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仙尊等了一會兒,見黎姜仍舊是懵懵的表情,無奈出聲。
黎姜張了張嘴,遲疑一下:“文掌門,你的身後是不是幽冥宗主?”
文祿沒有出聲,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看得黎姜暗暗皺眉,看來還是烤得太輕,居然還有心情當謎語人。
紅葉仙尊不由去看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的神情沒有半點波動,彷彿黎姜提起的是個與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鍾朗歎為觀止。
尊上還是這麼高深莫測。
孫老在一旁,表情微動,捏了捏手指,莫名背後生汗。
黎姜出於一種無法言語的直覺,回頭精準地看了他一眼,直看得他老臉都僵了。
玄微仙尊、紅葉仙尊和鍾朗文祿不約而同全朝他看了過去。
人的表情可以作假,但情緒卻很難有效的掩飾,更何況在修真界戰力天花板幾人面前,他的情緒鮮明得簡直猶如黑暗中的燈燭。
孫老僵在原地。
好了,暴露了!
兩位仙尊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句話,鍾朗就明白了。
他上前兩步,握拳抵唇,輕咳一聲:“請吧。”
孫老僵著身子動了動,走過兩步後,終是抵不過心底那點不甘,他忍不住望著黎姜:“你是怎麼發現的?”
黎姜的表情十分一言難盡。
她忍不住道:“發現什麼?”
“我說孫老,剛剛是突然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你們、你們怎麼像是突然達成了共識什麼的?我怎麼沒搞明白呢。”
她明明只是覺得孫老呼吸稍重,鑑於之前有過半師之誼,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大礙。
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眾人心底同時浮現這句話。
孫老憋屈得臉都紫了。
再沒想過自己這顆埋的這麼深的釘子,暴露的這麼兒戲。
在場只剩下三人一元嬰的時候,黎姜仍舊一頭霧水。
紅葉仙尊疑惑道:“尊上,他是為了什麼?”
背叛崑崙,這決定真的不是那麼好做的。不然崑崙不可能成為天下第一道宗。資源待遇拉滿的情況下居然有人會選擇背叛,他圖什麼?
玄微仙尊隨意道:“他欠陸龜蒙人情,陸龜蒙把林回當親兒子,所以……”
“挾恩求報啊!”黎姜在一旁總結,表情十分不恥。
覺得認識中的林回,形象愈發顯得難看了。
“嗯。”
玄微仙尊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紅葉仙尊的表情有點嚴肅,若是如此,情況有點嚴重。
陸龜蒙畢竟當了那麼多年的崑崙掌門,他若當真放下身段挾恩求報,那受過他恩惠的不知凡幾,崑崙豈不成了處處漏風的篩子!
紅葉仙尊冷清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肅殺。
“你曾說想求一個答案,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問什麼?”
黎姜想看看玄微仙尊對這個問題的反應。
她深吸一口氣,排除那些雜七雜八的干擾。
文祿定定望著她半晌,忽然一笑,看向玄微仙尊:“尊上,我想問的是,是不是您掐斷了飛昇之路。”
玄微仙尊的眼裡浮現一絲詫異,他坦然道:“不是。”
文祿的眼裡劃過一絲絕望。
如果不是這樣,那他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麼,笑話麼……
“問完了嗎?”玄微仙尊淡淡開口。
黎姜眨眨眼睛:“問完了。”
她看了眼紅葉仙尊,沒從那張一貫覆蓋冰雪的臉上看見任何動容。心念一轉,不由對人道心之堅定暗贊不已。
現今修真界,紅葉仙尊應該是離飛昇最近的一位。可即便如此,聽見這番話人臉上也沒有一絲動容。
回到坐忘峰怡然居後,黎姜坐在小池塘邊上,盯著淤泥荷葉掩蓋半個身子的烏龜發呆。
她在想文祿的話。
飛昇之路斷絕了嗎?
