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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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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巫九道盯著祭煉中的戮神矛,左看右看,摸著下巴漸漸皺起眉頭。

“這也太慢了,照這情況,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喚醒戮神矛的器靈!”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塑造自己的身體,現在的身體到底並非自己的,用起來總有那麼點不順手。

事情成功之後,他就有了另外一種選擇。他可以重新選擇自己的道,準確的說是修正自己的道。那樣的話,他所失去的也終將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每每回想起月神宮現在經歷的一切,巫九道的心都在滴血。但是……

他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回嘆息一聲,將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身影招過來。

大部分時間意識沉入混沌的寧婉柔徹底淪為了林回手中的工具,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巫九道盯著這個活死人看了又看,費解道:“它有什麼用?”

他冷笑一聲:“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火,不論是劈天神火還是鳳凰涅槃之火,你弄來這麼個東西幹什麼?挑起本座的□□?

哼,她也不夠格啊……”

林回不耐煩的掃他一眼,最是受不了這些月神宮的人,三句話離不了下三路,腦子裡除了那點事什麼都想不到的玩意兒。

“她身上就有鳳凰火。”

他沒有去提劈天神火,兩人都知道那不現實。因為劈天神火在崑崙鑄造峰,離玄微仙尊長待的坐忘峰很近。

再是桀驁不馴天生反骨,兩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還去挑釁玄微仙尊。千載謀劃一朝覆滅什麼的,一次就夠了。

巫九道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新身體,瞬間心有慼慼焉。

兩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又嫌棄的各自別開。

林回望著始終不溫不火的祭煉熔爐,隨意地將寧婉柔推了進去。

暗紅色的熔爐,在寧婉柔被推進去的剎那,“轟”的一聲炸開一朵明亮的銀紅色火花。自始至終無動於衷的黑色長矛剎那間微微顫動。

一縷縷銀紅色的紋路漸漸浮現在矛身,仿若具有生命一樣,開始攀爬,舒展,流淌。

巫九道被那瞬間爆發的威力震得往後退了兩步,眸光大亮。

“就是這樣!”

林回的眼底神色十分晦澀。

衣袖下,手臂上灰黑色的紋路彷彿又開始躁動,帶來一絲難以忍受的癢意。沒有了寧婉柔這個破命人作為承載盆,他若想狀態不受影響,就只能另尋他法。

黎姜那張清麗的臉浮現在他腦海裡,無命人的作用自是比破命人更好些的,以往顧忌同門之誼放棄對她出手,而今卻是顧不得那麼多了。

何況,她還欠他一件事情沒做到呢,拖了這麼多年,他順便收點利息不為過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記的黎姜正在發呆。

她與玄微仙尊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巫妖大戰的前線,一路走來,根據地面上殘留的痕跡,黎姜估摸著巫族還是佔據上風的。

事實也正如她所想,雖然艱難,但戰線始終都是往妖族方向推進的。

地面上的殘肢與鮮血並不能引起黎姜的側目,她一個人曾造成的傷亡與此並無二致。她驚訝的是,空氣中浮動的靈氣濃度。

“巫族的屍身果然有大用處啊!”

黎姜驚歎。

如此慘烈的戰場,鋪天蓋地的法寶法術你來我往,居然沒有給這個地方造成任何規則層面的動亂。連難聞的血腥味兒都很淡。

浮動在空氣之中的靈氣濃度均勻上升,地面、空中、天上,底層生靈的生存法則穩如老狗,固若金湯。

可是……怎麼會這樣呢?

黎姜苦思冥想,隨手揮開一隻小狗妖,它大張的血盆大口內,兩排尖牙齊刷刷崩斷,慘叫著夾尾巴跑了。

玄微仙尊的眼底,一切都和螞蟻打架沒有什麼區別。

他耐心地等待著黎姜思索,半點都沒有不耐煩,甚至,他還自在地遞了個果子給黎姜。

黎姜狠狠咬了口果子,潔白水靈的果肉在口腔中化為甘甜的汁水,將她微微煩躁的心都給撫平了。

她時而狠咬兩口,時而抓著果子左右踱步,也不吃,就拿在手裡捏來捏去。

這時候,玄微仙尊就會很有閒心地再給她換個果子,氧化捏軟的扔掉。

天空中廝殺拼命的餘波半點也波及不到這裡,就算大範圍攻擊不小心來了,也會在二人身旁無聲消弭。

不知過了多久,黎姜眼睛突然一亮,她炯炯有神的盯著玄微仙尊:“師父,這個地方是不是被強行改變過規則,大範圍的,徹底的。我是說,從最微小層面上改變過。”

玄微仙尊臉上笑意更深:“不錯。”

黎姜深吸一口氣,不解道:“這是怎麼做到的?該怎麼控制改變範圍呢?空間禁錮嗎?還是說煉製一樣法器,強行將此地包裹進去?”

