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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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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秦衡難以置信的問。

他只覺得一股冷意順著腳底板往上湧,連丹田破碎的疼痛都給這股子冷意淹沒了。但他執著的望向端溪樓,想要一個答案。

端溪樓狠狠抽出附加了特殊毒素的長劍,而後,又狠狠捅了進去。

他冷冷的望著秦衡死不瞑目的眼睛,半點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就是要他死都帶著不甘心。

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值得他用這樣的方式去報仇?

黎姜震撼的忘記了呼吸。

玄微仙尊若有所思的看眼端溪樓,這個前世被周宸廢了全部修為,扔去凡間當乞丐的男子,話說前世秦衡是什麼下場來著?

林回冷笑著望著這一切:“現在,該你來回報我了。”

端溪樓收劍起身,秦衡的屍身在慢慢融化,這座祭壇像一個吃人的巨獸,瞬息之間,就吞噬了一具渡劫期屍身。

他橫劍在前:“林宗主,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當初與秦衡鬥法的人是你?”他冷笑一聲,劍尖邪指。

只是一句話,在場人差不多都明白了箇中恩怨。

黎姜垂了垂眼睫,又是一個被修士鬥法殃及池魚的故事,端溪樓應該就是那個倖存下來發誓要報仇的。

林回的臉色一沉,繼而變得十分奇異。

他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是真沒想到,一次與秦衡的隨手切磋,居然會埋下這麼個不得了的遺患。端溪樓,周宸的弟子,居然會選擇假意跟他合作殺秦衡。

林回望向端溪樓的目光帶著一抹嘆息。

端溪樓差點被他的惺惺作態給噁心吐了,他的眼中含著刻骨仇恨:“就在我見你的第一面。”那高高在上的聲音,他從不敢有一刻忘懷。

林回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他笑道:“你演得不錯!”居然能瞞過他的眼睛,還真是個難得的人才。若非時機不對,林回一定會把他煉製成一具最完美的傀儡。

他話音剛落,端溪樓的劍已到面前。

林回輕輕一笑,偏了偏身子,那匹練般的光華便在他身側流水一樣劃過,未傷分毫。

但端溪樓的目的似乎也並非傷他,只見他劍勢未停,順著林回偏身的剎那,直直射向了他之前一直擋在身後的地方。

那裡躺著一枚藍色的按鈕。

這按鈕倒不像整座祭壇那麼渾然一體,堅不可摧。只是被劍光一掃,刷的一聲四分五裂。

連線地底靈脈與整座祭壇的通道就這麼被切斷了。

黎姜一愣,捏緊了手指,片刻後,重新放鬆下來。

林回雖驚訝於端溪樓的舉動,但奇異的是,並未上前阻止。

斷裂的連線通道像是水管的破口處,陡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端溪樓藏神期修為也被這股力道扯得站不穩。

就是這一剎那的破綻,一隻手憑空出現在端溪樓身前,抓住他整個身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黎姜被這一連串變故驚呆了。

她緊緊盯著那個地方,等待著那隻突然出現的大手再次出現。

林回被她逗笑了:“好了,那是我安排守護連線通道的人,畢竟這個脆弱的通道沒個人看守可不行。”他不是個會對薄弱環節心存僥倖的人。

黎姜不理他。

林迴環視四周,整座祭壇像是個緩慢啟動的龐然大物,縱使填進去兩滴潤滑油,也還是加快不了進度。

束縛玄微仙尊的無形規則在這短短几息之間明亮了少許,倒是他身後的金色十字架,又上升了很多。

玄微仙尊的身形隨著十字架的上升,也漸漸離開地面。

他感受著那股撕扯之力,試探著動了一下。

天地規則在這一刻,似乎也因為他的掙扎而感到緊繃。

南疆,這片孤懸海外的大陸驀地震動了一下,神州大地地脈相連,無數欣欣向榮的山川河流,有一瞬間陷入靜止,隱藏在地埋深處的一些東西,“砰砰砰”的無聲爆炸。

天空中遙遠的星辰流水一樣滴落的光芒陡然明亮,閃爍。而後具象化一樣顯現出各種各樣的顏色。

黎姜仰了仰臉,整座祭壇遮蔽了她的視野,卻無法阻隔那種生靈本能的顫動。

玄微仙尊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掙扎。他望著黎姜素白的臉,和那雙蒙上了一層薄霧的眼睛,決定不太破壞這個她雖沒有明說但實際上很喜歡的世間。

