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師尊,你走開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03章 第 103 章

巨大的參天石柱吸飽了靈力和鮮血之後,膨脹成了一種宛若活物的怪物。

那種“砰砰砰!”心臟跳動的聲音,在這群倖存者一個個到來之後,越發明顯起來。黎姜低著頭,混沌裡的思緒仍舊泥沼一樣遲鈍艱難。

一個個遍體鱗傷渾身是血的修士來到了祭壇。他們修為不足,不敢踏足其上,但一種莫名的堅持,讓他們哪怕傷重欲死也堅持著站在這裡。

他們互相療傷,有認識的,相互慶幸彼此在之前地獄一樣的黑暗中活了下來。有那好友親朋在黑暗中死去的,肆意的放聲大哭,哭聲淒厲、震天作響。哭聲和歡笑奇異的聚集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生死悲歌。

他們都是小人物,為著心裡的那點堅持和原則,跋山涉水來到南疆向玄微仙尊討說法,其中未必個個大義凜然,心懷鬼胎者不在少數。可修真界的殘酷給了他們當頭一棒,一個不成功陰謀下的小小一環而已,帶給他們的便是滅頂之災。

無數雙眼睛圍在祭壇周圍,執著的不肯離開,那裡面閃爍著生存的渴望和生命最終極形態的五光十色。

周宸和卓之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嘆了口氣,心底升起一絲為難。

玄微仙尊面不改色,他不是個會被任何人事物裹挾的存在,想做什麼要做什麼,只會是發自本心的想法。

琉璃仙子掙扎片刻後,釋然一笑,慢慢走過去,開始給就近一些傷者治療。罷了,人生總要有些堅持,總會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她已經下定決心,縱使與這座祭壇上的所有人為敵,她也要拼死保下這些人。

琉璃仙子不知道自己此刻所做是不是矯情,畢竟之前因她之故,害死的人只多不少。如今卻來扮演救世的角色,未嘗不矯情虛偽。

可是,那又怎樣呢?此刻還會有誰來審判她不成?被背叛的玄微仙尊(饒是如此她也自認為是對玄微仙尊的背叛)連一個眼神都不曾放在她身上。

琉璃仙子苦笑,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為之崩潰破防的,並不僅僅是得知魔潮始於尊上,將父母之死怪罪於他之故。她、她竟是不知什麼時候對玄微仙尊生了不該有的那點心思!

除了被救治的人,沒有誰來關心琉璃仙子柔腸百結的綺思。

甦醒的祭壇以一種堅不可摧之勢,持續膨脹,處於祭壇中心的地方被暴力擠壓,詭異的是,圍繞祭壇的人們卻毫髮無傷,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屏障保護著。

那種“砰砰砰”的聲音越發大了,沉悶而厚重。

黎姜混沌的思維都被這聲音震動了,她抬頭,血紅的眸子無意識的掃過所有人,而後,再次微微垂頭。

玄微仙尊微微皺眉,眼底的擔憂一閃而逝。

“砰砰砰”的聲音中,膨脹到極致的石柱詭異的開始軟化,像具備了生命一樣,迅捷無比的纏繞起祭壇上的活物。

那可怕的纏勁落在人眼中跟死亡之鞭沒有任何區別,最起碼周宸與卓之都是這麼想的,他倆狼狽的躲過一根詭異纏繞過來的石柱,嗯石鞭。

作為祭壇甦醒的始作俑者,林回倒像是被賦予了特殊豁免權,所有的石鞭都繞過了他,瘋狂席捲向玄微仙尊。

他護著黎姜,生氣的一腳踹了過去。

巨大恐怖的石鞭竟然像皮球一樣被踹散開來,且磨磨蹭蹭躍躍欲試的不敢再像之前那麼放肆。

一旁狼狽躲閃的周宸不由抽了抽唇角,暗罵一聲。

玄微仙尊踹開石鞭,趕緊低頭看黎姜的狀態,卻對上一雙亮亮的,承載好奇的鮮紅的眸子。

“腳、腳不疼嗎?”