弄明白了大方向,細微之處的施法手段就容易多了。黎姜咬了口果子,咀嚼兩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頓了兩秒,自暴自棄地又咬了口果子。

形象什麼的,不必在意。她什麼不堪的樣子玄微仙尊沒見過!

玄微仙尊示意她跟他走。

隨口說道:“為了削弱巫妖兩族的天賦血脈,其他種族唯一一次聯手,便是在這個地方。他們用自身種族的氣運,佈下了絕殺之陣。強行壓制巫妖兩族的純血後代,所以,現在的月神宮,基本都是混血後代。”

黎姜拆臺道:“巫九道是例外。”

“沒錯。”玄微仙尊贊同:“他的出生,本就代表了有些事情的改變。”

黎姜踩著一顆牛頭過了一處窪地,想了想:“您是說,很久以前,血脈大陣就被破壞了?所以才有巫九道的誕生?”

玄微仙尊微微搖頭扶著黎姜從牛頭上下來,踩著一地血水穿過一線狹窄的山縫,解釋道:“並非如此,血脈大陣是由各族氣運為基座烙下的,你再看看現在的各個種族,還有氣運可言嗎?除了人族,百族式微。陣法威力不足以繼續鎮壓巫妖兩族是大勢所趨。”

“所以,如果唯一支稜的人族迎來衰弱,那麼巫妖兩族的崛起勢必不可阻擋?”黎姜說到最後,聲音都變了。

玄微仙尊笑著安撫道:“差不多吧。”

黎姜深吸一口氣,手裡的果子都吃不下了。

她的心中充滿憂慮,再想想玄微仙尊口中,以前人族過得什麼日子,頓時覺得天昏地暗,有種哪怕毀天滅地也要拉所有人同歸於盡的衝動。

黎姜在心裡發狠,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茍且偷生。

許是她的表情實在太過難看,玄微仙尊無奈道:“到不了那個時候你就飛昇成仙了,想那麼多做什麼?”

黎姜哀嚎一聲:“我真的能飛昇成仙嗎?”

她一點都沒有信心,在黎姜心裡,她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最多有那麼點能力,可以做到一些平常人做不到的事情。飛昇成仙?夢都沒夢到過。

玄微仙尊倒是比她自己更有信心:“你當然能。”

黎姜一噎,默默不說話。

遠遠已經能望見月神宮駐紮營地了,黑暗之中點點星火,既溫暖又悲涼。

黎姜突然頓住腳步,扭頭望著玄微仙尊,認真道:“師父,你說我要是殺光了所有的巫族和妖族,是不是就能終結一切?”

她的聲音輕而堅定,但其中蘊含的無邊殺氣卻是半點都不含糊。

玄微仙尊略一沉吟,點頭道:“是的,理論上說,可以。”

黎姜皺眉:“實際上辦不到嗎?”

玄微仙尊笑了一聲,突然提起了一件事情:“姜姜,我記得,你曾發下重誓,勢必要滅掉兩界碑的那個種族?”

黎姜點頭。

玄微仙尊道:“這樣吧,等你昨晚這件事情之後,我再告訴你答案。”

黎姜困惑的點了點頭。

這時候,有巡邏的修士發現了他們,走進一看,其中一人驚喜地睜大眼睛:“黎姜!”

