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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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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林回哭笑不得的看著他,有心想說些什麼又放棄了。

他深吸一口氣,錯開天隨子的視線往他後方不遠處望去。

空明峰主卓之正站在那裡,靜靜的看過來。

天隨子還要再催,突然身子一僵,他機械的回頭,臉上瞬間浮現一抹懊惱。

他朝卓之打哈哈道:“卓峰主過來的挺早啊哈哈!”

卓之眼神微動,舉步走過來,引得天隨子一陣緊張。

林回給他個安慰的眼神,抬眸靜靜的望著卓之:“卓峰主,好久不見。”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卓之千里追殺林回的那次,他們在東海之濱交戰,打得天昏地暗,林回棋差半招,正待引頸就戮的時候,玄微仙尊恰好趕到。

自那以後,兩人默契的避開每一次可能見面的場合,就連魔域之淵的戰場上都是一方輪換另一方才出戰。

卓之看著這個曾無限看好的晚輩,眼中刻骨的仇恨與憤怒已被時間磨平,或許說,是在見過那些孩子的轉世之後已消散大半。

他淡淡道:“既然來了,何必要走?”

天隨子忍了忍道:“你讓他留下來幹嘛?吃他爹的肉嗎?”

卓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茬,他怔了一下,問道:“掌門急什麼,怎麼說也該問問他是過來做什麼的。”

他相信,若是林回再敢來一次大開殺戒,頭一個不會放過他的就是玄微仙尊。

林回微微一笑:“我過來討一碗龍血補補身子。”

天隨子難以置信的轉頭看他:“你、你說什麼?”

林回無奈:“我來討一碗龍血,怎麼,陸師很難理解嗎?”

天隨子驚道:“你、那是你的親生父親啊!”他的語氣中滿是震撼和無法接受。

林回更無奈了,陸師的感情總是這麼充沛,一點都不像個修士。

卓之皺眉看一眼天隨子:“他是半妖,且龍性本淫,從來不在乎子嗣,他更是從小被尊上帶回崑崙,掌門何以要拿這生身之父的名頭來說事?”

他冷笑一聲:“他沒把人族當成一家,那妖族就更不會看在眼裡了,掌門還是少為他操點心吧。”說完便獨自往前殿去了。

天隨子尷尬一瞬,但對卓之的話並不以為然,那畢竟是生身之父,血緣的牽絆又怎是說斷就斷的。

林回不欲和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他道:“師尊呢?還沒到嗎?”玄微仙尊從不是個自持身份總要壓軸出場的,怎麼到現在還沒來?

天隨子嘆一口氣道:“不知道尊上在知客峰幹什麼,說是晚點到。”一想起玄微尊上拿刀在青龍身上仔細尋找什麼的樣子,他就覺得齒冷。

他看一眼若有所思的林回:“對了,你說要龍血?那你別想了,我親眼見尊上收集起來了。”

林回微微好奇:“師尊拿那個做什麼?煉丹嗎?您看我能不能討來一丸?”

天隨子瞬間頭大,他老覺得自己跟這些人格格不入,聽了這話,一把將林回推開:“去去去,我還要去前面招待客人,你自己玩吧。”既然卓之沒有當場報仇的意思,那林回的安全就不用擔心了,他得去前面看著點,今天來的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林回摸摸鼻子,頂著一張變幻過的臉,自在的在這個從小玩耍的地方轉悠。

玄微仙尊在知客峰觀看食修們施展各種神通烹飪龍肉,他已將最好的一塊收起來,準備等黎姜回來做給她吃。

只是從來沒有人拿龍肉當食材,他對這東西的口感味道也很陌生感,所以,索性辦個宴席多叫些人,將他們當成試菜的物盡其用一回。

那廂黎姜和百匯城主招募的一干修士一起來到了傳說中的兩界碑所在地。

她仰著臉,糾結的望著漫天黃沙中心的那塊黑色石頭。

“這就是兩界碑?”黎姜不解,明明就是很普通的石頭。

帶隊的是個金丹中期的中年男修,他臉色凝重的捋了下鬍子:“正是。我們先在此修整,等時辰已到,再行進去。”

說著,自顧自走到旁邊打坐。

其他人有樣學樣,來過此地的都是一臉沉重。

頭一次來這裡的,就和黎姜一樣,滿眼好奇的四下打量。

“你說,這石頭為什麼叫兩界碑啊?”怎麼不叫擎天石什麼的,那不是更霸氣嗎?有人嘀咕道。

黎姜隨口道:“大約是因為它處在兩個不同區域的交界處吧,那位前輩剛才說時辰一到就進去,想來是去一個定時開啟的秘境空間吧。”

這次來的人修為有高有低,但最高就是那個領隊的金丹中期了,說話的是個和張青虹一樣的煉氣期菜鳥,他倆修為墊底,所以他一開口,旁人都懶得理會他。

他見黎姜願意跟他說話,頓時眼睛一亮,顛顛的湊了過來:“仙子說的是,不知仙子師承何處,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真是羨煞我等!”

