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服下一粒培元丹開始調息,幾個大周天之後,她睜開眼,頭腦是很清醒,只是,胸口的內傷仍不見好轉。
既然如此,多想無益。
她決定靠修士強悍的身體素質慢慢自愈。
黎姜稍微處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外傷就出去看自己救下來的小女孩了。
水鏡外,玄微仙尊微微扶額,他就知道,黎姜是永遠也想不起來透過身上的天涯咫尺問問他的。
他掌心一閃,一塊玉牌浮現,他摩挲玉牌的手頓了下,玉牌重新消失。要讓她知道自己一直關注著她,怕是要不自在了,說不定還會嫌他妨礙她遊歷。
黎姜剛來到徐靈昭住的地方就聽見熱鬧的人聲,是鍾瀾在逗小女孩兒,不知說了什麼,大家笑成一團。
黎姜緩步靠近,小女孩的聲音漸漸清晰。
“……黎姐姐問我家在哪裡,我告訴她是家人把我賣給那個壞人的,黎姐姐就把我帶回來了。”
歡笑輕鬆的氣氛瞬間低沉,鍾瀾的笑臉都沒那麼燦爛了。
他望著女孩乾淨的眼睛,輕聲問道:“你家裡的人為什麼要把你賣掉啊?”
小女孩咬了口點心,想了想,說道:“那天正在吃飯的時候,我在哄弟弟,房子突然就塌了,爹把我們推出去之後,被掉下來的房梁砸死了,姐姐問為什麼剛修好的房子那麼不結實,娘說是仙人在打架,不小心把我們的房子弄塌了。”
她又咬一口點心,珍惜的舔了舔沾上糖霜的手指,脆生生道:“娘養不活我們,就把我賣了。”
其他人:“……”
黎姜不知道其他人這一刻在想什麼,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有一剎那抽痛,這讓她停下腳步,靠在牆壁上,望著天空,微微有些茫然。
這麼些年,像女孩這樣家破人亡的情況有多少?
黎姜一行人在江州待了小半年,才算徹底止住了這裡的亂象。
她自己倒是混了個無情劍客的名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修無情道呢,也是哭笑不得了。
黎姜牽著小女孩轉道商州,其他人回崑崙交任務。
相處了這麼久,大家都很捨不得,臨近分別,徐靈昭紅著眼眶,再三跟黎姜確認,等她回崑崙大家一定要再聚一次。
朱瑩和鍾瀾也很難過的樣子,畢竟年輕!
錢峰和嚴宇年齡較大,見得也多,對於這種普通的離別,已很難再動容,只是齊齊對著黎姜抱拳道:“珍重!”
黎姜笑道:“等我回崑崙大家再聚就是了,別弄得這麼沉重,不吉利。”
說著她自己就先繃不住笑了。
其他人臉上也輕鬆起來。
一路上,說是為了照顧小女孩,其實黎姜自己也想徒步走走看看,這小半年,她殺了很多人,其中不乏金丹元嬰期的,收穫不少,但幾乎沒有時間停下來複盤消化,趁此機會,總算給自己一點喘息的空間。
她低頭看看小女孩。
對了,小女孩叫貝悠悠,很可愛的名字。
黎姜想,如果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她家人肯定不會把她賣掉。
“悠悠,餓不餓?”
“不餓,就是有點累。”
黎姜看看不遠處有個茶攤:“那咱們過去休息一下吧。”
悠悠乖巧的點點頭:“好。”
“上兩碗茶,兩個饅頭。”
黎姜掏出兩顆靈珠遞過去,面容愁苦的老漢頓時喜笑顏開的喊了聲:“二孃,給倒兩壺茶,拿兩個饅頭。”
灶房後面傳來女人低低的應聲。
饅頭很粗糙,茶水也寡淡,黎姜並未動用,悠悠倒是吃得香甜,還好她沒像黎姜一樣被慣壞,好養的很。
黎姜坐在簡陋的茶棚下面,感受著拂面而來的暖風,太陽的溫度落在她身上,覺得剛剛好,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在心底幽幽嘆一口氣,真是讓人一點也不消停的人生!
黎姜睜開眼,一手接住茶攤老闆砍過來的斧頭,疑惑不解道:“為什麼要殺我?”
