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儘量控制自己，語氣平靜的問道：“是林回乾的嗎？”
“是他，”玄微仙尊回道，突然想起姜姜好像很介意他對林回好來著，忙補充道：“他只是主使者呃……”
這補充還不如不補充，黎姜忍不住眉毛都跳了跳。
玄微仙尊謹慎道：“我的意思是說，他能做的不多，你……明白嗎？”簡而言之，林回實力不夠，沒有人幫他他就做不到。
我不明白！黎姜在心裡咬牙切齒。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就此打住，反正她積攢夠了實力的時候是肯定會找林回算賬的。黎姜輕哼一聲，語氣極差道：“半妖的身份很高貴嗎？”
能讓他處心積慮的到處攪風攪雨，想來應該會有無法言明的好處吧。黎姜猜想。
玄微仙尊的語氣十分微妙：“不。”
“嗯？”黎姜抬頭。
玄微仙尊隨手裁下一片綠葉化為小舟，扶著黎姜站上去，順風順水而下，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巫妖稱霸之時，半妖比之麾下最低賤的奴隸尚有不如，在兩族發現血脈漸絕的前期，半妖大多被當成試驗品，抓來拆解研究。等到兩族只剩下殘血的時候，半妖才被勉強納入羽翼之下。”
“就這？”黎姜不可思議道。
“就這。”玄微仙尊頷首。
黎姜不解道：“那林回到底為什麼這麼做？明顯不是為了什麼恢復妖族榮光啊一類華而不實的目的。”
玄微仙尊沉默片刻，沉吟道：“我也不清楚。”
黎姜低頭，伸出一隻腳踩了踩水面，低聲道：“我想什麼，不用說出口您都知道，林回做了這麼多，您都不知道他的目的嗎？我不信。”
玄微仙尊啞然失笑：“林回說是我第一個弟子，實際上卻是由陸龜蒙撫養長大，我與他接觸並不多。如你我這般朝夕相處的時日，更是從未有過。我又怎會像瞭解你一樣瞭解他呢。”
不得不說，黎姜這種小孩子爭寵一樣的小脾氣玄微仙尊很喜歡。
儘管不是他想要的那種計較，但這樣的在乎也是讓人心裡熨帖的。
黎姜臉紅的繃著，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裝作若無其事的“嗯”了一聲。
玄微仙尊看著她紅彤彤的耳朵，只覺一股笑意止不住地從心底冒出來，帶著微微甜意和暖意。
順流而下的小舟神奇地自動避開所有的障礙物，一路往東行。
這比他們用雙腿丈量土地快多了。
如此幾天過去，入目的城鎮開始漸漸有了人氣。黎姜思索，是了，越靠近東海救離月神宮的大本營越近，月神宮的控制力救越強。在這樣的鬥爭漩渦裡，反倒能保有這種寶貴的平靜安寧。
如今的東海比之先前見過的，管控更嚴格，修士們交易的物品少了很多華而不實的東西，作用於鬥法類的戰鬥法寶大受歡迎。亂世嘛，還是擁有自保之力更緊要些。
黎姜雖是修行了最具戰力的殺戮道，就其本人反倒對這些法寶不甚熱衷，除了她本身是個劍修之外，玄微仙尊對她的教導佔據了大部分原因。
在黎姜的認知裡，假於外物本身就是實力不夠的表現，強大自身才是真本事。這倒不能說是錯，到底片面了些。
誰的強大不需要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藉助外物保全自身其實是很有必要的。只是黎姜上面有一個玄微仙尊，所以，一切都不是那麼必要了。
黎姜仰臉看看玄微仙尊，不由有些想笑。
因為頭頂有他，所以她少受了很多不必要的委屈。然而也是因為頭頂有他，所以她所遭受的所有委屈全部來自於他。
這不得不說是得其利受其害。當然，在旁人眼中，巴不得以身替她。
每當這時候，黎姜都感受到一股來自不可知的命運的力量，讓她敬畏又憤怒，冥冥之中，又有一種也許我可以藉此做點什麼改變點什麼的錯覺。
敏銳地再次感受到黎姜周身浮動的靈力波，玄微仙尊面色微沉，當機立斷再次出手。他一把攬住黎姜，打斷了她可能的高階感悟。