……

氣氛一陣安靜。

玄微仙尊抽了抽唇角,難得想伸手扶額。

他只當沒聽見不遠處傳來的暗笑聲,伸手將粘在黎姜臉頰上的髮絲撥開,撩到耳後,抿緊唇角,想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不疼。”

黎姜血紅的眸子眨了眨,然後又陷入沉思。

卓之快被他們打情罵俏的兩句氣死了,他倒是也想像玄微仙尊那樣一腳踹過去,可惜的是,在玄微仙尊腳下仿若皮球的石鞭,在他腳下那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他一腳過去,差點沒把那條腿崩斷,一邊抱著腳跳罵,一邊狼狽閃躲。

活化的石柱並不像是具有智慧的生物,它的威脅性簡直呈指數上漲。

纏繞捕捉祭壇上的活物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便是之前刻意繞過的存在,比如救治傷者的琉璃仙子與為它充能的林回。

直到一個靠近祭壇的修士被石鞭掃過,慘叫一聲失去性命,那些圍繞著祭壇的修士們瞬間安靜,然後驚恐蔓延。

周宸落葉一樣飄忽的閃過自背後纏繞而來的石鞭,怒斥林回:“接下來該怎麼辦?”石鞭的攻擊性是逐漸上漲的,她明顯感受到躲閃變得困難。

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饒是周宸再看不慣林回這個始作俑者,也不得不開口詢問。

林回被打擊得神色恍惚,一邊本能的踉蹌著躲閃,聞言低聲道:“不知道,我研究的記載之中沒有祭壇是活物這個訊息。”

周宸差點吐血:“沒搞清楚你就敢把它弄出來?我看你真是被尊上慣得不知天高地厚,活該落得如此地步!”

她向來說話做事留一線,很少有這麼刻薄嘲諷的時候,這回真是被氣急了。

逐漸增長的殺性,讓這些活化過來的石鞭開始無差別殺傷四周,他們只得一邊自保,一邊護著這些悽悽慘慘的小白菜們。

“為今之計,只有開啟祭壇,或者阻止它的活化。”

他們沒有提出摧毀祭壇這個辦法,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如果這座祭壇真的那麼好摧毀,那也就不配被稱之為弒神之所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祭壇中心,被大部分石鞭虎視眈眈圍著的兩人。

玄微仙尊一如既往的目中無人,除了黎姜,他不在乎任何人事物。

縱使被漫天恐怖的石鞭包圍,他也依舊從容自若,我行我素。對比其他人狼狽躲閃,悽慘求生的現狀,更是恨的人牙根癢癢。

許是積攢的怒氣和憋屈達到了頂點,人心中的敬畏便自動煙消雲散,所有人對著玄微仙尊質問起來。

“尊上想個辦法吧,這一切不都是您放任出來的嗎。”

“就是就是,尊上看看我們吧,我們做錯了什麼要面對這種事情!”

“尊上你不能不管我們,這一切不公平!”

“對不公平!”

不公平!不公平!……

七嘴八舌的聲音漸漸匯聚成三個字“不公平”,凌亂卻又整齊的響徹寰宇。這是生靈追求自身強大最初的動力。

玄微仙尊聽見了,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於是,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一雙雙祈求的眼睛裡漸漸染上憤怒與仇恨。這才是人族最初時候,最具有殺傷力的時刻。

高密集的地方,導致石鞭的殺傷力成倍數擴大。於是人山人海的祭壇周圍重新疏散開來,單獨的個體求生太過困難,人們開始三三兩兩成群結隊。

“如果我的業力全部消散,那麼,作為喚醒祭壇的人,我應該可以初步控制這些石柱的殺傷力。”

林回如此說道。

周宸冷漠的掃他一眼,心底陡生不祥預感。

卓之同樣存有理智。

他們兩個不約而同的看向玄微仙尊,心底微微一顫。

玄微仙尊淡淡掃過來一眼,那一眼中,殘留的淡淡暖意像是清晨的露珠一樣悄然蒸發,徒留一片平靜。

所有人驚怔之後,便是大喜。

他們有救了!

“只要把我身上的業力全部引渡給無命人,我就能帶所有人離開。”

這句話中的漏洞與矛盾之處頗多,且不說他能不能做到,就說他想把身上的業力全部引渡給所謂的無命人這句話,就清清楚楚的暴露了私心,但是,那又怎樣呢?

