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頭鷹瘋狂的眼眸總算清醒過來,它用翅膀緊緊擁著自己的孩子,發出哀哀的低鳴。
黎姜見它不再抵抗,便試圖跟它講道理。
“我看看上面的契約符文,嘗試一下,說不定能幫它解開這個契約,好嗎?”
獅頭鷹媽媽見她手指自己的蛋,下意識蹬了蹬腿,往後縮了縮。又見她沒有上手強搶,眼底的敵意漸漸消失。
黎姜連說帶比劃的跟獅頭鷹媽媽溝通了好一會兒,對方終於掀開翅膀,露出緊貼腹部的蛋寶寶。
她動作輕柔緩慢的重新抱起蛋寶寶,仔細觀察蛋殼上的契約符文。
暗紅色紋路在潔白的蛋殼上蜿蜒曲折,一眼望去,很有些觸目驚心的感覺。
這是以血為媒的初級主僕契約,若是神魂為引的高階契約她就真的沒辦法了。
黎姜慶幸的想,也虧得寧婉柔是女主角。蛋還有生機,也就是說,它的主人還活著,若是在她解開契約之前主人死了,那麼這蛋必無一絲生理。
唉,以後不能再這麼衝動了!
黎姜探出一絲神識,然後順著蛋上的契約紋路一點點浸入,解構,最後小心翼翼的剔除外部入侵的血脈雜質,這個過程堪比拿肉眼在頭髮絲上雕花,差之一毫就有可能前功盡棄。
獅頭鷹媽媽妖獸的身體癒合很快,警惕的為她護法。
拔除最後一絲血脈牽連之後,黎姜總算鬆了口氣。
浮屠界內,暈迷中的粉衣少女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血腥味漸漸瀰漫開來,吸引了不遠處一個渾身火紅的少年的注意。
他有著一雙金色的鳳眸,凌亂的頭髮呈暗紅色,額頭上的鳳紋鮮豔奪目。
鳳砂無聲無息斂起羽翼,靜靜地打量地上的人類。
其它趕來的生物攝於他與生俱來的血脈威壓,只敢遠遠駐足觀望。
不知看了多久,就在寧婉柔嚶嚀轉醒之際,他出手將她重新敲暈,單手一抗,帶回自己的老巢。
黎姜將自己收集的一些藥草遞給獅頭鷹母子,打算尋找出路。
誰知獅頭鷹媽媽用鳥喙叨住她的衣服,“嗚嗚”的朝一個方向扯。
黎姜無奈,拍拍它與自己一般高的翅膀:“好了,我明白了,你想讓我跟你去這個地方,對嗎?”
獅頭鷹:“嗚嗚嗚!”
跋山涉水幾個時辰之後,黎姜無語的站在自己進來的那處結界旁,她哭笑不得的看看眼露得色的獅頭鷹:“就這兒?”
獅頭鷹點了點頭。
黎姜痛苦臉:“可我才從這裡出來啊!我在裡面待了好幾年了,不想再進去……”
獅頭鷹“嗚嗚嗚”,拿頭頂她的後背。
黎姜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我進去還不行嗎,別頂了,那咱們就此別過?”
她伸手摸了摸獅頭鷹的腦袋,又撫了撫它的蛋寶寶,然後,一臉英勇無畏的踏了進去。
熟悉的劍氣和罡風撲面而來,黎姜熟練至極的躲閃前進,半個時辰後,她突然臉色一變,迅速抓住一縷劍意,順著劍意的方向飛身過去。
她自認為已將此處摸了個遍,卻沒想到還漏了這麼個地方。
黎姜打量這處不起眼的地底洞xue,洞xue中游離的劍氣令她驚人的熟悉,正是她此前苦尋不得的前輩留下的。
若非她穿過結界的時候觸動了前輩留下的禁制,此處的隱蔽就是她再待個一百年也找不到。
黎姜掃過蒲團和案几,案几上有一朵半開的乾花。
她拿起花細看,金蕊碧梗,花色透明,看不出什麼奇異的地方,但她莫名覺得這花定是無上之寶。
於是,黎姜咳嗽一聲,厚顏收起。
她在這個充斥著前輩劍意的地方待了很久很久,直到玄微仙尊處理完兩界碑的麻煩之後,方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黎姜踏過黑水河,再次來到茶亭。
此處已無茶亭掌櫃,取而代之的是個青面獠牙試圖裝扮成人的山魅。
黎姜毫不猶豫的斬殺了它,回首看了看河水上游的地方,猶豫了片刻,又放棄了。
她自是可以將這些山魅盡數斬殺,但……至於嗎?