“師父？”
黎姜詫異抬頭：“怎麼了？”
玄微仙尊面不改色道：“專心走路。”
黎姜：“……哦。”
她掙開他的手臂，左右一看，突地眼前一亮：“師父，那個很好看，我想要！”
玄微仙尊循聲望去，原來是扎的很漂亮的一盞走馬燈，只是主人別有心裁地在上面運用了種種迷幻陣，這種迷幻陣小而多，威力幾乎沒有，卻像是凡間手藝人扎花一樣，一簇一簇地刻畫在一起，利用了它們散發光芒的顏色不同，使得整個走馬燈像一個散發著絕世寶光的神器。
路過的幾乎都要停下來瞧上兩眼，依照修真之人的眼力，瞬息之間就能看透其中的原理，所以幾乎沒有人出價要買。
攤主垂頭喪氣地支著腦袋等待有緣人。
一隻修長的手遞了塊中品靈石過來。
攤主的眼睛刷地一亮，耷拉著的眉眼瞬間精神起來，他喜笑顏開地準備說上兩句好聽話，卻見來人提上燈就走。
他起身也只看見一男一女兩個背影，出於職業道德，高興的大喊了一聲：“祝二位仙侶情深白首，同登大道！！！”
只見那個女子背影突地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似乎轉身就要找他算賬似的，還好被那個男的拉住了。
攤主不知闖了什麼禍，連忙收拾攤位，一溜煙跑了。
“師父你拉我幹什麼，怎麼不讓我給那個眼瞎的攤主一點顏色看看！”黎姜氣憤的臉都青了，時不時回望過去的眼神十分不善。
玄微仙尊看她氣得渾身發抖，連連安慰：“肉眼凡胎的蠢物不知內裡，你都藏神修為了，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黎姜還是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忍不住嗆了一句：“師父你倒是好涵養！”
玄微仙尊遠目，敷衍道：“嗯。”
黎姜瞬間氣了個倒仰。
直到兩人踩著月神宮的迎接石船來到一株巨大的珊瑚洞口的時候，黎姜也沒有消氣。
圍繞著他們的月神宮人噤若寒蟬。
玄微仙尊伸手扯了扯黎姜的衣袖，以作示弱。
黎姜一把扯過來，重重“哼”了一聲。
玄微仙尊眼裡笑意愈深，又伸手扯了扯。
黎姜再次一把扯回來，雙手環胸，氣哼哼道：“幹嘛？”
玄微仙尊忍不住笑了，他輕咳一聲，生怕黎姜惱羞成怒，忙道：“這裡就是妖域結界了，我們下去吧。”
說到正事，黎姜也顧不得再生氣，她上前兩步，感受到那股堪稱恢弘龐大的厚重力量，運足目力，仔細檢視。
半晌，忍不住道：“這樣的結界，當初是怎麼開啟的啊。環環相扣又相互糾纏，在結界落成的那一刻想必是奔著永遠無法開啟的目的烙下的。”
“再完美的結界也有弱點，你再看。”玄微仙尊微笑道。
黎姜看他一眼，猶豫著上前兩步，凝駐全部心神觀察起來。
她的面色隨著察看，漸漸變得古怪起來，然後開始若有所思，繼而突然一面，申請驟然轉冷，恍然道：“竟是這樣！”
這結界堪稱完美無缺，是因為它是由一道完整的陣法用符籙的方法，刻畫在一件極為堅硬的事物上，而後硬生生塹進去的。
能被拿來當結界承載物的東西自然不會是弱點，那弱點就只有拿來當顏料的東西了。
“沒錯，那是最精純的巫族之血。”
玄微仙尊嘆息，巫族純血已被斬殺殆盡，所有人都沒想到，其後代之中居然會有人血脈返祖，就是巫九道。這本沒什麼，巫妖兩族的仇恨更是源遠流長，偶有特例難道還會出手資敵？
光是這個秘密就不是誰都能知道的。
奈何偏偏就出了這麼一個反骨仔。因血脈返祖受到月神宮傾力栽培，有資格接觸族中大部分隱秘，性格還叛逆狡詐。
嘖嘖，都不知道該說這是不是巫妖兩族的又一個劫數。
“他又是為了什麼啊？”
黎姜心累地嘆一口氣，這個世界是怎麼了，為什麼每個人的想法都是那麼不可理喻呢，還是說她一個人不夠現實？
玄微仙尊不甚在意道：“大約是窺見未來，大道無望吧。”
“何以見得？他本是修真界第一大能，何必要冒這個險？這有什麼用嗎？”黎姜不理解。
