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著小路往前走,很快遇上了一個茶亭,櫃檯上坐著一個搖著蒲扇的山羊鬍男子。
他一見黎姜頓時大喜。
“仙子是打尖兒還是吃飯?”
黎姜:“……我問你一個事兒!”
山羊鬍頓時一臉失望的坐回去,愛答不理道:“什麼事兒?”
黎姜道:“這是哪兒?”
山羊鬍奇怪的掃她一眼:“你不知道這是哪兒又是怎麼來這兒的?”
黎姜:“……我誤入此間,正在找出去的辦法。”
山羊鬍蒲扇也不搖了,眼睛咕嚕嚕上上下下掃了黎姜一遍,態度突然轉變,熱情笑道:“這裡是山鬼道,來這裡的都是來找寶貝的,仙子這樣的,還是頭一個,出去的辦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個地方的人肯定知道。”
“山鬼道?”黎姜疑惑重複。
山羊鬍收了收臉上的急切,笑道:“山鬼道據說是上古紀元的一處戰場遺蹟,只要能抵擋遺蹟裡的各種危險活下來,必定修為大增,收穫寶貝一大堆!”
黎姜沉吟了下:“你剛說知道出去辦法的人,在哪裡?”
山羊鬍見她油鹽不進的模樣,憋氣道:“順著前面那條黑河,撐過三十里,有一棟小木屋,裡面的人就是了。”
黎姜欠身道謝:“多謝掌櫃。”
她放下兩枚靈石,起身往河邊走去。
掌櫃的一愣,拿起兩枚靈石看了看,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咬咬牙轉身進了後廚。
一扇竹排在黑漆漆的水面上飄飄搖搖,船伕戴著斗笠撐著竹篙,已是在上游接了個客人,是個胖乎乎的男修,滿臉晦氣,瞧著便是過得不甚如意的樣子,蹲在竹排一頭不說話。
他在黎姜上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本是漫不經心,但目光觸及黎姜的面容,頓時一亮,臉上閃現一抹熱切。
“仙子也是來此尋寶的?”
黎姜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笑道:“與道友有緣了!”
胖男修一喜,起身就要往黎姜身邊靠近,誰知竹排受力不均,猛地一晃,差點翻船。
多虧船伕經驗老到,用力在另一邊撐住了。
便是如此,胖男修也被打溼了半邊身子,不知是羞是氣,臉紅脖子粗的喝叱船伕:“你怎麼撐船的!把我新買的法衣都弄溼了,你賠得起嗎你,我……啊!!!”
船伕腳下一晃,不知是怎麼使力的,竹排一歪,胖男修瞬間掉了下去。
這河水不知有什麼古怪,按船伕撐篙的跡象判斷,河水明明不深,可掉進去的胖男修竟是再無聲息,除了剛剛的一聲慘叫,船伕表現得像是從沒有這麼個人似的。
黎姜看眼船伕,暗暗心驚。
怎地一言不合就要翻臉害人性命!
她回頭看了眼霧濛濛的水面,連點落水之人掙扎的漣漪都沒有。
下船的時候,黎姜問了句:“我回去的時候該怎麼叫您?”
船伕聲音粗啞道:“我就在這裡等你。”
斗笠下亂蓬蓬的發遮住了他的臉,黎姜莫名覺得有些滲人,她勉強笑笑:“那就多謝了。”
上岸後只有一條路,黎姜自不會走錯,她低頭仔細辨認過這條小路,然後走了大半個時辰才看見一棟小木屋。
木屋修得很結實很大,若是在陽光綠蔭下,必定十分溫馨。只是此處人煙罕至,不聞鳥鳴人聲,空氣潮溼昏暗,看起來就顯得有幾分壓抑。
黎姜站在門外喊:“有人在嗎?”
沒有人應聲,她又喊了好幾聲才有個老婆婆顫顫巍巍的推開門:“姑娘……你、找……誰啊?”
她的聲音是長久不說話人才有的生澀感,聽得人很不舒服。
黎姜眉心微動,她禮貌道:“老人家,我受人指點,想向您打聽出去的辦法,您看……?”
老人臉色猛地陰沉,然後又很快恢復平靜。
她嘆一口氣,開啟門,示意黎姜進來,顫顫巍巍道:“我在這兒住了很多年了,出去的辦法啊……那就說來話長了……”
她給黎姜倒了碗水:“喝茶喝茶!”
