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的任務是調停江州這邊的摩擦,據說幽冥宗和永珍山的弟子在這裡鬧得太不像話,頻繁的鬥法造成此地靈力波動混亂,以至於氣候都被影響,四時顛倒,颳風下雨完全沒個規律,在這裡生存的凡人農田顆粒無收,苦不堪言。
同行的幾人中黎姜修為最高,因著出發時玄微仙尊那一出,幾人對黎姜都有點畏懼,看她的目光也有些躲閃。
黎姜:……
她總不能揪著他們領子跟他們說我不會那樣的吧。
她嘆一口氣問道:“你們覺得咱們從哪裡開始著手?”
徐靈昭好奇的看她一眼,鼓起勇氣道:“我覺得咱們應該先去宗門在江州的駐地看看,跟他們瞭解一下具體情況。”
她只聽說過黎姜的名字,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聽說黎姜天資縱橫,被玄微尊上收為關門弟子,六歲築基,十八歲結丹,取歸一神劍為本命劍,玄微尊上更是為她斬青龍之角提升本命劍品階。本人生的清麗絕俗,是個合該住在天上的人。
她也聽見了玄微尊上的話,倒不覺得黎姜真會那麼做,想來是她一貫衝在最前頭才會讓玄微尊上這般不放心的叮囑。
黎姜讚賞的看一眼這個清秀的同門:“我叫黎姜,你叫什麼名字?”
徐靈昭一怔,略帶羞澀的笑了笑:“我叫徐靈昭,黎真人喚我阿昭就好。”誰不知道她叫黎姜啊,她忽然覺得黎姜也沒傳聞中的那麼高不可攀。
其他人見狀,也過來自我介紹。
帶上寧婉柔,他們一行人總共七個,除去黎姜,全是煉氣十層築基以下的修為。
寧婉柔和另一名叫錢峰的男修是練氣大圓滿,徐靈昭和一名叫嚴宇的男修,一名叫朱瑩的女修是煉氣十一層,修為最低的是鍾瀾,一個面容清秀,意氣風發的少年男修。
出了傳送陣,他們來到一個繁華小鎮,因為背靠崑崙,此地多年太平,人們生活很是紅火,來來往往人人皆穿新衣,笑容滿面。
看得黎姜原本沉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徐靈昭驚訝道:“今天原來是乞巧節啊!怪不得這麼熱鬧!”
大約愛情是人類生命中永恆的話題,便是修真界也無法避免,乞巧拜月向來寄託著人們的美好憧憬。
他們幾人一看就不是尋常之輩,走在路上,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少女拿著帕子捂嘴偷瞧,時而交頭接耳傳來一兩聲調笑,嚴宇和錢峰面上沉穩,倒是鍾瀾似乎經歷過這等場景,時不時拋個媚眼過去,惹來小聲驚呼,看得人發笑。
黎姜幾人往租賃雲舟的地方慢慢走去,深覺一路行來眼花繚亂,寧婉柔打趣著鍾瀾,說他像開屏的孔雀,被鍾瀾振振有詞反駁,說自己是不叫小姐姐們失望的溫柔美少年。
說話間,就見一個身穿淡藍色直裰的斯文男子,手拿一束花,緊張又鼓起勇氣的徑直朝他們走來。
幾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鍾瀾幾個男修看她們的神情變得曖昧又輕佻。
黎姜覺得應該是朝寧婉柔去的,幾個女修她最嬌俏可親。於是她後退一步,將寧婉柔凸現出來。徐靈昭和朱瑩顯然也這麼覺得,她們隨後也退了一步。
寧婉柔臉上浮現一抹紅暈,被人當街表白什麼的,也太羞人了。
那男子漸漸走過來,神情忐忑又欣喜。
寧婉柔還在琢磨要怎麼拒絕他才能顯得自己無辜又溫柔,就見男子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在黎姜面前站定。
寧婉柔的表情僵在臉上,一股羞惱瞬間直衝天靈蓋,她瞬間狼狽的朝黎姜看去。
黎姜顯然也很詫異。
她皺眉看著面前的男子:“你要做什麼?”
男子有些不太敢看她,紅著臉將手裡的花奉在身前:“小可今年弱冠,尚未婚配,家境殷實,小姐可願、可願……”說著將手裡的花朝她遞了遞。
黎姜後退一步,清晰而堅定的拒絕道:“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她不顧男子驟然蒼白難以置信的臉色,繼續道:“我乃崑崙修道之人,情愛之事有礙修行,此生不欲沾染,公子美意,且留待有緣人吧。”
言罷,抬腳就走。
鍾瀾幾個男修也沒想到她拒絕的如此乾脆利落,莫名有些可憐還呆在原地的男子,好無情的女修啊!