不應該啊,她還記得前世書裡不是有飛昇成仙的嗎。最起碼,呃,玄微仙尊應該飛昇了吧。鑑於他是寧婉柔愛慕的師尊,那飛昇的應該就是他。
可是,只飛升了他一個嗎?
黎姜覺得,若是紅葉仙尊那樣堅定的道心、高超的修為、超絕的戰力都不能飛昇的話,其他人飛昇的可能就十分渺茫了。
她嘆一口氣,真心覺得自己還差得太遠。
話說,人家琢磨飛昇成仙,她還在糾結著等待送愛人的魂魄入輪迴呢。
黎姜抿緊唇角,鼓了鼓腮幫子,一腳踩在水面上,濺起大捧水花,嚇得裡面那隻烏龜快速蹬著小腿把自己埋進淤泥裡。
她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會兒,又覺得自己有點傻,遂重新面無表情起來。
接連高階卻沒有徹底穩固境界的後患不是那麼好消除的,更何況,她在永珍山一戰中又遭重創。玄微仙尊出手只是將她從生死邊緣拉了回來,並不代表她體內的暗傷已痊癒。
黎姜心中琢磨,她當務之急還是要好好休養身體,爭取恢復自身巔峰戰力。總覺得值此多事之秋,全力武裝自己才能安心。
這天,黎姜正在打坐,心念一動,起身來到院中。
一名身著綠衣的侍女款款走來。
“秋光,怎麼是你?風亭呢?”
以前都是風亭照顧黎姜起居,這幾天一直都沒見過她。故而黎姜有此一問。
秋光笑盈盈道:“回真人,風亭被尊上送去洗劍峰進修了,據說成了紅葉仙尊的弟子。”說著,臉上不由顯出一抹羨慕。
在崑崙,選擇成為侍女的,本身修行資質大多有所欠缺。除非心性極為出眾另有機緣,基本上一生大道無望。
風亭,毫無疑問就是從一種侍女中脫穎而出的那個。往後前程不說一飛沖天,也是與之前雲泥之別了。怎能不令人羨慕呢。
黎姜聽了也為風亭高興。
她對崑崙的種種規矩並不太瞭解,但推己及人,自然曉得能成為紅葉仙尊的弟子是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心想著,往後去看望雁棲師兄的時候,說不定也能見著風亭。
“真人,月神宮來人了,尊上特意吩咐我告知您這個訊息,您要去看看嗎?”秋光說著,有些好奇的偷偷打量黎姜。
尊上最寵愛的弟子,看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黎姜敏銳的感受到這個笑起來臉頰有兩個酒窩的小姑娘的打量,絲毫沒放在心上。用這種眼神看她的人太多了。
來到祁連峰後,本以為會看見一行莊嚴訪客的黎姜大吃一驚。
包括領頭的月神宮主巫蘭在內,人人帶傷。雖說衣衫整潔,但面上全是肉眼可見的疲憊和蒼白。
他們這一行人,竟是經歷了一路鏖戰方才到達了崑崙。
再看人數,黎姜悄悄抽了口氣。
修真界最為正式莊重的拜訪一般不少於一百零八人,此刻站在祁連峰廣場前的居然只有三十七人!
他們遭到了截殺!
毋庸置疑的截殺!
可是,誰人竟敢截殺月神宮主親自帶領的隊伍?
黎姜心念急轉,在人群中找了找,沒有發現周真人。
周真人是月神宮最親近崑崙的一脈代表,此行少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少了她。除非路上的截殺由她親去處理了。
“只有你們嗎?”