林回不著痕跡鬆了口氣。

他之所以敢站在這裡,純粹就是因為黎姜站在這裡。

儘管思來想去也弄不明白,但黎姜對玄微仙尊來說有多重要,他可太明白了。只要黎姜站在這裡,玄微仙尊所有的反擊都要顧慮到黎姜的想法。

說難聽點,就是“投鼠忌器。”

林回自嘲的想,把自己比喻成老鼠的,他兩輩子都是頭一回。

隨著祭壇的初步甦醒,那些參天石柱上刻畫的符文,開始散發出隱隱流光。

以南疆為中心,世間各地的靈力以一種幾不可查的痕跡開始往南疆流動,地上的草尖仔細去看都在往南垂指,茂密的樹冠也在輕輕搖擺,擺晃的幅度明顯朝南。遷徙的動物不自覺開始往南疆的方向奔跑……

世間一切可以化為能量的東西都在掙扎,抵抗著南疆方向的牽引之力。

黎姜皺著眉頭,伸手感受了下空中靈力的流速,驚駭的望向林回:“你預料到這個了嗎?”

林回微微驚訝:“比我想象的更加厲害,真不愧是弒神之所!”

黎姜眉頭緊鎖:“按照這樣的速度,整個世間會被抽乾的。”

林回搖頭:“不會的,我準備了別的。”

隨著越來越快的靈力流,祭壇上的靈氣濃度急劇攀升,短短几息,那些參天石柱彷彿喝飽了水似的,開始膨脹,不知是否幻覺,黎姜彷彿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

她四下環顧,有心想做點什麼,又頓住了。視線移到半空中玄微仙尊的身上,默默的安靜下來。

黎姜臉上所有的表情漸漸褪去,變得茫然,變得空白。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衝動讓她隨手抓起一樣東西,朝玄微仙尊擲了過去。

比夜色更烏黑的長矛攜帶著一路火花和閃電,狠狠釘進了玄微仙尊的身體。那秦衡傾盡全力一擊也只能在衣衫上破開一個小口的防護,在這根長矛面前,沒有一絲作用。

它釘進玄微仙尊的身體,就像鐵器插進豆腐裡一樣容易。

那是玄微仙尊的防護之心,力量之源。

他悶哼一聲,唇瓣微啟,逸洩出的少許疼痛很快被他咽回去了。

黎姜站在那裡,如夢初醒,臉上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魔域之淵暴動的魔潮徹底失去控制,崑崙所有的戰力全被派遣此處,猶顯得捉襟見肘。天空中那一聲悶哼恍若驚雷,嚇得所有人呆立當場。就怕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場滾滾天雷。

琉璃仙子抹了把疲憊的俏臉,氣急敗壞的吼了一聲。

“尊上!”

那聲音中的惱羞成怒,整個天下都聽見了。

林回覆雜道:“師尊,魔域之淵的形成,就是因為你,對嗎?”

玄微仙尊的眼睛掃過僵立原地的黎姜,隨口答道:“對。”

他甚至不等林回開口,坦然道:“你應該發現了,魔域之淵的魔潮,完全就是我情緒的寫照。”

林回笑了:“怪不得從來沒有人琢磨的透魔潮爆發的規律,因為它本來就沒有規律,就像、不就是你的脾氣,喜怒無常,隨心所欲。”

戮神矛釘在體內的滋味絕不好受,玄微仙尊也懶得再勸這個欺師滅祖的孽徒,他擔心的看了眼黎姜,沒好氣道:“是啊。”

魔域之淵,所有人呆立原地,被天空中的對話驚得回不過神。

“是啊。”

輕輕巧巧的兩個字,瞬間顛覆了所有人以往的認知。魔域之淵的魔潮原來都是玄微仙尊情緒的寫照,或者說,產物。

那他們拿命拼的到底是什麼?別人的一個不開心?