究其根本,這本就是他搞出來的事情,之所以沒被當場清算,純粹是因為天空中揮舞著恐怖觸手一樣的巨大石柱。大家要先活下來,才有能力考慮未來。

於是,似有若無的目光順著林回的視線落在了黎姜的身上。他們不一定知道無命人是什麼,但這一刻,他們看見的是生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姜的身上。

周宸皺眉,她知道,林回之所以做出這種垂死掙扎的蠱惑,不過是從玄微仙尊之前的口氣中聽出了要保他的意思,便想著趁此機會給自己多爭取些優勢。

她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殊不知這畫蛇添足的一步,將徹底斷送他自己的後路。黎姜是玄微仙尊的逆鱗,在他眼中,從來就沒有黎姜受個傷換來別人倖存一命的說法。

玄微仙尊只會選擇讓別人死傷千百遍也不能叫黎姜受到一絲傷害!

卓之推己及人,不覺得比起黎姜,玄微仙尊會更在乎林回,這是一種直覺。如此,他的眼神就十分玩味了。

“只是引渡業力罷了……”

“有沒聽說過會死人……”

“黎真人多麼大仁大義的……”

“她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死……”

……

玄微仙尊靜靜地想,要不就把他們全殺了吧,反正外面還有很多人,又死不完。他看眼黎姜,心底沒有半點負擔,他甚至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問題。

黎姜歪了歪頭,出於本能的握了下玄微仙尊的手,這是阻止的意思。

玄微仙尊眉心微動,想了下,一如既往的選擇縱容她。

大範圍的引渡業力與時不時緩解不一樣,林回早有準備的祭出了一件法寶,那是一件乳白色的骨頭狀法器,散發出的氣息很怪,像空間法寶。

黎姜毫無反抗的任它抵在眉心。

這樣太過順利的達成目的,不止讓林迴心中得意,也讓那些以言語相逼的人也誤以為自己出了大力,那種讓上位者低頭的快感一瞬間淹沒了很多人的理智。

他們的眼中流露出自得與滿意,說出的話也帶著陰陽怪氣。

“果然大仁大義啊……”

“不愧是尊上教匯出來的弟子……”

隨著洶湧澎湃的業力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架勢往黎姜襲來,她血紅的眸子動了動,掃過林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突然笑了一下。

這讓整個空間都寂靜了一下。

她在笑什麼?

在石鞭揮舞下逃得筋疲力盡的人腦子突然卡殼了一瞬,然後慘叫著被鞭打。重新陷入生死一線的刺激當中。

林回的心一突,瞬間意識到不好,想要收回引渡法器卻是晚了。

溝通你我的法器突然強行開始調換彼此,狂暴的、洶湧的業力以勢不可擋的架勢衝回林回體內,連帶著牽引出黎姜體內那一絲絲灰黑色氣流,盡數流回林回體內。

就如當初的寧婉柔一樣,漆黑的紋路瞬間爬滿他整個身體,自脖頸而上,瞬息之間覆蓋他整張臉面。

這個反轉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們齊刷刷看向玄微仙尊,難道是他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嗎?

玄微仙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仍舊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怎麼、可能?”

林回難以置信的抬了抬手,白皙修長的手像他的臉一樣,佈滿可怖的黑色。他到底比寧婉柔修為高得多,那絲業力衝擊之下,混沌的思緒仍舊還能思考。

他大叫:“是格桑、是格桑,他背叛我!他居然敢背叛我!”

“不,宗主,背叛你的是我。”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緩緩浮現,那是個穿著幽冥宗弟子服飾的男子,蒼白瘦弱,烏黑的眼珠十分堅定。

黎姜緩緩別開臉。

林回默了一瞬,說道:“為什麼?我是你的恩人!”

他說到“恩人”兩個字時,咬牙切齒,透著徹骨的憤怒和不解。

風師寧,這個林回眼中一向忠心耿耿的下屬,聽了他的話,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用一種比林回更憤怒更仇恨的語氣說道:“恩人?去他媽的恩人!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潛藏在語氣之中的刻骨狠毒,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風師寧猩紅的眼睛瞪著被業力纏繞的林回,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你殺死我親如家人的師兄弟姐妹的時候,我就發誓,要讓你嚐到這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他們欺凌你嘲笑你,將你踹進寒潭,是我救了你,為你報了仇!”林回氣得怒目圓睜,只覺世上居然有如此不識好歹的東西!