黎姜定睛一看原來是巫真。

“能再見到你可太好了,我一直很擔心你……”嗝屁了。

兩人都帶著久別重逢的驚喜,互相之間問候彼此現狀。

玄微仙尊在一旁,漫不經心瞥了眼巫真,心想這小子倒是命大。當然,也可能是巫蘭暗中特殊關照。

兩人寒暄過後,巫真忐忑不安地來到玄微仙尊面前,恭敬行禮。

“見過尊上。”

玄微仙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巫真交代其他人繼續巡邏,自己在前面領路,一邊介紹現在的情況。

打了這兩百多年,巫妖兩族死傷慘重,比起一直被封印在妖族之地的群妖,巫族到底與外界聯絡更加緊密,戰力更強。

但是妖族的後備力量比巫族強悍太多了。沒有開智的妖族生育能力十分強大,一胎多生是常態,能開智的都是天賦驚人的妖族。

一開始兩族打得特別艱難,有一段時間妖族甚至佔據上風。

周真人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擴容了忘憂谷的陣法,從那之後,戰局才算陷入膠著。而後秦真人與巫月真人合力擒殺了前兩位妖王,徹底挽回了士氣。

而今,雙方對彼此的實力都有了很深的瞭解。所以開戰的時機與投入的兵力都計算的很謹慎。

黎姜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動,回想起靠近前線之時,戰場上巫族屍骨的數量明顯減少。她不著痕跡看了眼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面色一點未變。

這種情況他早料到了,雙方都在僥倖的想要儲存有生之力,既然這樣,剛好還能再讓他們殺上一輪。

黎姜雖不像玄微仙尊瞭解她一樣瞭解對方,但一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她就忍不住為月神宮點蠟。

她再看看正一臉熱忱的像她介紹營地的巫真,眼中露出同情。

黎姜心裡有點為難,做為友人,她當然應該是站在朋友這邊的,可是,從玄微仙尊這邊瞭解到的情況,又真的沒辦法讓她徹底倒向月神宮。

她終究是個人,天然就是要為人族考量的。

“當初若非是你,吾會讓巫妖兩族元嬰期以上者全部自廢修為。”玄微仙尊像是看出了黎姜的為難,說道:“你已為他們求過情了。”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黎姜在心裡接道。

巫真不解的看過來。

黎姜望著兩百年戰爭都沒將雙眼染黑的友人,心中悠悠一嘆。擠出個笑容轉移話題:“我記得禪明,哦,現在是不度禪師了,他也在這裡是吧?”

巫真點頭:“是啊,前幾天妖族三個妖王設下埋伏,在赤霞山脈那邊伏擊周真人,不度禪師恰好趕到,及時就下了周真人。”

“後來呢?”黎姜追問。

巫真臉上露出一抹自豪的微笑:“後來巫月真人,也就是周真人的師尊,勃然大怒,孤身殺進妖族,愣是削平了莽荒古道,讓那一帶成了妖族禁地。”

巫月真人?

黎姜一邊驚歎,一邊思索,好像從未見過啊。

但她很快發現,她見過。

當初去月神宮她見過一個人,一見面就問她感情問題來著,她自己都還一知半解,自然也沒能給對方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兩人也未多聊。

之所以能記到現在,純粹還是因為對方長得太好看,華麗高貴風這一款的,黎姜就見過這麼一個。

此刻他面色蒼白的臥在床上,周真人在一旁噓寒問暖,不度禪師拄著禪杖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的懵逼表情。

黎姜一見就忍不住笑了。

“禪明?”

不度禪師一個激凌醒過來,狠狠搓了把臉,嘟囔了兩句,朝黎姜大步走來。

眼看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拍在黎姜的腦袋上,半途自然而然的轉到了巫真的胳膊上,一把將人撥開:“黎姜你怎麼過來了?”

銅鈴大眼裡滿滿都是驚喜。

玄微仙尊收回視線,也不在乎眾人的行禮,自顧自尋了個地方坐下來。

他漫不經心地掃過這裡一圈眾人,難得在心中調侃了一句,這混亂的多角關係!

巫真自覺插不上嘴,便老老實實地扮演伺候人的角色。

他忍著害怕,來給玄微仙尊斟茶。

嗯,戰場上也是不耽誤喝茶的。尤其是交戰雙方對戰局有了一定默契的時候。傷亡的都是底下的小角色。

從這點上來說,這些人真就該遇上玄微仙尊這樣人,來一波無差別攻擊,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玄微仙尊自是沒有隻手遮天的自覺,他端著茶杯,看眼還在跟周宸寒暄的黎姜,隨意問道:“巫蘭呢?”