“黎真人,你修的是無情道嗎?”鍾瀾好奇道,畢竟在他的認識中,女人面對愛慕自己的男子總會有那麼些動容和好感的,哪見過這種不僅沒有軟化,反而更添冷硬的態度。
連寧婉柔都從羞惱中暫時脫離出來,等著她的回答。
黎姜道:“不是。”
她還沒有確定自己的道,不過略有些想法,還不成熟,但離無情道還是大有距離的。
寧婉柔突然開口:“你修的是什麼道?”
其他人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她怎麼能用這種不客氣的話直接問別人的道!
黎姜看她一眼:“與你無關。”
她發現了,對待寧婉柔這種人就得不客氣一點,你態度稍有軟化,她就能順杆子往上爬,把你的客氣當隨意。
寧婉柔一噎,轉過頭不看她。
他們穿過小路盡頭的結界,來到雲舟租賃處,黎姜遞給他一個荷包,示意鍾瀾上前和管事人交涉。
鍾瀾掂了掂,暗暗咂舌。
黎姜隨意的打量這個地方,來往的修士不多不少,但都面色從容,與外面凡間的那些人差不多,精神狀態很好。
租雲舟的修士並不多,他們和幾個早等在這裡的散修拼了個船,才花費二十一個下品靈石,黎姜很滿意。
其他人也很少有外出的經驗,上了雲舟,四處打量。
可惜他們乘坐的雲舟很普通,裡面的擺設和倉壁上的結界符文都是大路貨。不一會兒,幾人就不感興趣了。
黎姜坐在船尾,合眸沉思。
此去江州,總覺得有點說不出的古怪,她看一眼船艙裡的寧婉柔,不禁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黎姜覺得女主角的身邊,總不是什麼太平地兒。
不鬧出點動靜,怎麼配得上女主角的身份!
可縱然黎姜有心理準備,她也沒想到事情還能有這樣的驚變。
“洗靈丹?”
黎姜震驚中的疑惑仍舊清晰地表達了出來。
駐地的崑崙弟子嘆一口氣,說道:“也不只是從哪兒傳出來的訊息,說是這地方有洗靈丹的訊息,於是,近幾年來,江州地界上,來了很多碰機緣的修士,機緣到底找到沒有尚未可知,倒是鬥法殺人的事件層出不窮,我等幾乎心力交瘁,哎!”
洗靈丹,是一種能將人身上靈根洗去的丹藥,修士大多靈根駁雜,若能將其中一種靈根洗去,則自身資質必大有提升。
故而,每一次有洗靈丹的訊息,必令人趨之若鶩。
連同黎姜一起過來的幾人,聽了這訊息也不乏心動者。
黎姜看他們一眼,道:“修士天生的靈根才是最契合自身體質的,若以外力強行抹去其中之一,必造成肉身屬性失衡,短時間內看不出什麼,但隨著修為的提升,體內屬性失衡造成的影響會越來越深,修士在不知不覺中會患上不知名的弱點,非大機緣,基本不可能祛除,也可以說,無緣大道了。”
她見其他人的神情並未因此有太大轉變,不由無奈。
徐靈昭眨眨眼睛,朝她笑了笑。
黎姜自身是全屬性靈根純度爆滿的天靈根,根本不能理解提升資質的那點誘惑。
這麼說吧,修行資質的劃分是以靈根數量和純度來決定的。
單一靈根,純度超過九十,就是修真界百裡挑一的天才了,滿一百,則是天靈根。
若雜以其他靈根,而其他靈根純度在三十以下,那麼就會對修行造成干擾,若純度超過六十,那麼便是雙靈根了,資質比不上單一靈根,但又比純粹拖後腿的要好一些。
在修真界,最多的就是雜靈根,什麼屬性都有,卻純度很低,這樣的修士修為高階非常困難。
比起將自己的資質提升一個臺階,未來的那點隱患,簡直不值一提。
而黎姜的靈根,全屬性,每一根靈根的純度都是一百,也就是說,她是七個天靈根的總和,乃萬中無一。
所以才讓人只可仰望,沒法嫉妒。
寧婉柔是金水土三靈根,金靈根純度八十七,水靈根六十,土靈根二十三。
如果她能得到洗靈丹,只要把土靈根洗去,她就是雙靈根了!