茶攤老闆再沒之前的愁苦面善,一臉陰狠道:“交出洗靈丹的丹方,不然你逃得了今天也逃不過明天!”說著用力抽回斧頭,卻驚駭的發現抽不動。
他倒抽一口冷氣,驚駭轉身欲逃,卻一把狠狠摔在地上,掙扎兩下便不動了,背上後心處,正插著他自己的隨身武器,斧頭。
灶房後一抹粉色,一閃而逝。
黎姜隨意看了眼,並未追擊,反而彎腰探了下悠悠的脈搏。
發覺悠悠只是簡單地昏睡過去了,她才放下心來,坐在原地把玩著粗瓷茶杯沉思。
找她要洗靈丹的丹方?
這又是從哪兒傳出來的謠言?
她可是把那老頭的地方毀的乾乾淨淨,到底是什麼人知道她是最後見過老頭的人呢?
再說,她要那東西幹嘛,她又用不著洗靈根。
腦海中閃過這半年來朝夕相處的幾個人,黎姜不願意把人想的那麼壞,她皺皺眉毛,把這些懷疑統統拋諸腦後,靜靜的
看著悠悠的臉。
悠悠生的很普通,勉強稱得上清秀,這小半年來,被幾人投餵的胖乎不少,臉頰上浮現些嬰兒肥,嘟嘟的,很可愛。
黎姜手指微動,她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師尊喜歡捏她臉了,就是看著那點粉嘟嘟肉乎乎的胖腮,人會不由自主的心升觸碰欲,她現在就很想捏捏悠悠的臉頰,試試那是什麼手感。
不過,她忍住了,畢竟她自己小的時候就不喜歡被人捏。
一股細微至極的震動從腳下傳來,黎姜抿了抿唇角,一腳跺在地上。
一聲悶哼隱約傳來,然後消失。
黎姜毫不在意的望著空氣中不知名的一點,安靜發呆。
有綠色的蔓藤悄無聲息的往悠悠的身邊攀爬,黎姜拇指和中指一撮,一簇淡紫色的小火苗幽幽浮現在她指尖,散發著恐怖的雷電之威。
這是離開鑄造峰的時候,孫老讓她抽取的一絲琉璃淨火,平時蘊養在她的丹田裡,是一切木屬性的剋星。
蔓藤以比來時快的多的速度,迅速消失。
紫色火焰消失,黎姜繼續發呆。
這個晚上,黎姜遇上了七波刺殺,她都被氣笑了,到底是誰啊!這麼恨她!
悠悠天亮之時才睜開惺忪的睡眼,她揉著眼睛,不好意思的朝黎姜笑笑:“對不起,黎姐姐,我居然睡著了,是不是耽誤你趕路了?”
黎姜安撫的對她笑笑:“沒有,我剛好也累了,就在這裡歇了一晚上。”
“咦?茶攤老闆呢?”悠悠跟在黎姜身後走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她們走的時候好像沒看見茶攤老闆夫婦。
黎姜隨意道:“收攤回家了,估摸著今天要不做生意了,昨天他們說起有個親戚家生小孩兒了,去吃酒席了吧!”
“哦!那可真好!”悠悠想起以前村子裡辦酒席的時候,人又多又熱鬧,還有很多好吃的。
一路上刺殺層出不窮,黎姜自覺漲了不少見識,有一次她遇到一個人,竟抓了自己的爹孃威脅她要她自廢修為,不然就殺了自己爹孃。
黎姜:“……”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她一劍送他歸西,誰知那被他拿來威脅黎姜的老父老母一見兒子被殺,竟發瘋似的要找黎姜報仇。
黎姜:“……”
她有一瞬間想送這兩個愚夫愚婦一起到地下跟他兒子團聚。
但她終歸剋制住了這個衝動,仔細檢查過兩個老人沒有靈根壽數不久沒可能找她報仇之後就走了。
這件事對她的打擊有點大,連悠悠都偷偷看了她好幾眼,想了想,認真對她說,要是她沒錢了,願意讓她把自己再賣了
換路費。
黎姜一瞬間就破防了。
她抱著悠悠哭得稀里嘩啦,一發不可收拾。
凡人過得就這麼艱難嗎。
所幸,洗靈丹對元嬰以上的修士吸引力沒那麼大,修至元嬰期後,修士一般對修煉都有了自己的感悟,資質的問題已不像煉氣築基的時候那麼明顯,有悟性極佳的,縱使靈根駁雜,修煉高階也不比一些雙靈根差。
因此黎姜一路來到商州,算是有驚無險。
商州地勢多山,氣候潮溼,路難走但風物奇特,黎姜望著路邊居民們居住的角樓十分稀奇,悠悠一路被曬黑不少,腿腳卻是鍛鍊的更有勁兒了,臉上興致勃勃。
商州城不大,坐落在一處坡度很緩的丘陵上,四面圍著高高的城牆,顯眼極了。
黎姜牽著悠悠來到一處客家酒樓,點了兩個菜,順便向夥計打聽張家。
誰知夥計一聽她打聽的是張家,頓時臉色都變了,連連擺手說不知道,一溜煙跑到後廚去了。
黎姜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和悠悠對視一眼。
悠悠遲疑道:“黎姐姐,你說的張姐姐家,真的是好人嗎?”