巫真一愣,意識到是在跟他說話,連忙打起精神回道:“姑姑她在之前的一次戰役中受了重傷,被秦真人送回去養傷了。”

玄微仙尊眉心微凝,他們來時那些月神宮人居然沒有說這件事。一抹淡金色在他眼底滑過。

浮世變化,去往今來,瞬間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玄微仙尊語氣中帶著淡淡瞭然:“傷得確實不輕。”隱約還被奪權了。看來確實不是有意使的苦肉計。

面色蒼白的巫月視線轉來,突然開口:“尊上,巫妖之戰,能停了嗎?”

空氣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玄微仙尊的聲音半點沒有突然被人問住的猶豫,淡漠道:“不能。”

巫月真人垂眸片刻,臉上突然浮現一抹堅定。

周宸頓時心生不妙,還沒來得及出言阻止,就見她師尊執拗地望著玄微仙尊:“如果,我一定要停止呢?”

周宸扶額,又要給她天真的師尊收拾爛攤子了。

不度禪師一臉震撼,敬佩地望著這個就會闖禍的小白臉,還真是數百年如一日地勇啊。

他目光落在周宸身上,一看就知道全是這當徒弟的兜底兜得好。當年如此,今天如此,想必這數百年來都是如此。

黎姜低頭,食指指節蹭了下鼻子,覺得巫月真人想要的答案怕是落不了好。

果然,玄微仙尊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淡淡道:“那麼月神宮所有巫族之人元嬰以上都得死,元嬰以下,丹田廢去自此淪為凡人。”

嘶——,比之前告訴她的還要狠!

嚶嚶嚶,黎姜在心裡哭唧唧。

“啪!”

巫真手忙腳亂地收拾打翻的茶壺,臉色蒼白,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吭聲。

周宸示意他出去,心底一嘆:太兇殘了!

她就知道那些人心底打的小算盤根本不可能成功。她太瞭解上位者的心態了,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時候,所有試圖阻止的都是絆腳石,要被毫不留情踢開的。

周宸低頭親親她師尊驟然紅了的眼眶,轉身朝玄微仙尊鄭重行禮:“請尊上原諒我師尊不敬之語,他先前被妖王所傷,一時糊塗,並非有意冒犯。”

語氣謙卑真誠的令人髮指。

黎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她她看見了什麼?

不度禪師翻了個白眼,重重冷哼一聲,一臉絡腮鬍抖動兩下,每一根都透著不爽。又是這樣!

玄微仙尊顯然不是第一次見識,但仍舊饒有興味道:“我想要他再去妖族走一趟。”

周宸面色鉅變,那她師尊不死也得重傷。

她不著痕跡地拍暈巫月真人,勉強繃住了神情,語氣卑微到了極致:“晚輩願代師受過,求尊上高抬貴手。師尊他心性簡單,真的不是有意冒犯。”

黎姜動了動,斂去了輕鬆之意,有些無錯地望向玄微仙尊。

不度禪師伸手煩躁地揉了下鬍子,大步轉身:“尊上,還是我去吧。”

玄微仙尊惡趣味一時上來了,他故意忽略黎姜的視線,抬眼看和尚:“你去?憑什麼?你以什麼身份去?”

不度禪師瞬間僵在原地。

周宸並未在玄微仙尊話裡聽出怒意,心知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忙道:“謝禪師出言相助,只是我師尊的事,自有我等弟子代其勞,怎能假手於人。禪師心意在下愧領了!”

不度禪師對玄微仙尊怒目而視。

玄微仙尊毫不在意,他還想說些什麼,一眼掃見旁邊的黎姜低落的站在那裡,瞬間就沒了心情。

他伸手招黎姜過來,不確定問道:“累了?”

黎姜:“……啊?”

她還在想別人的師徒關係,聯想到自身總是被玄微仙尊遷就,似乎從未替對方做過什麼,一時間又困惑又茫然。忽聽這麼一問,頓時呆愣原地。

她看眼猶自氣憤難平的和尚,與無奈苦笑的周真人,猶豫道:“師父,你別逗大家了,他們會當真的。”

玄微仙尊挑眉:“你看出來了?”