只要它們不跑出去害人,似乎她也不必過多幹涉,尊重物種的多樣性嘛。
黎姜重新走過那條小路,踩著累累白骨踏過幻境,再次從海底游出。
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黎姜驚愕抬頭,是四個築基後期的修士,正守株待兔似的,準備把她撈魚一樣撈起來。
“那姓楊的果然沒撒謊!快,看起來就是個肥的!”
領頭模樣的青年男修興奮的拍手,看黎姜的眼神彷彿看見了一座靈石礦,眼冒綠光。
黎姜:“……”
這還能忍?
她甚至沒有躲避,直接水中拔劍。
凌厲無匹的劍氣瞬間撕裂了漁網狀的法寶,手持法寶的幾個修士瞬間倒飛出去七八丈遠,狠狠摔進海里。
領頭男修見她如此兇悍,甩手祭出一個小巧鈴鐺,輕輕一晃。
明明沒有發出聲音,黎姜卻覺得識海像針扎一樣,遭到重擊。
她臉色刷地一白,瞳孔緊縮,出劍的動作卻沒有一絲停頓,反而越發凌厲。
男修沒想到她竟在識海遭到重創的情況下,猶能反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黎姜沒心思審問,直接對男子來了個搜魂術。
在男修的記憶中,她看到白楊二人剛一出海就被跟蹤了,查明二人身後並無靠山,男修直接命人將二人抓了起來,秘密拷問。
白女修硬氣,抵死不說,楊攤主畢竟是個生意人,禁不住酷刑,便將黎姜的存在說出來了,但也留了個心眼,沒有詳細描述黎姜的戰力。
男修也帶人透過蚌殼進過秘地,奈何拿那禁制著實沒辦法,所以派了人在這附近守株待兔。
幾年不見動靜,他幾乎以為自己被楊攤主騙了,今天也是巧了,被門中長輩訓斥一頓,來這邊散心,還沒喝半盞茶就察覺到海面下有動靜。
黎姜就這麼直接撞上來了。
這運氣!
黎姜暗暗吐槽了自己一句,仔細搜尋白楊二人的下落,本以為凶多吉少,卻沒想到這人得了訊息後,居然還挺有信用的把人放了。
她看看在自己掌下開始翻白眼的男修,漸漸收手,決定放他一馬。
黎姜再次沐浴在陽光下,真理解了恍若隔世的意思,她覺得自己像是發黴的餅乾終於曬到了太陽,渾身的冗雜氣息都在一層層剝離。
她忍不住伸了個懶腰,微微仰起臉,讓整張臉上的皮膚都被曬到。
黎姜喟嘆一聲,滿足的睜開眼,臉上表情一僵。
不遠處一個手持摺扇打扮風流的年輕公子,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黎姜繃著臉,不高興的瞪他一眼,轉身欲走。
巫真見自己被發現了,正想跟美人打個招呼,卻沒想到人瞪他一眼就要走人。
這怎麼行!
他連忙上前:“等等,等等!”
不遠處的隨從自他身後的巨石處跟上來,捧香的,執傘的,搬躺椅的、倒茶上點心的……好一番陣仗,看得黎姜大開眼界。
她揚眉道:“有事?”
巫真刷地展開扇子,露出自認為最迷人的微笑:“在下月神宮巫真,敢問仙子芳名?”
近看更好看啊!
巫真自認為見慣了宮裡的美人,這世上,怕是再沒什麼人能讓他感到驚豔,沒想到一次平平無奇的遊玩,居然叫
他碰到如此耳目一新的美人!