他恭維的太直白,讓黎姜微微有些尷尬,正不知如何回他,就見張青虹翻了個白眼,強行擠過來隔開他和黎姜:“出門在外上來就問人師承,你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常識啊?一邊去一邊去!!!”

說著很是不耐煩的將他推開了。

那男修看黎姜沒出聲制止,只得敢怒不敢言的後退幾步,不高興的瞅瞅張青虹,被她狠狠一瞪,悻悻躲開。

這四周除了黃沙還是黃沙,實在沒什麼好風景。

黎姜不一會兒就膩了,便也學著那些前輩們的樣子,就地打坐。

張青虹一手撐臉,坐在她旁邊百無聊賴。

她的資質太差,這裡的靈氣又稀薄的可憐,這麼多人坐在一處冥想,更是將本就不多的靈氣瓜分的一點不剩,她還不

如給黎姜護個法。

黎姜默默感受吸納進體內的靈力,它們與別處的靈力明顯不同,過分的活躍,進入人體內之後也不見平靜,似是沾染了不知名的力量,與體內原本的靈力交融起來特別慢。

沒等她琢磨出更多,時間已經到了。

四周肆虐的風沙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兩界碑的面貌更加清晰,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裂成兩半,形成一道可容一人踏過的縫隙。

黎姜他們魚貫而入。

踏過石碑的瞬間,他們已置身另一個世界。

黎姜踩在水面上茫然四顧。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水面叫她有一瞬間手忙腳亂,但她很快平靜下來。

她出神的盯著水面上盪開的漣漪,輕輕皺眉。

突然,她倒抽一口氣,瞬間騰空。

一連串淡藍色的小魚在她腳下躍出水面,高度堪堪夠不著黎姜,又隨慣性落進水裡。看起來很是可愛美麗。

如果忽略它們尖利的牙齒和齒縫間流淌的黑色毒液。

黎姜運足目力,水面下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以她的倒影為中心,四面八方正游來各種各樣的水生動物,甚至,還有一具自己會動的骷髏。

她嚥了咽,感受一下風向,立刻朝著順風處飛行。

她是金丹真人,不用御劍也能飛,約莫三個時辰後,遠處隱隱一道黑線越來越粗壯。

是陸地。

黎姜想了想,將一柄木劍置於腳下,做成御劍飛行的樣子才疾行而去。

海邊是破敗的漁船漁網,幾乎看不出曾經的樣子,黎姜注意到這裡似乎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後,便專注於尋找靈藥。

十全金線菊喜溫,生長的地方必有溫泉,而且伴隨著大片的金色碧蕊菊,二者十分相似,只是金色碧蕊菊有劇毒,食之一炷香內必死無疑。

黎姜嘆一口氣,這海邊氣候溫涼,打眼一看千里平川,沒有溫泉形成的條件,她只得先放下十全金線菊轉而尋找百匯城主要的東西。

是一個叫百足蜥蜴的玩意兒,通體雪白,善隱藏,能入藥。

黎姜嘀咕,聽起來很像得了白化病的蜥蜴,不過,蜥蜴有百足嗎?

從滿眼的水藍到滿眼的翠綠,黎姜行走在樹梢上,突然被遠處一縷白煙吸引。

是張青虹他們嗎?

走進一看,原來是另一個熟人。

那個叫趙一祥的孝子。

當初發現他也在隊伍中,黎姜和張青虹一致決定當沒看到。

只是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趙一祥一看是黎姜,頓時鬆了口氣,他臉上結痂後的粉色傷痕還沒好全,身上衣衫破爛,胳膊上更是有一道血痕。

一看就是剛經歷過一場廝殺。

“恩公。”趙一祥行了個禮後,如此喚黎姜。

黎姜嘴角一抽:“不必如此,同為修行之輩,一聲道友即可。你這是遇上了什麼?”