這一瞬間,曾經將玄微仙尊奉若神祇的修士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恥辱。那些曾經可望不可即的憧憬統統化為憎恨,更深處一些或不敢宣之於口,或難以啟齒的陰暗念頭,統統有了發洩的出口。

世間各地,全是對玄微仙尊一個人的口誅筆伐。

魔域之淵,抵擋魔潮的最堅固防線瞬間坍塌,魔潮肆虐,一發不可收拾。慘叫哀嚎,生離死別瞬息之間成為最常見的現象。

琉璃仙子立在半空,靜靜的望著一切。

空明峰主卓之一步步走到她的身邊,負手而立:“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琉璃仙子垂眸不語:“不,我只是見到了太多,想結束這一切。”

“那結束了嗎?或者,這樣就是你認為的結束?”卓之強壓怒氣,怒其不爭的望著身邊的小輩。

琉璃仙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最有出息的晚輩,他實在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琉璃仙子的臉上浮現一抹懊惱:“至少,他應該學會控制這一切。”

她慢慢彎下腰,捂著臉:“我那麼尊敬他,可是當我知道吞噬我父母的魔潮原來不過是他心情不好的一個小脾氣的時候,你叫我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所以,你就讓地下那麼多人都經歷跟你一樣的事情。”卓之冷酷的審判她。

琉璃仙子慢慢止住抽泣,她一點點直起腰身,一眨不眨的望著那些被魔潮淹沒的師兄弟姐妹們。

她緩緩閉了閉眼,眼底浮現一抹堅定。

卓之嘆息一聲,出手打斷了她的以死謝罪:“隨我去南疆吧。”

琉璃仙子失魂落魄。

月神宮,周宸嘆息一聲,想了下,到底還是顧念著幾分師徒情誼,決定去南疆看看。她看眼不遠處泡湯的巫月,仔細斟酌用詞。

“師尊,我要去一趟南疆。”

巫月不高興的翻了個身,流墨似的長髮纏繞著白皙的身軀,在淡淡的水汽之中,若隱若現。

鴉色長睫掀起一抹優雅的弧度:“去幹嘛?”

周宸望著他美得雌雄莫辯的容顏,眼裡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太美了!

她握著一枚金鈴索,彈了下叮鈴鈴響個不停地鈴鐺,輕聲道:“小三有危險,我過去看看。”

巫月想了下,對端溪樓的印象很淡,遠比不過周宸另外兩個弟子,季雲深和晏景。他看眼周宸,不太情願道:“你去吧,記得給我帶禮物。”

周宸無奈笑道:“好。”她又不是去遊玩,不過,處理好端溪樓的事情後,也沒別的事,倒的確有空閒給他挑禮物。

巫月臉上綻開了一片美不勝收的笑容。

離開月神宮後,周宸幾乎瞬間察覺到空氣中的異常,她同樣感受了下靈力流的方向和速度,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她冷臉望著擋住她去路的幾人,眼底的不耐煩幾乎要掩不住:“讓開!”

幾個身穿月神宮弟子的老者,嘆息一聲:“宮主有請,周真人還是莫要讓我等難做。”

周宸冷笑一聲,就知道巫蘭到底還是摻合進去了。

她也不多說,祭出長劍便攻了上去。

周宸心知他們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手下也不好當真下殺手,一時間,很有些左支右絀。然而空氣中靈力流陡然加速,讓她再顧不得許多,一劍削掉了一人的手臂。

“再不讓開,休怪我手下無情了。”

幾人抱著斷臂,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到底還是讓開了。

周宸千趕萬趕,終於還是慢了一步。

她到的時候,端溪樓只剩下一口氣了。

他的丹田破碎,識海乾涸,身上傷痕累累。當然他的對手也好不到哪兒去,趴在不遠處的地上同樣奄奄一息。

“師、師尊……”

周宸沉著臉抱起他:“你別說話,我帶你回去療傷。”

她有心對殺傷端溪樓的人補上一刀,但一種莫名的預感,又讓她放棄了。她腳步頓了下,從那人身邊走過。

一根極有南疆特色的抹額斷在她腳邊,周宸面不改色踏過去。

格桑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放過他,他咬牙,拼著傷口崩裂欲死的危險,一步步爬起來,離開這個地方,去往另一處。

那是他答應了樂槿的事情,就算是死,他也要做到。

全力施展手段保住了端溪樓的性命之後,周宸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趟一趟渾水。她也不知為何,冥冥之中對黎姜的一種特殊牽絆,讓她總覺得放心不下。

兩個殺戮道的對決是什麼樣子,周宸算是見識到了。

不過黎姜的狀態太過奇怪,明明壽元將盡,整個人卻在將碎未碎的狀態燃燒了驚人的戰鬥力。

想必林回也一樣驚到了。

他沒想到受刺激大發了的黎姜,瘋起來有這麼難纏。道心蒙塵不是嗎?為什麼她還沒死?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慶幸黎姜還活著,能讓他後續引渡業力的計劃繼續下去了。

只是稍一分神,他的臉上便多出了一道血痕。

“黎姜,住手!祭壇要徹底甦醒了!”

