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連生死都掌握在別人手裡，她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寧婉柔的眼睛掃過伴生的鳳凰魂魄。
說來諷刺，這個被她親手害死的傢伙，反倒成了唯一留在她身邊的東西。該感謝那個從頭到尾沒曾露面的人嗎，最起碼給了她最後一點仁慈。
可惜她從來都是個記仇不記恩的人。
“跟上。”
眼神呆滯的淺緋色魂魄聽話的跟在她的身後。
回程的路上再次與文心蘭“偶遇”，忍受了一遭嘲諷挖苦之後，寧婉柔沒像以往那樣滿心憤懣，比起文心蘭，黎姜在她這裡的仇恨更大些。
她打定主意報復，就不想再節外生枝，文心蘭可以先放著，等她殺了黎姜之後，若還有命在，自然會回來跟她算賬。
回到燕翅峰的文心蘭坐在鞦韆上若有所思，她突然開口道：“你說，寧婉柔剛才的反應是不是不太對啊？”
被主人放養的屍傀老實回答：“是不太對。”
沒等文心蘭追問，他平平無奇的說：“剛才她沒有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文心蘭細眉一挑，玩味道：“你說她在憋什麼？”
屍傀毫不猶豫道：“憋壞。”
文心蘭一哽，沒好氣白他一眼：“還用你說！”
屍傀歪了歪腦袋。
文心蘭正欲說些什麼，神情卻突然頓住，百無聊賴的揪了朵花，一瓣瓣扯著花瓣玩。
屍傀熟練地隱身角落。
不一會兒，唐括的身影由遠及近，他的表情欲言又止，看向文心蘭的眼神帶著微微譴責。
“小師妹……”
文心蘭手裡花一摔，厭煩的起身回屋。一點都不想聽他說教。
唐括心累的跟上去，由淺入深，苦口婆心的跟她分析掰扯，話裡話外叫她收斂些，別做得那麼過分，影響不好云云。
文心蘭自顧自的描畫角落裡那盆綠植，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唐括嘆一口氣，無奈的抹了把臉：“師妹，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文心蘭頭也不抬：“聽了。”
唐括一哽。
他站起身，罷了，左右不過是他多操點心，誰叫他是大師兄呢。
文心蘭等他走了，放下手裡的畫筆，靜靜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依你看，我是不是挺不識好歹？”
屍傀慢慢顯現身影，遲鈍道：“為什麼要識好歹？”
文心蘭：“……”
她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
是啊，為什麼要識好歹？識好歹有什麼用嗎？
她前世倒是挺識好歹，結果呢，別人不識啊，結果她成了眾人鄙棄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不識好歹的人多了，不差她這麼一個，更何況，她恩將仇報的事都做了，還來糾結這個，未免太可笑了些。
“你說得對，我是壞人，要良心可是大忌諱。”
屍傀肯定的點頭，附和：“就是。”
有人跟自己一起做壞事的感覺很好，文心蘭心懷大悅，拍案道：“那咱們就找個機會把黎姜請來做客吧。”
屍傀點頭，點到一半又頓住，不解道：“為什麼。”
文心蘭大怒：“讓你做你就做，問那麼多幹嘛。”
屍傀：“噢噢。”
他這麼聽話，文心蘭反倒不自在了。
她扯了扯臂彎的披帛，清清嗓子：“那我就勉強告訴你好了。”
屍傀沉默：“……不必勉強。”
一隻穿著精緻繡鞋的小腳精準的踹到他的胸口，那力道踹得他倒飛出去，狠狠砸壞了幾盆名花。
屍傀呆了呆，仰臉。