大殿門扉“吱呀”一聲開啟,鍾朗望著彎腰請罪的月神宮主,凝眉問道。
巫蘭身子一僵,麵皮不自覺抽動兩下,艱難開口。
“途中遭遇襲擊……”
鍾朗的面色陡然難看,都是聰明人,他不喜歡這種打馬虎眼的操作,巫蘭應該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他等了等。
巫蘭僵著身子,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鍾朗的表情從難看慢慢變成驚奇,接著露出一抹奇異的譏誚,最後變成一種看好戲的旁觀者模樣。
巫蘭低著頭沒有發現,但她身邊的巫真看見了。
他的心頭湧現一股不妙的預感。
下一秒,預感成真。
玄微仙尊出現了。
他隨意的四下掃一眼,漫不經心問了句:“只有你們嗎。”
和方才鍾朗一模一樣的問話,卻叫巫蘭頭上的冷汗一下子流出來。
巫真甚至能隱約聽見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他白著臉望向玄微仙尊。
卻見玄微仙尊朝一個方向招了招手。
黎姜不情不願的走過去,張了張嘴。
“師尊。”
玄微仙尊滿意的點點頭,示意她站他身邊,然後抬眼看向月神宮主。
他一句話不喜歡說兩遍,所以,也從來沒有人敢無視他的聲音。
於是,他此刻的眼神便格外具有壓迫力。
巫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此前宮內負責看守妖域缺口的,正是巫九道一脈,此人叛逃之後,故意炸燬封印。我已命人緊急修補結界,此番前來請罪,只帶了巫九道留在宮內禁地的魂血。
請尊上,恕罪!”
玄微仙尊打量著匣子裡的那滴金紅色血液,神情有一瞬間十分玩味。然而,眼角餘光瞅見一張帶著好奇的稚嫩臉龐,他便收起了惡意作弄的心思。
伸手,虛空抓握。
那滴魂血瞬間消散。
一聲靈魂層面的慘烈哀嚎在所有人耳畔,一閃而逝。
在場所有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全部臉色慘白,噤若寒蟬。
黎姜不由自主抓了下耳朵,似懂非懂的望向玄微仙尊。
魂血消散,想必巫九道深受重創吧。
“妖族那邊是誰在負責?”
“回尊上,是秦衡。”
玄微仙尊點點頭,隨意道:“讓巫月也過去。”
巫蘭張了張嘴巴:“……是。”
巫族血脈不多了,巫月是其中天資最高者,最有可能飛昇成仙的一個。若是成了,那麼他們巫族未必沒有機會重新……
“這個是叫巫真吧,他也去。”
玄微仙尊的語氣,不容置疑。
巫蘭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是。”
巫真剛想給黎姜打個招呼,就聽見自己被安排到前線去了。
他愣愣的眨了眨眼睛,盯著黎姜,一時間忘記了要說什麼。
這副模樣看在玄微仙尊眼裡,讓他不由皺了皺眉:“現在就去。”
呆頭呆腦的,就這樣還敢肖想姜姜,不自量力。
沒等巫真反應過來,他就被巫蘭使人飛速帶離了崑崙。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尊上好像特別不喜歡這孩子。
巫蘭一邊琢磨一邊毫不猶豫的捨棄這個侄子。
“巫蘭。”
玄微仙尊高高在上的望著她,漠然的眼神。彷彿世間萬物不在眼中。
巫蘭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微微顫抖的驚悚,雙膝下跪,迎接即將到來的命運。
廣場上鴉雀無聲。
氣氛莊嚴,凝重。
所有人靜等著一場即將到來的審判。
“此次永珍山之亂,月神宮有失察放縱之責,有同流合汙之嫌,責令月神宮封宮百年,需斬滅妖族三成方可外出行走。”
轟——!
巫蘭只覺全身血液一下子全湧到頭頂,然後悉數倒流。彷彿置身爐火淬鍊的兵器驟然投入冷水之中,全身控制不住的打顫。
她的臉皮忽青忽紅,眼前陣陣發黑。
拿月神宮做刀,生生抹掉妖族三成之數,也是要磨掉她巫族三成啊!