黎姜點頭,接收到周宸與和尚毫不掩飾的感激,並不居功,淡淡搖頭,慢吞吞道:“你以前逗我的時候就是這樣,特別、嗯,那個……惡劣,對,就是惡劣。就想看我著急,看我生氣的樣子。”

特別可恨!她在心裡補充道。

玄微仙尊哈哈大笑。

周宸與一旁的和尚徹底放下心來,後者雙手合十唸了句佛號。

一放下心周宸就忍不住擔心起被她強行拍暈的巫月真人,醒過來怕是又要生氣。她得想個新的哄人辦法才行。

當然,得先等玄微仙尊他們離開,才好把人喚醒。

玄微仙尊對這麼簡陋的地方也沒什麼興趣,他招呼都不打一個,拉著黎姜就往外走。

黎姜十分不解:“咱們這就走了?”

“不然呢?”

玄微仙尊反問。

黎姜驚奇道:“我以為師父會做點什麼,畢竟你之前不是說了,這裡流的血不夠。”

玄微仙尊微微一笑:“我出現在這裡,本身已經是一件事情了。”

黎姜眨眨眼,沒聽明白。

玄微仙尊耐心解釋:“妖族知道我來過了,它們自然會想,我是不是跟巫族說了什麼,接下來,妖族是不是就要開始流血了。”

黎姜恍然大悟。

為了印證這個猜測,她拉著玄微仙尊蹲在一座山頭上吹了一夜冷風。話說,這地方的空氣質量真的很棒啊,死了那麼多的修士,導致此地靈氣濃度堪比洞天福地。

黎姜一如既往的勤奮修行,務必不浪費丁點時光。

黑夜並不能遮蔽玄微仙尊的雙眼,他像以前無數個日夜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黎姜閉目修行的模樣,祥和悠然。

就在黎明到來,天光未開的時候,妖族大軍的突襲蜂擁而至。

密密麻麻的妖族化為戰力驚人的獸性,奔湧著,帶著踏平一切的氣勢,朝巫族軍隊駐紮地狂奔而來。

巨大的妖獸張著血盆大口,露出排排一米多長的獠牙,滴著腥臭的涎水,一嘴就是一個修士的半邊身子。

黎姜蹭地一下,起身就要去救援。

結果玄微仙尊一隻手就把她摁了下來:“你幹什麼去?”

黎姜不假思索道:“去支援啊。”

“支援誰?”

“當然是……”黎姜的聲音戛然而止。

玄微仙尊見她回過味兒來,放開手,拿出兩個躺椅:“就在這裡,看著!”

黎姜默了默,看看玄微仙尊不容置疑的側臉,老老實實地學著他的樣子靠在躺椅上。

但她到底心有不安,是做不到像玄微仙尊那樣放鬆的。但她又不敢起身,所以,整個人就處於一種放鬆不了又使勁兒樣子的狀態,看得人又好氣又好笑。

玄微仙尊枕著雙手,居高臨下的望著不遠處的戰場,頭也不回道:“姜姜,生生死死是修真界最平常的一件事。你要習慣。”

生死之事怎麼能當平常事一樣習慣呢,我又不是神仙!黎姜在心裡反駁,嘴上倒也沒有徹底認慫,她不服氣道:“師父,如果我是巫族,或者妖族。我一定扭頭就跑,跑得遠遠的,才不聽你的命令,摻合進這場戰爭呢。”

玄微仙尊的聲音帶著微微笑意:“你以為沒有人像你這麼想嗎?”

黎姜不解:“那他們為什麼不跑?”

玄微仙尊的聲音帶著平淡至極的冷酷:“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跑不掉。”

黎姜想了又想,猶豫道:“是魂血嗎?”像是她所知道的,宗門裡留有每個弟子的魂血。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牽制。

對了,她……好像沒有啊。

玄微仙尊微微搖頭,指著遠處正在跟一個巫族長老死磕的妖獸:“你覺得一滴魂血能牽制得了那樣一頭妖獸?未免太小看曾稱霸這個世間的妖族了。”

一滴魂血差點泯滅巫九道一個渡劫大圓滿強者,但在玄微仙尊口中,對於一名妖族來說,卻是不痛不癢的事情。

黎姜這才對妖族肉身的強悍明白一二。

她想了下:“師傅這麼說,想來牽制巫族的就是魂血了;那牽制妖族的又是什麼呢?繩子那端又是握在誰手裡呢?”