趙一祥看她態度隨意,不由也試圖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些:“我剛一進來就見兩隻妖獸正在廝殺,他們一看見我,竟放下恩怨同時向我攻擊,我好不容易跳進水裡,憋了近半個時辰才擺脫他們。”

“水裡?”黎姜問道。

趙一祥指了指不遠處:“那裡有條河,河水不深,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黎姜隨意看一眼,笑道:“那你運氣不錯。”

趙一祥無語的抽了抽嘴角。

等他包紮好傷口,他烤的魚也好了。

他烤魚的技術不錯,撕開就能聞見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黎姜面露疲憊的擺擺手,拒絕他遞過來的烤魚:“不用了,我一路御劍飛行,靈力消耗很大,想先冥想恢復,麻煩你幫我護法行嗎?”

趙一祥咬一口烤魚,笑得很真誠:“沒問題。”

黎姜在他對面盤腿閤眼,雙肩放鬆。

趙一祥咬著烤魚的動作漸漸停下,他一眨不眨的盯著黎姜,眼睛裡漸漸流露出一種獸類的貪婪。

一滴口水自他嘴角淌過下巴,滴在地上。

黎姜毫無所覺,她氣息平穩,周身靈力運轉帶起的細細微風令人心曠神怡。

一個吸溜口水的聲音想起,再也按捺不住的趙一祥瞬間越過篝火,撲向黎姜。

這個更香!肯定更美味!

黎姜嘴角微微牽起一抹笑意。

總算出手了!且讓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歸一劍瞬間將這個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兒釘死在地上。

一道人頭豹身的虛影在趙一祥身上一閃而逝。

他慘叫道:“你幹什麼,為什麼突然對我出手?咱們不是一夥的嗎?快把我放了,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一邊嚷嚷一邊掙扎。

歸一神劍的鋒利能斬滅萬千巫族,豈是它能掙開的。

他越掙扎傷的越重,鮮血順著劍身緩緩往下流淌。

他嚇得一動不敢動。

黎姜一指點在他眉心,神識探入,狠狠一蕩。

趙一祥慘叫一聲,暈死過去。

趙一祥的皮自他身上一點點褪去,露出一個人頭豹身的怪物。

人頭是青色的,兩腮各有一道縫隙,似是魚類用來呼吸的地方,背上有鰭,四肢粗壯有力。

黎姜看看它鋒利的爪,冷哼一聲,一腳碾了上去。

“啊!!!”怪物被硬生生疼醒。

“說,你為什麼有趙一祥的記憶?你是不是把他殺了吃了?”黎姜眼眸一眯,殺機隱現。

獸類的直覺一向很強,這怪物哪怕有了些許趙一祥的記憶,也絕沒有短短時間就學會人類的狡詐。

他可憐兮兮的說:“沒有沒有,我只是咬了他一口,他逃的飛快,我沒追上。咬那一口之後,我就有了他一點記憶,這是我們一族的天賦,能靠這個短暫的偽裝成被咬之人的樣子來狩獵……嘶你你能不能先把腳挪開,我爪爪要斷掉了嗚嗚嗚……”

黎姜對它的要求充耳不聞,皺眉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像你這樣的東西有很多嗎?”

“啊?”被形容為東西,叫這怪物一陣迷茫。

他哆嗦著說:“這裡是我們生長的地方啊,我、我們族裡倒是有挺多人的。”

對於他自稱為人,黎姜不置可否。

這怪物看她不說話,忍不住道:“你們是什麼東西呢?怎麼這麼像我們人?哎,你們是生出來就被扔了嗎?我們族裡有剛出生的幼崽長得瘦弱就會被拋棄,你們是因為長得太奇怪才被丟掉的嗎?”

黎姜瞬間被氣得七竅生煙,在它頭上狠狠來了一記。

“啊!!!”怪物慘叫,瞬間覺得自己說到了這東西的痛楚,這不就惱羞成怒了!

黎姜聽著它的慘叫,愉悅的道:“我才是人,你是怪物。”

怪物抱頭倔強道:“我才是人啊!!!我的腳……”

“誰是人?誰是怪物?”黎姜冷冷盯著它,又問一句。

怪物囁嚅半晌:“你你是人,可我也不是怪物!”它憤憤道。

“哼!我說你是怪物你就是!”黎姜作勢要將它劈成兩半。

嚇得它瞬間改口:“我是怪物、我是怪物我是怪物……”

血流了這麼多,這東西說話聲音仍不見半點虛弱,黎姜對這怪物的生命力嘖嘖稱奇。

她將十全金線菊的樣子幻化出來,問道:“你見過這種花嗎?”