巫蘭的心在滴血。
她硬生生嚥下湧到喉嚨的腥甜,垂下眼睛,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磕頭,領罪。
她身後帶領一眾宮人俱是面無人色,渾身機械般僵硬,似哭似笑。
有那膽小的咬著嘴唇,邊哭邊罵那作死的巫九道,害慘了整個月神宮。
被族人咒罵的巫九道並未因魂血消散而魂飛魄散。
他,此刻應該叫她。
感謝他修煉的陰陽之道吧,放置魂血的時候,他還是個中二少年,深以自己雙性之體為恥,出於一種賭氣彆扭的心理,他在放置魂血的時候,將其中的陰柔女體屬性全部抽取丟掉,只剩下陽剛男性部分。
而今,就是這個小小誤差,最終救了他一命。
巫九道自若的站起身,幻化出水鏡打量自己這具新身體,長得倒是不錯,就是……他伸手抓了兩下胸前的肉,就是不太習慣這個,畢竟都捨棄幾百年了。
“你之前裝模作樣的對我溫聲細語,就是為了今天?”
一道聲音帶著不該有的平靜,響起她的腦海。
水鏡中的巫九道,或者說,文心蘭,臉色陡然一變。
“你居然還沒死?”
被困在識海中的文心蘭把玩著一塊鎮魂木,莞爾一笑:“你還沒死,我怎麼會死呢?”
這是當初黎姜為了幫她鞏固神魂,特意給她的寶物。來自月神宮周真人的饋贈。又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一命。
文心蘭早對巫九道存有戒心,只是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瘋,下限沒別人低的後果就是被人暗算成功。
想到此,她就忍不住嘆氣。
看來,她真的沒什麼當壞人的天分。
她並不理會巫九道的叫囂,一邊琢磨著怎麼反殺回去,一邊朝不遠處只剩薄薄一層的魂魄踹了過去。
兩廂撞擊的瞬間,各自倒飛滾落,抱著腳慘叫翻滾。
文心蘭沒想到神魂打架居然會這麼慘烈。
好痛!
痛得她眼淚都留下來了。
鑽心疼痛過後,一些不屬於她的畫面出現在她記憶之中,意識到這些屬於巫九道的回憶,文心蘭眼睛一亮。
她瞅著那道木木呆呆的神魂,嘿嘿一笑。
隨侍在文心蘭旁邊的屍傀,困惑的站在陰影裡。
不明白她站在水鏡前面做什麼。
她表情變得太快,屍傀有點分辨不出來,所幸他也管不著這個,只是……
屍傀盯著突然倒地上翻滾怒罵的身影,猶豫著是不是要上前扶她。
周宸冷冷地看著對面的羅剎女。
紫姬輕輕咬唇,將一縷烏髮撩到耳後,妖嬈一笑:“真人,何必與我一般見識呢,我只是個小嘍囉,礙不了您什麼事呀!”
尾音甜膩纏綿,彷彿淬毒的蜜糖。
出手卻是格外狠辣,招招致命。
周宸隨意一劍,逼得對方拼盡全力招架不住,口吐鮮血,正欲斬草除根,面色忽而一變。
林回扶住紫姬的肩膀,出手止住她的傷勢後,示意她後退。
他朝周宸微微一笑:“周真人,好久不見。”
周宸皺了皺眉,面上有些不耐:“林回,你到底要幹什麼?”
她從來就不喜歡尊上這個大徒弟,半妖血脈,心思詭譎,性子被寵壞了,反覆無常喜怒不定,讓人懶得跟他打交道。
林回無奈一笑:“周真人還是老樣子。”
他也很好奇,按理說,他天資頗高,心性堅定,心智更是超絕,連容貌都稱得上絕頂。不說人見人愛,但礙著尊上徒弟的身份,少有人會一見面就對他不喜。
可週宸就是個例外。
他記得他見她的第一面,她原本溫柔微笑的臉色瞬間變得客套生疏,沒說兩句話,眉眼間的不耐藏都藏不住,後來偶有見面,更是連個正眼都欠奉。
周宸冷淡道:“妖域結界打開了?”
