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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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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待到東方露白,曉日初升,為黎姜送行的沈竹昕已是中年模樣,精神奕奕。周身頹敗之氣一掃而空,正是年輕力壯之時。

黎姜微微頜首,辭別依依不捨的徒弟,徑直前往北方。

按照雁棲師兄的說法,北方之地太過寒冷,不適合孕育生靈,難道那些怪物變異之後,對生存環境的要求大大降低了?

黎姜並不這麼覺得。生命的進化在靈力的加持之下可能加快,但生存環境的需求就不一樣了。

迄今為止,她見過的所有生靈無一不向往溫暖,東海那地方的一根草都比別的地方來得更加青翠欲滴。

可惜是個被困的死地。

黎姜悚然一驚,難不成把妖族困在那裡就是因為這個?利用絕美的,符合生靈繁衍的地方,促使妖族無意識中加快繁衍,而後為無憂谷源源不斷地提供靈力?

她覺得這個很可能才是妖族環境美好的真相。

黎姜心中忍不住發涼。

轉念又忍不住唾棄自己的虛偽,作為既得利益者,擺不正自己的位置,簡直就是吃裡扒外。

她不知道人族生存環境當年有多麼惡劣,自然可以無限地大發善心,自以為善良有底線的指責這種斬草除根的決定有多霸道。

但好歹她還有腦子。

黎姜想到妖族與幽冥宗這一勾結害死了多少人,便咬牙切齒。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林回那個半妖果然是禍害。

黎姜甚至覺得紅葉仙尊沒有出手直接殺了他,純粹就是顧忌玄微仙尊的意思。容得他在整個修真界興風作浪,到處點火。

她伸手,然後輕輕抓握一下,感受著掌心的力道。決定只要有機會,定殺了林回,絕不給玄微仙尊半點出手相救的機會。

隨著她往北方走得越來越遠,目之所及的城池越來越衰敗蕭條。

她一路走,一路製作血脈追蹤器,然後隨手分發出去。到了後來,她將血脈追蹤器的製作方法制成玉簡,一枚枚散落出去。

如果有上帝視角,就會看見,隨著黎姜所過之處,沸騰衰敗的城池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一一撫平,重歸安詳。

外敵從來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從內部攻破。

沒有其他天賦,只有變身這種能力的怪物種族,在黎姜製作的血脈追蹤器面前,遭到了摧枯拉朽一般的滅頂之災。

節節敗退的前線戰場以一種堪稱詭異的速度,迅速穩定下來。

負責啟動劍獄留下的最後殺招的崑崙負責人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稍稍放下了心。任誰被賦予主宰數十萬人命生死的大任的時候,都會出汗的。

一聽說玄微仙尊座下高足黎姜來了,他終於長舒一口氣,放鬆下緊繃的心情。

一鬆懈下來,他差點忍不住哭出來,這些日子以來,他比自己高階的時候還要緊張,每一時每一刻都緊盯著前線的傷亡數字,淪陷的城池,丟掉的礦脈,越逼近劍獄留下的那個數字他越不敢閤眼。

眼瞅著他就要被迫啟動大殺器,那種無形的壓力山一般重重壓在他心頭。

他有一種預感,如果他真的做下了那個決定,那麼他這一生恐怕再也不會有高階的可能了。

到時候數十萬生靈的死亡陰影會成為淹沒他的一生陰影,過不去的心魔。

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認識到自己。原來他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堅強和冷酷。他還是個人,有著屬於活人的熱血和底線。

禁錮他的瓶頸在這一刻驟然鬆動,他整個人恍然有了一種明悟,對那個強行命令他留在此地的師姐生出一份感激。

他就說,那麼多人,師姐思考之後,為什麼獨獨選了他這個久久無法突破之人留下來做決定。

儘管黎姜已經用最快速度趕過來,前線的慘烈程度仍舊進行到白熱化了。

殘肢斷臂血流成河,人間地獄不足以形容戰場的慘烈。高武導致的戰爭多樣化不止是殺傷力翻倍這麼簡單,漂浮在空氣之中的怨靈張牙舞爪,一團團沾染劇毒的血霧防不勝防,無差別攻擊下,人妖皆避。

極北之城的防護結界是逐層分級的,以最南端為核心,疏密錯落,一圈一圈,層層往北方推進,而各個城池之中又有大小結界無數。這是自當年黎姜帶領小隊拒敵之後的改進防護模式,多年來庇護北疆不受魔物侵擾,使傷亡大大降低。

黎姜估算後,發現妖族和在林回手中變異後的怪物們已經快殺進中間防護層了。只要戰況持續如此,不出一個月,便是用命磨也會磨進第十三層防護圈。

她望著遠處淪陷在魔物潮中的城池,彷彿能聽見無數人族同胞的哀嚎慘叫。

這都是她的孽。

黎姜靜靜地想。

這一刻,她的心,平靜的像無波的湖水,巨石投進去都翻不起水花那種。

黎姜慢慢地、一寸寸拔出了她的劍。

殺戮的幾乎麻木的雙方戰場陡然一靜。

沖天殺氣自人族一方驟然降臨。

“誰來了?!!!”

