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仙尊命令劍獄一百零八部強行驅趕幽冥宗三十二羅剎堂數萬人前去極北冰原,鑄成一道淨魔防線,幽冥宗主林回反抗無果,被他親自出手重傷。各路魔修噤若寒蟬,再不敢興風作浪。
莫名撕裂的南海虛空風暴也被琉璃仙子帶人補上,甚至挖出了神獸白虎的屍骸,送去當支撐浮空城的支架,天下震驚。
黎姜俯身撈了一把濁黃的河水,猶豫的問:“魔尊會願意見我們嗎?”
陸雁棲告訴她,自忘途川陰陽交泰之際可進酆都鬼界,找到酆都之主秦君,或有可能問到李觀雲的魂魄歸所。
只是,要想自忘途川進酆都,那便繞不開幽冥宗主林回,畢竟,忘途川算得上幽冥宗的地盤,所以他們兩人只得來此求見。
陸雁棲眼底劃過一絲無奈,他微微笑道:“可能願意把。”
他這話說得實在沒底氣,黎姜默默看他一眼,低下頭。
她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四年前,玄微仙尊硬生生驅趕數萬幽冥宗魔修去抵擋魔潮,還將幽冥宗主林回打成重傷,事情才過多久,他們兩個崑崙弟子便上門求助,任何一個有點血性的,只怕見都不見就要把他們打出去。
黎姜嘆息一聲,怔怔望著河水。
陸雁棲站在她旁邊,眼睛裡盡是擔憂:“阿黎,你要知道,就是進了酆都,找到秦君,也未必能尋到你夫君的魂魄,他畢竟是個凡人,魂力薄弱。”
言下之意,不想她抱太大希望。
黎姜眨一眨眼睛,怔怔不語。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抬頭,望著陸雁棲,眼睛裡掉下一顆眼淚。
淚珠滾落面頰,掉進河裡,在水面濺起細微漣漪,很快消失不見。
陸雁棲的心瞬間縮成一團,難受的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代為通傳的使者讓他們進去,說是魔尊有情。
黎姜和陸雁棲對視一眼。
這是林回和黎姜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兩個崑崙棄徒四目相對,不約而同浮現一抹似曾相識的表情。
黎姜慢慢垂眸,行禮道:“黎姜見過林宗主。”
陸雁棲並未開口,當年他和林回算得上朋友,直至林回判出宗門,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也說不上差。如今雖說物是人非,但也還沒到一刀兩斷劃清界限的地步。
侍立一旁的羅剎女姿色妖嬈,看過來的眼神著實稱不上良善。
林回步下臺階,來到黎姜面前,玩味笑道:“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進酆都嗎?”近看更是有趣!
他注視著黎姜的表情,不放過上面一絲一毫的變化。
沮喪、落寞、愧疚、自責、悔恨、傷心、……
一瞬間,無數情緒自那雙鳳眸劃過,林回幾乎被這樣複雜的感情迷惑,他驚豔的勾起唇角。
黎姜抿了抿唇,低聲道:“我想找到我夫君的魂魄,所以,請林宗主高抬貴手,放我進酆都。”
“你夫君?”林回有些生澀的重複一下,驚異的望著她。
黎姜點了點頭:“是的,我凡間的夫君,李觀雲,死於玄微仙尊……你怎麼了?”表情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古怪!
她不由頓住,下意識問。
林回用一種奇異的、難以形容的眼神重新打量她,上上下下,沒有一絲錯漏。
黎姜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得茫然的看一眼陸雁棲。
陸雁棲也對此感到不解,他微微蹙眉,望著林回道:“溯之,你怎麼了?”
林回打量過黎姜之後,在她面前走來走去,若有所思。
氣氛詭異的安靜,讓黎姜心生忐忑。
她有些沉不住氣,剛想開口,卻被打斷。
林回驟然回眸,深不可測的眼睛裡閃爍著灼灼華彩,他緊緊盯著黎姜,說道:“我可以幫你進入酆都,但作為交換,你需應允我一件事。”
黎姜和陸雁棲面面相覷。
陸雁棲皺眉道:“溯之,你想做什麼?”