林回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你們早有準備?也對,巫族自大,但不代表月神宮所有人都自大。”
他笑起來。
周宸的眼神很冷,眼瞼下壓,渾身殺機蓄勢待發。
林回嘆了口氣。
周宸是他最不喜打交道的一類人,比起紅葉仙尊的無情拒絕,這種暗藏的厭煩不耐更叫人棘手。
他甚至不知道她討厭他哪裡,更摸不準她有何弱點。
是的,比起修無情道的紅葉仙尊,他從來都不知道周宸有什麼弱點,所有的訊息之中,她看似處處漏洞,卻叫人找不出一絲可趁之機。
“我剛得到訊息,巫月真人被尊上點名去守妖域結界。”
周宸聽了,連根眼睫毛都沒動。
林回挫敗的說:“尊上要月神宮滅殺三成妖族方可外出行走,你若與我在此開戰,難保你的師尊和弟子們全被拿去填坑。”
周宸仍舊沒有開口。
但林迴心中卻是一鬆,因為他感受到她周身殺機減弱了。
“何必呢?我的所作所為皆看在尊上眼中,若是他不想我死,你怎麼也殺不了我不是嗎。為出一時之氣,倒誤了身邊之人性命,未免也太得不償失。”
人人皆有私心,林回賭的便是周宸在殺他和救人之間選擇救人。
周宸深深看他一眼,瞬間原地消失。
他賭對了,但並沒有太開心。這點善意遠遠構不成周宸的弱點,與他而言,周宸仍舊是那一團抓不住的迷霧。
林回鬆一口氣。
回頭便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美眸。
紫姬崇拜的望著他:“陛下,咱們這就回宗嗎?要不要去幫幫巫九道那邊?”
林回啞然失笑。
“不了,尊上震怒,做得多了把人真的惹毛,大家都得死。”
坐忘峰,黎姜走在玄微仙尊身後,欲言又止。
“怎麼了?”
玄微仙尊對著黎姜,總是有著最大的耐心。
黎姜忍了忍,仍是忍不住道:“你為什麼不殺了林回呢?”
玄微仙尊眉梢微挑,失笑道:“你覺得我該直接殺了他?”
黎姜憤憤不平道:“畢竟您傷我的時候毫不留情,遇到林回幹壞事了,就下不了手了,是嗎?因為他陪伴您的時間更長嗎?”
玄微仙尊被這小孩子爭風吃醋的話逗笑了。
他轉身正對黎姜,認真的看著她:“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啊?”
黎姜理直氣壯的反問,長輩偏心什麼的,還偏心的不是她!
她不理解,也不接受。
玄微仙尊又想笑了,但他不想讓黎姜覺得自己在敷衍她,遂收斂笑意,認真回答。
“師長對弟子有教引傳道之責,所以,我不殺林回。”
“你覺得這對其他那些遭受他傷害的人不公平,是因為,你與林回的感情不足以打敗你心中的道德良知。”
“且不說吾心中可有世俗所謂的善惡,如你所言,感情親疏有別,比起他傷害過的人,我自然偏向林回。”
“所以,您傷我的時候就沒有這些考量了是嗎?”
“姜姜,傷你從來非吾所願,你與別人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在您漫長的生命中,我與您相處的十幾年又算什麼,待到有一天,我與林回兵刃相向,您自然又有分曉了。”
黎姜一點都不懂得見好就收,她其實也不太明白玄微仙尊的話中深意,因為在她的認識中,玄微仙尊是一個格外冷酷無情的人,隨心所欲,又強大到無所顧忌。
她從來也不覺得自己在玄微仙尊心中是特別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個。
這讓她在彼此的對話中總是立場微妙。
玄微仙尊啞然。
他嘗試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卻發現這太單薄。於是,他像是被問住了似的,啞口無言。
黎姜氣哼哼的扭頭就走。
回到怡然居後,越想越氣,只覺得自己一腔尊敬都餵了狗,惱羞成怒,一腳踢在門檻上仍不解氣,抓起桌子上的東西狠狠砸到院子裡。
“砰!”
