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人流如織,充斥著各大宗門家族轄下的商業渠道,資質斑駁的練氣修士充當力夫腳力者比比皆是,來來往往之人面上的神情與凡間熱鬧的街道行人別無二致。
黎姜四下張望過後,疑惑的看向陸雁棲。
“師兄,我們來此作甚?”
陸雁棲朝她微微一笑:“見一個人。”
誰啊?
黎姜摸了摸頭上戴著的幕籬,好奇不已。
他們走過兩條街,來到一扇極為普通的木門前,推門而入。
隨著踏進木門的剎那,黎姜敏銳的感知到自己跨越了二十三道禁制,心中暗自咋舌。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居然如此神秘。
門內空間既普通又不普通。
一眼看去,散落的座位就像一間尋常客棧的大堂,但每個座位上懸空浮著一件法器,散發著幽幽光華,有劍有刀、有鞭有匕,箏蕭鈴鍾更是一概不缺,黎姜甚至看見了一把斧頭,那把斧頭隱隱散發出的威勢極為驚人。
“開始吧。”
陸雁棲的聲音剛一落地,各種法器上的光華猛然上漲繼而斂去,彷彿在回應。
“東洲,四十七座據點已滅,二十二座已在控制之中,十三座待定。”
一柄散發著瑩瑩青光的匕首傳出一道明顯失真的聲音。
黎姜甚至不能從這道聲音中判斷此人是男是女。
一把通體紅色的箏“嗡”的一聲響了一下。
“極北局勢快要失控了。”
極北?
極北之城嗎?
黎姜心中猛地一沉,面上浮現一絲焦躁。
陸雁棲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急。
一串念珠散發著黎姜特別熟悉的佛光,輕輕晃動一下。
“西域已安。”
西域……浮空城的事情已經徹底解決了啊。
黎姜感到一陣心安,到底是待過那麼久的地方,雖然大多數時候不是很愉快,但能知道一切平定下來,她還是很安慰的。
林回偷走了那些怪物,又有云隱寺的和尚們善後,西域的不安定因素都消失了,自然就能安定下來。
“南疆再次生變,具體情況極為複雜,以橫斷山為中心,詭異頻發。方圓八百里氣候紊亂,動植物變異,蟲族偶有衝破血脈禁錮者,實力大增,但壽命大減。”
這……蟲族?
黎姜認識了一個新詞,她覺得自己得緩緩。
蟲族,是她認識中的那種蟲族嗎?
此刻她急需一個人來給她解釋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情怎麼突然之間就有點玄幻了呢。
陸雁棲安撫地看她一眼,繼續聆聽彙報。
隨著各個法器開口,黎姜對現今整個修真界的狀況有了大體瞭解。她嘗試按照行軍旗的方式在腦海中標註勢力分佈,只覺一切雜亂無章,最分明的反倒是她曾長久待過的西域。
怪不得琉璃仙子說,躲在浮空城是落清靜!
黎姜暗歎一口氣,抬眼細細打量陸雁棲的神情。
自始至終,陸雁棲都是一臉平靜。既沒有為某地快要失去控制的局勢皺眉,也不曾為己方取得優勢而自得。
這等令人羨慕的從容不迫自是有著絕對的底氣支撐,黎姜想到崑崙洗劍峰在整個修真界的赫赫威名,臉上不由帶上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
好一會兒過去,一切結束,陸雁棲領著黎姜來到後院,兩人在一方石凳上落座。
“阿黎聽完,可有什麼想法?”
黎姜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她深吸一口氣,嘗試著思索各個法器傳回的資訊。
“那些逐漸失控的地方,似乎沒有什麼規律,嗯當然,也許是我沒有發現他們之間的聯絡。”
“還有呢?”
黎姜猶豫了一下:“……這個地方離幽冥宗那麼近,各位前輩的本命法器留在此地,是不是太危險了點?”
陸雁棲臉上的笑意深了點:“果然連你都被騙到了。”
“嗯?”
黎姜睜大眼睛,一臉疑惑。
能傳出本人心聲的,除了本命法器還有什麼?修士的本命法器與自身性命息息相關,她這擔憂哪裡不對?