黎姜接過,飲了一口,用袖子沾沾唇,靦腆一笑:“謝謝!”
老人很高興,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黎姜對面,那動作麻利輕盈的一點不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黎姜像是一點沒發覺,規規矩矩坐在那裡,等著老人開講。
老人一點一點仔細講述了自己是怎麼被兒子媳婦兒趕出家門流落街頭的,又說自己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罪等等,情節曲折,細節滿滿,聽得人直打瞌睡。
黎姜就忍不住捂嘴打了個呵欠,兩眼迷濛。
意識的最後,是老人突然裂開的大嘴。
變成老太婆的山魅著迷的撫上黎姜的臉:“多美的皮囊啊,我要是有了它,那些臭男人豈不是送上門來當我的盤中餐,啊……呃?呃?”
它低頭望著刺入丹田的長劍,驚愕抬頭:“你……你沒事?”
黎姜睜開眼,冷冷抽出長劍,橫在它的脖頸上:“告訴我出去的辦法。”
山魅抖了抖:“你別殺我、我告訴你就是,在我洞裡的暗格處,有顆內丹,有了那個,你自然就知道怎麼出去了,只要
你別殺我,我就把它送給你。”
黎姜壓著它來到了與木屋相連的山洞,裡面昏暗,唯一的光線是山壁礦石的微光,星星點點,充當了照明裝置。
她來到山魅所說的暗格處,果然找到了一顆淡綠色的內丹。
黎姜正要拿出,誰知一直表現得老實安分的山魅突然暴起,佝僂的身軀瞬間撐爆衣物,變成了青面獠牙的肌肉怪物,聲
音粗噶:“放下我老婆的內丹!”
二人瞬間交手幾十招,黎姜一邊搶內丹,一邊忿忿道:“原來你是公的!”
山魅不知突然被刺激到哪個點,瞬間暴怒,攻擊狂風暴雨似的朝黎姜的臉懟上:“你這個飽漢不知餓漢飢的人類,你以為公母是天生的嗎?!!!”
“難道不是嗎?”黎姜大驚,看看避過一擊,覺得這隻山魅怪怪的。
山魅青藍色的豎瞳近乎仇恨的嫉妒,它吼道:“只要我吃了你就可以變成母的!”
黎姜:“……這不行,我可以給你找一隻母雞你試試,怎麼樣?”
山魅一爪子襲來,黎姜連忙閃開,她瞅瞅豆腐似的被抓了個坑的石壁,不高興的踹過去一腳:“你怎麼不說話了?”
山魅見半天打不到她,悲憤道:“這裡哪有母雞,只有母山魅和你!”
黎姜“嘶!”了一聲,難以置通道:“難道你們山魅還吃同類?”
山魅沒發現她驟然冷下下的眼神,垂頭喪氣道:“這不是很正常的嗎?我吃了媚兒的血肉,只是捨不得吞她的內丹,所以變不成母的。”
黎姜靜了靜道:“她是怎麼死的?”
山魅更沮喪了:“公山魅會不定時失去神智發狂,有一次我發狂清醒過來之後,就只看見媚兒的屍體了。”
黎姜:“……那你說的有了內丹就能出去也是在騙我了?”
山魅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神閃爍道:“是、是的。”
黎姜挑了挑眉,冷冷一笑道:“要想出去,需要兩棵山魅內丹對吧?而且還要是一公一母的內丹,對嗎?”
山魅倒抽一口冷氣,震驚道:“你怎麼知道的?!!!”
黎姜剛準備說些什麼,就覺得地面開始震動,她抬頭一看,整個山洞都開始坍塌,山魅驚叫一聲,就要往外跑,然而瞬間就被落石掩埋。
黎姜被一塊巨石砸在胸口,悶哼一聲,側臉吐了口血,瞬間暈迷不醒。
一個身穿淡藍色法衣的男修噙著勝券在握的笑意從山頂飛身而下。
他已經潛伏在此好些時日了,總算得到了出去的法子,就是可惜了那個女修,那麼漂亮的小臉蛋,嘖嘖!