玄微仙尊揮手示意其他人離開，緩步走到黎姜身邊道：“他可能是覺得巫族被封印的血脈對他產生了不利的影響吧。”
“只是一個可能的猜想，就要冒如此巨大的風險？”黎姜驚呆了。
玄微仙尊倒是不難理解，他見慣了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行為，想了想道：“到了他那個地步，除了更進一步飛昇成仙，幾乎沒有其他的人生追求。這樣的選擇，很正常。”
黎姜不說話了。
她雖活了幾百年，自覺還是很年輕的。很多時候總覺得見過的世面太少，吃過的東西不夠多，連看過的風景都還不夠。什麼人生沒有其他追求的，離她太遠。
玄微仙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笑道：“也許有一天，你也會有這樣的感慨。”
黎姜嘆一口氣，突然語氣古怪道：“都怪我資質太好，修行太順利了！”
這樣的終極凡爾賽叫其他修士聽了，少不得恨得牙根癢癢跳起來咬死她。聽在玄微仙尊耳朵裡，確是被打臉了。
玄微仙尊想了下，認真道：“不會，若非耽於情愛，你的修行本可以更順。”
黎姜一噎，輕輕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兩人檢視完畢，玄微仙尊隨手新增兩筆，相攜走了進去。
被撲面而來的血腥燥熱之氣糊了一臉，黎姜嗆咳一聲，抹了把臉，邊往前走邊忍不住又往後看了一眼。
她自詡天才，猶擅符籙一道。
方才玄微仙尊隨手塗抹那兩筆卻是將她信心狠狠擊了個稀碎。
那兩筆，其中一筆新增在以陣化符最微妙的節點，拉扯著整個結界的威力呈現一種彈性增長的方式執行，另一筆則帶動著彈性震動的結界餘力交織成一面反震鏡，使得整個結界脫胎換骨。
如果說之前的結界是一種威力巨大的陣符結合神器，那玄微仙尊添上那兩筆之後，整個結界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型空間。
黎姜懷疑這個空間說不定在天長日久的演化後，會誕生類似器靈的活物。
她望向玄微仙尊的眼神堪稱崇拜。
“師父，你太厲害了！”
玄微仙尊順著她的眼神往後看了一眼，輕笑道：“你也可以做到。”
黎姜不贊同地搖頭：“不，我或許可以，但絕對做不到師父你那樣舉重若輕。”她比劃了一下，“就那麼漫不經心的畫了兩筆……”
她的語氣裡全是驚歎和不可思議。
玄微仙尊微微一笑。
前方隱約傳來戰場荒涼殘酷的殺戮之氣與空氣之中的靈力波造成空間隱約震盪，這些具有摧枯拉朽威力的餘威觸及玄微仙尊的時候，瞬間化為和煦溫暖地風，情人的手指一樣拂過他的衣角、袖擺。
星星點點的靈光勾勒出他優美的輪廓，給那一身白衣鑲上了一層金邊。
黎姜幾乎要看呆了。
“師父，你真好看。”
玄微仙尊目光仔細在她的臉上逡巡，瞭然又失望的發現，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羞赧，只有純然的欣賞和喜歡。
他牽起她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你也很好看。”
黎姜有自知之明，她的長相雖然不醜，但也絕夠不著被玄微仙尊稱讚的地步。不過，師長的愛護寬慰也是讓人高興的。
她自顧自開心了一會兒，跟著玄微仙尊來到一處黑水地，那裡橫亙著一片無垠的湖泊。黑色的河水咕嘟嘟冒著綠色的氣泡，一眼望去令人毛骨悚然。
兩人踩了根樹枝在湖泊上飛了三天，才隱約看見邊界。
湖泊邊緣凌亂的散落著幾堆白骨，骨質瑩潤，一看便是修士留下的。
黎姜皺眉遠眺，彷彿能聞見空氣中令人不適的血腥味。濃郁的靈力將湖邊的黑水都淨化了不少，這裡的湖邊甚至能看見隱約的水草生長。
“這裡死了多少人啊。”
黎姜喃喃嘆息。
玄微仙尊聞言，估算一下：“大約幾萬吧。”
黎姜一臉唏噓。
玄微仙尊示意她繼續往前走：“你知道這裡以前是什麼樣子嗎？”