周宸的聲音驀地驚醒了黎姜。

她血紅的雙眸突然劃過一絲光亮,奮不顧身以傷換傷橫貫林回胸前的歸一瞬間停下,她收回長劍,抬頭望向玄微仙尊。

不可一世的玄微仙尊、高高在上的玄微仙尊,被一根漆黑長矛近乎羞辱的釘在十字架上。

他臉色平靜,卻掩飾不了面色的蒼白,眼底無波,額角卻滲出疼痛的汗滴。他就那麼靜靜的望著黎姜,不說話。

從一開始,他似乎就沒有對她有過期待。

他沒有想過自身的安危,沒有考慮過黎姜的立場,也不太在乎林回的算計,時至今日,世人眼中超脫凡俗的形象毀於一旦,也看不見他有什麼想要彌補的意思。

這是神的傲慢嗎?

黎姜沒有開口解釋先前出手傷他,非她所願,不過是林回在她身上動了手腳。除去相信他的眼力之外,也是覺得這種事情他不會放在眼裡。

她幾乎想不出來玄微仙尊有在乎過什麼。

黎姜自嘲的勾了下唇角,所有人都說他最在乎她,可是,她從不這麼認為。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如果她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愛護,她不會分辨的出來其中有何不同。黎姜慶幸她前世雖窮,但卻真真正正得到過最真切、最完滿的愛護。

玄微仙尊像個園丁一樣把她撫養長大,近乎沒有底線的縱容她所有的叛逆和反抗,懲罰所有對她施加任何一點點冒犯的存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行為來彌補他唯一一次欺瞞,他愛護她勝過全天下所有的父祖。

黎姜本該感恩戴德,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她蒙受如此眾多的呵護,他只是向她索取那麼一點點,她為什麼就不能成全他,獻給他?

黎姜想:是我太自私了嗎?

她攤開雙手,上面本來盈潤飽滿的肌膚失去光澤,變得乾燥蒼白,飄蕩在眼前的一縷髮絲,彰顯著她近在咫尺的生命盡頭,體內無窮無盡的疼痛還在刺激著她的神經,她是個人啊……

黎姜有一瞬間被突入而來的疲憊擊垮,她彎了彎腰,捂了下心臟的地方,只覺被苦水淹沒,牙根裡都泛起血腥氣。

“來不及了!”

林回用手背蹭了下臉上的血痕,感受到祭壇的震顫和無所不在的吸力開始減緩,他的眼睛裡充斥著一股歸一莫名的狂熱。

周宸看他一眼,又將視線移到玄微仙尊的身上。

她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尊上為什麼還是無動於衷。這座祭壇的威力讓她渾身不自在,像是面對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擴散開來能湮滅整個世界。

說話間,卓之帶著琉璃仙子也趕到了。

他的臉色十分凝重:“天下所有修士都往這邊趕過來了,說是要……討伐尊上。”

他看了眼半空之中的玄微仙尊,對他現在狼狽的模樣感覺十分愉悅,不禁輕笑一聲,你也有今天!

對玄微仙尊的幸災樂禍,完全不耽誤卓之討厭林回。他是如此的看不慣這個人,仗著玄微仙尊的縱容,無法無天,目空一切。時至今日,他還記得當初被玄微仙尊阻攔報仇時候的憋屈惱怒。

琉璃仙子的臉上浮現一絲懊悔,她看眼面對此話無動於衷的所有人,心中微涼,在這一刻,她真的很擔心這些傢伙動起手來不管不顧,將趕來此地的世間修士當成城門失火殃及的池魚。

她喉嚨動了動,艱難嚥了口唾沫,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惶然。

就在這時,琉璃仙子眼尖的發現黎姜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遲疑,她一愣,頓時大喜。是了,黎姜才是在場所有人中最最純善的一個。只要她有心……

琉璃仙子的視線落在玄微仙尊身上,頓時像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凍得她打了個寒顫。尊上如此處境,縱然黎姜有心,他又能怎樣呢?