想到此,她心中頓時火熱,然而一抬頭,現實又給她潑了盆冷水,先不說她能不能得到,就這訊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黎姜見眾人不在意,便也不在說什麼,轉而問道:“那之前你們是怎麼處理這些事情的?”
駐地同門奇怪的看她一眼:“就是過去調解啊,讓他們罷手,不聽的就關起來一陣子再放出來。”
黎姜比他還奇怪:“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此言一出,空氣頓時一陣安靜。
駐地弟子結結巴巴道:“這、這是不是造的殺孽太大了點,也、也不至於此……吧。”他覷了眼黎姜的神色,沒敢再說。
黎姜皺眉道:“你們沒看到那些百姓嗎?莊稼顆粒無收,辛辛苦苦一年,被人隨手扔的一個燃燒符弄得心血白費,孩子餓死,自己衣不蔽體,時不時還要躲避天上的飛來橫禍,都家破人亡了,你們、你們怎麼就不管呢?”
駐地弟子撓撓頭:“這、這不歸我們管啊,咱們的任務就、就是防止那些魔修把他們抓去當柴火罷了,誰還要管他們吃喝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黎姜看他雖然不敢再多說,但神情明顯不以為然,又看看同行的幾人,臉上也是一副冷漠不在意的表情。
她突然感覺到一陣憤怒,這怒火突如其來,幾乎將她整個人點著。
黎姜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強行壓下怒火,道:“你知道你為什麼替宗門駐守此地多年,修為卻一直停滯不前嗎?就是因為你沒有做到你應該做的那些事!”
她起身離開。
出了宗門駐地後,她望著不遠處有恃無恐當街鬥法的兩個修士,又看看瑟縮在角落裡滿臉麻木絕望的百姓,一劍橫掃過去。
踩著房頂,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驚覺一道劍氣襲來,立刻回身手忙腳亂的抵擋。
但黎姜的劍氣又豈是一般人擋得住的!
兩道血箭蓬勃而出,他們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眼神漸漸渙散,已是死了。
四處躲藏,生怕遭到池魚之殃的百姓們一愣,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黎姜,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是又一個殺神!
黎姜一掌將二人屍體擊成粉末,屍體釋放的大量靈氣瞬間開始滋潤這片土地,周圍的花草樹木肉眼可見的抽條發芽,角落裡,面黃肌瘦的人們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得到補充一樣,漸漸充滿力氣。
他們奇異的望著這個古怪的女修,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黎姜飛身而起,屈指弾劍,劍鳴聲響徹九霄。
“我乃崑崙弟子黎姜,今以此言告誡所有此刻身處江州地界的修士:若有鬥法殃及無辜百姓者,毀壞百姓財物而無有補償者,殺!”
江州這些年很亂,來此的修士已習慣了一切武力解決,誰低頭看過那些掙扎生存的凡人,在他們眼中,甚至不願承認跟這些人是一個物種,又不是凡界,還要考慮因果,所以,他們從不將這些百姓放在眼裡。
今天突然聽見有人以此警告他們,大多都是感覺好笑,關注的重點在黎姜崑崙弟子的身份上,難道這崑崙新派來的弟子修的是眾生道或者慈悲道?這倒是有點麻煩……
不論如何,有了黎姜這句話,江州地界上的修士多多少少有些收斂,只是如此,就叫那些逆來順受的人們有了些喘氣兒的空間,提起這個叫黎姜的修士,嘴裡都是滿口稱讚。
寧婉柔看著不遠處隨手扶起一個老人的黎姜,神情複雜而困惑。
她曾以為很瞭解黎姜,畢竟她們一同來到崑崙,拜師同一個師尊。
後來她以為自己對黎姜的認識有些淺薄,便不再拿舊眼光看她,試圖找出她身上一些自己或許曾下意識忽略過的東西,覺得黎姜這個人在她面前漸漸清晰。
然而,望著現在的黎姜,寧婉柔卻發現,她的身影再一次陷入模糊不清的境地。
說她心善吧,她殺起人來沒有半點猶豫,說起殺人的話,給人一種殺雞殺狗的那種隨意感,讓人頭皮發麻。
說她心狠?寧婉柔搖了搖頭,哪怕是殺人,她也不覺得黎姜心狠,黎姜的身上似乎有一種能力,透過她不近人情的外表和高高在上的身份,帶給人淡淡的、依稀的暖意,寧婉柔有點不想承認,這種感覺叫信任。
黎姜是個能讓人產生信任感的人。
“寧師姐,我去流離鎮,你去城南那裡,我們分頭行動吧。”黎姜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靈力波動,神色一緊,將容易的交給寧婉柔。
寧婉柔垂眸道:“可以。”幫人施展春風化雨之術而已,她當然可以,只是,嘆一口氣,她堂堂修士,為什麼要給一群不能修煉的百姓做牛做馬!