難道這些法器……
黎姜回望深屋。
陸雁棲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點頭道:“你看到的並非本命法器,而是傳訊石與留影符的結合。”
“為什麼要弄成這樣?只是為了防範被人破壞嗎?那為什麼不換個地方?”黎姜糊塗了。
陸雁棲的臉上浮現一抹極為複雜的情緒。
“在我之前,帶領崑崙年輕一輩的首席弟子,是林回。崑崙的首席弟子基本上可以說是下一任掌門的繼承者,統籌管理崑崙所有分散在外的線人。”
黎姜心中一動,悚然一驚。
如此,豈不是說,這個地方林回本來就知道?等等,她望著陸雁棲的表情,突然有了另一種猜測。
“難道……這個地方是林回建立的?”
陸雁棲點頭:“的確如此,不過,那時候留在這裡的是本命法器。”
林回叛出崑崙後,他將所有林回知道的據點全部做過改動,後續陸陸續續又增添改置,幾百年過去,如果林回真的打算拿這些地方做文章,絕對討不了好。
黎姜眨眨眼睛,欲言又止。
陸雁棲猜到她想說什麼,也俏皮的眨眨眼睛,牽起她的手離開小院。
走到拐角處,黎姜忍不住回頭望去,又看看陸雁棲。
陸雁棲忍不住笑了,邊走邊給她傳音。
“那院子周圍全是幽冥宗的暗探。”
黎姜倒抽一口冷氣,睜圓了眼睛。
陸雁棲連忙道:“無需擔憂,我在那裡還有其他的佈置,強行闖入者,必死無疑。而且,此處據點只是個障眼法。”
黎姜疑惑道:“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留下這麼個破綻。”
陸雁棲道:“林回一向自負,恐怕在他眼中,我只是耍了個燈下黑的小花招罷了。留下這個地方,主要還是為了得知林回的神智狀態。只要他還神智清明,必然行事有所顧忌。反之,此處必會第一個遭殃,那時,代表著幽冥宗與修行正道徹底開戰。”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你來我往的那些考量計較,聽得黎姜歎為觀止。
黎姜是絕對想不到這些的。
她默默的自慚形穢,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左右這些事輪不到她來操心,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黎姜神情坦然起來。
陸雁棲幾乎要被她寫在臉上的心思氣笑了。
感情他多次相詢,處處指點,這丫頭全當成閒聊了!
崑崙上下,誰不知道下一任首席弟子就是她,近百年來他一有時間就為她教導鋪路,哪裡知道她居然半點沒放在心上,完全不過腦子的。
陸雁棲臉色嚴肅起來,絕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了,這丫頭遲早要獨當一面,不然難道要他操心到死嗎。
黎姜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訥訥道:“……師兄?”
陸雁棲心中一軟,立馬又堅定起來:“還記得我曾給你看過的出入明細卷宗嗎?”
黎姜怔了一下,費了好大勁兒才從腦子裡扒拉出來,哦,是當初她窩在洗劍峰的時候,雁棲師兄叫她看過的那些。
她點了點頭:“記得……”
陸雁棲臉色稍緩:“根據那些,你將從中分析出來的崑崙據點整理出來,而後,備註上崑崙在此設立據點的各種緣由。”
黎姜大驚失色。
這也太難了吧,根本就不是她能幹的事情。
著急之下,她靈機一動:“師兄不是說來見一個人嗎,怎地這就要走了?”
先轉移話題,再打馬虎眼,總會糊弄過去的。
陸雁棲多瞭解她啊,眸中含笑,佯裝被她問住了,道:“已經見過了。”
“見過了?”黎姜的聲音不由揚起,她怎麼不知道。
她認真回想一下,遲疑道:“難道是路過的賣花老太?”好像沒見雁棲師兄跟人有過互動啊,還是說,他們已經在她沒發覺的時候接過頭了?
陸雁棲忍不住笑出聲。
黎姜納悶的望著他。
陸雁棲輕咳一聲,握拳抵唇:“阿黎,你還記得那把斧頭嗎?”
黎姜愣了一下,知道他說的是那些法器留影,忙點點頭,當然記得,那把斧頭散發出的威勢叫她印象極為深刻。
“那是開天斧,秦衡真人的本命法器。”
陸雁棲道:“我們來此的主要目的就是他。”
黎姜眉梢微動,細細尋思,疑惑道:“可我記得,秦真人不曾說話。”事實上,有好幾個都沒開口。
難道不是代表著對方無暇他顧,身纏麻煩嗎。
陸雁棲搖了搖頭:“不說話代表一切如常,沒有變故。”
黎姜的神情仍舊不太輕鬆:“月神宮那麼大的麻煩也能說是一切如常嗎?”