黎姜啞然。
這……她有點不確定了。
她透過二樓的窗戶往下看,正好看見一隊人騎著高頭大馬,氣焰囂張,旁若無人的招搖而過。
路邊的行人攤販紛紛讓路,指指點點,在隨隊護衛看過來的時候,又噤若寒蟬。
“這什麼人呀?”黎姜嘀咕。
鄰桌的大漢聽了,一口飲盡碗中酒,嘆道:“還能是誰?不就是張家的車隊!”
黎姜大吃一驚,忙探出頭,往車隊中間的馬車看去。
剛好一陣風吹起車簾的一角,露出車中人臨窗的半張臉。
不是張青虹又是誰!
黎姜心中重重一沉。
縱是半張臉,她也絕不會認錯。
可那半張臉上的神情著實令她感到陌生,令她有一瞬間懷疑起自己。
她記憶中的張青虹開朗豪爽,臉上總帶著幾分被家人嬌寵過的意氣風發。
而她剛剛看到的人,陰鬱、暴躁、滿臉壓抑和不耐煩,瘦削的臉頰幾乎呈現出刻薄的神態。
黎姜慢慢坐回身,給自己倒了碗酒,捧在手裡怔怔出神。
鄰桌大漢的抱怨隨後傳入她耳中。
“唉,也不知那張家長老們是怎麼想的,好好的兩位少爺不扶持,偏偏要硬捧一個三小姐,要是這三小姐能力出眾也罷了,偏是個瘋癲的,做事不管不顧,沒頭沒腦,人又喜怒無常,這幾年商州的生意都給攪和的敗落了,來這裡的仙商越來越少,長此下去可怎麼辦呦!”
大漢許是心中憤懣,連喝三碗,一頭紮在桌子上,呼嚕聲震天。
旁邊有聽見他話的人也是一邊點頭一邊喝悶酒。
黎姜:“……”
黎姜心裡很難受,針扎一樣的綿密刺痛。
她想了下,沒有直接找上張家,若是如此,她不放心再把悠悠託付給張青虹。
黎姜帶著悠悠來到了商州的崑崙駐地。
不比江州的簡樸蕭索,商州這邊的駐地要豪華氣派很多,建築考究,風水佈局方方面面細節一概不落。
黎姜坐在大廳一邊聽這裡的駐地弟子介紹一邊喝茶,心情十分複雜。
駐地弟子看了看她的臉色,遲疑道:“有件事,不知該不該和真人講。”
黎姜:“……說吧。”
駐地弟子斟酌道:“真人曾吩咐我對張家的三小姐顧看兩分,我便在私下多有照拂,只是,商州地處偏遠民生多仰賴來往仙商,這幾年張家三小姐主事,此地客商少了將近三成……”其餘的話,他沒再往下說。
黎姜沉默一會兒,道:“我們崑崙弟子一生所尋,乃是得道成仙,這等俗物,以後莫在沾染了。”
駐地弟子聽了她的話,鬆一口氣,總算不用再當惡勢力保護傘了。
黎姜把悠悠拉到身前:“悠悠先待在這裡,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二,我去去就回,悠悠聽話別亂跑知道嗎?”