巫族的魂血應該在宮主手裡,那妖族呢?

玄微仙尊伸出右掌,往地上輕輕一按。連帶著黎姜,二人瞬間來到極高處,下面征戰的巫妖兩族看上去頓時成了螞蟻打架。

他指著掩映在朦朧白霧裡的妖域之淵:“看那裡。”

黎姜極目遠眺,驚詫地發現美輪美奐彷彿一片世外桃源的妖域中心,像是一顆溫潤的珠子正在發光:“那裡是……”

“忘憂谷,”玄微仙尊繼續道:“妖族最害怕的地方,不僅能抹去妖族的神智,其本身也牽扯著妖族本源之力的威脅。”

“當年妖族是最先支撐不住的種族,百族恨之入骨,刻下血脈封印大陣的時候,根本沒想過給這個種族留下一丁點血脈。是麒麟求情,吾方給了他們一線生機。”

“那線生機就是忘憂谷。”黎姜一臉唏噓。

她想象得到妖族窮途末路之時,抓住一根稻草拼命自救的絕望。也對當時各個種族生存之戰拼盡全力的殘酷有了瞭解。

“一線生機,也是溫水煮青蛙。”

黎姜想到這裡,悚然一驚。

她扒著躺椅的扶手,往下看:“師父,其實,人族、巫族、妖族都是在拼命掙扎對不對?”

如果血脈大陣在人族氣運支撐下,於巫族和妖族血脈斷絕前崩塌,那麼世間生靈再現生存之戰。

但是,只要陣法支撐到巫族和妖族血脈斷絕,那麼自此之後,人族再無後顧之憂,對嗎?

玄微仙尊欣慰點頭:“沒錯。”

黎姜忍不住,又問:“那師尊這次出手,是因為人族式微?”她有些不確定,畢竟在她看來,人族站在食物鏈的頂端,還能風光幾千年。

她並非盲目自信,而是認真考慮過這件事。經過幾千年發展,人族丁口呈幾何倍數繁衍擴大,幾乎佔據了世間所有資源。若是這樣還能被翻盤,未免也太廢了。

最起碼她自己是想象不出來的。

“不,我出手,是因為林回。”

玄微仙尊嘆一口氣:“作為我的弟子,他本不該插手種族戰爭,那是對天道規則的一種破壞。”

黎姜眨一眨眼睛,沒說話。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玄微仙尊後知後覺的想起一件事,他忍不住去看黎姜的表情。

黎姜:—-—!我沒有表情。

玄微仙尊認真說道:“我沒有包庇他的意思。”

黎姜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玄微仙尊:“……真沒有。”

黎姜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玄微仙尊扶額,決定以後再也不在黎姜面前提林回,最起碼,不能提這種明顯帶有內外之分的話題。

他決定略過這茬,繼續說道:“本來按照天道規則,人族贏得最後生存權幾乎是必然的。但是林回一插手,讓結果變得撲朔迷離。這是所有人族本不該承受的結果。”

黎姜這回沒有使小性子,她理解的點點頭。與此同時,對林回的感官也變得更差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反悔,誰知道林回要拿輪迴鏡去幹什麼呢。

她都有點擔心,如果林回真拿輪迴鏡做了什麼危害整個人族的事情,到頭來,天道追責,會不會追到她身上來,不,是一定會追到她身上來的。

黎姜深吸一口氣,扯了扯玄微仙尊的衣襬。

“我們走吧。”

“去找林回履諾?”

黎姜瞬間黑臉:“師父,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好不好,我一直在催眠自己不小心忘了這茬的。”

玄微仙尊:“你要真想忘了,可以找我幫忙。”

黎姜:“……咱們去找林回吧。”

挑起巫妖兩族的新一輪戰火之後,玄微仙尊帶著黎姜悠哉悠哉的出了東海。

誰知剛一走出東海地界,一隻傳信蝶呼扇著翅膀繞著黎姜飛舞過來。

黎姜遲疑著點開。

林回那張可惡的臉驟然出現在她面前。

“好久不見。”

黎姜額頭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齒道:“……好久不見。”

林回稀奇挑眉,想問,又放棄了。

他開門見山道:“我想你還沒忘記自己答應過我什麼吧。”

黎姜臭著臉不情不願道:“沒忘。”

“那就好。給我送到南疆。”

黎姜皺眉:“為什麼要送到南疆?”