就在此時,祭壇最後一絲震顫消失了,這座傳說中的弒神之所徹底甦醒過來。

在場所有人蔓延開來的神識之中,人山人海的修士們齊齊聚集到南疆,令這片孤懸海外的陸地承載上了不可承受之重。

天空中七彩的光輝突然以一種天狗食月的景象被黑暗慢慢吞噬,空氣中濃郁的靈氣似有若無的瀰漫上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氣味,似是腥臭,又似甜香,溫潤的靈力悄無聲息的沾染上了殺伐毀滅氣息,不知是不是幻覺,溫度都隱約升高了。

周宸與卓之如臨大敵的四下環顧,琉璃仙子後知後覺,但她卻是陣法造詣最高的一個,一指點在眉心,開啟破障之眼後,頓時驚呆了。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林回:“你居然在這裡佈置四靈法陣?你瘋了?”

四靈法陣原名四象神陣,那是傳說中滅殺四神獸之後,為了鎮壓他們殘留的兇厲之氣而設計的法陣,具有通天徹地的威能。

後來被簡化改版成為小型封印法陣,當然威力也不及當初,故稱為四靈法陣。

但林回在南疆大陸佈置的陣法完全就是最初的正版。

遮蔽天幕的想必就是玄武甲,百族爭霸之後被留在雲隱寺淨化,後來不知所蹤的玄武之屍。

空氣之中靈力的變異,想來就是白虎屍身與青龍遺骨的侵染,還有溫度的升高,必定就是身負涅槃之火的朱雀帶來的。

黎姜遊離在混沌中的思緒還有閒心想:白虎屍身,應該不是胡白,還好還好!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慶幸個什麼,但那種混沌中思維能力幾乎歸零的鈍感,卻叫人十分不適,黎姜有點焦躁,她緩慢的抬眼。

在場幾人頓時心中一凜。

那雙眼中蘊藏著濃濃殺氣,含而不漏,給人一種宿主神志不清,已被殺氣反噬的感覺。

周宸皺眉:“黎姜,你還好嗎?”

黎姜聽見了她的聲音,緩慢的點了點頭。

周宸心下悄悄鬆一口氣,儘管仍舊擔憂,到底能分出心神來與林回周旋。她不耐煩的看著林回:“你到底想做什麼?”

最討厭這種不識好歹恃寵生嬌的人,尊上真心不會教孩子,結結實實揍上一頓就老實了,豈容他在這裡作妖!

林回失笑:“我的目的不是一直很清楚嗎?飛昇成仙而已。”

周宸白他一眼:“你殺了尊上就能成仙?”

要這麼容易,她早謀劃上了。

周宸對林回的說法嗤之以鼻。

她也懶得聽林回再編,朗聲道:“尊上,你還要縱容這小子到什麼時候?”

周宸畢竟是從凡間爾虞我詐的皇室走出來的,對人心的把控,要比其他人強得多。她一點都不信玄微仙尊會沒有絲毫反抗之力的被掛在那裡。

玄微仙尊仍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黎姜的身上,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觀察著黎姜的狀態。對於周宸的猜測,他充耳不聞。

他的確有反抗的能力,但此時此刻,他真的沒有反抗的心思。他甚至分不出一絲半點的心神來思考這些東西。

他要不出一絲差錯的掌握住黎姜的狀態,然後,找到那一絲機會,給她續上。

她不該落得如此地步。

玄微仙尊忽略了身上的戮神矛,那根他親手打造的弒神法器,其上面還攜帶者他的一根頭髮,這讓他想要翻盤,簡直輕輕鬆鬆。

黎姜的狀態一直沒有突破,玄微仙尊暗歎一聲。

他環視四周,無盡漆黑下,只有祭壇這裡有光。

黑暗中神獸之屍上孕育的妖物魔物聞到了血腥味,開始肆意獵殺。南疆陸地密集而來的修士成了待宰的羔羊。

鮮血、殺戮在黑暗中漸漸蔓延。

琉璃仙子的臉上閃過一抹痛色。

生靈趨光的本能讓這些在黑暗中掙扎的人們瘋了一樣往祭壇的方向逃。

玄微仙尊聞見空氣中摻雜的血腥味兒,又是一嘆,低頭對林回道:“我一直都沒弄明白,時空回溯,天道法則到底讓你失去了什麼。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它讓你失去了腦子。”