他費了些力氣搬開那些石頭,青面獠牙的山魅身體微微抽搐,還剩一口氣。
他毫不猶豫的結果了它的性命,狠狠剖開它的腹部,取出一顆深綠色的內丹,然後起身去找另一顆。
突地,他腳步一頓,腹部微涼,渾身的力氣開始消散。
黎姜收回長劍甩了甩劍尖的鮮血,撿起兩顆內丹,和男修身上的儲物袋。
她重新回到小木屋裡,坐下。
黎姜剛想喘一口氣,就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她驚訝的望著從門外進來的玄衣男子:“你……?”
男子眼中閃過一抹得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不止一個,沒想到吧?”
黎姜苦笑:“的確沒想到。”
她望著男子,認真說道:“我把兩顆內丹都給你,放我一條生路,可以嗎?”
男子也認真道:“放過你不可能,但你若是願意讓我高興一下,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黎姜瞬間沉下臉。
男子臉上浮現一抹怒色,輕蔑道:“死到臨頭了還假清高,待我……”
剩下的話,黎姜懶得聽他說完。
男子驚訝的望著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另一個黎姜,臨死仍舊滿眼不解。
黎姜收回模擬自身氣息的分、身,眼神突地一利,飛身朝剛剛發出動靜的方向追去。
她的速度比對方快的多,很快將另一個想撿漏的傢伙斬殺,然後才一步步往河岸邊走去。
空曠的木屋前好一會兒才慢慢浮現一個驚魂未定的身影。
他疑神疑鬼的四處張望,潛伏在此地這麼久,他知道另外三人的存在,但真沒想到,瞬息之間就被今天剛來的女修斬殺殆盡。
“嘶!”哪兒裡來的殺神!
他等了好一會兒,確定那女人真的走了,方放下心。
他瞅了瞅無人的木屋,想了又想,還是按捺不住,進去一探。
坐上竹排的黎姜突然抬頭,感覺到自己留下的佈置被觸動生效,自言自語道:“居然真的還有漏網之魚,還好沒放鬆警
惕。”
船伕突然出聲問道:“你怎麼了?”
黎姜沒想到會被搭話,受寵若驚道:“只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覺得收尾沒做好,又想起來其實早做好了,哎,一驚一乍的,讓您看笑話了。”
船伕把船篙往竹排上一橫,鄭重來到黎姜面前,像是突然來了好奇心一樣,執著問道:“什麼事情?”
斗笠下是一張和之前被剖腹取丹的山魅一模一樣的青面獠牙怪臉。
黎姜面色不變的微微一笑:“就是這件事啊!”
她話音剛落,扮成船伕的山魅的腦袋滋出一捧腥臭熱血,咕嚕嚕掉在竹排上。
黎姜一腳把屍體和腦袋一起踹到河裡,隔了層法衣拿起竹篙開始撐船。
經歷過側翻、打轉、歪斜之後,黎姜很快掌握了撐船技巧。
她一上岸就去茶亭找掌櫃的算賬。
掌櫃的一臉驚恐:“我我我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它們嫌我是個凡人肉臭,所以讓我在這裡把人給騙過去,不然就殺了我,我害怕啊嗚嗚嗚……”
黎姜面無表情的拿劍指著他:“你到底知不知道出去的辦法?”
掌櫃的一臉鼻涕眼淚:“要兩顆山魅的內丹才行,只是這是去對面的辦法,其他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黎姜冷冷盯了他一會兒。
千里鑑外眾人還以為她會乾脆殺了掌櫃的時候,卻見她轉身走了。
祝遊覺得自己又不懂了。
黎師妹這、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呢?難得的心慈手軟?
他看一眼玄微仙尊,卻見玄微仙尊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
總覺得尊上和黎師妹之間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默契。
黎姜踏上對岸,瞬間就感覺自己穿過了一道結界。
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令她瞬間繃緊心神,反手一劍盪開遊離過來的劍氣。
這裡有些像崑崙的藏劍閣,空氣之中到處是殺伐之氣,劍氣刀息混亂無序,各種術法殘留構成無數險境,令人防不勝防。
黎姜在探索的過程裡,居然有發現一道極為熟悉的劍意。
難道那位前輩也來過此地嗎?
黎姜輕撫自己手中的桃木劍,歸一等著她開刃,她便以此劍代替,就像之前孩童身軀不能習劍,便日日錘鍊劍心一樣。
她將那張字帖臨摹了無數遍,對那位前輩的敬意和神往是越來越深的。
甚至無數次想象過,將來有一天遇見對方時要說上一句“我是你的劍道傳人。”並且為了不讓對方嫌棄,加倍努力。
這、這是終於有機會了嗎?