絞肉機一般的戰場因這股殺氣陷入沉寂,莫名的不安席捲每個人心頭。

領頭的妖王和人族這邊的將領不約而同嚥了咽口水。

只有修殺戮道的人才會擁有的殺氣!

他們幾乎同時想起了己方的那個人。

修真界僅有的兩個修殺戮道的人!

林回。黎姜。

媽的!

雙方都怕來的是對方陣營那個,暗罵一聲,不約而同急速後撤。

殺戮道瘋起來可是不分敵我的!

按照那兩個人的身份,不是該作壁上觀的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臨時被委以重任的散修聯盟長老度長歌一時間有喜有憂。

喜的是來的是己方那個殺神,即有了靠山,也不用擔心後事;憂的是這尊殺神狀態明顯不太對勁,他有些擔心自己被殃及池魚。

度長歌的眼力很好,好到他一眼就能看清楚黎姜平靜無波面容下瞬間血紅血紅的雙眼,走火入魔的徵兆。

“告訴人族,速速退入第十二層防護圈。”

“這……”

度長歌猶豫了一下,他有些擔心黎姜能不能守住人族防線,要是一個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一炷香之後,我將殺進十三層防護圈內所有活物。”

黎姜淡淡道。

她現在的狀態很奇怪,明明很憤怒很痛苦,沸騰的情緒卻似奔騰的河水被覆在一層厚厚的冰層之下。

整個人處於一種抽離狀態,似身處其中,又似遊離在外,冷眼旁觀。

度長歌一個激凌,回過神立馬躬身應道。

“是,我立刻要所有人撤離。”

馬不停蹄轉身安排一切。

以為處於戰場暫休狀態的妖族和魔物們按照往常一樣,停下來恢復體力,補充物資。就看到之前死戰不退的人族像是發了瘋一樣,不管不顧地往回撤。

怎麼回事,難道是他們這邊來了大人物?

強橫的體質換來的是智商上的缺失,反應敏捷的妖族一般修為都不高,這導致它們在妖族之中生存困難。

這樣全面爆發的戰場上,除了正面抗衡之外,沒有其他的攻城拔寨方式。

人族被迫如此迎戰,故而才會剛一遭遇戰便吃上大虧。

但沒有敏捷的思維,也導致碾壓性力量降臨之時,他們的反應必定慢半拍。

殺戮道究竟有多麼可怕?

修真界一直只有傳說,幾乎沒有人真正見識過。太少了嘛,修習殺戮道的條件又極為苛刻,一不小心就走火入魔了,胡亂掀起殺戮風暴又極大可能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傳說便一直是傳說。

真正見識過的人卻是絕不會大肆宣揚的。

比如曾跟隨黎姜在極北之地拒敵的人。

“媽媽啊!!!”

“救、救命!!!”

“嘔!!!”

……

半個時辰之後,極北之城第十三層防護圈內,無一活口。

貼在十二層防護圈結界上觀戰的人族,個個瑟瑟發抖,兩股戰戰,很大一部分吐得腰都直不起來,明明沒有參戰卻好似去了半條命。

度長歌嚥了嚥唾沫,又咽了嚥唾沫。

他扯了扯嘴角,卻覺得唇舌發乾,嘴皮子粘在牙仁上,一扯就痛。

他先前之所以那麼聽話,除了好奇殺戮道到底有多可怕之外,也是存著哪怕黎姜搞砸了,還有尊上在後面給她兜底,無論如何也怪不到他身上去的看笑話心思。

現在,他發現他錯了。

他不是不該聽黎姜的話撤離。

而是不該還留在這裡觀戰!

尤其現在!