廝殺慘叫和鮮血瀰漫的背景音裡,玄微仙尊的聲音冷漠而無情。

他因為黎姜的狀態一直不見好轉,心情不妙,說出口的話格外難聽刻薄。

有了玄武甲和四靈法陣的壓制,他動起手來波及的範圍就能控制在最小。於是,就在林回眼皮子底下,在眾目睽睽之下,玄微仙尊掙脫了束縛他的無形規則,伸出右手,硬生生將釘在胸前的戮神矛拔了出來。

眾人目瞪口呆。

被玄武甲和四靈法陣密封成一隻盒子的南疆大陸在無形的偉力之下,翻轉著在天地間打了個滾,又重重落下,砸起天崩地裂的海嘯和狂風。

神州南部,距離南疆近些的陸地迎來了一場從所未有的地動,大地硬生生裂開了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碰撞的大陸板塊擠壓出斷裂狀的高山和丘陵。

黑暗中進行著廝殺和大逃亡的所有生靈天旋地轉之後,僥倖活下來的忍著傷勢繼續往那抹光亮處跑。

“為了飛昇成仙嗎?”

玄微仙尊拔除戮神矛之後,胸前深可見骨的傷口並未流出一滴鮮血,他隨意的把戮神矛扔在地上,緩慢的來到黎姜身

邊,輕輕捧起她的臉,仔細觀察。

那動作實在不夠端莊。

黎姜猶在混沌之中的思緒不能支撐她思考如此複雜的事情,但抗拒的本能停留在她的身體內,她輕輕地掙扎一下。

幾乎感受不到的力道,卻讓玄微仙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沒像她說的那樣離她遠一點,而是站在一步之遙,關心著她最微小的一點變化,時刻準備著出手挽回她萬一惡化的狀態。

生死攸關之際,他留在她體內的那一滴源血吊住了黎姜一名,並強勢的開始修補起她破破爛爛的身體。如果她沒有在源血修補完她身體之前恢復修為和境界,那麼源血將徹底把她殘留的所有記憶和執念當成障礙物清理出去。

到時候,重新睜開眼睛的黎姜只能說是一個全新的人了。

玄微仙尊不接受這種結果,他要黎姜,要的就是原原本本的黎姜,不是一個源血修復回來的軀殼。

他在心裡想,若是黎姜真的做不到,那麼,他會把重新復原的軀殼內新生的靈魂打散,然後帶著黎姜破碎的神魂一起進入輪迴道修養。

等到千百萬次輪迴之後,再將修養好的神魂重新放入那具軀殼。

如此一想,玄微仙尊對造成這一切的林回就徹底沒了耐心,他是很懂得殺人誅心的,面對自認掌控一切的林回,冷笑一聲。

“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前世,當你回溯時空的時候,我已經飛昇了。”

只是一句話,便像是一擊重錘,狠狠擊中林回的自信,他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周宸和卓之一臉若有所思,琉璃仙子驚訝的望著玄微仙尊,眼睛裡閃過複雜。不知是為了所謂的回溯時空還是他飛昇成仙的事。

玄微仙尊繼續道:“回溯時空本就是逆天之舉,你該不會以為,就憑你,一個渡劫期修為,再加上逆轉時空法陣和一群修為低微的螻蟻就能做到吧。”

林回的面色慘白如紙,他哆嗦著撩開衣袖,露出爬滿黑色紋路的軀體:“業力反噬做不得假……”

玄微仙尊同樣撩開了衣袖,比起林回胳膊上爬滿的紋路,他手臂上的紋路像是鐫刻在骨頭上一樣,濃郁的黑色繞著肘部的位置,纏了一個圈。

這是被玄微仙尊強行壓制濃縮之後的狀態。

兩者之間,主要承載業力的明顯是玄微仙尊,也就是說,回溯時空的主力,其實也是玄微仙尊。

林回憤恨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玄微仙尊冷笑:“我以為以你的腦子,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

誰知道天道規則拿去的正是林回最引以為傲的理智,最重要的是,它還模糊了林回當初回溯時空的真正用意。

“你以為你回溯時空是為了飛昇成仙嗎?”

林回簡直要被這件事情打擊崩潰了,他反問:“難道不是嗎?”