文心蘭高高在上的垂著眼睛睨他：“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屍傀慢慢搖頭：“不知道。”
文心蘭惡劣的笑了：“那我就揍到你知道。”
劈里啪啦，塵土飛揚，瓷器碎裂的聲音伴隨著金屬敲擊聲，以及文心蘭時不時的冷哼聲響起，外院的灑掃婢女們嚇得噤若寒蟬。
好一會兒，文心蘭發洩夠了，好整以暇的將一縷髮絲攏到耳後，淡淡道：“現在知道了嗎？”
屍傀拍拍身上的泥土，把歪出來的零件用力摁回去，垂首低頭：“知道了。”
文心蘭挑挑眉：“說說看。”
屍傀誠懇道：“我錯在不該惹你生氣。”
這理由比她自己想的更強大，文心蘭瞬間滿意。
她點點頭：“知道就好，以後還敢再犯嗎？”
屍傀：“不敢。”
文心蘭振臂理了理披帛，抬頭挺胸，下巴微揚：“聽好了，我要把黎姜請來做客。”
“是。”屍傀握拳，眼神堅定。
文心蘭斜他一眼，瞬間沒了傾訴的心思。
她懶懶道：“去辦事吧。”
說罷，整個人歪在鞦韆上，側枕著手背，情緒低落。
屍傀歪頭看她。
不一會兒，化為一縷黑煙，消失原地。
遭人惦記的黎姜此刻站在浮空城的結界之外，滿頭霧水的等人通報。
她疑惑的看看林回：“浮空城以前也這樣嗎？每個進城的人都要通報？”
林回一派閒適淡然，漫不經心笑道：“據說是沒有的，大約裡面出了什麼事吧。”在此地主持大局的不止有琉璃仙子，洗劍峰紅葉仙尊也在。
兩個渡劫期大能的存在都鎮不住的麻煩？
這就有意思了。
黎姜並未發覺林回的蠢蠢欲動，她皺眉不語，心下微微焦急，這要是又出了什麼大事，玄微仙尊還顧得上幫觀雲重聚魂魄嗎？
這修真界怎麼這麼多事，不是說千百年遇不上一件嗎？平靜的像一潭死水嗎？
電光火石間，黎姜想起這是部小說來著，世界終將毀滅……毀滅個頭！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到頭來世界毀滅，煙消雲散？
黎姜的呼吸微微不穩，還有觀雲，好不容易要苦盡甘來了，剛剛看見一點曙光，難道沒兩天就要打回原形？
南疆動亂，玄武之屍消失，浮空城塌，極地之城爆發魔潮，話說這還真是不祥徵兆啊，所幸中州尚算得上平靜……
黎姜剛想到這裡，就見面前結界一閃，一個人影出現在她面前，定睛一看，她錯愕的嘴巴微張，失聲道：“紅葉仙尊？”
此刻的紅葉仙尊白衣染血，劍尖鮮血還在往下滴淌，他面容仍是一貫的冷若冰霜，朝黎姜淡淡點頭，然後，視線一言不發的落在林回身上。
黎姜不知是否錯覺的感受到一股殺意，她眨了眨眼睛，慢慢看向身邊的林回。
林回比黎姜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殺意，含而不露，蓄勢待發。
他想了下紅葉仙尊的戰鬥力，瞬息間萬般計較在腦中衡量取捨，暗歎了口氣。雖不知前世紅葉因何在最後一步手下留情，但終歸勉強不算生死仇敵，今天他就退上一步。
“不知浮空城內發生何事？”
紅葉仙尊冷冷的盯著他：“你不知道？”
林回眉頭一動，面色微沉：“紅葉仙尊此言何意？”
紅葉仙尊冷冷看他好一會兒，方才移開視線，望向黎姜：“你為何來此？”
黎姜老老實實道：“尊上命我到世間七情百味濃厚的地方走走，我想著必是要人多有事的地方才行，所以……”
紅葉仙尊嘴角微抽。
林回神情古怪，差點繃不住高深莫測的面具。
氣氛古怪的安靜了一會兒，紅葉仙尊冷冷道：“離開這裡，此非玩耍之地。”
說完便要轉身。
黎姜連忙開口：“我不是為了玩耍，呃，雖不能實情相告，但既然到了這裡，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請儘管開口，我想我應該能幫得上你們。”
紅葉靜靜看她一會兒，再看林回。
林回無所謂的笑笑：“既然來了，自當伸一伸援手。”