“嗯,知道了。”悠悠認真的點點頭,乖巧的走到駐地弟子身邊,扯住他的一角。
駐地弟子知道她是要去處理張家的事情,自然不會阻攔:“真人放心便是。”
張青虹狠狠將鞭子抽在下人的身上,看著對方死死咬著牙關不敢出聲的樣子,心頭浮起一抹快意,然而,熟悉的煩躁再次襲上心頭,她面容扭曲,揚手又是一鞭。
然而,這一鞭並未落在該落的地方。
它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張青虹狠狠瞪過去,看是哪個有這麼大的狗膽敢攔她的鞭子!
她的表情在觸及來人時,瞬間一僵。
時隔經年,二人再次見面,一時無話,只有傍晚的涼風吹起地上泛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捲到角落。
“……你們都下去吧。”
張青虹突然出聲。
跪在地上的,站著的,那些人忙不疊退出這個吃人的院落。
“姜黎?好久不見了。”張青虹看著黎姜,眼神不自然往旁邊看了下,嘴角牽動,勉強露出個笑容。
黎姜望著這個依稀還帶有幾分舊日影子的笑臉,慢慢地、淺淺地笑了下:“其實,我叫黎姜。”
張青虹張了張嘴,低聲道:“我知道,那時唐真人送我回來,不經意間,說漏嘴了。”她嚥了嚥唾沫,似乎想說些什麼,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黎姜朝她走近一步:“阿青……”
張青虹下意識後退一步。
然後,兩人同時僵在原地。
張青虹近乎倉皇的抬頭,眼神中帶著自己也不知道的祈求:“我、我不是……姜黎我……”
她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意思,然後,急切的上前走了一步,頓在那裡。
黎姜看她的樣子,眼圈一紅:“阿青,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張青虹神情一僵,眼底深處泛起一股疑似痛恨的麻木,她慢慢低下頭:“這怎麼能怪你呢,我聽唐真人說了,那種情況下,你將所有的疾行符給了我,還把大半靈力度給唐真人,要不是你的師門長輩及時趕到,你差點被永遠困在那個地方。”
黎姜搖了搖頭:“你是為了我才去那個地方的。”
張青虹突然抬頭,認真的看著黎姜:“是我自己執意要去的,怪不了別人,更怪不到你身上。”
她示意黎姜一起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夜色襲來,張青虹的面容模糊不清,她的聲音卻漸漸平靜下來。
“姜黎,你對我很失望吧。”
黎姜:“……有點。”
張青虹笑了下:“其實我也對自己很失望,我沒想到,時至今日,我仍舊困在那個噩夢裡出不來。你相信嗎?我其實沒想傷害別人的。”
黎姜坐在石凳上,認真道:“我相信。”
張青虹的笑容也僵在臉上,過一會兒,她突然捂著臉崩潰道:“姜黎,我想死……”
她的哭聲像一記重錘,一下一下敲在黎姜的心上。
黎姜突然覺得有點喘不上來氣。
她忍了忍,還是來到張青虹身邊,輕輕地將她抱在懷裡:“阿青,你一直都很好。”
黎姜抱著張青虹望著明月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一動不動。
張青虹哭了很久很久,黎姜一直抱著她。
後來她哭累了,睡著了,黎姜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坐在床頭,看了她很久。
張青虹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自兩界山出來,她便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閉上眼睛那些令人作嘔的怪物就在她眼前張牙舞爪。
她微微轉動脖子,枕邊放著一個瓷瓶和一封信。
她拿起信封,上面只是簡單兩行字。
阿青,好好修煉吧,以你的資質,三顆築基丹足夠了,我在大道途中等你。
落款姜黎。
張青虹笑了下,將瓷瓶慢慢握在手裡,眼神漸漸堅定。
什麼大不了的,她當自己睡了幾個妖族罷了,充其量醜點!