對上黎姜自遠處直直看過來的視線,度長歌艱難地笑了一下,一動都不敢動。

他生怕有一絲一毫的輕舉妄動驚動了那個看似平靜的殺神。

四目相對。

度長歌提著心,屏息凝神。

卻見黎姜只是看了看他便轉身走去。

黎姜確定後方無憂,便決定前往那些陷落的城池走上一遭。

一步步虛空踏下,沾滿血汙的腳一腳踩進泥濘裡,陷入半個腳掌。

黎姜恍若未覺。

眼瞅著那尊殺神一步步離開,貼在防護圈上觀戰的人族面面相覷,有人開口。

“她要去哪兒?”

“可能……是那些被妖族佔領的地方吧……”

“哦……”

眾人的目光落在被屍體和鮮血增高一丈的地面上,不約而同嚥了口口水。

嗯……就是說,離開了也好,不是嗎。

瞧瞧他們打了三個月造成的破壞也比不上人半個時辰什麼的,就是說哈,大家得正視某些事實,比如,修殺戮道的還是要關在籠子裡才對。

黎姜自覺半點沒有瘋狂的意思,她意識清醒,思維邏輯都在,行為舉止完全發自內心,很正常。

除了眼睛有點紅。

她揮去水鏡,覺得現在的形容著實有點有礙觀瞻,立刻給自己施了個清塵訣。

如此,又是清清白白一枚好少年。

只是腦子裡控制不住地浮現死在她劍下的一張張面孔。

大多都不太符合她的審美。

無論前世今生,她都偏好乾乾淨淨氣質出眾的型別。死在她劍下的,大多毛髮旺盛,氣質上獸性多過人性,更像她前世見過的西方人,五顏六色的。

殺起來沒有太多的心理障礙。

除了其中一對。

黎姜平靜地想,一對人參精,鬚髮皆白,氣質飄逸,手中拿著的法器還是她贈送的。

死在她劍下的時候,表情十分驚詫和不解。

黎姜冷笑一聲,難道還以為她會手下留情嗎,真是笑話。

她還記得自己曾寧可繼續受傷也不傷他們分毫,但有些不理解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這麼做,想不出來,只能歸結於當時太年輕。

黎姜皺了皺鼻子。

腳下屍體的觸感不太好,像沼澤裡的爛泥,偏偏還埋著枯枝爛葉。她不耐煩一腳踢飛了一顆頭顱。

那是一個紅髮碧眼的獅子精,戴著鼻環,怒目圓睜的樣子。

嘖,死不瞑目麼。

戰鬥力強悍的妖族也不過如此。黎姜估摸了一下,覺得所謂的渡劫期妖王也就那樣,沒有玄微仙尊曾講過的那麼強大。

曾幾何時,黎姜很有些自得的問過玄微仙尊,像她這樣的,如果放在百族爭霸之時,戰鬥力如何。

玄微仙尊隨口道,對上人族同階修為時,她撐不過三息。

黎姜當時很不服氣的問,若是妖族她豈不是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玄微仙尊放下手中卷宗,想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比對過他曾見過的妖族,然後道,同階修為之下,她可撐得一盞茶。

黎姜聽了,雖然很鬱悶,但知恥而後勇,修行上越發刻苦了。心底到底留下了妖族強大的烙印。

而今真正對上了,卻發現玄微仙尊的話並不那麼正確。她不但斬殺了很多同階妖族,連修為超過她一個大境界的妖族也殺得很輕鬆。

黎姜的心裡,微微有些迷茫。

坐忘峰,盯著千里鏡目不轉睛的玄微仙尊面色半點不見擔憂。

他最是知道黎姜的能耐,便是放在百族爭霸之時,只要挺過最初那波交鋒,她一定能完成最後的反殺。

對上如今的妖族,砍瓜切菜一樣簡單。

妖族雖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到底不像當初人族的處境那麼艱難險惡,養蠱出來的大能也就差上一線。

這一線放在別人身上不明顯,但對上黎姜除外。

玄微仙尊望著千里鏡中黎姜沉靜的面容,望著她黝黑瞳孔深處若隱若現的紅,微微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片刻的掙扎。

這是她必須要走過的路,他這麼告訴自己。

妖族與人族戰場的中間,出現了一條真空“隔離帶”,焦灼的絞肉機詭異地按下了暫停鍵,人族這邊沒有得到後續指令,只能選擇先按兵不動;妖族那邊不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只能選擇派兵前去打探。