這下,連卓之和周宸他們都開始同情他了。

就聽玄微仙尊惡魔一樣低語:“當然不是,你回溯時空是因為你道心有變,所修習的殺戮道轉變為生死輪迴,你逆轉時空只為證道。”

他一直以為林回重生後,折騰這一切是因為他的道出了問題,誰知道是業力反噬下天道開了個玩笑,他忘記了自己回溯時空的目的。

若僅僅為了飛昇,他前世就做得到。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信!”巨大打擊之下,林回本能的開始反駁,他拒絕相信玄微仙尊口中的一切:“只要殺了你,纏繞在你身上的氣運就會重新迴歸整個世間,那麼我就能順順利利飛昇成仙,這才是我的目的,對,這才是我的目的!”

他兩眼猩紅,瞪著玄微仙尊:“你騙我!”

玄微仙尊冷酷道:“在你回溯時空之前,飛昇的不止我一個。”

他沒去看快要裂開的林回,反而把視線落在周宸的身上。

卓之驚歎的看向身旁的晚輩:“了不得!”

周宸有點難以置信的受寵若驚:“是我嗎?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她瞬間心花怒放,一時間連耳畔越來越近的廝殺聲慘叫聲都變得悅耳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那我豈不是被你強行從仙界拉回來的?”

玄微仙尊:“……”

他別過臉,當沒聽見。時空回溯,哪裡還記得這種小事,當時根本就沒想起來。他見林回有意證道,基於身為師尊的責任,決定出手幫一把,誰知道就把周宸也順回來了。

周宸:“……”

她氣得臉都青了,咬牙切齒道:“就知道是個坑貨!”

玄微仙尊一隻手就接下了林回的偷襲,他面色微變,一臉嫌棄:“你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區區業力反噬而已,你一葉障目也就罷了,居然連性情都變得如此陰暗詭譎,且讓我看看你的道心吧。”

玄微仙尊出手,那就根本沒有人拒絕的餘地。

他震驚的望著纏繞在林回識海中那道隱約帶著鳳凰火的殘破靈魂:“你把她放在你的識海里?”

林回不語。

玄微仙尊確定了一下黎姜的狀態,忍不住道:“你明知道她是破命人的命格,居然還敢把她放在你的識海里。難道是為了引渡業力?”

林回仍舊不語。

玄微仙尊氣笑了:“破命人的命格,難道不比業力纏身更可怕嗎?怪不得你好好一個人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破命人,顧名思義,與她相關的所有人的命格都會發生變異。而且,視破命人的本性決定,這種變異是好是壞。

寧婉柔乃她父親外室女,縱有偏愛,但成長過程中,難免性情偏激,與她相連的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會被她這種奇異命格拖進深淵。

玄微仙尊曾有心出手,但其對黎姜暗下死手的行為讓他深感惱怒,故而驅逐出師門。哪裡成想,他另一個弟子還是被害得人不人鬼不鬼。

玄微仙尊自然不願承認,林回本身品性有瑕,只覺得都是被寧婉柔害得,於是心裡那份芥蒂也隨之減輕,語氣再沒那麼刻薄。

他神情複雜的嘆一口氣“你……別鬧騰了!”

周宸面色古怪的瞅他一眼,沒好氣的冷哼一聲,就沒見過偏心護短護得這麼明目張膽的,要不是打不過,早給他點顏色看看了。

卓之一個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又來了!

就是這樣,永遠都是別人的錯,他徒弟永遠都是清清白白一朵小百花,做錯事情道個歉認個錯就行了,要不是打不過,早跟他拼了!

被打擊得道心破碎的林回半跪在地上,心若死灰,慘然一笑:“不可能的、不可能了、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

玄微仙尊皺眉,不認為會有什麼是他解決不掉的,又不是姜姜,自然怎麼糙怎麼來,最好把這臭小子折磨得半死不活才行!

一隻帶血的手印,“砰”的一聲,印在白色祭壇的地面上。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狼狽的倒在那裡,遍體鱗傷。他的血將祭壇潔白聖潔的氛圍染上了一層淺淺的血色。

然後,一個又一個身影踉踉蹌蹌的奔了過來,他們無一衣著整潔,體面乾淨,全是傷痕累累披頭散髮的模樣。

於是,那抹血色,便像是滴落在湖面的水珠兒,盪開越來越大的漣漪,而後覆蓋整座祭壇,濃厚的血腥味兒湧動著無聲的逼迫,和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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