翌日,張家族長捏著一封信長舒一口氣,眼中浮現點點欣慰。
他將信交給旁邊二子,說道:“這是阿青留下的。”
張家二子愣了愣,接過信後,五味雜陳。
其中一個突然道:“妹妹走的時候沒帶上我給她配的靈藥。”
另一個點了點頭:“我給她尋的法器也沒帶。”
張家族長笑了,佯裝怒道:“隨她去,不聽話的潑猴,等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二子才不信,在一邊拆臺,氣氛吵吵鬧鬧,再不似先前緊繃。
黎姜帶著悠悠出了商州之後,繼續北上。
因為她偶然從駐地弟子那裡得到了十全金線菊的訊息。
一路上悠悠跟在黎姜身邊學習一些基礎功法改編後更加精簡的心法,這已經不能叫修行心法了,更應該被稱呼為煉體法門。
因為悠悠沒有靈根,無法感應到靈氣,黎姜只能將心法中涉及到靈裡執行的地方修改刪減,為了防止出什麼差錯,她先自己試了一遍,確定沒有不妥之處,才交給悠悠。
悠悠很爭氣,每天勤學苦練從不偷懶,很快便覺察出了修煉的好處,於是學得更加起勁,看得黎姜十分欣慰。
深覺自己在坐忘峰發憤圖強的時候,師尊怕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在出崑崙近一年之後,黎姜總算想起了給玄微仙尊通個話。
掌心玉牌閃爍,玄微仙尊輸入一絲神識,稀奇道:“姜姜?”
對面傳來黎姜活力滿滿的聲音:“師父,新年好啊!”
玄微仙尊:“……新年好。”
話說,都在外遊歷這麼久了,她怎麼還能把過年的日子記得這麼清楚。
黎姜租了個小院,正在切臘腸,旁邊悠悠手腳麻利的和麵包餃子。
兩人都覺得,哪怕不穿新衣服,過年也是要吃頓好的的,遂聽著別人家的爆竹聲,歡天喜地的準備年夜飯。
黎姜一邊切,一邊跟玄微仙尊閒聊,自覺很有幾分前世邊看電視邊烤火的感覺。
玄微仙尊聽著她漫無邊際的說著自己的一路見聞,縱使他對此瞭如指掌,也沒有出聲打斷,聽得很認真。
時而還能接著話問上兩句“為什麼不斬草除根呢?”“有那麼好吃嗎?”“吾沒有見過”等等,聊得特別開心。
悠悠端出兩碗餃子,擺上幾盤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黎姜頓時轉移注意力。
她道:“師父,這麼晚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晚安!”
玄微玄尊:“……晚安。”
他望著水鏡中黎姜眉開眼笑的舉著筷子開動,吃得一臉開心,眼睛都眯起來了,不由勾起一抹淺淡的微笑。
永珍山,燕翅峰。
文心蘭面無表情的送走唐括,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掃落在地,冷笑著自言自語:“原來她和寧婉柔那賤人這麼早就認識了,怪不得那賤人一見面就師兄師兄的。”
剛才唐括過來向她賠罪,說是之前的兩界山之行,並未給她找來可以安眠的法子,要她等等,他會繼續想辦法。
文心蘭面上毫不在意,心中冷冷道,你若是死在兩界山我怕是能多睡上一會兒。
然後,唐括將兩界山一行的遭遇告訴了文心蘭,然後讓她以後遇見幽冥宗的人,務必要小心云云。
為了以示尊敬,說到黎姜的時候,他是用尊上弟子代替的。
這讓文心蘭誤以為是寧婉柔,瞬間爆炸,幾乎壓不住心底的惡意。
重生以來,她刻意迴避玄微仙尊的訊息,勢必要讓前世這些負了她的人血債血償,因此絕不肯讓心底最後的那抹純白月光動搖意志。對於前世沒有出現過的黎姜這個人,陰差陽錯的忽略過去了。
乍一聽尊上竟為了寧婉柔那個賤人親臨兩界碑,嫉妒惱恨的差點咬碎銀牙。
到時沒想到這賤人這時候還頗得尊上歡心!
當然,文心蘭並沒有多在意此事,畢竟,前世寧婉柔是被玄微尊上親自逐出師門後,才來到永珍山的。
這些事情等著就行,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幽冥宗那邊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弄到最後,一切的幕後黑手反倒去力挽狂瀾了?
一縷黑煙繞她一圈,慢慢幻化出一個頭戴兜帽,面色蒼白的男子。
“你主人在幹什麼?反覆無常的耍人玩嗎?”一看見他,文心蘭就忍不住出言諷刺:“呵!總不能是後來善心大發,突然反悔吧!”