渾身無一絲俗氣的乾淨清冷,是白色給人的最初感覺,沒有一絲偏差和妖嬈,就是那種極致的乾淨,極致的清冷。
是無盡雪夜之後早晨呼吸進肺腑的第一口空氣,帶著微微涼意的乾淨。
黎姜看他的做派,想起自己之前在月神宮的見聞,覺得的確是月神宮的風格,再聽他姓巫,估摸著還是月神宮的嫡□□一脈。
她淡淡道:“崑崙道宗,黎姜。”
巫真目露驚訝,轉念一想,怕也只有崑崙才能養出這樣的美人!
他熱情邀請:“原來是崑崙的道友,既來了東海,怎能不去我們月神宮看看,不然豈不是憾事!”
黎姜毫不猶豫的拒絕道:“我已經去過貴寶地了,此番準備回宗門,就不再打擾了,多謝相邀!”
巫真一愣。
黎姜藉此機會快速閃人,她還想看看能不能再遇楊攤主二人呢,至少走前確定二人平安才好。
有時候她也對自己這種磨嘰的性格受不了,明明二人與她無甚交情,但她就是放不下。
望仙城一如既往。
修真界的變化,似乎也隨著修行變慢了,完全不似凡界那樣日新月異,幾年過去,變得人都認不出來。
她碰運氣似的來到上次遇見楊攤主的那條街,一路走過,滿臉失望。果然沒有他們!
黎姜尋了家客棧,開一間上房,不一會兒就有人敲響她的房門。
她記得交代小二不要打擾了呀。
門外站著一高一矮兩個面目普通的散修。
“你們……找誰?”黎姜遲疑問道,她確定自己不認識對方。
二人看她的眼神莫名激動。
矮個子修士壓低聲音:“前輩,是我們,白娟,楊寒燈。”
黎姜眼睛一亮,連忙側身讓二人進來。
楊攤主一進門就給黎姜跪下了,愧疚道:“此前禁不住拷打洩露前輩行蹤,實在對不住!”
他砰砰砰給黎姜磕了幾個響頭,被黎姜連忙止住。
她強行扶起他,笑道:“無需如此,萍水相逢,你們本也沒有必須替我保密的義務,只是你們的傷勢,如今可還好?還有,你們這容貌?”以她的眼力,居然看不出破綻!
楊寒燈見她確實心無芥蒂,面上放鬆些許,聽她後話,不由苦笑一聲,和白女修對視一眼。
“是換顏果。”
白娟摸摸自己的臉,有些唏噓。
黎姜嘴角狠狠一抽。
換顏果,顧名思義,吃了會改換容貌的果子。但幾乎沒有人會去吃它。
原因嘛,實在是不可控後遺症太大了。
黎姜最初聽聞這果子的時候,想著要是遇上仇敵追殺,啃個果子改頭換面,不是很方便嗎,直到她知道了沒人想吃它的理由。
因為換顏果改換的容顏它不拘男女就算了,還不拘物種性別啊!
這世上,不只是人有臉,動物也有,植物也有!
一個頂著鱷魚嘴的人怎麼有勇氣活啊!就算一時安慰自己不在意,時間長了,怕也是要生出心魔的。
黎姜感慨的望著二人,眼神十分敬佩:“你們的運氣真不錯啊!”
楊攤主咧咧嘴:“那是那是!”
白女修已經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了,她抽抽嘴角:“還、還行吧!”至少還是個人的模樣!