何況,月神宮老祖反叛,妖域結界被人為破壞,險些釀成浩劫,怎麼也沒法用一切如常來粉飾太平。難道是她的道德標準太高了?
“沒有宗門傾覆之危機就算一切如常。”
陸雁棲的語氣裡帶有黎姜從未見過的冷漠。
黎姜心中一震,暗覺奇怪。
陸雁棲道:“崑崙是天下道宗起源,而今修真流派論起來都能跟我們沾上邊,力所能及範圍內,保證修真界的太平是我們的本分。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就有責任為所有修士的生死負責。”
黎姜張了張嘴巴,又閉上。
她到底是從一個和平安定的社會長大的孩子,骨子裡烙印著社會主義刻在信仰上的集體榮譽感。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她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在這個修真界並不是那麼行得通的。
其實她遇見的很多人很多事都告訴過她這一點,但是她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那些人要麼是敵人,要麼是她心目中的壞人,比如林回。
黎姜是在陸雁棲的善良出手相助下來到修真界的,第一次感受到的恩惠導致她天然便把人往好處想。
她總以為修真界的底色縱使不夠溫暖也是散發著微光的。
而今,陸雁棲的一番話,著實叫黎姜震撼。
隨之而來的便是不知所措。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去看待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人們。
黎姜沉默一會兒,突然道:“那我們在各處安插的線人是做什麼的?”
“……他們一開始並不是線人,”陸雁棲嘆一口氣,道:“最開始不過是雲遊在外的弟子們想隨時聊個天罷了。”
黎姜的耳朵瞬間支稜起來,這……難道是修仙界的網路?
多好用的東西,怎地現在沒有了呢?
黎姜思及,便是連即時通訊都沒有,傳訊還靠不方便的傳訊符,難道是其中有重大缺陷?
“大約七八百年前,崑崙利用星圖和地脈織成了龐大的訊息網,那的確快捷又方便,在當時天下轟動,修真界欣欣向榮,各流道統蓬勃發展。然而,好景不長,被地脈鎮壓的種族依靠傳輸中擷取的訊息製造了堪比魔潮爆發的大騷亂,造成的損失超過數十次魔潮爆發。修士人人自危,各個猜忌,修真聯盟便是那時候建立的。”陸雁棲神色唏噓,他曾親身經歷過那段時間,至今還記得那種無論身處何地都如芒在背的不安感。
黎姜挑眉:“若只是如此,針對性的解決資訊洩露問題不就好了?”
“是啊,”陸雁棲讚賞的看她一眼,牽著她躲過了一個扒手的剮蹭,面不改色道:“若只是資訊洩露還好說,但是,經過崑崙天機峰近萬弟子的演算與測試,我們發現了一個重大問題,這個問題一出,天下所有修士一致決定徹底摧毀訊息網。”
“什麼問題?”黎姜急忙問道。
陸雁棲的神色無比凝重:“被地脈鎮壓的種族,依靠星圖大陣與地脈之息的牽引之力,有突破血脈禁錮的跡象。”
又是被鎮壓的種族?
黎姜有些想象不能,臉上便帶出了些許。
陸雁棲見了,解釋道:“百族爭霸之後,人族登頂,其餘種族,像是海族、蟲族等全部被種下血脈禁錮大法,短短百十餘載,便都退化成了如今模樣。”
海族成了海鮮,蟲族……,黎姜碾死了腳邊的幾隻螞蟻,一臉唏噓。由此可見,其他種族的下場大抵不過如此了。
她嚥了嚥唾沫,莫名生出脊背發涼的錯覺,如若當初勝出的並非人族,那她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叢林裡盪鞦韆的猴子嗎?
黎姜深吸一口氣,斂了斂心神。
“我們不是要支援周真人的嗎?為什麼要來確認秦真人的情況?兩者之間有什麼必要聯絡嗎?”
“秦真人無事,就表示周真人安全。”
“為什麼?他們又沒有一起行動。”
黎姜不解道。
陸雁棲的眼神掃過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那個扒手,直看得對方臉皮僵硬,訕訕退走,方淡淡道:“在月神宮中,周真人的戰力僅次秦真人,林回哪怕派出再多高手也奈何她不得。我擔心的是月神宮有意打壓宮內純血人族勢力,背後捅刀。如果秦真人有恙,那周真人就危險了。”
“啊,原來是這樣。”黎姜這才回過味兒來,細細一尋思,還真不是杞人憂天。
陸雁棲二人來到雲船租賃之地,向管事出示了一個牌子。
本來懶洋洋的管事立馬神色一變,畢恭畢敬的帶他們來到一艘最豪華的空中碼頭處,那裡停泊的雲船呈鐵灰色,船身光華流轉,一看便知非凡。
黎姜目瞪口呆,這待遇她連見都沒見過,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陸雁棲被她的反應弄得一臉狐疑:“你又不是頭一次坐雲船,怎地如此少見多怪?”