黎姜剛到流離鎮就看見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修抓起一個小孩兒,像隨手抓起路邊一塊石頭一樣朝對手扔過去,對手的反擊完全沒有顧慮到小孩的性命。
小孩兒的母親驚駭欲絕的伸出手,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的無力撲騰。
黎姜閃身上前接過小孩,旋身降落在那個母親身前,將孩子遞過去。
那母親愣愣的,接過孩子後,僵直的手指摸了摸孩子的臉,逗得孩子咯咯直笑,笑聲喚醒了母親的神智。
黎姜溫聲安撫著她,望著她抱著孩子慢慢遠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冷。
她轉身面對這兩個無法無天的狂徒,慢慢抬手。
兩人不是不想逃走,只是黎姜一到這裡,氣機便鎖定了他們,令二人不敢輕舉妄動。
“你、你放了我,我可以把我的所有身家全部給你……”
其中一名法衣嶄新,看起來身家頗豐的修士嚥了咽口水,求饒道。
另一名修士眼看她剛才安撫母子的動作,就知道求饒怕是無用,眼底劃過一絲陰狠,一錘胸口,祭出一個繡色斑斑的小鼎就往黎姜身上砸過來。
他這一動,讓那對手也看到希望了似的,揮出幾面小旗,一顆黑霧幻化的骷髏頭張大嘴巴朝黎姜咬過來。
黎姜面不改色,手中木劍攜著風雷之勢,一劍斬了過去。
知道她為什麼選劍道嗎?最嚮往的就是,諸般手段襲來,我自一劍斬之的豪情!
被那二人當成殺手鐧的小鼎和旗子在黎姜的劍氣面前不堪一擊,這兩個法寶似乎還是二人的本命法器,被攔腰斬斷之後,二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驚恐的倉皇逃竄。
黎姜的劍氣雖遭阻攔,但劍勢不減反升。
眨眼之間二人齊齊斃命。
靈氣再度重新滋潤這個地方,她看一眼空無一人的街道,深感這些修士簡直就是害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不殺不足以立下規矩!
她隨手撿起二人的儲物袋翻看。
黎姜以前沒這個意識,出山前被謝伽夜耳聽面命好久,總算記住了,殺人之後要撿“掉落。”
她倒是並未有什麼期待,這些修士都窮的很,所有的東西都被拿來換取修煉資源了,隨身一些法器符篆也粗糙得很,比黎姜自己製作的差的遠了,如此兩次,黎姜也大體知道了在修真界行走的散修們都是什麼狀態。
可今天的“掉落”倒是讓黎姜有些驚喜。
是那個要拿身家換性命的修士的儲物袋,裡面有一小堆靈石,而且還是中品靈石!這可太不尋常了,難道他不是散修?
黎姜翻找過,沒有找到能驗證他身份的東西。
剩下一部在黎姜看來漏洞較少的功法,一個羅盤,一塊……肚兜?
黎姜的臉色變化不定,下意識的猜測讓她手指捏緊。
異樣的觸感頓時拉回她的思緒,她展開這塊紅色肚兜細看上面的圖案,似乎是用一種特殊的材料繪製,形狀像山又不太像,黎姜把它收起來,準備回去後再研究。
她站在原地,放開神識,仔細感受空氣中的靈力波動,一有發現就急忙趕去。
這幾天她一直在做這件事,哪怕同來的幾人並不理解,她也沒有停止。
實在是因為,這江州地界的修士太猖狂了!
黎姜覺得,這裡的修士根本就沒有正邪之分,全都是一群衣冠禽獸,動起手來沒有哪一方會顧慮在他們手下四處逃竄的百姓,都是殺傷力怎麼大就怎麼出招!