林回笑道:“雁棲,你我是老朋友了,我本該給你這個面子,但事不湊巧,這一次,黎姜必須跟我交換條件。”
他話說到這裡,陸雁棲知道沒什麼轉換的餘地,便道:“你想阿黎為你做什麼?”若是太過苛刻……
林回望著黎姜,笑得意味深長:“非是現在,而是等她渡劫之後,幫我一個忙。”這忙,非她不可。
黎姜沉默一會兒,道:“只要不傷天害理,有違道義,我答應你。”
林回的笑容裡突然多了些什麼,他回身坐回王座,一手輕按扶手:“紫姬,帶她去陰陽井。”
一旁侍立的羅剎女,好奇的看她一眼,妖嬈行禮道:“是。”
徑自往外走去,一邊漫不經心的說了聲:“跟我來吧。”
陸雁棲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向她點了點頭。
黎姜“嗯”了一聲,跟在羅剎女的身後。
等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見,陸雁棲方回過頭,望著王座上的林回,微微皺起眉頭。
林回失笑:“怎麼,覺得我欺負小孩了?”說著,示意下人上酒,使人準備席位。
陸雁棲在一側落座,不悅道:“阿黎是個較真的孩子,認死理,你借個道而已,何以就要得人一個承諾?這不公平。”
兩人彼此知根知底,陸雁棲認識的林回,並不是個小氣的人,何以今天如此行事?
林回搖頭,笑而不語。
陸雁棲見他如此,便不再多問,說起彼此近況。他語氣擔憂的問道:“你傷勢如何了?”
玄微仙尊出手,一貫是冷酷無情的,這都近四年了,也不知傷勢是否痊癒。
果然,林回苦笑,眉眼間浮現一抹倦色:“師尊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嘖!離得遠,這師徒情分怕也是要盡了。師尊對我是越來越無情了!”
陸雁棲聽他抱怨,不由失笑:“你也有今天!”
他揶揄過後,嘆一口氣,道:“不知為何,尊上的脾氣是越來越令人捉摸不透,下面的人動輒得咎,雖沒什麼實質上的懲處,到底將人嚇得不輕。”
又笑道:“我師尊近來都不怎麼去找尊上對弈了呢。”
林回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味深長,又恍若不知的道:“誰還沒個心情低落的時候,大約是被我們這些不肖徒弟氣的。”
陸雁棲灑然一笑,又道:“尊上出手,強行平復修真界諸多爭端,你傷勢未愈,且好好保重,莫再惹他生氣了。”
林回把玩著精巧的玉杯,笑而不語。
黎姜跟著紫姬來到陰陽井,據說這口井溝通陰陽兩界。
一根玄鐵鎖鏈搭在井口,散發著幽幽寒氣。紫姬用一種黎姜很難理解的小心翼翼姿勢走過去,甩出一道金鈴索,費力的掀開井口蓋著的那塊赤陽玉,然後擦擦額角的細汗。
回頭瞧見黎姜的目光,頓時怒道:“看什麼看,你以為我們跟你一樣啊,我們魔修沾上這陰陽井的陰氣非死即傷,能像你那麼輕鬆嗎?”
黎姜被她一通搶白,弄得無措道:“我又沒說什麼。”
“你是沒說,可你表情說了!”紫姬提了下披帛,氣哼哼的白她一眼:“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哦!”黎姜緩步靠近。
紫姬偷眼覷她,倒沒想到這天之驕女脾氣倒是挺好的,還以為她修殺戮道,肯定忍不住給她一劍,好叫她憑此去跟魔尊撒嬌要好處。
她先前在殿中,知曉她是為了尋找自己愛人的魂魄,但仍舊不太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喂!你很喜歡你那夫君?”
黎姜拉著鎖鏈,正要往下跳,聞言看過來,對上紫姬眼中明晃晃的好奇,不由扯了下唇角:“關你什麼事!”
說完就跳了下去。
紫姬一愣,氣急敗壞的叉著腰對著陰陽井罵了半個時辰。
“……虧我還當她是個好人!一下子就原形畢露了!”紫姬氣咻咻的跟林回抱怨,蠢兮兮的言語表情跟她嬈妖魅惑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看得人忍俊不禁。
林回扶額。
魔修多蠢貨,而這個,蠢得尤其突出!
他敷衍安撫道:“對對對,你去守好陰陽井,別讓人暗中動什麼手腳,快去快去!”
“是!”紫姬應聲,精神振奮的往外走。
客房裡的陸雁棲睜開眼,他的思緒仍舊停在林回驟然變換的神情時侯,為什麼呢?阿黎有說什麼嗎?
溯之真的是在為尊上動手而驚訝嗎?
當不至如此,畢竟玄微仙尊並不是愛端架子的人,親自動手與親口喝叱常有,殺個人而已!