漫無邊際的枯燥打鬥終於有了方向,黎姜的精神瞬間振奮,她專挑劍氣,一路向裡行進。
這是個永遠處於黃昏的地方,黎姜沒有計算時間,一門心思的將空氣中游離的每一道劍氣都試過來。
這樣的試劍過程,不僅磨練了她的劍招,更是對她道心的一次次錘鍊。
千里鑑外,玄微仙尊日日觀看,眾侍女和祝遊等已習慣了每天掃一眼黎姜打鬥的身姿,然後各忙各的。
玄微仙尊毫不在意,看向千里鑑中黎姜的目光和最初沒有任何分別,甚至還越發欣慰專注。
有那一心上進的侍女藉著觀看的機會,收穫不少指點,遂越發感激。
千里鑑外春去秋來,魔域之淵洶湧的魔潮近一年來平息不少,陸雁棲總算有機會回一次崑崙,他聽說黎姜回來後又進了死境,然後不知所蹤,一急之下,直奔坐忘峰。
在侍女引路之下,穿過花廳,便看見了虛空之中千里鑑裡黎姜揮劍的身影,頓時無語。
“尊上。”
“坐。”
陸雁棲接過茶盞,慢慢平復心緒,然後和玄微仙尊一起看黎姜。
黎姜終於試完所有的劍氣,卻沮喪的發現此地並無第二道能讓她感到熟悉的劍意,她的視線落在橫斷山脈的邊緣。
那裡是她這些年唯一不曾靠近的地方。
她提著劍慢慢走了過去,以秘法鍛造過的桃木劍堅硬可比金石,而今卻短了近乎三分之一。
黎姜剋制住本能的恐懼,一點點靠近那裡,此地莫名散發的威壓幾乎讓她喘不過來氣。
所幸,她不呼吸也沒什麼。
千里鑑外,陸雁棲眼睜睜看著如臨大敵的黎姜全力一劍劈過去,然後整個人落空似的穿到了另一處秘境。
他嗆了口茶,望著黎姜懵逼的臉忍不住笑了下。
看了一會兒,他忍不住道:“奇怪,這裡、這裡不是東海試煉之地嗎?”
玄微仙尊淡聲道:“不錯。”
陸雁棲遲疑道:“我記得崑崙和永珍山都派去弟子了,他們會和黎姜遇上嗎?”
說話間,千里鑑中,黎姜已和一撥人對上了。
黎姜望著這夥人狼狽的模樣,再看看他們身上的傷:“你們在被人追殺?”
看他們的服飾,當是永珍山的弟子,黎姜有些猶豫要不要出手相救。
領頭的女子狠狠瞪了眼身旁的男子,對黎姜道:“我們是在被追殺,但不是被人追殺,而是一隻三階妖獸。”
黎姜挑眉:“妖獸?不是兇獸?”要知道,妖獸跟兇獸不一樣,除非被人類冒犯的狠了,不然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何況還是這麼窮追不捨!
女子喘了口氣,眼見著大地再次細微震顫,她快速道:“我們是永珍山弟子,之前有弟子貪心,偷了那三階妖獸的蛋,所以才引來追殺。”
黎姜的眼神頓時冷了。
她淡淡道:“為何不將那顆蛋還回去?”
女子見她不說清楚黎姜大有袖手旁觀的意思,頓時焦急道:“我一發現就讓他還回去了,可是、可是這蠢貨說把那顆蛋給了一個同門師妹!還死活不肯帶我們去找她。”
她再一次狠瞪了眼旁邊的男子。
黎姜恍然,她隨手布了個結界隔絕眾人身上的氣息,令追上來的那頭三階獅頭鷹在外面打轉。
她厭惡的的把視線放在這個垂頭喪氣的男修身上,他本清秀白皙的面容因逃亡染上了幾分狼狽,此刻縱使連累眾師兄弟姐妹,也不見多少愧色,抿著唇,很有些倔強硬氣的意思。
黎姜冷冷一笑,一腳把他踢出結界。
眾人大驚,男子更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做,手忙腳亂之下,吱哇亂叫。
獅頭鷹一見他,頓時撲了上來。
男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躲閃獅頭鷹的攻擊。臉上身上很快增添一道道血痕。
帶隊的永珍山女修本來氣得不行,見此情景也消了大半,眼見那男子險象環生,就要堅持不住了,她朝黎姜求情道:“道友相幫的好意雲瑤記下了,施文師弟想必已經得到了教訓,所以,還請道友手下留情,網開一面吧。”
施文眼見獅頭鷹尖利的喙下一秒就要啄開自己的天靈蓋,悔恨之意頓時衝散了腦子裡的迷障,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給同行的師兄弟姐妹們都帶來了多大的危險。
黎姜望了眼正用力啄結界的獅頭鷹,狠狠一腳把人踢醒:“你那個拿了蛋的同門師妹在哪兒?”