他沒等黎姜開口，繼續道：“水草豐美，靈力四溢的靈脈之眼，是巫族聖地。居住著當時最純血的巫族嫡脈。孕育幼兒的搖籃。”
“後來怎麼變成這樣了？”這樣的寶地，必是會被重重保護的。又怎麼會淪落成如今的樣子。
黎姜不解。
“百族爭霸後期，殘存的巫族無法保護這裡，便用所有種族的屍骸詛咒汙染了此地。打著毀了此地也絕不讓敵人得到的心思。其實修真界很多死地、絕地大多都是這麼來的。”玄微仙尊示意她看。
黎姜望去，只見一塊像是頭顱的屍骨散發著與其他白骨完全不一樣的光澤，它顏色乳白中泛著青金，細看其中還透著一縷縷黑氣。
她不解：“這……難道是巫族的屍骸？”
“對，”玄微仙尊用腳踢了一下那顆顱骨，教黎姜分辨與人族的不同：“巫族的骨頭帶著青金色，對於這片黑水地有著很好的淨化作用。死上三成巫族，差不多就能將此地初步淨化，沒有了詛咒之力，壓在下面的靈脈之眼也能開始發揮作用。東海逐漸枯竭的靈氣濃度就會開始上升。”
黎姜隱隱看見了玄微仙尊的佈局，額頭微微見汗。
玄微仙尊帶她飛過百里石山，來到一個平常至極的山坳。不知為何，一來到此地，黎姜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那種面臨極致危險的緊繃感在她整個生命中也十分少見。
她不自覺反抓著玄微仙尊的手，如臨大敵。
玄微仙尊微微一笑，輕輕推手，移開面前一座大山。山下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旗直直立在那裡，像是被移山帶動的空氣流吹動，微微招搖。
黎姜深吸一口氣。
直面這隻小旗，那種不可名狀的危險猛然擴大百倍千倍，黎姜低聲問道：“這是什麼？”
玄微仙尊平淡解釋：“這是一種殺戮收集器，用你的說法來講。你還記得我之前告訴過你，在這個世間，所有的封印、陣法、符籙、詛咒都是可以被暴力打破的嗎？”
“前提是，這個‘力’足夠大。”黎姜補充道。玄微仙尊的教導，她一日不敢忘懷。
玄微仙尊點頭，伸手一拔。
那面小旗虛空一震，像是具備了一定自主意識一樣，竟然妄圖掙扎著逃離玄微仙尊的手掌。
然而，它的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玄微仙尊拿在手中把玩一下，遞給黎姜：“它收集的殺戮之氣在特殊提煉過後，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足以摧毀剛才被你誇了又誇的封印。”
黎姜難以置信：“就它？”
她忍不住翻來覆去地看，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面小旗，上面刻畫的符籙陣法也很一般，唯一讓人瞧不出來的就是材質了。
什麼樣的材料才能承載如此巨量的殺戮之氣？黎姜想不出來。
她太清楚殺戮之氣的威力了。就她頓悟之時無意識洩露的那一絲半點就差點湮滅方圓千里的空間。要瞬間摧毀方才的封印？
黎姜有點想象不能。
玄微仙尊解釋道：“它的材質是未被淨化完成的玄武之心。”他的語氣裡有著些許遺憾。
嗯？
黎姜瞬間回想起幼時的記憶。
她還記得當初見過的玄武之心。上面插著滅靈劍，整體通透，呃，好像確實還有一點點黑色來著。
後來玄武之屍失竊，雲隱寺因著省事便沒有大張旗鼓的尋找，像丟開一樣包袱似的，迫不及待就將此事翻篇。
原來，那事還有後續。
黎姜忍不住挑挑眉毛，嚥下了到嘴邊的吐槽。和尚捅的簍子，還是得和尚來解決。正好，這裡不遠處應該就有一個和尚。
她手上用力，仔細感受了一下這面小旗，驚訝地發現，依照她的修為，三分掌力之下，居然不能耐這旗如何。
玄微仙尊輕笑：“玄武之心乃此間最為堅硬之物，等你渡劫方能煉化。”
黎姜輕哼一聲，不服氣地道：“我很快就能渡劫，到時候，我要把它煉成一縷綁頭髮的絲帶。”
她將東西丟還玄微仙尊，徑直往前走去。