三人寒暄一陣,黎姜向他們打聽此地有什麼稀罕的物事,她準備給杜師姐他們買幾樣禮物。
白娟道:“前輩這是趕巧了,今天晚上的海閣有一場拍賣會,或許有你需要的東西,不過,要想進去,需得向拍賣場提供資格證明。”
“什麼資格證明?”黎姜好奇不已,她只在遊記裡看過,還真沒參加過修真界的拍賣會。
“財力或是貨物。”
黎姜懂了,她隨著引路的侍者進入一間封閉的屋子,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一位老者。
老者是金丹期,黎姜對這場拍賣會的東家實力有了個大致評估。
她將自己製作的兩枚符篆拿出來,然後又將一個刻在石頭上的陣盤一起放到桌上。
老者拿起符篆後,眼中的平靜被訝然代替,他看了眼黎姜,然後又拿起陣盤細細研究。
黎姜沒想到鑑定個東西居然要這麼久,她等了足足快一個時辰,然後老者遞給她一個銀色令牌,說是可憑此進入拍賣會,最多可帶兩人。
黎姜回到客棧,想了想,給白娟傳了個訊息,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
不過片刻,二人再次敲響了黎姜的房門。
黎姜望著他們臉上壓抑不住的熱切,頗感哭笑不得。
白娟羞赧過後,坦然道:“路邊攤才是我們這樣的散修一貫混跡的地盤,拍賣會這麼高階的地方,只在傳聞裡聽過。”
楊寒燈撓撓頭:“雖說買不起拍賣會上的東西,去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黎姜笑道:“那咱們走吧。”
不知是不是所有的拍賣會因為受眾不廣,所以都很低調,望仙城的拍賣會是在一處地底,摺疊了好幾個空間術法,外面不怎麼起眼,一進去視野陡然開闊。
黎姜三人戴著面具披著拍賣場提供的隔絕神識窺探的黑斗篷,在侍者的引領下,穿過人聲鼎沸的第一層,來到二層的雅間。
此時還未到時辰,侍者上了幾個果盤,黎姜三人透過單層樹脂窗戶打量整個拍賣場。
一層大廳裡是散座,但擠滿了人,大多不夠資格拍賣的物品被隨意擺在地上吆喝,檔次高於外邊的地攤,但低於門店售賣那種。
黎姜的符篆被安排在第十六位,但她的陣盤卻被當成了此次壓軸三寶之一,這讓她十分驚訝。
白娟和楊寒燈一起翻看拍賣目錄,大都不認識,隨口嘟囔道:“一朵菊花都能被當成拍品,就算能肉白骨又如何,居然還放在倒數第四!”
黎姜正翻看目錄的手一頓,她飛快往後翻看。
一朵十全金線菊的圖片正正映入她的眼簾,黎姜顫抖著手合上目錄,然後再一次開啟,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她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勢在必得之意。
拍賣開始,一件件物品隨著客人舉牌出價逐一展示,黎姜的符篆被拍出了五萬中品靈石的高價,是隔壁的三號包廂出的價。
要是以往,她定好奇的想知道買家的情況,但這一次,黎姜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十全金線菊上面。
很快,主持人呈上一隻透明盒子,火晶石的強光照耀之下,投影石將放大後的樣子展示在眾人面前。
“十全金線菊,底價一萬中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中品靈石,開始!”
“十萬!”
黎姜第一時間出價,不止是白楊二人,場中其他人也被驚了一下,不由朝他們的四號包廂看過來,之前沒見四號包廂出價,原來是對十全金線菊勢在必得啊。
主持人大喜,他用一種極為煽動性的語氣,瞬間將氣氛炒到了一個新高度:“十萬!四號包廂出價十萬!十全金線菊,生死人肉白骨的七級靈植!有沒有出價更高的,好!三號包廂出價十一萬,十一萬!有沒有更高的?!!”
“好!!十五萬!四號包廂出價十五萬中品靈石!”
……
黎姜估摸著自己那個陣盤的成交價,在三號包廂出到二十三萬的時候就跟不上了。
她想了想,喚來侍者:“可否幫我詢問一下隔壁的朋友,要如何才能將這十全金線菊轉讓給我?”
侍者對這種情況並不陌生,他很快返回,帶來了隔壁的回答。
“三號包廂的客人說,除非拿深海至寶來換,否則沒得談。”
說完悄悄瞅了眼黎姜,見人不像是暴怒的樣子,才稍稍放下心。
三號包廂客人分明是在為難人,深海至寶豈是區區一朵十全金線菊能比的,那是傳聞中能真正喚醒修士生機的寶物
,十全金線菊不過是補全受傷殘缺的軀體罷了,二者價值天壤之別!傻子才會換!
黎姜心中一動,試探道:“什麼深海至寶?”
侍者將自己的驚訝控制在完全不會冒犯人的程度,解釋道:“所謂的深海至寶,其實也是一朵花,只是傳聞中曾有人在海中見過,所以才稱之為深海至寶,其實這花到底生長在何處,沒有人說得清楚,只知道功效十分卓著,能保住瀕死之人最後一口生機,且能使之重走修行道。”
白娟驚訝道:“這不是傳說嗎?”