怪物仔細看看,搖了搖頭:“沒有,我們這裡幾乎不長花。只有能鋸斷人腿的滿地爬才會開花,很小的白色的花,一點也不好看。”

黎姜意料之中的點了點頭,又給它看百足蜥蜴的樣子。

就見它臉色飛快閃過一絲詫異,仍裝出老實的樣子道:“沒見過。”

可惜他到底不擅長掩飾,黎姜並指為劍,一劍斬去它的左手:“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哪裡可以得到這個東西?”

怪物竟硬生生忍住了慘叫,硬氣的一字一頓道:“我、不、知、道。”

黎姜眉頭一挑,歸一神劍自動抽回,斬下。

她踢了腳怪物的屍體,頭也不回的往遠處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很久很久,地上怪物的屍體突然一動。

本已死去的怪物睜開眼,齜牙咧嘴的撿起自己的斷手,頭也不回的往另一個方向逃竄。

黎姜隱去身影,慢悠悠的跟在這怪物的身後。

她是個劍修,對自己下了幾分狠手又豈會不知,虧這怪物還真以為自己能死裡逃生是僥倖。

那怪物所說的族地是一處山坳,準確來說,是一處大地裂縫的凸起,裂縫造成的地平面斷裂形成交錯痕跡,剛好能遮掩住這個地方免受風吹日曬。

他四肢著地攀爬向下。

黎姜幽幽的跟在它後面,四下打量。

很快就來到了怪物窩,她望著漫山遍野的怪物說著人話,莫名覺得滲人,雞皮疙瘩一層又一層。

怪物向一個看起來年紀比較大的老怪物手腳並用的比劃著,似乎是在跟它彙報自己的遭遇。

老怪物聽完,頓時臉色大變,它拄著柺杖似的木棍往外走兩步,緊繃著神情四下打量,顯然意識到了什麼。

它舉起木棍狠狠敲在小怪物的背上,不管它的齜牙咧嘴叫嚷,四肢跪地,匍匐著身子道:“不知貴客降臨,有失遠迎!”

黎姜大為奇怪,這、這確實是人話啊!還不是一般人能說得出來的!少說也得受過一定教育,懂得些許禮數。

難道這些怪物還真的是人?

她瞧瞧他們的樣子,搖搖頭,她拒絕承認這個。

黎姜想了想,撤去身上的隱身結界,嚇得小怪物吱哇亂叫的跑了。

老怪物的臉上似悲似喜。

“你們,是怎麼弄成這個樣子的?”黎姜用一種意味不明的語氣問道。

老怪物的肩膀一下子塌下來,它低頭看看自己比起人更像獸的模樣,低聲道:“我們這一支人族,已經被困在此地幾千年了!”

黎姜對她話裡透漏出來的訊息震驚的倒抽一口氣:“怎麼回事?”

老怪物,或許該稱它為老人。

老人心酸道:“據我的曾祖母所說,幾千年前,突然有一天,災禍降臨,大地碰撞,火山爆發,話說火山是什麼我們都沒見過,然後城市毀滅,人類在各種各樣的天災中死去。

“在所有人的恐慌中,有神明出手,以大神通將我們送到了安全之所,就是這裡。

“剛開始所有人都很高興,但日復一日,人類很快意識到,出了大問題。”

老人的語氣中帶著一股茫然的悲哀。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出不去,外面也沒有人進來。隨著時間越久,人類的數量越來越少,為了繁衍……”

“我們成了現在的樣子。”老人羨慕又好奇的看一眼黎姜的模樣,它只在流傳下來的典籍中見過人類最初的樣子,就是這人的模樣。

黎姜張了張嘴,她看看老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相顧無言。

直到先前的小怪物喊了一幫拿著各種各樣武器的怪物,吆五喝六的跑過來將黎姜團團圍住。

黎姜還沒說話,被老怪、老人劈頭蓋臉的罵了回去。

怪物們走的時候還好奇的偷看黎姜,對這個跟他們很像的東西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黎姜無言。

她嘆一口氣道:“你想讓我幫你們出去嗎?”