風師寧飄忽的靈體,並不受石鞭的摧殘,他咬牙笑著,淚流滿面:“我當時承受不住萬年碧玉曇的藥力,只能以寒潭壓制,他們在與我玩笑,誰知道你這個惡魔出現了……”他恨到了極點,想起一起玩笑探險,互相幫助,生死不棄的同門,幾乎說不出話來。

林回一怔:“……”掙扎的力道都小了不少。

其他人一邊逃命,一邊吃瓜,聞言也是個個無語,這事兒鬧得……,死得那些人還能更冤嗎?

玄微仙尊看了眼被造化弄得不人不鬼的人,風師寧,他其實對他很有印象來著。想到此,他看了眼黎姜,都是因果迴圈。

果然,風師寧臉上扭曲,猙獰憤怒到了極點:“你還要害死黎真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剁成肉泥餵狗!”

黎姜著實沒想到,當年隨手救下的小少年,後來居然會是這般際遇。生死秘境開啟,她選擇死境,結果遇到了一群誤入死境的少年,眼見其中一個重傷瀕死,當時的她別無他法,只得將手中唯一一支救命靈藥給了出去。

林回額頭突突直跳,當真是沒想到,他自以為隨手收下的一個小卒子竟然底下包著如此炸彈。他氣得眼前一暈,立馬收斂心神,全力抵抗業力反噬。

但是,他到底不是會輕易認命的人,咬牙冷笑:“你以為這就能毀了我,就能報的了仇?我就讓你看看,遇見我,是你的命!”

話音剛落,驟然撐開的黑色紋路像一張大網,在一瞬間與其內的林回隔開了一息的空間間隙。

他用的是置換法陣,黎姜心想,被置換過來的,會是誰呢?

霞色緞帶在法陣中,若隱若現。

卓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失聲道:“朝歌!”

這孩子幾百年來一直在外,不知道回山,若非還記得時不時傳個信兒回來,他早出去找人了!怎麼會跟林回扯上關係……

他的臉色變了變,眼中流露出一絲嘆息,這孩子還是忘不了她姐姐那件事情……

當務之急不是追究這個,而是想辦法把這孩子救出來,卓之反應很快。

但他的反應還不夠快,隱約顯出身形的朝歌冷冷一笑,望著身形同樣虛幻的林回,伸手抱了過來,死死抱著。

銘刻在他們體內的印記滴溜溜旋轉著,膨脹著,在林回大驚失色的吼聲中消失了。

“你幹什麼?!!!”

本該與他完成置換的朝歌,身影沒有凝實,反而重新消失,留下冷冷一句話。

“高高在上的幽冥宗主,你當初殺死我姐姐的時候,怕是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卓之的動作僵在那裡,嘴角顫了顫,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他人也看傻了,不知為何,對著接二連三被背叛的林回不由生出一抹同情。這混得……未免也太慘了!

石鞭很客氣的把他們從幻想中抽醒,別做夢了,慘還是你們更慘一些。

林回沉默下來,似是也被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弄得懷疑人生了,他看眼黎姜,猶豫著問道:“你當初道心蒙塵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玄微仙尊對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心生不悅,眼神一冷。

黎姜眨一眨眼睛:“不,比這更糟糕。”

這才哪兒到哪兒,下屬的背叛與侍女的背叛而已,能有多大的殺傷力,最狠的背叛是最親近之人無意中的傷害,他很可能還不是有意的。讓你恨都不知道該怎麼去恨!

林回沉默片刻,看眼玄微仙尊。

被撐開的業力紋路已經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身上,並且比之前更加銘刻的更加深刻。一向注重形象的幽冥宗主,此刻像個被蛛網捆縛的蜘蛛,漆黑狼狽。

玄微仙尊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

林回曾一度很嫉妒這種平靜,認為那是足夠強大帶來的充足底氣,並且試圖學習並擁有這種力量。然而如今看著這平靜,他卻感到心涼,而憤怒。

心涼是因為,他發現這種平靜不止代表著強大的實力,還代表著心性的冷酷。他在這種平靜面前,可悲的意識到自己不過是玄微仙尊眼中微不足道的螻蟻。這讓一貫把別人視作螻蟻的林回無法接受。

憤怒是因為,他自認為玄微仙尊給了他回頭的機會自己也拼命抓住了,結果卻發現,玄微仙尊又反悔了,一腳把他踹進了深淵。這讓他同樣無法接受。

玄微仙尊甚至沒有一絲開口的意思,他除了護著黎姜,就像個局外人一樣,冷淡的旁觀一切。

這本該是他的歸所!