黎姜臉一紅,不好意思的將自己的窮酸經歷講了。
陸雁棲嘴角抽搐,滿臉挫敗,一手扶額半晌,哭笑不得道:“這天下雲船運轉之處皆是我崑崙打造,每處所佔份額最少不低於三成。崑崙外門弟子出行有七成優惠,內門弟子五成,各峰親傳弟子免費。你,你只要亮個身份,誰敢收你的錢!”
黎姜:“……”
黎姜不知道啊!
她過得苦哈哈的,從來不知道自己身懷寶山,以為自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白菜,就差連一枚靈珠都精打細算了。
陸雁棲算是被她給打敗了。
他也懶得給她一一細數自己身份所享有的各種好處,只道:“以後遇上需要什麼資源靈石了,先亮個身份,問人能不能白給,若不能,再考慮出錢買吧。”
“是……”黎姜垂頭喪氣,又想以前跟別人出行租船的經歷,怪不得大家的表情都有一瞬怪怪的呢,感情都是在看她這個冤大頭的笑話,還有玄微仙尊,他也是……
哼!黎姜面紅耳赤的,滿心不自在。
陸雁棲到底體貼她,又覺著孩子從小過慣了苦日子,沒有享過天之驕子的便利,也就很快釋然道:“咱們這就趕去月神宮。”
黎姜立馬抬頭,驚訝道:“去月神宮?不是已經確定周真人無事了嗎?咱們不是應該去極北或者南疆嗎?這兩個地方形勢嚴峻遠超其他啊。”
極北快要全面淪陷,雖不知是淪陷何物之手,但想也知道,能用上淪陷一詞,就代表著危險處於千鈞一髮之際,正該前去支援才是;南疆蟲族有突破血脈封印的跡象,這簡直不敢深思,一想就叫人頭皮發麻。
這等關鍵時刻,陸雁棲居然選擇去月神宮?怎麼看怎麼叫人費解。
陸雁棲微微一笑:“阿黎,你還記得橫斷山這個地方嗎?”
黎姜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陸雁棲微微嘆一口氣:“橫斷山這個地方,非常特殊。如果其他地方能夠徹底鎮壓,那麼橫斷山的異常,只是曇花一現般微不足道。如果其他地方徹底落入幽冥宗之手,那麼橫斷山的異常根本不是你我能解決得了的。”
黎姜一臉不解,看陸雁棲沒有深入解釋的意思,只得按捺心中疑惑道:“那我們為什麼不去極北之地?”
“極北之地寒冷貧瘠,多的是礦脈,並不適合孕育生靈。你我聽到的訊息很有可能是敵人聲東擊西的計謀。”
東洲屬水,最適合孕育生命,這是天下公認的常識。
黎姜皺眉道:“師兄的意思是,幽冥宗,在東海搞的大麻煩是有關生靈孕育之事?”
“我有八成敢肯定,”他了解林回,就像林回了解他一樣:“極北之地的亂子未必是假,但劍獄曾在此出手,那麼極北之地必定留有後手,掌門此時選擇按兵不動,那麼,說明一切還在掌控之中。”
黎姜一邊鬆了口氣,一邊揉了揉太陽xue。
她頭痛道:“師兄,我的腦子沒你那麼好使,這些東西也太複雜了,千頭萬緒的,理不清啊。”
陸雁棲被她的苦瓜臉逗笑了,佯裝沉思道:“這樣啊……”
黎姜頓時一臉期待的看他,快說那就不勉強你了……
陸雁棲眸中笑意加深:“……你再努力努力就好了。”
黎姜:“……不~~”
陸雁棲哈哈大笑。
時間在陸雁棲逗黎姜的過程中飛快過去,這艘雲船直接停在了月神宮護山大陣的外面,陸雁棲捏了個法陣彈指丟了過去。
轟隆隆的雷暴聲響起。
片刻之間,一行身穿月神宮傳統緋色校服的修士踏空而來。
彼此之間見過禮後,陸雁棲詢問周真人所在。
負責接待他們的幾人面面相覷,為難道:“周真人回宮之後,發現巫月真人和其座下弟子都被派去鎮壓妖族叛亂,便、便也過去了。”
語氣之中不乏心虛氣短。
陸雁棲眼眸微眯,笑意微微斂起:“尊上另有法旨,必得面陳周真人,請為我等帶路。”回了月神宮還能出什麼岔子?