可惜,在這場戰爭之中,不受控制的因素卻是那些急於爭奪生存之地的魔物。

各個種族的生存空間都是拼命廝殺出來的,所以這些被幽冥宗控制繁衍出來的東西,只能被稱作魔物。他們還沒有被賦予一個獨立種族的資格。

為了生存,魔物之中少有的智慧個體衝破被種下的精神暗示,瘋狂繁殖,壯大族群,漸漸不受控制。

身懷輪迴鏡的黎姜,近乎於眼睜睜地看著獨屬於那些怪物的生命氣息一點點壯大,卻無計可施。

陷落的城池之中沒有一絲純粹的人類氣息。散落的肢體上到處都是野獸撕咬的痕跡,被怨靈附身的行屍走肉目光呆滯,搖搖擺擺,見人就攻擊。

黎姜一步一步,慢慢地,用一種類似於丈量土地的方式,腳踏實地地感受著漸漸透出死氣的土地。

雲隱寺那邊的和尚都在忙著淨化浮空城坍塌造成的汙染,派不出人手來極北之城。

極北之城的人數遠超當初鼎盛時期的浮空城,若是盡數落入那些魔物手中,生靈塗炭絕不是說說而已。

想想那樣的後果,哪怕是現在狀態詭異的黎姜也覺得不太能承受得了。

她不受控制的開始想,若是當初不是為了她,紅葉仙尊與琉璃仙子早就可以盡數殺滅那些怪物坑中的魔物,又怎會給林回可趁之機。

尋根結底,現在造成這一切後果的罪魁禍首,其實儘可歸結於她一人。

黎姜面無表情地捂了捂胸口,心跳聲不疾不徐,她卻有種呼吸難以為繼的感覺。

她眼底的紅再次閃爍一下。

作為臥底,給人族大後方造成巨大損失的那些怪物,當初如果不是她自大,知道兩界碑出事後沒有趕盡殺絕,又豈會有今天。

她的過失才是根本。

優柔寡斷,剛愎自用,前人經驗擺在眼前卻自以為是的不看不聽,黎姜,你到底在驕傲些什麼?

黎姜捫心自問,是否是前世的記憶導致她不自覺的目下無塵,驕傲自滿?

輪迴鏡探知到的靈魂氣息有十一萬四千五百二十九道。漂浮在空氣中的灰燼和塵埃,每一寸都浸著血。

黎姜,你滿手鮮血。

前世的記憶給了你什麼,你又帶給了今生什麼。

從未有過的巨大迷茫佔據她整個心靈。痛苦也被擠佔了位置,黎姜的衣襬也沾染上無盡塵垢血腥。

有零零散散的妖族小隊尾隨其後。

黎姜揮手彈指般殺了。

她抬起暗紅色的眼睛,望向了魔物最濃郁之地,那裡新生的魔物氣息濃郁的令人側目。她甚至隱約聽見了廝殺聲。

為什麼。

妖族和魔物怎麼會內訌起來?

隱隱有些把握到自身矛盾的黎姜突然被這一發現打斷,她眼神一凝,瞬間消失原地。

坐忘峰,千里鏡前的玄微仙尊無聲嘆了口氣,為黎姜錯過的一個機會。

轉念又想,如果黎姜選擇繼續拷問自身而放棄終結戰亂的機會,那她就不是黎姜了。

她這一路走來,為他物而枉顧自身的次數,數都數不過來。玄微仙尊也曾為此好奇,但終歸平常視之。既選擇袖手旁觀,沒得因為自身有了私慾便自顧自改了。

黎姜不是旁人。

玄微仙尊心想,他不該,也不能放任自己隨心所欲。

時時刻刻膨脹壯大的魔物與略微克制的妖族短短三日便談崩了。

準確的說,被妖族用神魂暗示手段控制的魔物,失去戰場的宣洩和消耗,只不過三天,便掙脫了桎梏。

黎姜很快便摸清楚了狀況。

她一掌捏碎了一隻妖族的頭顱,望著廝殺得難捨難分的戰場若有所思。

她是立刻出手呢,還是等他們殺個兩敗俱傷之後再撿漁翁之利?

魔物的繁衍是需要苛刻條件的,極北之地本身絕不具備這個條件。因為魔物進化完成的原初之地乃是西域,那裡的條件比極北之城好得多。

既然這樣,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這些魔物無節制的繁衍?