林回氣極反笑,既然如此,那就讓一切都跟他陪葬吧。

周宸與卓之心底警鈴大作,他們一看林回的表情就知道他打算魚死網破,並對他接下來的手段升起了一萬分防備。

他們勉勵支撐,全力護住那些被石鞭抽打的低階修士,這種情況下,藏私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的。每個人拼了老命的想要活下去。

而離林回最近的黎姜和玄微仙尊卻是毫無反應。

二人就像個毫無反手之力面對災難降臨的凡人,靜靜的望著林回垂死掙扎,等待著他同歸於盡的後手。

玄微仙尊望著黎姜,心中微微嘆息,難道真要走到那一步嗎?都到了這個時候,姜姜的殺戮道居然仍舊沒有半點突破的跡象。

他想象不出,姜姜那麼在乎人族的人,都面對如此大規模的屠殺了還沒有反應,那還有什麼能叫她爆發最深刻的殺意。

黎姜殺戮道小成、初成,都是在護著人族,大規模屠戮異族的時候。

玄微仙尊原本以為這次應該也行,但如今看來,不太行啊。他不由微微發愁,面對不成器弟子的垂死掙扎也就越發沒有了耐心。

“你要做什麼?怎麼還沒開始?”

林回:“……怎麼回事……”他已經捏碎了按鈕,那是他給自己留下的後路,有了它,計劃成功後,他就可以獨自一人脫離這個地方。毀了按鈕,他留在外面的陣法將徹底爆炸,摧毀一切。

現在,他捏碎了按鈕,一切如常,什麼都沒有發生。

如臨大敵的眾人提的高高的心聞言一抽,“哐當!”一聲落到地底。他們望著林回,再不是看一個神秘暗黑的殺戮反派,而是像看一個逗比,出場規格極高,但效能完全雞肋的小丑,搞笑的嗎?

此時此刻,漫天揮舞的石鞭都掩蓋不住這種無語。

周宸抽了抽嘴角,好懸把笑聲壓在喉嚨眼,她用力的卷著結界內的修士,躲過迎面而來的一道石鞭,然後踢皮球一樣把結界踢到左側,閃開右後方不著痕跡襲過來的石鞭。

突然發覺,自己像是在翻著花樣的踢毽子,不由看向琉璃仙子他們。

卷著一個更大結界的琉璃仙子,奮力後仰,躲開頭頂的石鞭,然後一邊踢開結界,一邊轉身揮袖,神情專注認真,衣袂翩飛,別有一樣美感。

周宸“噗嗤”一笑,所有的緊張像漏氣的皮球,瞬間癟了下去。認命的“踢毽子”,順便分出心神,關注一切事情的中心。

卓之早被這種跳來跳去的狀態感到不滿,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尊上,你還不管管你的弟子,沒得就把我們都留在這裡踢皮球啊。”

玄微仙尊看了眼呆呆的林回,嘆一口氣,伸手一指。

所有揮舞的觸手,便像是聽懂了指令一樣,瞬間停下,委委屈屈的收縮回來,只剩下石柱尖端探頭探腦的。

所有人看呆了,反應過來之後,便是怒火中燒,破口大罵。就連周宸和卓之都心生慍怒。

你輕輕鬆鬆隨手一指就能避免我們所有人死傷慘重,為什麼要等到現在?你跟那些劊子手有什麼區別!

林回忍不住道:“尊上就是尊上!所謂的神隕之地,莫非是您自己傳出來的?!!”

到了這個地步,林回也知道自己很可能沒有以後了,說話也就不客氣起來。他心中有氣,自忖自己最後的佈置恐怕也是玄微仙尊出手破壞的,故意叫他出醜。

格桑看著自己親手破壞的佈置,整個人呆呆的,一動不動。他是林回隨手救下,然後仍在南疆當臥底的人,對林回的服從和恐懼,超過了所有的情感。

以至於在林回讓他切斷南疆伏波書院與崑崙的聯絡時,絲毫沒有顧及明面上撫養他長大的家族。後來崑崙大清洗,撫養他長大的家族被他殃及池魚,只留下與他一起長大的小妹妹樂槿。

明媚開朗的小妹妹一夕之間長大成人,望向他的目光再沒有從前的依賴和信任,變得仇恨而怨毒。格桑的心,無意識抽痛一下,樂槿是他灰暗壓抑生命中僅有的光彩。

他的拳頭死死攥緊,一滴滴鮮血滴落在地。他背叛了他的主人!