直到天色傍晚,黎姜衣袖染血的回到駐地,其他人早就回來了,神色雖疲憊不堪,但仍帶喜色。
他們被黎姜派去幫忙梳理靈氣亂流,到處給各處農人降雨挖渠,收穫不少感謝,放下心裡的那點彆扭之後,在忙活中倒有不少感悟。
大家給黎姜打過招呼後,各自去休息。
黎姜疑惑道:“寧婉柔呢?怎麼沒看見她。”
駐地弟子也忙活了一天,隨口道:“說不定早回來了,已經休息了。”他原本對黎姜的吩咐很有意見,但一天下來,受到的觸動不少,回想自己先前的做派,很有些羞愧不安,看黎姜的眼神,也帶上幾分感激。
黎姜皺眉,示意他去休息,自己前往寧婉柔的住處檢視。
結果令她心中一沉。
沒人!
她起身來到城南,農田中有春風化雨法術的殘留氣息,說明寧婉柔的確來過,可是,她後來去哪兒了呢?
黎姜喊住一個晚回家的農婦,問她有沒有看見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女孩,知不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農婦被她叫住的時候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聽完她的話,搖了搖頭。
黎姜暗歎一聲,順著法術殘留氣息濃重的方向慢慢尋找。
寧婉柔此刻快要瘋了。
她嚥了咽口水,厭惡又恐懼的望著這個房間。
到處掛著紅色綢緞,大大的喜字貼在窗戶上,明明白白昭示著這是個新人成婚的婚房。
她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紅衣,整個人快崩潰了!
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寧婉柔想起對方毀容流膿的半張臉,覺得要吐出來。
她是在回駐地的路上,被一個瘋瘋癲癲的魔修給擄到了這裡。
那魔修修為深不可測,她毫無反抗的餘地就被打暈帶到了這裡,還被對方深情款款一通表白,面對對方準備霸王硬上弓的架勢,她哆嗦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想要個婚禮。
魔修喜不自禁的答應了。
寧婉柔在房間裡轉來轉去的想辦法,可她絞盡腦汁兒也沒想出來一個可行的法子,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黎姜晚上回來發現她不見了出來找她。
可她又擔心黎姜記恨先前的事情,權當沒看見,或者以為她宿在外面明天再找她。
寧婉柔攥著帕子,一會兒咬牙一會兒沮喪,整個人成了只驚弓之鳥。
吱呀一聲,門開了。
魔修面帶笑容的走進來:“娘子,咱們該歇息了。”
寧婉柔一抖,乾巴巴笑道:“不,那個,我是說,還沒喝交杯酒呢,對了!咱們的婚禮,有賓客嗎?我喜歡熱熱鬧鬧的,太冷清了不吉利,對,不吉利!”
她躲開魔修的手,為自己的急中生智抹一把汗。
魔修對她的躲閃有些不悅。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道理,遂笑道:“還是娘子想得周到,我這就讓他們熱熱鬧鬧的!”說完急吼吼出去了。
寧婉柔長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已經在生死麵前走了一遭。
“你真要嫁給他啊?”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嚇了寧婉柔一跳。
反應過來這聲音屬於誰,寧婉柔差點喜極而泣:“黎姜,你總算來了!”
虧她還記得壓低聲音,黎姜抿了抿唇角:“我一來就聽你說要喝交杯酒,要賓客,要不是看你在那人走後變臉,還以為你很樂意呢!”
寧婉柔壓低聲音大叫:“怎麼可能,他長得那麼醜!”
黎姜帶她小心踏出結界,古怪看她一眼:“也就是說,如果他長得好看,你就同意了?”
寧婉柔小心翼翼待在黎姜的結界範圍之內,反駁道:“長得好看也不行,魔修啊,要是拿我當爐鼎怎麼辦?更何況,好看能好看到哪兒去?能比得上師尊一根手指頭嗎!”
黎姜本在房門口布置陷阱,聽了這話,還以為自己耳朵聽岔了:“你拿他跟師尊比?不是,你、你竟然……”黎姜睜大眼難以置信的望著寧婉柔。
“你這是什麼表情?”寧婉柔皺眉:“那魔修快回來了,你趕緊的,要不然咱倆都得嫁給他。”
黎姜:“……”她被寧婉柔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氣到了。
她憋屈的加快手上的動作,嘟囔道:“我就不該來救你,反正你能忽悠的那魔修給你當牛做馬,乾脆嫁給他算了!”