難道是因為殺的是阿黎的愛人?溯之覺得尊上那麼寵愛阿黎卻親手殺了她的愛人這件事不合理,所以才那麼驚訝嗎?
這麼說,似乎說得通。但陸雁棲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溯之的反應要比驚訝更驚訝一點,比詫異更詫異一點。
陸雁棲百思不得其解。
黎姜順著玄鐵鎖鏈往下,極致的冰寒和極致的火熱相互交替侵蝕她的身體,黏連在冰冷鎖鏈上的皮肉在火熱炙烤下結痂,翻卷的頭髮和衣袂很快殘破不堪,她往下看,酆都深不見底。
這樣不是辦法!
黎姜咬了咬牙,鬆手,整個人瞬間往下墜!
這種失重的狀態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一股驚人的熱意急速逼近,黎姜眼疾手快攀住玄鐵鎖鏈,凝神細看。
無邊無際的烈火充斥整個空間,那火不似一般火焰,剛一靠近便有種灼燒靈魂的痛楚。
黎姜驚訝不已,這跟雁棲師兄說的不一樣啊。
雁棲師兄說踏入酆都的第一個地方很熱,地面偶爾還會冒出小火苗,可這……這整個地面一片火海啊!
黎姜攀著鎖鏈,吊在半空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思來想去,總不能就這麼吊在這裡,於是,撕下一片衣袖,試探著扔下去。
潔白衣袂飄飄蕩蕩落在火海之中,竟然連個燎邊都沒捲起來!
黎姜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她控制著身形,用極慢的速度往下靠近。
越接近地面,那種靈魂被灼燒的痛楚就越發劇烈,她嚥了咽湧上喉嚨的血腥味,若是每個來到酆都的靈魂都要經手此等考驗,那李觀雲的魂魄如何,黎姜簡直不敢想。
腳觸及地面的那一剎那,黎姜僵了僵。
火燒的地面熊熊赤色映入她的眼底,令那雙眸,瞳孔瞬間擴散到極致,而後縮成針尖大小。
黎姜想,這樣的痛苦於她不算什麼,她皮糙肉厚,傷的多了,會麻木,只是苦了那些沒有吃過苦的靈魂,比如,李觀雲。
他、他堅持下來了吧。
黎姜踩著火海一步步往前走,承受著極致痛苦的身體被李觀雲可能堅持不下來的猜測遮蔽,她竟有一瞬間覺得感受不到那些痛苦。
這是業火,焚盡世間因果孽障,誰人也無法避開的業火!
煅燒過的靈魂會更加堅韌純粹,與此同時,人世間的一切情感會在煅燒的過程中慢慢淡化,蒼白。
沒有足夠深厚的情感支撐,走過這道業火,進入酆都的人自己就返回去了。
前世的陸雁棲想尋到那抹孩童的魂魄以此勘破心魔,所以,他無所畏懼;今生的黎姜想再見一面被自己攪亂一生的李觀雲,因此,所向披靡。
黎姜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凡間的烤肉一樣,在灼燒中一點點捲曲舒展,有些浸透在靈魂深處的東西被業火烘烤出別樣的味道,雋永綿長。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像踩在刀尖上跳舞的人魚公主,甘之如飴。
火海的盡頭,是一條河。
忘途川。
忘途川分陰陽,酆都的忘途川是紅黑色的,不似人間的平順溫和,河面上翻滾著巨大的血色浪花,泛著腥臭濁氣。
黎姜看到,無數只白骨手臂叢林一樣直直往上抓撓,隨著盪漾的河面時而漏出,時而隱沒。
忘途川沒有源頭,沒有盡頭。
黎姜站在火海中看了一會兒,就要往河裡走,卻聽一道聲音慢慢靠近,不由頓住身形,循聲望去。
那是個擺渡人。
蒼老而疲憊,徑直朝著黎姜拱手道:“奉秦君之令,迎仙子入酆都,請!”
黎姜一怔,沒怎麼猶豫便上了船。
血泊盪漾的河水遠比看上去更加恐怖,厲鬼嚎哭魔音穿耳震懾神魂,她坐在船上,竟有種不堪承受,恨不得就這麼跳下去的衝動。於是,望向河面的目光不由帶上兩份驚疑不定。
奈何擺渡人沒有跟人閒聊的意思,對她的欲言又止,視而不見。
黎姜一路沉默。
見到傳說中的酆都之主秦君的時候,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黎姜張了張嘴,遲疑道:“我要找李觀雲……”
秦君頓時笑了。
他是個蒼白俊秀的少年形象,與黎姜想象中的濃眉大眼威嚴肅穆毫不相干,笑起來有種淡漠乾淨的風華,優雅疏離至極。
“我知道。”他說,“我知道你要找誰。”
黎姜眼睛一亮,問道:“你願意幫我?”