哪知他此話一出,那些月神宮弟子腳下卻是一動不動,彼此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黎姜和陸雁棲不約而同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
陸雁棲語氣沉冷:“出什麼事了?”
眼見著這些人仍欲隱瞞,怒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們若敢知情不報,造成麻煩之後,責任全在爾等。如若據實已告,或可酌情量刑。”
左右處罰是少不了的,只在輕重之間,崑崙首席弟子,就是這麼強勢。
宮中修為高深者皆前去填補妖族結界疏漏之處,這些留下來看家的月神宮弟子面對陸雁棲的逼問,實在難以招架,於是七嘴八舌的將事情原委倒了個乾淨。
黎姜和陸雁棲聽罷,臉都黑了。
原來當初月神宮主捧著巫九道魂血前往崑崙請罪,一行人剛走,妖域結界便有鬆動的跡象,秦衡深知宮主這一行的重要性,根本不敢把人喊回來。於是他聚集起人手便開始搶先修補結界,爭取在宮主回來之前把一切控制在可救範圍之內。
誰知宮內出了叛徒,也不知是巫九道的人還是幽冥宗安插進來的奸細,總之,秦衡修補結界不成,造成妖域結界崩塌大半,這下宮內那些隱居的老妖怪們也坐不住了,大家拼盡全力開始阻擋獸潮襲擊。
最麻煩的是,除去封印這邊,妖族另有出入之法,周真人回來之後,當機立斷叫人以護山大陣為屏,她帶人在內,其餘人在外,佈置了一個綿延百里的殺陣,道是若不能阻擋獸潮,萬不得已,將來個同歸於盡。
陸雁棲如此風度都忍不住暗罵一聲,什麼破釜沉舟的決心,分明就是生怕月神宮主半路回來頭腦一抽,背刺他們。
這也造成了個棘手的問題,他和黎姜這兩個援軍也靠近不得!
陸雁棲負手走來走去,沉著臉不耐煩的掃過這些月神宮弟子,他的臉色太過駭人,嚇得他們噤若寒蟬。
正是一籌莫展之際,黎姜突然想起一條通道,她當年尋到深海至寶的地方。
猶記得當初正是各派弟子在東海秘境試煉,她偶然闖入,還意外報了寧婉柔暗害之仇,當時情境,沒有人問及她是如何進入,只當她也是參加試煉之人。但黎姜後來想過,她進去的路徑,約莫是不為人知的秘密小路。
而今,正是應急之需啊!
黎姜看了眼陸雁棲,陸雁棲微微一愣,他掃了眼這些月神宮弟子,拉著黎姜轉身便走。
留下的月神宮弟子張嘴欲留,又面帶猶豫,既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心生惶惶。
陸雁棲聽聞黎姜說法,頓時大喜。
二人很快便找到了黎姜當初進去的那條路,她示意陸雁棲站在她身後,拔劍開始破關。
這裡遺留的劍氣,遇強則強,縱使黎姜修為早非當初可比,遇上這關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陸雁棲眼見著黎姜渾身被劍氣劃得破破爛爛鮮血直流,眉頭直抽抽。
她倒是越戰越勇,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為陸雁棲開路,心中又是興奮又是戰意高昂。之前實不知道這劍氣有遇強則強的特質,不然早來練劍了。
走過那段路後,黎姜抹了把臉高興的扭頭給陸雁棲之路,驀地被陸雁棲的臉色嚇了一跳:“師兄?”
陸雁棲深吸一口氣,望著她茫然中帶著無措的眼睛,心中痠軟。
他伸手把黎姜摟進懷裡,揉了揉她參差不齊的頭髮:“阿黎……”
“嗯?”黎姜艱難地仰臉,疑惑的看他。
陸雁棲欲言又止,嘴巴張了張,終究沒說出什麼責怪她的話,孩子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是長輩們給的呵護不夠,他以後會好好教導她,終歸不忍心看她一直懵懵懂懂。
“沒事,走吧。”
陸雁棲拿出一瓶丹藥遞給她,搶先走在她前頭。
黎姜笑笑,倒了顆丹藥進嘴裡,眼睛一亮,快走兩步跟上去:“師兄,你也太奢侈了,九轉回春丹被你當成固元丹給我吃啊。”
攜帶著凌厲劍氣的傷口在丹藥作用下,瞬間恢復如初,澎湃的藥力儲存在筋脈之中,慢慢的滲透進每一寸血肉。
陸雁棲瞪她一眼:“你以後少受傷,不許再給我弄成這個樣子。”掃過她悽慘的形容,嘴唇動了動,一臉慘不忍睹。
黎姜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從儲物戒中掏出一件淡青色衣裙隨意換上。
她這幅毫不見外的樣子再次令陸雁棲哽了哽,滔滔話語湧在嘴邊,居然不知道該說哪一句,真真是被氣得頭頂冒煙。
“阿黎?”