楊寒燈點頭,他今天見識的,夠他顛覆前半生的價值觀了。
黎姜:“……這深海至寶的訊息,眾所周知嗎?”
侍者恭敬道:“聽過的大多都以為是假的,只很少人知曉訊息是真實的。”
白娟、楊寒燈:“……”
他倆就是前者。
黎姜看眼拍賣場,主持人已經開始拍賣最後壓軸的幾樣物品了,包括她的陣盤。
她嘆一口氣:“麻煩幫我再問問隔壁的朋友,真的不接受別的交換嗎?比如說符篆陣盤一類的。”
侍者再次返回,幾乎不敢看黎姜的臉。
“三號包廂的客人大怒,說是再擾他清淨就打斷我的腿。”
黎姜:“……”
她手指輕撫過斗篷下的儲物袋,裡面有一朵金蕊碧梗的透明花朵。
原來它就是深海至寶嗎?
要拿來換十全金線菊嗎?
她有些茫然,有些無措,她只要當成沒見過十全金線菊,甚至拿她盡力了靈石不夠的事實來安慰自己,她就可以讓人無可指摘的留下深海至寶,自己高階金丹。更何況,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可她……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
禪明那傢伙少的不是別的,是一條手臂啊!
僧人坐化是要留下舍利子才得圓滿,他少了一條手臂,當真能心無掛礙的修佛坐禪得道?
黎姜抿了抿唇,她想起獨臂和尚全無陰霾的笑臉,暗暗咬牙道:“你告訴他我可以用深海至寶與他交換。”
白娟和楊寒燈倒抽一口氣,那可是傳說中的寶貝!
侍者驚怔之下,猛地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匆匆道:“好的,請稍等!”
壓軸的三件物品除了黎姜的陣盤外,另兩件是一塊龍鱗碎片,和一顆含有秘境路線的鮫珠。
黎姜的陣盤成交價比她想象中要高一些,有二十萬中品靈石,加上兩張符篆的價格,減去拍賣場的抽成,落到她手裡有二十三萬多一些。
拍賣結束後,她讓白楊二人在包廂裡等她,自己跟在侍者身後來到了另外一處密閉空間。
三號包廂的客人已在裡面等她了。
二人將十全金線菊和深海至寶齊齊交給拍賣場鑑定,然後各自拿了東西匆匆離開。
拍賣場的一貫規矩是,出了賣場,一切生死自負,三號包廂今次大出風頭,所以遮掩行跡的本事十分高明,黎姜愣是沒發現人怎麼在她眨眼間消失的無聲無息的。
她不由失笑搖頭。
和白楊二人分別之後,黎姜獨自回了客棧,她將那朵十全金線菊拿在手裡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她去聯絡租賃雲舟的仙商,卻被告知,上面通知最近一段時間停運。
於是,黎姜只能漫無目的的在望仙城閒逛。她不是不想獨自飛回去,只是東海與中州交界的地方有幾千裡的虛空風暴,她現在的修為,還真沒信心能活著穿過那片虛空風暴。
只是等些時日,又不急什麼!
往好處想,她總算能了了自己一個心結,也挺好的!
黎姜站在一個攤販前,捏著塊雪白的石雕,心裡盤算著找白玉參王一類不著邊際的事,突然發覺,周邊聲音都沒了。
她抬頭看去。
俊美青年搖著扇子,花蝴蝶一樣招搖,正對著她笑成一朵喇叭花。
“仙子,又見面了,咱們果然有緣!”
黎姜:“……”孽緣!
她興致不高的看他一眼,道:“有事?”
巫真抽了下嘴角,兩人第一次見面她好像就是這兩個字。
他風流倜儻的彎了彎腰:“巫真前來請仙子做客月神宮。”
黎姜皺眉:“我說了,我已經去過了。”
巫真胸有成竹的笑道:“是周真人命我前來相邀仙子一敘。”
果然,就見剛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美人面露踟躇。
他笑道:“宮裡來了貴客,這些時日熱鬧得很,仙子若是去了,定不虛此行。”
這話一出,黎姜瞬間想起之前在月神宮遇見的一幕幕尷尬場景,她不想去了。周真人的美貌也不能令她打消注意!