老人一頓,然後搖了搖頭:“出去做什麼呢?我們出去了活不下去的。”

黎姜仰臉想了想:“倒也未必,你不知道吧,我們的世界裡,有妖族,能從野獸變成人的那種,也許,他們會接納你們。”

老人灰敗的氣息瞬間注入生機:“當真?”

黎姜點點頭:“我是修道之人,不說謊話。”

老人頓時來了極大的興趣。

它想拉黎姜的手,伸出後,又縮了回去,臉色訕訕的在自己的皮毛上擦了擦。

幾個時辰後,黎姜拜別老人,身邊跟著最初的那個小怪物,它說他叫椿。

那百足蜥蜴原來是他們族裡的聖物,無論是誰生病受傷之後,刮一點那東西的粉末服下,就能恢復如初。

椿的斷手此刻已經接回去了,除了斷處的一道細線,竟看不出受過傷的樣子。

可惜禪明需要的是斷肢再生的靈藥,這百足蜥蜴並不對症。

老人聽說她要找這個,慷慨的掰了個腿給她。

黎姜誠惶誠恐的接了。

他們約定好,等黎姜辦完自己的事情後,就來接他們,為防黎姜事後反悔,老人精明的讓她將椿帶上,說是給她跑腿兒。

黎姜並未戳破這個真相,好脾氣的將這個曾拒不合作的小怪物帶在身邊。

在老人口中這裡似乎地方不大,但叫黎姜看來,這裡著實不小了。

黎姜感應了一下自己送給張青虹的符咒,朝著一個方向飛了快四個時辰都還沒到,要知道她從崑崙到南疆才……嗯?

黎姜心念一轉,眼角餘光不由瞥了眼椿。

它正趴在她腳邊,聚精會神的往下看。

她笑了笑:“告訴我,椿,阿明長老交代了你什麼事?”

椿正看得著迷,隨口道:“就跟以前一樣啊呃……”

它猛地回神,驚恐的抬頭看黎姜。

黎姜向它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看得它生生打了個寒顫。

張青虹驚魂未定的往後看看,覺得自己再找不到黎姜的話,怕是要凶多吉少。

這個鬼地方,怎麼會有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呢!

她爹孃明明就生了她一個女兒!

張青虹將自己腿上的繃帶綁好,捏著黎姜給她的疾行符朝著自己隱隱有所感覺的方向狂奔。

怪不得人說兩界碑裡危險,這危險不止傷身,還能傷神吶!

崑崙。

玄微仙尊捏著被黎姜命名為天涯咫尺的玉牌,忍不住挑了挑眉。

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她掉進了玄武之屍內,被玄武甲阻斷神識,令他差點找不到她。

剛剛他想問問她要吃什麼口味,誰知,又是找不到人!

這次又是什麼地方?

玄微仙尊掐指一算,無奈嘆息。

他徒弟似乎總是能碰見各種各樣的奇怪事情,兩界碑的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裡面的結果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又怎怪的了別人!

他當初將可能會有的後果全告訴他們了,是他們自己不願意出來的。

當時巫妖兩族爭霸,人族的處境確實說不上好,他們的選擇,在那時候還真不能說是錯的。

可惜時移世易,知道現在人族當道就想出來分一杯羹,哪兒有那麼便宜的事。

玄微仙尊收起龍肉,決定等黎姜回來再做給她吃。

他隨意來到祁連峰。

大殿裡歡騰的氣氛忽地一靜,繼而很快恢復如初。

該吃吃該喝喝,只是再不復先前的隨意自在。所有人都不經意間注意上首之人的臉色。

見他展顏,便一起開懷大笑,熱熱鬧鬧。

看他皺眉,便瞬間噤若寒蟬,戰戰兢兢。

他無聊四顧,他們便若無其事,力求自然。

林回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這樣的情景自他第一次和玄微仙尊一起赴宴以來,從沒有變過,他對此百看不厭。

眼見著玄微仙尊的眼神掃過來,林回端正坐姿,微微垂首,恭敬的微微舉杯。

玄微仙尊恍若未見的移開視線,林回不自覺喘了口氣。

意識到這點,他捏杯的手指緊了緊。

兩界碑。

黎姜在張青虹身後跟了很久才終於確定她是本人。

張青虹看見她瞬間喜極而泣。

“姜黎你跑哪兒去了,怎麼才來!”