男子靜靜的看著她,慢吞吞道:“主人說,因為尊上到了。”
文心蘭煩躁的抱怨道:“怎麼就那麼巧,到的時機剛剛好,怎麼就沒等到封印徹底破裂後再到呢,那樣該死的人就剛
好死乾淨了。”
男子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但他想了想,硬是給出了一個解釋。
“尊上很重視他的弟子。”
話音剛落,一隻泛著寶光的琉璃瓶狠狠砸在他身上,然後滾落在地,碎裂成渣。
他呆了呆,屍傀的身體堅硬無比,無需吃飯喝水,也感受不到疼痛,他抬頭看看文心蘭,眼中泛起淡淡疑惑。
文心蘭:“……滾!”
男子想了想,默默的化為一縷黑煙,縮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文心蘭踹起一個花盆砸過去。
他默默的又換了個地方。
文心蘭:“……”
文心蘭突然莫名感覺想笑。
過了一會兒,她喚來侍女收拾一地狼藉,來到後花園鞦韆上,怔怔出神。
既然尊上注意到了,那破壞兩界山封印,斷開永珍山和此界的接壤後,放逐永珍山的計劃只能被迫停止,不然,惹惱
了尊上,他出手重新加固封印,然後直接將永珍山眾人遷入中州,她還謀劃什麼呀!
到時候林回也不會放過她!
想到此,文心蘭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面色不由漸漸發黑。
照這個說法,此刻寧婉柔身為尊上弟子,且頗得寵愛,那麼,也就是說,無論她此時遇上什麼危險,都會招來尊上的及時相救。
這是擁有了暫時的不敗金身啊!
文心蘭黑著臉嘆一口氣,白了眼角落裡不起眼的那團黑霧:“你主人有什麼話吩咐你嗎?”
黑霧動了動,遲疑一下,還是幻化出人形,他看了眼文心蘭,想了想道:“主人說,你太沒用了。”
文心蘭一呆,反應過來後,蹭地從鞦韆上下來,揪著男子的兜帽就扇了過去。
“啪!”
“這是替你那無良的主子挨的!”
男子:……
男子摸摸臉,然後慢慢低頭看一眼她的手,頂著她吃人的目光,慢吞吞道:“你手不疼嗎?”
文心蘭:“……”
文心蘭:“…………滾!”
男子“哦”了一聲,重新化為一縷黑煙縮起來。
文心蘭憋了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朝著黑煙停留的地方使勁兒的踹了一腳又一腳。
黑煙動了動,男子似乎想提醒她什麼。
文心蘭吼了一聲“你閉嘴!”然後繼續踹。
黑煙於是真不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傳來文心蘭冷靜下來的聲音。
“尊上的弟子去兩界山要幹嘛?”
過了一會兒,男子平靜的回答她。
“據說是要找十全金線菊。”
“原來如此!……不對,她不是應該找洗靈丹嗎?”
“……不知道。”
文心蘭冷笑一聲:“既然如此,沒道理讓她這麼順順利利!”
黎姜吃過豐盛的年夜飯後,美美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望著天地間只剩一片雪白,頓覺心曠神怡。
昨晚上的雪,下得可真大!
黎姜捨不得弄髒這片美景,掐了個清風訣丟出去。
微風吹拂,一條小路伴隨吹向兩邊的細雪,瞬間出現。
悠悠醒來剛好看到這一幕,驚喜的拍手:“黎姐姐真棒!”
黎姜得意的接下讚美,催促她:“先去洗漱,然後咱們做飯!”
悠悠笑著“嗯”一聲,跑回屋裡洗漱探到盆子裡溫熱的水,知道是黎姐姐的手筆,頓時更高興了。
玄微仙尊過了個冷冷清清的年,覺得也不能讓黎姜過的太開心,於是,一大清早,他叩響了天涯咫尺。
“姜姜?”
黎姜詫異道:“師父?是有什麼事情嗎?”
玄微仙尊“嗯”了一聲,隨意的望著坐忘峰終年不變的風景。
“有一件事情。”
“師父請講!”黎姜一臉嚴肅。
玄微仙尊唇角微勾:“自你入吾門下近二十載,你只送過吾一次新年禮,為師不高興,你把其他的補上吧。”
黎姜:“……”
黎姜:“…………什麼?”
她等了等,那廂已經斷了通話。
黎姜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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