林回笑得不懷好意:“當然是要懲罰你欺騙我的事情。”

黎姜心頭一跳,難得生出些許心虛氣短。輪迴鏡一直在她這裡的事情,難道被林回知道了?

她稍一想就明白,大約是文心蘭那裡說漏了嘴。也怪她忘了提醒文心蘭保密。

黎姜眼神左右遊移:“我、我知道了。”

她迫不及待地掐斷了聯絡。

轉身就對上了玄微仙尊探究的眼神,瞬間大汗:“我不是有意要欺騙他的,我擔心他那輪迴鏡去做壞事,我我……”

到底覺得自身理虧,無理取鬧起來也不夠理直氣壯。黎姜憋得臉都紅了。

“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玄微仙尊連忙解釋,又帶著些許好笑的說:“我以為你那麼討厭林回,肯定是不樂意搭理他的。誰知道你們倆說起話來,還很有一種老朋友的味道。”

就是那種互相損兩句,不傷感情的朋友。

黎姜沉默一會兒,撓頭道:“其實,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現出討厭一個人的樣子,最多就不說話,但是剛才那種,不說話又不行。”

她表達的顛三倒四,玄微仙尊卻是聽明白了。

只是聽明白之後,他就更加心疼自己的小徒弟了。連討厭一個人都討厭不明白,未免也太單純天真了。

她對世間沒有惡意,所以世間的惡意傾注到身上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抵抗力。

玄微仙尊靜靜的想:反正他總會在她身邊的,以後,沒有什麼會傷到她了。

為了刻意照顧黎姜那點不情不願的小心思,兩人照舊準備靠著兩條腿走去南疆。

林回站在橫斷山脈等了一個月還沒等到人,臉黑得像鍋底。

他自然而然把問題全歸結在玄微仙尊身上,這種不動神色間打臉又讓你憋悶的行事,正是玄微仙尊慣有的。

有的時候,林回忍不住想,當初他毅然決然的頭也不回的叛出師門,除了時光梭的磋磨淬鍊,其中未嘗沒有對玄微仙尊本人忍無可忍的原因。

換成個凡人,早被玄微仙尊氣出了心梗。

幻化出一隻傀儡留在這裡等人,林回毫不猶豫回了自己老巢。

戮神矛的祭煉波折重重,就算有了鳳凰火的加持,也不順利。林回琢磨著,或許還需要一些更強大的外力來喚醒器靈。

巫九道的眼底映著鳳凰火的熱度,透著點瘋狂,嘴裡喃喃自語。

“怎麼還不行呢,到底哪裡出問題了,難道還有什麼地方遺漏了……”

林回推開石門,來到祭煉熔爐前站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長時間火靈力的摧毀讓巫九道的聲帶變得嘶啞低沉,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林回的手臂:“快說,什麼辦法?”

林回不耐煩甩開他的手,沉聲道:“如果連鳳凰火這等世間極致之火都不行,那麼,能撼動此物的,恐怕就只有天道之火了。”

“天道之火?”

巫九道皺眉重複一句,若有所思地盯著林回冷酷的側臉,他猶豫一下,問道:“你想做什麼?”

這個時候,他倒是一點沒有先前瘋狂的勁頭了,謹慎的像個伺機而動的獵人。

林回對他的變化無常似是半點也不關心。

他微微一笑:“天道之火麼,自然來自天道之怒。”

巫九道忍不住道:“天道之怒?你在說什麼胡話,天道無情,何來怒之一字?你莫不是突然實心瘋了?”

這話由他說來,透著古里古怪的詭異。

林回並沒給他詳細解說的意思,只吩咐道:“我會給你一個位置,到時候,你只要按照我的指使,將戮神矛放置在那裡就行。”

巫九道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反駁,眼神裡透漏出意思玩味。

他嗤笑一聲:“你們倆師徒也莫想著把其他人都當成傻子,小心陰溝裡翻船。”

林回像是沒聽到一樣,轉身離開。

只有不夠強才會有可能陰溝裡翻船。

他、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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