寧婉柔冷哼一聲,窩在結界裡等著看黎姜大戰魔修。
魔修的修為真的很高,他敏銳的察覺到房間門口的佈置,但並不太在意,因為他知道寧婉柔的修為,煉氣期的女修就算是自爆都給他造不成半點傷害。
所以,他被困在原地的時候,有一瞬間驚訝,什麼陣法竟能困住他一個元嬰期修士!
黎姜一劍刺往他的眉心。
元嬰期修士肉身死亡之後,並不意味著人就真的死了。
元嬰期修士的元嬰,就是他們的第二次生命。
肉身斷氣之後,元嬰會瞬間遁逃,遇上合適的身體之後奪舍重生,就能重新修煉。
魔修一看原來是有人前來搶親,頓時大怒,身軀一震,周身頓時瀰漫一股黑霧,這黑霧似乎帶有腐蝕性。
黎姜匆忙佈下的陣法是以符篆為點,輔以刻刀的痕跡,符篆被黑霧一浸,靈光瞬間黯淡,看得結界裡的寧婉柔心中一緊。
魔修對刺往眉心的劍尖毫不在意,他伸手一抓,黎姜只覺虎口一震,竟發覺那魔修的手好似鋼鐵所鑄,堅不可摧。
她收劍不及,左掌平推,魔修頓時撤手後仰。
他的雙腳被困在原地,但在與黎姜的交手之中,頗為遊刃有餘。
黎姜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心裡也沒什麼害怕的想法,只把他當成一個陪練一樣,想盡辦法要贏了他,兩眼興奮的放光。
崑崙坐忘峰。
玄微仙尊坐在亭子裡,隨意支著腿,無奈的看著眼前的水鏡。
水鏡裡,黎姜有時候明明可以取了魔修的性命,偏要放對方一馬,然後將另一項所學拿出來練手。
寧婉柔從一開始的憂心忡忡,到後來的百無聊賴,再到看黎姜施展各種法術能耐的嫉妒羨慕,最後,化為一開始的面無表情,心沉若水。
黎姜一劍斬滅魔修的元嬰,讓寧婉柔先走,她留下來斷後。
寧婉柔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黎姜重新展開手裡的肚兜。
她就是順著肚兜上的路線找過來的。
玄微仙尊盯著水鏡中映出來的肚兜,微微一呆,嘴角微抽。
他慢慢別過臉,覺得黎姜就算遠在千里之外也能有辦法埋汰他,也不能不說是一種獨有的天分了。
黎姜回覆一下靈力,決定順著肚兜上的路線一個一個找過去,指不定就撞上什麼人在幹壞事,剛好能替天行道。
玄微仙尊思忖,黎姜怕是誤打誤撞摸到了一窩魔修的老巢。
整整一晚上,玄微仙尊就看著黎姜一個個找過去,慢慢的接近最後的那個魔修基地。
他看著黎姜發現那些凡人屍骸之時發抖的手,看著她一點點冷下神色,看著她出劍越來越迅疾,看著她盯著血池時泛紅的眼睛……
黎姜沒想到自己還能再見這個四尺見方的小池子。
撲鼻的血腥味讓她瞬間回想起兩界碑內那些該千刀萬剮的怪物,她覺得自己憤怒到了極致,思緒反而越來越清晰。
不管這些人想做什麼,統統殺光就好!
攻擊法術五花八門的魔修們,蜂擁而上,給黎姜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她身上有躲閃不及留下的傷痕,但她顧不得了,她從那個門的縫隙裡看到,一個女孩兒將要被投進煉丹爐!
千鈞一髮之際,她拼上身受重傷轟開了那扇門,堪堪抓住女孩兒的一隻腳,胸口傳來劇痛,她咬牙嚥下一口血,手上用
力,將女孩兒甩出來。
黎姜單膝跪在地上,輕咳一聲,一縷血跡從嘴角滑落下巴。
“你是什麼人!”老者看起來很驚訝,他的打扮一點不像外面的魔修們,法衣潔白,鬍鬚淡淡,很仙風道骨的樣子。
如果,黎姜沒有看見他拿人煉丹的話。
黎姜緩緩站起身,抹了下唇角,冷笑道:“殺你的人!”
老者後退一步,臉上浮現一絲戒備,他嘆一口氣道:“先別喊打喊殺,或許,咱們有合作的可能呢!”
黎姜看他自信滿滿,有恃無恐的樣子,心中更是警惕,假意鬆動道:“哦?你能有什麼要跟我合作?我可不是魔修!”