但黎姜又擔心周真人找她有什麼事情,她若不去,豈不壞事?
所以,黎姜頂著一張誰都能看出來不情願的臉,跟巫真一行回到月神宮。
路上,同行的侍女暗搓搓將她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看得黎姜十分無語,職場打工人對她這個過客何必投入太多感情呢,大家以後又不會經常見面!
巫真帶著黎姜踏上一條水晶花廊,沿途給她介紹月神宮獨有的名品花卉,偶見一個泡在巨大貝殼裡裸泳的男修,他連忙用身體擋住黎姜的視線,看得黎姜暗暗發笑。
她隨巫真轉道另一條珊瑚小徑,踩在一隻烏龜的背上,慢悠悠順著水流往前走,不甚在意對巫真道:“道友不必如此,我成過親的。”
巫真一愣:“成過親?”他的尾音有點高。
黎姜沒聽出來,只當他正常驚訝,隨口道:“對,我曾在凡間成過親,歷經凡人一世,方才回到修真界。”
巫真長舒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他咧嘴笑了下,然後又收起笑意,試探道:“那令夫婿……?”
黎姜眼神黯淡下來,輕聲道:“他已過世了。”
巫真露出個大大笑容,在黎姜發現之前又趕緊收回,不甚走心道:“那真是可惜了……”
說話間,烏龜游到了一個用貝殼和珊瑚魚骨建成的精緻小碼頭。
黎姜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魚翅狀粉白小屋,那是她上次過來時住的地方。
巫真帶她來到周真人的住處,頂著晏景和端溪樓不歡迎的目光,昂首挺胸跟在黎姜身後,進入大殿。
殿中上首有兩人,一個是周旎懷,另一個人簡素青衫,風華絕代。
黎姜一見之下,頓時冷臉。
玄微仙尊面露無奈,他是真冤!
周旎懷失笑,她望向黎姜:“阿黎,我此番讓巫真邀你前來,實是受人所託,你也看到了!”她看了眼玄微仙尊,託她的正是此人!
黎姜冷冷道:“原來如此,黎姜本以為真人相邀怕有他事,故不敢不來,看來是我想錯了!告辭!”
周旎懷一怔,厚顏跟過來的巫真更是一驚。
玄微仙尊扶額,姜姜對他的抗拒比所有人想的要多得多!
他無奈開口:“姜姜……”
黎姜走到門口的身影頓住,回頭看他一眼,不耐煩道:“尊上有何吩咐?”
那一眼,刻骨的冰冷下凍著憤怒的烈焰,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滾開的抗拒。
玄微仙尊被這一眼震住,脫口而出的話語僵在唇邊,竟莫名說不出口。
黎姜見他不出聲,轉身就走。
心裡一股邪火蹭地燒起來,越燒越旺。
巫真回過神,大呼小叫的跟上去:“哎哎,別走啊,你就算不喜歡周師叔的邀請,好歹也要給我個面子啊,我都把你當朋友了!”
“我們月神宮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
吵鬧的聲音遠去,周旎懷奇怪的望著玄微仙尊,不解道:“尊上?為何不直接告訴阿黎之前是個誤會?”
玄微仙尊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因為吾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何事?”周真人問道。
她看到雲淡風輕的玄微仙尊竟少見的神色凝重。
“一件我不在意,卻不敢肯定姜姜不在意的事情。”
周真人:“……那尊上是不打算跟阿黎和解了?”
玄微仙尊默了默,嘆一口氣:“暫時先這樣,吾不能剛與姜姜和解,就告訴她另一件事。”
那件事情雖是陰差陽錯,但終究是他先有了私心。
他身為她的師尊,本該將她捧在掌心,護她從容安然高居神座,卻……
周旎懷想,那一定是件對黎姜而言刻骨銘心的事情。
尊上這樣的人,兩界碑碎裂,其內空間坍塌落入煉獄,導致永珍山差點被丟擲此界這樣的事情都不能讓他有所動容,那這件能讓他露出如此神色的事情該對黎姜有多大的衝擊啊!