其他人也齊刷刷盯著施文。
施文悠悠轉醒,聽了問話,眼見黎姜一副再不說就還把你丟出去的樣子,立馬開口:“我把寧師妹藏到了一處山體罅隙之間,就是靠近浮屠界的那個斷崖。”
於是黎姜護著他們一行人往他說的地方趕。
千里鑑外,陸雁棲心中一動。
靠近浮屠界的斷崖浸透了來自浮屠界的死氣,的確是個隔絕氣息的好地方,其他人怒瞪了施文一眼,之前他們被獅頭鷹追殺的那麼慘,他竟知道這麼個好地方卻不說出來。
同行眾人看施文的眼神悄悄變了。
施文猶自沉浸在自己食言而肥的羞慚之中,什麼也沒察覺,他輕釦了扣黑色山體:“寧師妹,你把獅頭鷹的蛋給我吧,咱們先還回去,等以後我修為提升了再幫你找更厲害的契約妖獸。”
過了一會兒,一道細細的聲音怯生生響起。
“可、可是,我已經跟這顆蛋定下契約了。”
跟在眾人身後的獅頭鷹恰在此時趕到,察覺自己的後代被人類強行契約,頓時瘋了一樣的無差別攻擊眾人。
那剛露出一角粉白身影的永珍山師妹,頓時嚇得又縮了回去。
眾人狼狽不堪的躲避獅頭鷹的攻擊,心裡都憋了一口氣,咽不下吐不出來。
黎姜無奈,只得出手一劍。
她望著地上哀鳴的獅頭鷹心裡十分不好受,鷹眼中的絕望和悲傷更是叫她心口一堵。
永珍山眾人人人身上帶傷,卻沒多少人恨這頭獅頭鷹,俱是眼神不善的看向施文和躲著不出來的師妹。
黎姜沉默不語。
施文後知後覺的發現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又委屈又有些憤怒的想,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們還想怎樣。
然後逆反情緒上頭,越發要跟人對著幹似的,柔聲喚道:“寧師妹,獅頭鷹已經被解決了,你可以出來了。”
黎姜帶有幾分好奇,幾分鄙夷的朝人看去,也不知這師妹是何等人物,竟能把這男子迷得暈頭轉向,命都不要了去當賊。
抱著一顆獅頭鷹蛋的粉白衣裙少女一抬頭,黎姜瞬間臉色一變,少女也是倒抽一口氣。
其他人察覺有異,還沒來得及旁敲側擊問上兩句,就見黎姜一個箭步上前奪過那顆蛋,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腳把人踹進了浮屠界。
場面有一瞬間凝滯。
眾人呆呆看眼黎姜,再看一眼少女消失在浮屠界的地方,然後又看向黎姜。
“咕咚!”
不知道是誰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眾人像是被驚醒,瞬間齊刷刷後退一步,驚懼的望著黎姜。
“前輩……”帶隊女修艱難的開口,看黎姜的眼神十分複雜。
黎姜將那顆蛋放在重傷的獅頭鷹身邊,頭也不抬道:“那是我仇人,彼此之間有生死仇怨,你們若是想找我報仇的,儘管來就是。”
她雖不知寧婉柔怎麼又成了永珍山弟子,但人還是那個人就行了,她問心無愧。
黎姜甚至還有閒心想,之前那些人不是說她被推進時光梭又沒死何不大度一點,她把寧婉柔踹進浮屠界也沒直接殺了,這不很公平嗎,等寧婉柔出來,看她會不會大度一點,跟黎姜冤家宜解不宜結!