找出這個關鍵,她就能釜底抽薪的終結整個極北之城的戰亂。結束她犯下的不該有的錯誤。

幾乎不需要過多思考,黎姜便選擇了後者。

如今的她,過往的所有思量和權衡都被丟到了爪哇國。揹負身上的急不可承受的負罪感才是她最需要考慮的東西。

如果不能以終結戰亂來稍稍彌補心底的愧疚,她會被壓垮。求生的本能要求她暫且丟掉那些善良仁慈。

黎姜用最冷靜認真的目光掃視整個戰場,腳下的雲彩遮住她的身形,自制的漫反射結界遠比一般隱身術更加隱蔽。

然而,一切徒勞。

黎姜並未氣餒,她想了想,緩緩降落在地上,一截大腿硌了下腳,被她不耐煩踢過去,砸到一個青皮獠牙魔物的頭。不等它睜大眼睛驚叫,黎姜彈指在它頭上開了個洞。

死不瞑目的魔物半點不曾得到黎姜的側目,她抱著手臂,仍舊百思不得其解。

根據觀察,她很確定這個地方絕不尋常。

因為所有的魔物全是從這個地方往四周分散出去的,嗯,像西域浮空城那時候的魔物坑,孕育中心。

地面上找不到半點破綻。

眼見著妖族漸漸佔了上風,魔物被重新控制看關起來,黎姜悄悄離開。

她得確保再沒有一隻妖族和魔物能威脅到人族的城池。

再次殺得個人頭滾滾之後,黎姜坐在屍堆上,橫劍在前,一手握著劍柄,一手輕撫劍身。

藉助輪迴鏡輻射整個防護圈的神識,確定沒有一隻漏網之魚,她稍稍放下心來。

她屈指輕彈。

歸一劍靈順從入流,幻化人身。

飲飽了鮮血的歸一神劍,彷彿剛剛磨礪過,神光湛湛,連劍靈都容光煥發。

“主人。”

“嗯。”

見面禮之後,兩人四目相對,突然哈哈大笑。

屍山血海的天地之間,站立的一人一劍明明很驚悚,卻因這一場大笑,顯得有些滑稽。

黎姜跺跺腳,支撐她的屍堆不堪重負之下,塌了一小半。

劍靈歪歪頭:“主人,你不高興嗎?”

黎姜低頭看他,有些詫異:“為什麼這麼說?”她不自覺摸了摸臉,有點不解,真有這麼明顯?

劍靈想了想:“你笑的不太開心。”

黎姜抿緊了唇角,又洩氣放鬆,氣場沉鬱道:“嗯。”

劍靈又想了想道:“那我們去把那些妖族和怪物們全殺了吧。”

“這樣就能高興了嗎?”黎姜不確定的問。

“試試吧。”

劍靈說的很光棍,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黎姜:“……那要是沒用呢?”

“那就再殺別的。”

劍靈毫不猶豫道。

黎姜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不由滑落到腳下的屍山上面,若有所思。

不一會兒,黎姜眼睛一亮,暗紅的瞳仁深處彷彿注入了生機。

她抿唇笑道:“……有道理。”

黎姜提著劍重新回到之前被她戲稱孕育中心的城池。

因著派出去的妖兵盡皆全軍覆沒,選擇按兵不動的妖族不得不再次面對魔物暴動的情況,小股衝突再次不斷加劇。

黎姜套上一層魔物的皮,那是她路上隨手從一具屍體上剝下來的,輕薄完整,手藝驚人。她還順便做了個神級微操,將這幅魔物皮用靈火進行了碳化除臭處理,自認完美無缺。

黎姜一系列動作幹得細緻入微,熱火朝天,旁邊還有個歸一劍靈做捧哏。自是不知道給遠在坐忘峰,盯著千里鏡的玄微仙尊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直至此時此刻,玄微仙尊不得不承認,他自覺養得完美無缺的好孩子可能,有那麼一點點真的不太正常了。

他看著黎姜面不改色殺魔剝皮的動作,詭異地冒出一個念頭,她不會好奇地咬上一口吧。

實在是黎姜的表情平淡地太像給雞鴨褪毛了。

玄微仙尊自欺欺人不下去了,他覺得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他都該出手干預一下了。

侍女前來稟告,說是有個叫文心蘭的女修求見。

玄微仙尊剛想揮手說不見,忽然不知想到什麼,改口道:“讓她過來。”

他得問問,在他沒注意的時候,姜姜還有沒有什麼別的特別不對勁的地方。畢竟他也不是時時刻刻盯著千里鏡。

文心蘭站在坐忘峰的地界上,滿心都是不自在。

她是永珍山天之驕女的時候,不敢來這裡,是心裡有鬼,生怕被玄微仙尊看出點什麼。

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卻還是有點不敢面對玄微仙尊,明明所有的不堪都攤開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了,也不知還在彆扭個什麼勁兒。

文心蘭一邊忐忑不安,一邊暗自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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