黎姜看她渾身狼狽:“被怪物咬了?”

張青虹嘆一口氣,一臉一言難盡:“我遇見了一群會說人話的怪物,打架的時候被咬了幾口,結果你猜怎麼著,照鏡子一樣刷刷出現四五個和一模一樣的我,最可怕的是,他們一開始好像真以為自己是我,說出一些只有我知道的話,還認為我才是怪物,自己嚇得吱哇亂叫。”

她晦氣的啐了一口:“我都差點被她們搞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黎姜心中一動,笑道:“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張青虹揚了揚手裡捏著的疾行符:“還真多虧了你送我的疾行符,他們全追不上我!”

黎姜搖搖頭,問道:“你見過其他人嗎?”

張青虹想了想道:“好像隱約見過一個,不過不能確定,我們當時離得有點遠。我又怕是那些怪物變的,就沒敢上前。”

“是誰?”黎姜問道。

張青虹笑道:“是趙一祥,你還記得這個人嗎?那個除了孝順,別的都不怎麼樣的丹師學徒,你幫過的。”

“不用這麼多字首,我記得他,畢竟,我也差點被變成他模樣的怪物給騙了。”黎姜唇角的笑意微微殘忍。

“哦?”張青虹好奇滿滿。

黎姜把自己的遭遇大概說了,聽得張青虹暗暗咂舌。

“你是怎麼意識到他們不簡單的?”

黎姜隨意道:“其實剛開始我沒意識到,或許是被他們悽慘的遭遇驚住了,並未及時抓住他們話裡的漏洞,直到我找你的時候,被那隻小怪物用一種巧妙至極的方式繞了好幾個地方。”

“他們之前之所以用懷柔的辦法,是因為那個族地裡的青壯年,剛好都不在。我隨口一詐,那小怪物就露餡了。”

一想起自己被這麼簡單的謊言騙住了,黎姜就覺得臉紅。

她這樣要是在前世,怕是人販子的首要目標。

黎姜心裡懊惱,但並不覺得自己過剩的同情心是什麼錯誤,充其量,下次再警惕點就是。

明明一馬平川,卻愣是沒遇見一個一起進來的同伴。

張青虹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皺眉四下打量:“姜黎,咱們怎麼出去?”

黎姜也感覺不太好,她遲疑道:“最少要找找他們吧,畢竟是一起進來的。”

張青虹一愣,正準備說什麼,就見面前的地面瞬間浮起一個土包,嚇得她瞬間橫劍在前,擺出戰鬥的姿勢。

黎姜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細看。

從土裡鑽出來的,正是她們剛提起過的趙一祥。

他比張青虹剛和黎姜會面的時候還要狼狽。

衣服一條一條的掛在身上,頭髮散亂沾滿塵土血跡,裸露在外的皮膚盡是野獸的抓傷撕咬傷,簡直每一塊好肉。

他臉色蒼白,時不時露出一副頭部抽痛的樣子。

竟然是神識受創的表現!

黎姜和張青虹對視一眼,對這裡危險等級的判斷再次提升。

“你被什麼東西傷到了?”

趙一祥咧嘴道:“是一個拿著百足蜥蜴腿的怪物,不知道唸了什麼咒語,我明明沒感覺到異樣,可是神識像被咬了一口,差點被他們逮住。”

黎姜從懷裡掏出一個樹葉包裹的東西遞過去:“是不是這個?”

趙一祥接過來,露出森森白齒:“就是這個!”

他握住黎姜遞來的東西一使勁捏碎,朝黎姜和張青虹二人丟了過去。

白色的粉末紛紛揚揚灑了一地,他惡意森森的等著出其不備的勝利。

微風吹過,黎姜二人站在那裡朝他微微一笑。

趙一祥轉身想跑,被一柄長劍狠狠敲暈。

張青虹黑著臉,煩躁的走來走去:“這鬼地方的怪物,手段卑略低階,但防不勝防啊!”

黎姜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顆褐色蜜餞遞給她:“這不正好嗎,能讓我們好好長記性。”

不過,她突然沉吟道:“你說,趙一祥到底被多少怪物啃了?他還活著嗎?”

張青虹哼哼道:“誰知道呢,說不定怪物們的計劃就是把一個人的肉分食所有怪物,然後用這一個身份佈下一道網,專門來捕獵我們。”

說著說著,她突然一凜,和黎姜對視一眼,同時看見對方眼裡的鄭重。

張青虹突然起身,一腳將昏迷中恢復原身的怪物踢醒。

“說!你們是不是在有計劃地捕獵我們?”