她一時間竟有些不敢想。
這時端溪樓走進來,恭敬道:“師尊,宮主已命人準備好宴席。”
周真人起身邀請道:“請尊上移駕!”
玄微仙尊本要拒絕,突然開口:“姜姜走了嗎?”
端溪樓道:“巫真師弟盛情邀約,黎師妹已答應留下來用膳。”
玄微仙尊點了點頭:“走吧。”
走出周真人的住處後,黎姜越想越氣,憑什麼她見了他就要躲遠啊,她又沒做錯事!被虧待的是她好不好!居然還能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喊她姜姜,他怎麼能笑得出來!!!
啊啊啊啊!!!!
黎姜一腳踹向路邊的大石頭,只聽“哎呦!”一聲,一個灰白圓胖少年捂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眼淚汪汪的望著黎姜。
黎姜“嘶!”一聲捂著腳,滿臉扭曲的盯著他:“石頭精?”
巫真看她臉色不善,原本小心翼翼的跟隨左右,一時阻攔不及,看著兩人的慘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圓胖少年委屈的扁扁嘴,點點頭,道:“我叫石精。”
黎姜啞然,一口氣憋在胸口,半晌,硬邦邦道:“你們月神宮怎麼連石頭都能成精啊!”
巫真好不容易止住笑,分辯道:“不是所有的石頭都能成精,它是五色石。”
黎姜驚訝道:“明明是灰白色的。”
巫真又笑了,他解釋道:“五色歸一,要麼黑,要麼白,它已化為人形,可以自由選擇。”
石精眨巴著圓圓的眼睛:“姐姐,你身上很好聞啊。”
黎姜臉一僵,扭頭對巫真道:“不是要吃飯嗎?咱們趕緊走吧!”她都忘了,月神宮裡,登徒子可是很多的!只是沒想到一塊成了精的石頭都給汙染了!
巫真自然從命。
石精很想跟上去,他在這個初次見面的姐姐身上聞到了一股很舒服很舒服的氣息。
奈何黎姜不讓,他只能委屈巴巴的重新變回一塊石頭曬太陽。
黎姜以為的用膳只是最多兩個人一張桌子,誰知巫真直接把她領到了一處巨大的淡綠色透明樹狀的宮殿。
她被安排在靠近最上首左邊第一排的位置,貴客的位置。
所有的人都若有若無的悄悄打量她,黎姜端坐垂眸,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不一會兒,在周真人和月神宮主巫蘭的陪同下,玄微仙尊緩步邁入大殿。
所有人起身,無聲垂首肅立。
黎姜:“……”
黎姜不情願的跟著起身坐下,心裡莫名憋屈。
她討厭跟不喜歡的人共處一室!
玄微仙尊看看黎姜,示意眾人開宴。
於是眾人開始推杯換盞,你來我往的敬酒,氣氛慢慢熱鬧起來,月神宮主巫蘭十分高興,自她繼任宮主之位以來,這還是頭一回宴請到玄微仙尊。
她滿上一杯,親自來到玄微仙尊面前,恭敬遞上:“蒙尊上臨幸賤地,巫蘭深感榮幸,請尊上飲此杯,我等與尊上壽元綿延。”
眾人齊刷刷舉杯,黎姜充耳不聞,自顧自吃菜。
玄微仙尊看她一眼,無奈輕笑一聲,很給宮主面子的喝了一杯。
眾人歡慶,巫蘭更是受寵若驚。
上一個能讓尊上如此給面子的還是雲隱寺初代祖師不度禪師,她是第二個!
她威儀的容顏微醺,環視大殿,掃過自己最喜歡的侄兒巫真,再看看垂首端坐的黎姜,竟突然開口到:“尊上看我這侄兒與令徒可稱得上郎才女貌?”
氣氛正好,巫蘭的聲音不大,只近前的幾人聽到了。
巫真大喜,看看一臉驚愕的黎姜,興奮的起身跪下:“巫真不才,請與尊上愛徒黎姜結為連理,萬望尊上應允!”
他的動作太過突兀,大殿中人其實都在似有若無的關注著上面的人,突見來這麼一出,不由都停下動作,一個個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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