結界謹慎的一點點將二人包裹，浮空城的一切慢慢在黎姜面前顯現。
撲面而來的血肉地獄伴隨著濃郁的血腥臭氣撲面而來，地面上蠕動的畸形怪物張牙舞爪的自相吞食，密密麻麻，速度驚人的進化和成長與崩潰爆炸，慘叫哀嚎全成了背景音。
黎姜自詡見慣了生死，無論是火山谷外的屍山血海還是酆都鬼蜮的無間惡鬼道，她都能摁下恐懼噁心，提起勇氣深入其中，拿劍開道。
可這次，驚悚似乎一瞬間深入骨髓，直擊靈魂。
和此間人不同，她眼睜睜看著一窩怪物在一具死去的修士屍體上繁衍，一邊吞噬母體一邊自相吞食，瞬息間成長，開始皮膚硬化稜角尖利攻擊周圍的一切活物，被斬殺後，化為養料，被其他怪物吞噬，週而復始。她看到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大恐怖。
黎姜的牙齒開始打顫，瞳孔急劇收縮擴大。她最怕這種涉及到生物本能的惡，就像當初兩界碑內的罪惡，不可饒恕！
還有在斬殺過程中突然開始抽搐異變的同伴，那是種怎樣無力的絕望！
她看見以雲隱寺的和尚們組成的一個個淨化大陣，像是一朵朵開在沸騰湖面的蓮花，潔淨聖潔，但渺小。
“如果受不了，可以立刻離開。”
紅葉仙尊得目光望向更遠的地方，那裡的情況更加糟糕。
浮空城是建立在一條浮空靈脈上的城市，富饒繁華，自古以來神秘得像是個傳說，據說那裡的人個個修為高深，滿地都是修煉資源。
這是事實。
綿延千里的靈脈哺育了近四十萬人，豐富的資源和與世隔絕的地理優勢，不止造就了一群實力強大的修士，還讓他們在被迫內卷的同時磨鍊出極端狠辣利己的心智。
如果沒有外力，那麼這樣的一座城只會在歲月的流逝與時光蹉跎中慢慢走向消亡，無聲無息。
然而鉅變來得太過突然，浮空城內的力量正處在頂峰時期，殘酷內鬥造就的弊端還未顯現，極致外露的反而是競爭導致的強大。
被汙染的時候，局勢很快失控。
琉璃仙子遷移過來的白虎屍骸雖然支撐了城池的塌陷，但也將屍骸內滋生的魔物一併帶了過來，被汙染的修士與魔物結合，瞬間異變出了另一種畸形怪物。
若非紅葉仙尊支援的及時，單靠琉璃仙子的陣法，恐怕局勢早一發不可收拾。
源源不斷的汙染不止來此支援的修士受不住，琉璃仙子震驚的發現，整座浮空靈脈也開始魔化。
她手託一塊人頭大小的靈石過來，臉色十分難看。
紅葉仙尊眼神一凝，眉心微皺。
黎姜定睛一瞧，這塊極品靈石清華流轉的光暈外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這黑氣極淡，若不細看，幾乎以為是一層灰白的霧氣，吹之即散。
然而，琉璃仙子彈指過去，那絲黑氣彷彿跗骨之蛆，散了又聚。
眾人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怎麼辦？這裡的陣法甚至籠罩整個浮空城的結界所用的靈石，都是現挖現用，若要自中州另取，且不說過程的麻煩，只這數量，怕也只能挖掉半個崑崙靈脈才夠。
眾人心裡各有計較，誰也沒有開口。
黎姜嚥了咽口水，不解道：“那豈不是說，整座浮空城都無法挽救了？”
安靜的空氣中，她的聲音清澈，打著尾音旋轉掠過每個人的心頭。
琉璃仙子和紅葉仙尊對視一眼。
殿中兩個陌生修士霎時面露怒容，瞪著黎姜的眼神森然可怖，冷嗤一聲：“哪裡來的小輩居然敢在此胡言亂語！還不給我滾出去！”
沉沉的威壓隨著藏神境修士的氣勢毫不留情掃向黎姜。
黎姜一愣。
琉璃仙子和紅葉仙尊瞬間大怒：“你放肆！”
黎姜是玄微仙尊的關門弟子，小孩子叛逆，哪怕現在對外說是崑崙棄徒，那也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只要她一日沒背叛崑崙就仍在他們庇護之下，代表著崑崙的臉面！