痛苦肆意齧噬他的心臟,讓他半跪在地上,以頭搶地。抹額堅硬的材質將他的額頭上印出深深地凹痕,直至擠破血管,血流滿面。

“你居然真的這麼做了?天哪!鐵樹開花了嗎?”

一個誇張的聲音從他耳邊響起,身穿明黃底色綴七彩繡紋的圓領罩袍,頭髮編成細辮的少女輕輕在他旁邊俯身。

額飾墜下的明亮珍珠映襯著她圓圓眸子裡深沉刻骨的恨意,拉扯出一種纏綿悠長的情感糾葛。

格桑閉了閉眼。

他緩慢起身,深沉而眷戀的看眼少女:“阿槿,答應你的我做到了。你說過會原諒我,對嗎?”

樂槿一怔,微微一笑:“嗯,是的呢。可你為什麼還活著呢?”

格桑的臉抽搐一下,被心臟傳來的痛苦揪緊了,苦笑一聲,喃喃自語:“是啊是啊……”

他伸手,運起全身靈力一掌拍向額頭。

樂槿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以為自己會忍不住出手直至,可是,沒有,她就那麼靜靜的望著這個恩將仇報,害死她父母和所有親人的罪魁禍首死在她面前。

他高大魁梧的身軀摔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小的時候,她最喜歡趴在他的背上,指揮他跑來跑去給她捉蝴蝶,那時候,歡聲笑語是童年唯一的聲調,美妙的不可思議。

後來,父母親有意為她說親,畢竟是家裡唯一的孩子,嬌生慣養怕她受一丁點委屈,思來想去試探著提了養子格桑的名字。

樂槿羞澀地點了點頭,自覺人生簡直完美無缺。

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她完美無缺的人生一開始就有了一個蟲蛀的缺口,那隻蟲子還偽裝出了最美好的樣子,把她拖進無盡深淵。

現在,他死了。

樂槿笑了一下,眼淚緩緩流下,路過嘴角,讓她嚐到了鹹澀的滋味。

她扯了扯唇角,像露出個不在意的表情,沒能成功。過了一會兒,她抱起格桑的屍體,突然放聲大哭。哭的像個孩子,只是再也沒有在一旁急得跳腳哄她的人了。

文心蘭撓撓頭,望著那個哭得快厥過去的少女,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安慰,那明顯就是死了親人的模樣,她一個外人,還是等一會兒吧。

眼角餘光瞥見身後長身玉立,沒得雌雄莫辯的身影,瞬間幻視牙疼,一看見這張臉,她就忍不住出手打人怎麼辦。

屍傀,嗯現在不是屍傀了。他奪舍了一具完美的身體,算是個人了,完整的人。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

“喂,你說我要不要去安慰她?”

文心蘭抱臂而立,收緊下巴,一臉苦惱。

屍傀,暫且叫他屍傀吧,他還沒有名字,聞言認真想了想:“不要。”

“為什麼?”對方很少對她說不,文心蘭一時間還真有些好奇,想聽聽他的理由。

屍傀抓抓耳朵,瞬間破壞了那身美得如真似幻的氣質,看得文心蘭翻白眼,就是這種違和感!

“她還沒哭夠,會打人的吧?”冥冥之中的經驗這麼告訴他。

文心蘭:“……你還記得?”她的聲音有些奇異,畢竟,她用這個理由揍過他來著。

屍傀一臉純潔:“……什麼?”

文心蘭白了他一眼。

她看了看天色,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得知黎姜的情況之後,她很擔心她,也不知道尊上那個缺德的傢伙會做些什麼。

文心蘭不知道道心蒙塵意味著什麼,她怕黎姜被坑得更慘,得趕緊去她身邊才行,那傢伙太較真,有她開導應該會好些。

過了迷戀玄微仙尊那股勁兒,才發現,這傢伙還真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

如果您覺得《師尊,你走開》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