卻沒看見，玄微仙尊稍一猶豫，將那小旗重新插了回去。
一座巨大熔爐前面，林回負手而立，靜靜望著祭煉中的戮神矛。那柄傳說中的武器，通體漆黑，彷彿能吸進世間所有的色彩。除此之外，沒有半點出彩之處。
“這扔到外面，誰會相信它是神器！”巫九道雙手環胸，一面適應新身體，一面對著戮神矛指指點點。
“你說，尊上的品味不是一貫華麗多彩的嗎，為什麼把這東西煉成這副模樣？難道當初心情不好？”
林回淡淡瞥他一眼：“尊上心情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東西的威力跟它的外表截然相反。”
“你見識過？”
巫九道驚訝反問。
林回點頭：“見過。”
巫九道皺眉，一臉懷疑：“怎麼可能？傳說戮神矛是尊上煉器之時偶然所得，煉成便被束之高閣。你怎麼會見識過它的威力。莫不是……”用在你身上過？
他沒說完，但眼神在林回身上上下掃了一遍，不言而喻。
林回皺眉，眼神裡閃過一絲嫌惡：“收回你的眼神，不然我就讓它消失，反正有沒有眼睛都不耽誤你施法。”
“(ˉ▽￣～) 切~~”
巫九道面上不在乎，心中卻是一凜，哀嘆這人不解風情。
林回望著戮神矛的眼神十分複雜。
準確的說，他是親眼見證戮神矛誕生的人。
當初由天隨子教導多年，玄微仙尊突然想起還有他這麼個弟子。於是便被喚到身邊，隨意考校兩句就留下了。
玄微仙尊許是之前從未收過弟子，教導起他也是十分隨意。大多隻是讓他隨侍在側打雜。說是打雜，更像是讓他自己看自己學。至於學得怎麼樣，玄微仙尊半點不放在心上。
林回記得，那天很平常，玄微仙尊突然說要去煉器。他很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像這種心血來潮的突然去做一件事，是經常會有的。所以林回照常跟去了。
玄微仙尊的煉器手法生疏卻不同俗流，而今想來就像是一個熟手長時間沒練過，再次動手時候那樣，以至於當時的林回還以為見證了尊上初學煉器的樣子。
一根光亮璀璨的長矛成型的時候，林回還十分詫異。居然這就練成了？煉器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就見玄微仙尊十分失望的嘆一口氣，看他一眼，說材質太差。
當時林回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出來了。因為在他的認知當中，世間最好的煉器材料就是妖族身上的皮、肉、骨。他有一瞬間擔心玄微仙尊就這麼一腳把他踢進熔爐裡，哪怕他是個半妖，好歹也身負青龍血脈。
玄微仙尊當然沒有把他當成煉器材料。
但林回當時的擔心也並未杞人憂天。玄微仙尊接下來的舉動完全證明了他那一瞬間的擔心很有道理。
玄微仙尊在林回的目瞪口呆中，徑直拔了根自己的頭髮投了進去。
於是，光亮璀璨的長矛瞬間開始進化。
外漏的光芒和威力漸漸斂去，銀白璀璨的矛身一點點加深，黑夜一般的顏色，濃墨一樣層層顯現，將整根長矛包裹。
空氣之中無形壓力開始瀰漫，天空不知何時陰雲密佈，銀白色閃電霹靂嘩啦的幾乎形成一層結界網。
恐怖的漩渦在天空漸漸成型。
“紫霄神雷？”
林回記得玄微仙尊好像是說了這四個字。
接下來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為會承接雷劫洗禮的長矛，被玄微仙尊拿著，一把朝天空擲了過去。
空中逐漸匯聚成型的紫霄神雷像一隻巨大的深紫色眸子，散發著威嚴恐怖的氣息。然而，一道漆黑的長矛直射而來，以無上偉力，硬生生打斷了那將要降臨的雷霆。
瞬息之間，雲銷雨霽。
林回望著重回玄微仙尊手中的那根長矛，忘卻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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