秦君笑道:“是的,我願意幫你。”
黎姜一喜,又有些踟躕道:“你、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麼?”等價交換的常識是刻在骨子裡的。
秦君倒是並未說什麼客套話,他沉吟一下,說:“請讓我看看你的劍吧。”
黎姜:“……我的劍?”
她自丹田召喚出歸一,一手執著劍柄,一手輕撫劍身,詢問的望著秦君。
秦君後退一步,側身,擺手示意:“請!”
滔滔江水上呼嘯盤旋的颶風和怒吼,一瞬間歸為寂靜,酆都空氣中與生俱來的躁動和嗜血在這一剎那消失。
在酆都當差的鬼奴呼吸齊齊一滯。
“歸一神劍,果然名不虛傳!”秦君驚歎。
四下重歸平常,呼嘯、山吼、躁動……
黎姜默然,收劍。
突然開口道:“你不是為了看我的劍,那是為了什麼?”
秦君嘆一口氣,臉色有些複雜道:“是為了你的劍意!”
黎姜怔住。
秦君轉身,示意她跟上,邊走便道:“我為酆都之主,在你踏入酆都的那一刻便感知到此事,原以為不過是又一個痴人,便沒太在意,誰知,我在下一刻感知到你的劍意!”
他回頭看一眼黎姜,忍不住道:“原是故人之後!”
黎姜茫然。
秦君見她不明所以,笑道:“你的劍意師承何人?”
黎姜一驚,誠實道:“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位以武入道的前輩。我是在她留下的字帖上臨摹劍意的。”
秦君:“……那你見過她嗎?”他的語氣有些急切。
黎姜搖了搖頭,眼見他面露失望,想了想道:“我曾在遊歷的時候,發現前輩留下的一個遺蹟,且得到了一朵花。”
她將當初在戰場遺址找到深海至寶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秦君,小心地覷著他的神色。
秦君一時間萬般思緒湧上心頭,回憶和某種無法言說的情感充斥胸腔腦海,他下意識問道:“塑靈花呢?”
“嗯?”黎姜不解。
秦君道:“就是你口中的深海至寶,它其實名叫塑靈花。”
黎姜張了張嘴,囁嚅道:“用掉了……”
秦君無言看她,眼神不善。
黎姜忙將當初為禪明換十全金線菊的事情講了,心虛道:“我並非有意如此,只是我的朋友真的很需要十全金線菊,所以,才拿塑靈花交換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漸漸變小,神情滿含愧意。
秦君心下不悅,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拂袖而去。
黎姜:“……”
她下意識想跟上去,就怕人被她惹怒了再不肯幫忙找魂魄,被一旁的鬼差趕忙拉住。
“別,您這時候跟上去,肯定討不了好,秦君脾氣溫和,等他不氣了,您再上門求助最合適。”鬼差已和秦君相處了上千年,多多少少摸到些上司的脾氣,這時候出言,實是大發善心。
黎姜拱手道謝,只得按捺下焦急的心思,抱著膝蓋,坐在忘途川岸邊,望著森然可怖的河水發呆。
鬼差說得沒錯,秦君氣了兩天,便讓人來喚她過去。
黎姜喜得跳起來,裙襬在河面劃過,差點被幾隻骷髏手臂抓住。
秦君坐在案几後面,翻閱記錄,眉頭緊皺。
見她進來,邊示意她落座,邊道:“你確定你要尋的是顧氏皇朝宗室公主之外孫,李觀雲?”
黎姜疑惑道:“對啊,怎麼了?”
秦君抬眼看她,表情十分奇異。
他道:“可我這裡並沒有此人的記載。”
黎姜糊塗了:“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沒有此人的記載?”
秦君接過鬼差遞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說道:“這兩天,我翻遍了生死名冊,並未找到李觀雲的記錄。”
鬼差看黎姜仍舊不明所以,開口為她解釋:“酆都的生死簿記載所有凡人的生死命數,若是一個人的名字沒有出現在生死簿上,只有三個可能。”
黎姜急忙道:“請指教!”