什麼時候輪到外人呵斥教訓！
一個說好聽點叫難民，說難聽點叫喪家之犬的東西，此時此刻，尚處在仰人鼻息地步就敢以勢壓人？還敢出言不遜？
看來是這些時日他們的態度太好了！
一個渡劫期就夠他們吃一壺，何況此時此刻兩個渡劫期含怒出手。
同樣是威壓，黎姜尚未感受到藏神境的威力，出手的兩個人倒是瞬間反噬。
齊齊悶哼一聲，唇角滑落一絲血跡。
兩人大駭。
浮空城出事的時候，剛好有云隱寺高僧雲遊至此，立馬便向外傳訊求援，接到訊息的中州各門各派毫不遲疑的派遣本門弟子前來相助，這本是不計自身得失的大仁大義。
看在浮空城這些人眼中，倒成了上趕著巴結的討好之舉，不思人雪中送炭的恩惠，反覺人是想借機趁火打劫，自認高高在上，待人接物多是端著姿態。
別人以為他們強撐著是不想被人小瞧，所以多有容忍理解，反到助長了他們氣焰。
浮空城情況越發惡化，這些人不想著找辦法，反覺得是這些外人救援不得力，早憋了一肚子火氣，趁此機會想給崑崙一個好看。
誰知一下子踢到黎姜這個鐵板上，她的確是出竅修為，可她有人護著呀！
若是沒有琉璃仙子紅葉仙尊出手，單她身邊的林回就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們喝叱的不是黎姜，喝叱的是玄微仙尊！
林回冷笑一聲，“真是活久見！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對崑崙弟子出手了，看來我走後，這屆領頭人不太行啊！”
琉璃仙子沒有吭聲，倒是紅葉仙尊看他一眼，淡淡道：“雁棲不在此處。”
言下之意，不應該怪到他頭上。
林回冷笑一聲，淡淡的掃了眼捂著胸口慢慢站起來的兩人：“留著他們幹什麼呢？”
琉璃仙子無奈出聲：“本想著好歹也是藏神境，誰知道靈石丹藥堆出來的就是不中用，除了那點子氣勢拿出來唬人，別的啥也不行。”
兩人怒火中燒：“誰的修為不用靈石丹藥？不過是比我等早修煉到渡劫罷了，勢不如人我等認了，如此故意羞辱，大可不必！”
言罷，傲然掃視一圈，冷哼一聲。
黎姜一言難盡的望著他，又看眼琉璃仙子。
琉璃仙子攤了攤手，表示“看吧，就是這樣！”
本欲發火的林回都無語了，露出個踩到狗屎的表情：“原來是井底之蛙啊！”語氣中的嫌棄遮都遮不住。
“你！”二人被他們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一聽這話，更是頭頂冒煙：“你是什麼人！也敢狂言……”眼神漸漸驚恐。
林回收回外放的氣勢，對這種蠢貨，沒必要擺事實講道理，他們不配！
黎姜仔細感受了下兩人的氣勢，估量片刻，誠懇道：“我覺得我能跟你們打個兩敗俱傷，生死搏殺的話，有六成可能勝。”
“不可能！”兩人不屑的瞥她一眼，鄙夷道：“一個出竅期也敢叫囂，不過是仗著師門，狐假虎威之輩。”
同坐的其他門派眾人齊齊嘆了口氣，徹底對他們失去興趣。井底之蛙不可怕，可怕的是連面對事實的勇氣都沒有，成長的空間就很小了。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分神在他們身上。
黎姜嘆了口氣。
林回笑看她：“難道你還在替他們惋惜？”
黎姜勉強扯了扯唇角。
她剛才的第一句話說是詢問浮空城可有辦法挽救，其實是在為這些浮空城的原住民爭取一個機會。
琉璃仙子拿出整座浮空靈脈被汙染的證據之時，其實已間接表明態度，準備放棄這座城市了。你說拿中州資源來挽救浮空城？開什麼玩笑，想都不可能。
只是浮空城民眾太多，就這麼直接說放棄，未免顯得太過冷酷無情，在場眾人心裡有數。
大家都沉默不語，其實也是一種態度。
預設嘛，不拿到明面上一五一十掰扯，顯得沒那麼難看，大家臉面上過得去。