幾顆圓滾滾的果子散落一地,彈跳著滾遠。
黎姜盯著那些果子看了一會兒,眼圈兒一紅,抽抽鼻子窩進軟榻,拿被子矇住頭,開始睡覺裝死。
過了一會兒。
玄微仙尊雪白的身影突兀出現,彎腰撿起一顆果子,望著緊閉的房門,一臉擔憂。
“砰砰砰!”
敲門聲驟然響起。
黎姜翻了個身,當沒聽見。
奈何敲門人鍥而不捨,不疾不徐。
“砰砰砰!”
煩人的聲音,煩人的人,討厭討厭討厭!
黎姜一把掀開被子,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怒氣衝衝開啟門,兇巴巴吼道。
“幹嘛?!”
她柳眉倒豎,鳳眸圓睜,嚇得陸雁棲倒退一步,失笑揚眉。
“阿黎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是雁棲師兄!
啊啊啊……我都幹了什麼!!!!
黎姜心中的小人以頭搶地。
她的臉瞬間爆紅,叫雁棲師兄看笑話了,嚶嚶嚶。
黎姜顧左右而言他:“雁棲師兄怎麼過來了?是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絕口不提自己剛剛在鬧什麼彆扭,叫師兄知道了,多丟人。怕不是又要說她小孩子心性。
陸雁棲體貼的隨她轉移話題,臉上笑意微淡:“此番月神宮來人請罪,偏偏缺少了周真人。你看出什麼了嗎?”
黎姜疑惑道:“他們遭遇截殺,想來周真人被派去處理那些刺客了。”
“還有呢?”
“還有……?”黎姜一愣,有些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還能有什麼呢。
陸雁棲心中微微嘆息,縱使遭受過的磨難不少,黎姜這孩子的心性仍舊天真了些。
他對尊上之於黎姜的教導頗有微詞,但心念一轉,又覺這樣也好,以黎姜的資質,保持赤子之心於修行一道很有好處,遂不再多言。
“月神宮乃巫族殘留血脈集聚之地,天長日久之下,所吸納的人族逐漸佔據多數。宮內勢力翻轉,若想依舊保留巫族的主導權,那麼巫蘭宮主勢必要削弱宮內人族勢力。
“周真人與秦衡真人一樣,作為月神宮內人族勢力的代表,此番被安排追殺行刺之人,除去因為她修為高深,另一個原因,正是要藉此削弱月神宮內人族勢力。”
“無恥!”
黎姜臉色陰沉,咬牙切齒。
陸雁棲苦笑一聲,並未就此展開評論,只是說道:“尊上命我與你前去接應周真人,你……準備好了嗎?”
黎姜一愣,氣憤道:“我身上還有傷,居然就又把我派出門了!”
可惡!
果然不是心愛的弟子就不心疼了!
“什麼?你受傷了?”
陸雁棲聲音驟冷,急道:“怎麼回事?誰人傷了你?”
黎姜瞬間頭大。
居然忘了陸師兄的媽媽屬性。
她連忙解釋,簡單說了永珍山的事情,著重強調是自己實力不夠而非別人有意加害,說到這裡她微不可查的頓了頓,並未對寧婉柔墮魔之事添油加醋。
就算如此,陸雁棲也臉色奇差無比,道:“以後遇見了,不必留手。此等心性狠毒之輩,斬草除根才是行善積德。”
他的心中,一直對黎姜前世之死耿耿於懷,對寧婉柔更是芥蒂深重。
黎姜急忙答應,發誓保證以後絕對下死手不留情。
陸雁棲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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