“嗯?”黎姜正仔細觀察此地隱藏危機,突聞陸雁棲鄭重其事的語氣,不由納悶回頭:“師兄?”
陸雁棲語重心長道:“待此間事了,你就去樂峰待上一段時間吧。”
“好……,啊?”黎姜習慣性同意之後,方才回過神來,不解的望著陸雁棲,此時此刻,怎地說起這個?
“為什麼?”難道樂峰的攻擊手段在這種地方更為有效?這倒是很值得研究啊。
“崑崙樂峰,乃修真界公認儀容最美的地方。”
陸雁棲的語氣十分委婉。
“我醜?”
黎姜大驚失色。
她沒有聽懂。
陸雁棲一噎,瞬間破功:“我是讓你去……”
他的話語被黎姜驟然緊繃的神情打斷,黎姜凝重的望著一個地方,眉頭緊鎖:“怎麼沒了?”
“什麼?”陸雁棲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那裡有個破舊的亭子,類似於當壚賣酒的地方,只是空無一人。
話說,這麼個地方,要是真有人在,那才嚇人吧。
黎姜簡單講過當初來到此地的遭遇,疑惑道:“以那些山魅的特殊體質,為求一個變正常的機會,無論如何也會在這裡放個眼線才是。”
居然是這樣,陸雁棲的神情也變得凝重:“難道這些山魅也出了變故?”
黎姜點點頭:“八成是這樣。”
兩人提高全身警戒,順著蜿蜒小路尋摸過去,潮溼悶燥的空氣壓抑的令人心煩氣亂,但兩人都是心智卓絕之輩,並不受影響。
前進幾十裡後,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兒漂浮在空氣中,兩人腳步猛地一頓。
黎姜下意識擋在陸雁棲前面:“師兄?”
陸雁棲心中一暖,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別緊張,我亦非善於之輩。”
黎姜扯了下唇角,點了點頭。
兩人順著這絲血腥味找過去,轉過幾座山坳後,血腥味兒驟然濃郁,聞之令人作嘔,入目的慘像更是讓人倒抽一口冷氣。
慘綠猙獰的山魅屍體堆成一座小山,小山頂懸浮著一顆七彩珠子,散發著奇異魅惑的光芒,盯著它看得久了,會有一種發自內心想要將之據為己有的慾望。
黎姜和陸雁棲的目光落在四面八方源源不斷走來自盡的山魅身上。它們的神情掙扎又沉迷,充滿了矛盾的絕望,望之心驚。
隨著獻祭的山魅越來越多,珠子的光芒變得越來越明亮,那股令人不自覺沉迷的力量漸漸增強。
黎姜估摸了一下,剛開始她看十天估計都不會為之所動,但僅僅一個時辰過去,她覺得自己看九天就得別開視線。
強大的魅惑力!
陸雁棲示意她看屍山下面隱隱漏出的金色光芒,那是一種禁忌法陣,落在上面的山魅屍體在飛速融化乾癟,而後化為塵土。
黎姜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太慘了。”
饒是她在浮空城看盡了世間慘事,仍忍不住心中發涼。
尤其看著還在源源不斷來此被迫自盡的山魅,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兒也掩不住那份生死不由己的絕望。
“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作亂,師兄認識那是什麼珠子嗎?”
陸雁棲還真認識。
那是修真界失傳已久的歹毒法器,魂珠。專門用來抽取神魂血脈,用以滋養法器主人的東西。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
陸雁棲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又不是太意外的樣子。
畢竟是東海巫族的地盤,流傳下來的東西誰知道有多少,只是……居然會落入歹人之手?
心念一轉,陸雁棲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他示意黎姜藏好,挺身而出,朗聲道:“陸雁棲見過千流真人。”
如果您覺得《師尊,你走開》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