黎姜故作不解挑明瞭，只要浮空城的原住民們擺出低姿態懇求一番，大家想想辦法，集思廣益，未必真就好意思直接撂開手。
不願意繼續挽救其實是不願意花費太多，尤其是涉及到損己利人的事，總讓人忍不住衡量個值與不值，這不是什麼錯誤。
誰知道這倆人壓根沒明白重點，明明身處其中，偏偏心思淺薄的處在狀況之外。
黎姜都看見好幾個原本眼神憐憫的修士，目瞪口呆之後，統統變成了似笑非笑。
哎！
她還能說什麼呢。
黎姜看兩眼直到此時尚不明所以的兩個人，眼中劃過一絲不忍，但卻沒再說什麼。她的不忍心總不能讓別人來買單。
琉璃仙子見此，微微鬆了口氣。
若是黎姜開口，事情還真不能就這麼辦。
她和紅葉仙尊對視一眼，紅葉仙尊點了點頭。
琉璃仙子環視一圈，直接忽略剛才的兩個蠢貨，開口道：“我想大家對此事應該達成共識了，誰有異議？”
“阿彌陀佛！”
與會的雲隱寺和尚唸了聲佛號，問道：“那些尚有生機的百姓如何安置？”
琉璃仙子笑意不達眼底：“等浮空城落地，大師可自行救援。”
和尚的臉上劃過一抹痛色，又唸了聲佛號，知道此事已成定局，遂垂眸不語。
於是，再無人開口。
想開口的兩個人被徹底忽略。
沒人在意他們臉上漸漸浮現的不安和恐懼。
琉璃仙子嘆一口氣道：“即日起，負責救治傷員的修士全部撤回，由青萍宗主帶領，全力清除被挖空的地下靈脈；負責滅殺怪物的修士暫時撤回，全力幫助負責淨化的修士構建空間結界；維持陣法平衡的修士減少三分之一，由永珍山古真人帶領，負責看管原住民，若有不識相想生事的，儘可殺之……”
命令一條條下達，萎頓在地的兩個浮空城修士驚恐的睜大眼睛。沒等他們開口鬧騰，紅葉仙尊直接命人將他們丟了出去，嚴加看管。
黎姜嘆一口氣。
她已經知道，琉璃仙子這是準備讓浮空城徹底降落。
浮空城建立在一座浮空靈脈上面，然而少有人知曉，對應浮空靈脈的地面其實埋藏著另一條靈脈，兩條靈脈形成的特殊磁場造成了浮空城的存在。
這次浮空城坍塌，其實是那條地底靈脈出了變故。
不知何人何時竟然挖空了那條地底靈脈，沒有了特殊的磁場支撐，浮空城自然要落地。至於先前浮空城是否有人察覺異樣，或是更有甚者與人合謀取利，此刻都不重要了。
綿延近千里的城池落地，箇中傷亡損失絕非尋常，人命財貨不可估量，然而，這一切都不在修士們的考慮之中。
他們知曉整座浮空靈脈被徹底汙染之後，做事積極性大打折扣，沒有好處可撈的付出，那是雲隱寺和尚們才幹的事。
於是，琉璃仙子把黎姜安排過去，當著眾人的面吩咐道：“若再有動搖軍心者，黎姜可代我殺之，縱有錯漏處，亦無妨，過後我自有理論。”
這話震懾了不少意圖渾水摸魚之輩，但總有那麼些膽大包天的，覺得黎姜一個出竅期小姑娘，未必就下得了狠手。
琉璃仙子一走，便有人嚷嚷著靈力枯竭要丹藥補給，有的還說要借誰誰誰法器一用云云，鬧哄哄彷彿凡界菜市場。
黎姜仔細甄別過後，放過了確實需要補給的幾個，將明明靈力充沛還硬是掙著眼睛說瞎話的一劍剁了，沒理會其他人噤若寒蟬的表情，對意圖借人法器的幾個開口：“你說你要借誰的法器？”
“不不不，沒有的事沒有的事，哈、哈哈，開個玩笑罷了呵呵……”幾人笑得比哭還難看，連連搖頭。
“真沒有？”黎姜關切道。
“真沒有！”幾人斬釘截鐵。
黎姜沉默片刻。
黎姜的臉色瞬間冷下來：“我不喜歡開玩笑，你們記住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其他人倒抽一口冷氣，連連點頭。
黎姜：“……活都忙完了？”
眾人一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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