老者是個丹修,並不太擅長鬥法,他見黎姜有點心動,頓時大喜:“我的條件,保你聽了絕對心動。”
玄微仙尊在水鏡外,微微一笑,他已明瞭這老者的條件。
他想,這世界上,唯一不會被老者開出的條件打動的,就是黎姜了。
“洗靈丹?”黎姜重複道,表情微微古怪。
老者一派胸有成竹:“沒錯,我正在試驗的正是洗靈丹,等我煉出此丹,可以無償贈小友一顆。”
黎姜:“……”
黎姜對這老頭的運氣並不看好,就憑他遇到的人是她,她就覺得他煉不成洗靈丹。
她望著這老頭道:“你還有多久能煉出來?”
老頭略一沉吟:“三天!”
黎姜又道:“你知道我是什麼靈根嗎?”
老者微微一笑,淡淡道:“管你是幾靈根,終歸是需要這洗靈丹的,除非你是單一天靈根,你、你是嗎?”
他想到這個可能,微微緊張的握緊了藥杵。
黎姜搖了搖頭:“我不是單一天靈根。”
老者瞬間放鬆,笑道:“這不就結了,你為我找來藥材,我煉出靈丹分你一顆,不,分你一半!”他有點肉痛,但看這女修年紀不大,怕是還有點天真,別激起她那點不合時宜的正義感才好。
黎姜看了看手裡的劍,微微一笑:“可我是全屬性天靈根!”
她一劍刺出,在老者驚訝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攪碎了他的金丹,恨恨道:“你這種視人命為無物的科學怪人才是最可怕的!怪不得國家要求德行要求的這麼高!”
黎姜一想起自己政審不過,無緣心儀的大學,心中就隱隱作痛。
看了這個傢伙,又想起自己身上流著的血,唉!
她突然對前世耿耿於懷的事情有點釋懷了!
畢竟,她覺得自己要是上了心儀的大學後,血脈覺醒,屁股一歪幹起壞事,那怕是要給國家造成巨大損失。
玄微仙尊眉頭微挑,科學怪人?要求高德行的國家?似乎是個法律健全很和平的地方。
然後,他看著黎姜一點點細緻認真的將老者留下來的記錄和種種痕跡破壞殆盡,確保一絲讓人看了會有啟發的地方都沒有之後,她帶著那個堪堪救下來的女孩往外走。
走出山洞後,午時明亮刺眼的陽光照得人微微不適應。
黎姜問女孩兒:“你還記得自己家在哪裡嗎?”
女孩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黎姜奇怪道:“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女孩緊緊揪著她的衣袖,依賴之情顯而易見,她咬著嘴唇沉默良久,才小聲道:“我是被家人賣給那個人的。”
黎姜:“……”
黎姜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賣人這個詞了。
她上前將女孩兒抱在懷裡,像是抱住曾經的自己,微微恍惚著說道:“你是沒有地方去了啊。”
女孩兒在她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黎姜難受的不得了。
她將女孩兒帶回了宗門駐地,想著等她處理完江州的事情後,看看能不能讓張青虹幫忙安置一下這孩子。
寧婉柔等了她一晚上,見她牽著個女孩兒回來,微微一怔,大約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左右不過是又一個受到魔修迫害的人。
她打量一番黎姜,驚奇道:“你受傷了?”
黎姜奇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寧婉柔道:“難道你遇上了比元嬰期魔修還厲害的角色?要那樣的話,你還能平安回來,真是命大啊!”
黎姜微微搖了搖頭:“救人的時候,有些著急了!”她皺了皺眉,覺得胸口之處隱隱作痛,而且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的靈力都枯竭了!
寧婉柔聽了,眼神微微複雜,沒再說什麼。
為了別人害自己受傷什麼的,反正她是做不到的,她相信修真界沒多少人做得到。
她掃一眼黎姜身旁瑟縮的女孩兒,還是為了這麼一個毫無價值的農家女!
黎姜看她的樣子,打消了讓她先幫忙照顧女孩兒的念頭,喊了徐靈昭過來,將女孩兒託付給她,叮囑她務必好好照看人,方才回自己的住處療傷。
執行幾個周天之後,黎姜摸了摸仍舊泛著憋悶感的胸口,嘆一口氣,將玄微仙尊為他準備的那些丹藥一字排開,擺在面前。
她這應該算內傷,該吃哪種來著?
玄微仙尊望著水鏡裡苦惱的黎姜,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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