怪物眼睛裡劃過一絲驚訝,黎姜和張青虹瞬間心沉到谷底。

這可真是讓人沒想到!

他們自詡來此尋寶,沒想到卻是掉進了人家原住民精心佈置的圍剿陷阱!

說出去誰信!

黎姜又是一腳把它踹暈,思索道:“至少有一個人是安全的。”

張青虹意識到她說的是誰:“金領隊金丹中期的修為,想必保命底牌不少,咱們該怎麼聯絡上他呢?”

黎姜沉吟道:“我們找不到他,或許,可以讓他來找我們!只要我們鬧出的動靜夠大。”

張青虹問道:“該怎麼做?”

“燃血咒,你知道嗎?”黎姜問道。

張青虹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她在腦海中仔細搜尋過後,搖了搖頭:“不知道,好像聽說過。”

黎姜靜了一會兒,說:“我給你演示一下,你把手遞給我。”

張青虹慢慢伸出左手。

黎姜閃電般擒住她的脈門,指尖用力,一抹血箭直衝雲霄。

張青虹只來得及露出個驚訝困惑的眼神便暈了過去。

黎姜靜靜的等著。

果然,沒一會兒,張青虹的皮慢慢褪去,露出怪物的身子。

她彎腰從怪物的手裡撿起那張疾行符,這怪物之所以能騙她這麼久,不止是因為這張符,還因為連它自己都不知道它不是張青虹。

如此說來,這怪物的能力前期的確讓人防不勝防啊。

她沒有騙它,這世上的確有燃血咒,只不過,這燃血咒是她畫符作業中最失敗的一次嘗試,被玄微仙尊評了下下等。

它怎麼可能會聽說過呢?

怕是下意識想附和她的說法。

黎姜想起張青虹現在生死不知,心裡有些著急。

視線落在地上的兩隻怪物身上,她咬了咬牙,一道劍氣劃過,二人四肢開始往外淌血,被黎姜小心翼翼的引到一處低窪的地方。

然後,她開始在地上蘸血畫符,再拿出一柄刻刀,精心開始往地上佈陣。

陣法很常見,是一個獻祭陣,但她刻意提升了陣法開啟之時的動靜,把所有的威力都用來放大聲音的傳播。

潛藏在暗處的人忽然被一道劇烈的震動驚到。

然後,便聽見虛空中傳來黎姜的聲音。

“我是姜黎,能聽見聲音的修士請記住,我在光明最盛的地方等你們。聽到的怪物們也記住,我已下定決心大開殺戒,近吾十丈之內者,死!”

修士們一般是不願意對凡人出手的,原因無他,因果太重。

黎姜曾在書閣中看過一則記載。

上面說,曾有一修士,為人正派,在凡間遊歷之時,隨手施捨一個凡人一錠銀子。後來,他高階雷劫遲遲降不下來。

於是,他去尋了當時有名的擅長天機推演之術的大能,奉上厚禮,以求解惑。

大能演算之後,告訴他,他的身上糾纏著很濃重的一段因果,若要強行渡劫,必定身死道消。

這修士百思不得其解,便順著大能的指引來到凡間。

百般探查尋訪,甚至將與他有因果糾纏的凡人的族譜一個個追訪。

終於,他查到那個他當初一時惻隱施捨過的凡人。

那凡人本是一代體察百姓,為民請命的明臣,卻因他那錠銀子,硬生生黑化,隱瞞三州水患,造成數百萬人顛沛流離,家破人亡。

他當初得了銀子,為自己重病的母親有救十分高興。

不料被惡霸瞧出端倪,生生把銀子搶了去,致使他母親不治身亡。這讓他悟出要想活的好,就得當壞人。

而他原本的命運是,無錢醫治老母,母親病故後,他深感民生多艱,立志要為民請命。

僅僅是一錠銀子,那修士想法設法彌補糾正這段因果,後來直至壽元將盡感嘆將身死道消,方等來令其九死一生的遲來的雷劫。

所以,凡人對修士來說,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保不定什麼時候就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

玄微仙尊當時抱著她很認真詳細的講解了這一段,並告誡黎姜一定要聽話。

黎姜很乖巧的應了。

而今,她怕是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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