鬼差看一眼秦君,再看黎姜的眼神不由就帶上了點同情:“一者,他不是凡人,而是修士或是其他種族,修士與天爭命,精魅命途莫測,這是常識,故不入酆都生死名冊。二者,他已魂飛魄散,消散於天地間。”
他看一眼黎姜驟然慘白的臉色,有些不忍的停下。據她所說,一介凡人死於仙尊之手,那魂飛魄散的可能便大了。
“第三個可能呢?”黎姜恍若抓救命稻草一樣的急切道。
鬼差費勁的把袖子從她手裡揪出來,嘆息道:“第三個可能,便是他的魂魄進了無間地獄,生死薄上其人生平自動隱沒。不過,這是生前大奸大惡之人死後的待遇,為的是將其罪惡清洗之後消散天地間,塵歸塵,土歸土,不入輪迴。”
黎姜惶然無措的掉下眼淚,她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頹然跌坐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秦君來到她面前問道:“你要離開酆都的話,我喚鬼差送你。”
黎姜僵硬抬頭,生澀道:“我不走,你能告訴我,該怎麼進無間地獄嗎?”
秦君:“……”
秦君難以置通道:“你要進無間地獄找?”
黎姜咬了咬唇,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我不信他魂飛魄散了,說不定他誤入了無間地獄呢,我得找找看。”
秦君被她語氣中的決絕堅定觸動,她這樣絕望中努力想抓住一絲希望的模樣讓他想起當初的自己。
但他也是真的不忍心看她徒勞無功的白遭一場罪。
他道:“你應該知道,這個可能性小的幾乎不存在。”
黎姜道:“我知道,可哪怕有一絲半點的可能,我也不能放棄。”
她心痛如絞,魂飛魄散、無間地獄。
夫妻一場,她給他帶來的結局竟是這樣嗎。
黎姜死都無法接受。
她堅持的望著秦君。
秦君嘆一口氣,目光轉移到忘途川血泊翻滾的河面上,神色複雜。
黎姜等了一會兒,遲疑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漸漸瞭然。
原來,所謂的無間地獄,就是指這條血色忘川河啊!
陸雁棲在幽冥宗等了三個月沒有等到黎姜。
他欲親自下酆都找人的時候,紫姬拿著自玄鐵鎖鏈傳上來的曼陀花訊找了過來。
他捏著紫紅色的花瓣,指節泛白,狠狠閉了閉眼。
果然如他所料,阿黎沒有找到那個凡人的魂魄。
她卻沒有回來,是想做些什麼嗎?
就在此時,紅葉仙尊傳訊過來,要他收到訊息儘快趕回崑崙,陸雁棲左右為難。
林回答應他,若是酆都有變必出手相幫,他才不得不動身離開。
林回站在陰陽井旁,下意識往下看。
紫姬奇怪道:“您看什麼呢?”
林回笑道:“我在看一條道的圓滿。”
紫姬:“???”
不懂!
魔修很少有自己的道,他們愛逞兇鬥狠,更看中修為高低。
坐忘峰玄微仙尊沉著臉,他剛從南海梳理地脈回來,便聽說天隨子下令召回了劍獄第九十六部,那是他吩咐留在極北之地看管那些魔修的人。
天隨子跪在地上,汗出如漿。
可他也很冤枉好嗎,他明明沒有下這個命令,真的沒有!
玄微仙尊的眼神冷得結冰。
一旁侍立的其他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居然有人敢假冒堂堂崑崙掌門的印鑑,而且還沒被人看出破綻?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天隨子跳進東海都洗不清身上的嫌疑!
他想幹什麼?!!!
天隨子:“真的不是我乾的!我雖然有時候糊塗,但怎麼說也分得清輕重緩急,極北之地的魔潮迫在眉睫,我怎麼可能這時候把人叫回來?!!!”
其他人面面相覷。
玄微仙尊冷冷的罷黜他的掌門職務,吩咐執事峰主鍾朗暫代。
其他人並無意義。
等到眾人散去,陸雁棲留下來單獨請見。
待陸雁棲說完,他只覺一道悶雷劈在腦門上,炸的他頭暈眼花。
他難以置通道:“你說姜姜去酆都找她凡間夫君的魂魄了?沒找到也沒回來?”
陸雁棲點了點頭,沉重道:“是。”
玄微仙尊蹭地站起身,瞬間消失在原地。
他這不同尋常的反應著實驚了眾人一跳,祝遊看了眼陸雁棲,有心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實在是陸雁棲的臉色太過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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