永珍山眾人面面相覷,只施文憤怒的瞪著黎姜道:“本以為你是個心善的,沒想到,你竟是生的菩薩面容一副蛇蠍心腸你……啊!師姐?”
他捂著臉,震驚的望著一向很寵他的師姐:“你居然打我?我……”
“啪!”
雲瑤狠狠在他另一邊臉上又扇了一巴掌,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回山之後,我會奏請師尊,將你丟入鎖魂塔,等你什麼時候真的知道錯了再放你出來。”
施文從未見師姐用如此冷漠的眼神看自己,一時失語。
她沒再看驚呆了的施文,轉身朝黎姜恭敬彎腰行禮:“道友此番相救之恩雲瑤沒齒不忘,只是寧師妹到底是我永珍山弟子,回山之後,我亦會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宗門長輩,請道友見諒!”
黎姜輕笑一聲:“我知道了,你們走吧。”這雲瑤倒是挺有意思,她說著要將此事告知宗門,卻是連她的名字都沒問,像是粗心大意又像是故意如此。
千里鑑外,陸雁棲之前聽見那個男修說什麼寧師妹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接下來,預感成真,果然是寧婉柔,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見著黎姜一腳把人踹進浮屠界,陸雁棲只想嘆氣,他聽謝伽夜詳細描述過當年祁連峰大殿內的情形,覺得換了自己在那等情況下,也是忍不住要發飆的。
他看一眼玄微仙尊面不改色的模樣,遲疑一下,問道:“尊上當年何以非要阿黎嚥下那口氣?”
玄微仙尊正看黎姜給獅頭鷹治傷,看得聚精會神,聞言一愣:“吾何時非要姜姜嚥下那口氣?”
陸雁棲愣住,他看玄微仙尊的模樣著實不似作假,便道:“您不是非要讓她原諒寧婉柔?這不是非要她嚥下那口氣嗎?”
玄微仙尊眉宇間浮現一絲荒謬,覺得哪裡有些不對,正色道:“吾當年問她怎麼才肯原諒寧婉柔,是問她選擇何種方式處
置仇人。
“她剛出時光梭,神魂不定,吾想著儘快處理此事之後,用鎮魂木給她鞏固神魂,為了避免她因此事心有掛礙心神不寧,方有此一問。何來、何來你說的意思?”
“呃,”陸雁棲也頗有些難以置通道:“可傳開了的,都是我說的那些意思啊,不然阿黎為什麼反應那麼大?”
玄微仙尊:“……”
陸雁棲:“……”
玄微仙尊唇角緊抿:“感情當初是因為這個?”
這些年,他翻來覆去的回想當初的情景,可怎麼也沒想明白姜姜是為何突然暴怒,不顧一切的要跟他斷絕師徒關係。
他望向千里鑑中黎姜蹲在地上認真研究契約符文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實在是他少有的體驗。
陸雁棲微微吸一口氣,那阿黎這罪遭的未免也太冤了!
他看看千里鑑中的黎姜,又看看似乎馬上就要去找她分辯明白的玄微仙尊,想了想,道:“尊上,阿黎身世坎坷,是個很敏感的孩子,您慣來身處高位,怕是很難體會位卑者的忐忑不安,若是一切不能攤開來分說明白,這樣的情況以後怕是還會有。”
言下之意,要不就這麼算了,反正黎姜現在過得也挺開心。
玄微仙尊皺眉,斷然拒絕:“不可能。”
陸雁棲一噎。
他也來了火氣,沉聲反問:“尊上可能保證以後坦誠相待?”
“吾當然……”玄微仙尊突然想起一件事,頓時失聲。
“還請尊上仔細想想弟子的話是否有道理,免得……”
陸雁棲眼底深處浮現一絲譏誚,嘆息一聲,起身離開。
既然知道阿黎平安,他便可放心做自己的事了。
玄微仙尊自語道:“仔細想想?這有何可想的!”
他起身便要去尋黎姜。
這時,祝遊匆匆跑過來,一臉焦急道:“尊上,出事了。眾峰主在祁連峰等您。”
玄微仙尊眉心一擰,上次這個陣勢就導致了姜姜與他決裂,這次又是要作甚!
他沉著臉,不耐煩道:“何事?”
祝遊毫不含糊道:“據說是兩界碑那裡出事了。”
玄微仙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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