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宋括陽的質疑, 蕭弘瑤心虛了兩秒。
也就兩秒。
她馬上提高了音量,“當然是‘錦繡中華’的‘錦’!難道我用佟偉強的名字,叫紅偉?紅強?那多難聽。”
宋括陽盯著她,“紅錦也不見得多好聽。”
看不出來他是信還是不信。
蕭弘瑤小聲道:“我覺得好聽。”
她的店, 她說了算。
他把營業執照放回桌面, 又看了眼那本藍色小本子, 前兩天她不知道在本子上寫什麼, 看見他回來就趕緊把記事本合上了。
宋括陽也沒追問,因為知道問了她也不會說真話。
他脫去外套,微微有些睏倦地坐在椅子上,輕輕捏了捏眉心。
蕭弘瑤關心問道:“怎麼了?工作不順心?”
“上頭想讓我參加920高空禮花炮專案, 我沒什麼興趣,也不想跟崔正林搶功,但人在屋簷下,領導三番五次找我談話, 希望我加入,我遲早要低著個頭。”
920高空禮花炮專案?
蕭弘瑤想起來了, 這就是導致宋括陽離開安陽花炮廠的那個專案。
她提醒:“參加之後, 你自己長個心眼, 你們辦公室那幾個……看面相都不是什麼好人。”
書裡沒說他是被誰陷害的,蕭弘瑤也只能掃射技術科所有人。
宋括陽被成功逗笑,“那看面相,我是好人嗎?”
“也……”她不說完,只笑。
“也!看出來了,在你心裡,我也不是好人。”
“在別人心裡,你可能也不是好人。你看看, 引線技術你給了廠裡配方,但是又不願意帶徒弟,不願意親手教別人技術。領導讓你參加920專案,你又一直推諉不參與。王臻文不想把突出貢獻獎給你,你還跟你老婆合起夥來給他設局。你說說,在別人眼裡你能是好人嗎?”說著蕭弘瑤話鋒一轉,“但你在我心裡,你是一百分的好男人。”
再誇,大白天的避孕套都不夠用了。
成功被拿捏的宋括陽站起身,“晚上想吃什麼?我出去買菜。”
“今天你那麼累,我也不想做飯,我們出去吃好了。”
“也行。”
“姑姑讓我們明天中午去她那兒吃飯,姑姑這段時間幫了我不少忙,我想給她和小雅各買件禮物,表達一下我的謝意。我們先去百貨公司買禮品,然後再去吃飯。”
兩人休息了會兒,一起去了百貨公司。
蕭弘瑤給宋言珍買了一件時髦外套,又去給小雅買手錶,方便她學習的時候掌握時間。
在這個年代,送手錶那是很貴重的禮物,宋括陽知道老婆有錢,他也沒攔著。
兩人挑選好一款女士手錶,宋括陽要去角落櫃檯買皮帶,剛好遇到梅秀雲在付款。
蕭弘瑤忙打招呼:“梅主任,你也買皮帶啊?”
梅秀雲手裡拿著用牛皮紙包好的皮帶,笑著解釋了一句:“我們家老郝的皮帶壞了,我給他買了一條新的。你們也來買東西呀?”
“是啊,難得週末有時間,我們隨便逛逛。”
“也就這邊高檔商品櫃檯人少,樓下都是人。”
梅秀雲跟蕭弘瑤站著閒聊了兩句,先走了。
宋括陽在一旁選了一條款式挺時興的皮帶,蕭弘瑤問售貨員:“這個款式還有其他顏色嗎?”
“這款皮帶就一個顏色,卡扣倒是有兩種色,我們金色只進了一條,被剛才那位女同志買走了,現在只有銀色的。”
聽說梅秀雲給郝主任買了同款,宋括陽還是換了一個款式,買了條新皮帶。
小兩口週日中午在宋言珍家吃完午飯回到小陽街,卻在樓下看見蕭遠名坐在腳踏車上看小人書。
“二哥,你怎麼在這裡?”
“我等你們半天了。”
“怎麼了?”
“阿婆在家發火,人都要炸了,趕緊跟我回家贖罪去。”
原來朱愛丹弟弟的案子上週開庭宣判了,判了6個月。
今天早上有人把蕭弘瑤給朱愛武寫諒解書的事告訴了蕭家人,簫甘菊聽聞此事,氣得中午飯都沒吃。
蕭弘瑤和宋括陽互相看了一眼,以為週一上班,等廠裡的廣播通報後,訊息才會傳到奶奶耳朵裡,看來是提前了。
蕭弘瑤問:“家裡都有誰在?”
“就我爸媽還有大哥在,三叔三嬸他們去蕭遠立外婆家了,不在家。”
蕭弘瑤:“二姐呢?”
蕭遠名:“她上午和梁天看電影去了,中午好像是在梁天家吃飯。”
“二哥你快去找二姐他們回來,幫忙說說好話。”
“找他們有什麼用,阿婆發脾氣你二姐還有這能力勸?”
“快去,多張嘴勸勸,總比沒有強。”
蕭遠名不願意去,宋括陽說:“梁天家住哪兒?我去找。”
“算了算了,我去。”蕭遠名迫於無奈,還是去梁家搬救兵去了。
宋括陽和蕭弘瑤騎車晃了一圈,計算好時間,才慢悠悠回到蕭家小院。
唐月英聽見動靜,出來扯住蕭弘瑤,“怎麼才回來。趕緊跟你阿婆認錯,別犟嘴。”
“曉得。”
進了屋,簫甘菊在做手工鞭炮,大伯和大哥在一旁商量在雨季來臨之前檢修屋頂的事。
大哥給蕭弘瑤使眼色,她趕緊上前去勸老太太。
“阿婆,你眼睛不行,怎麼還做手工。”
“不做手工我等你養我啊?”簫甘菊手上活計並沒有停。
蕭弘瑤只能坐下來幫忙。
簫甘菊搶了她手上的紅紙,“不需要你幫。你現在翅膀硬了,有能耐了,忘本了!早忘了你爸是怎麼死的,忘記朱家是怎麼欺負我們的了?!”
“我沒忘。”
“沒忘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給姓朱的寫諒解書?”
“我有苦衷。”
老太太不理解,“你有什麼苦衷不能跟家裡人商量?揹著我們所有人,自己做決定給朱愛武寫諒解書,你實在太讓我失望!”
蕭弘瑤不解釋,反過來勸說:“屋裡光線不好,阿婆你別忙了,起來先休息休息。”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
蕭弘瑤就是不回答,顧左右而言他,“光線那麼暗,對眼睛不好,”
宋括陽也來幫忙勸:“阿婆,你先起來休息一下,這種光線下幹細活,真的對眼睛不好。”
蕭弘瑤也搶了老太太手裡的紅紙,簫老太太被迫無奈,只得起身。
蕭遠揚笑道:“看看,還是孫女孫女婿說的話有用,我們勸一中午了,都不搭理我們。”
說話間,蕭紅敏梁天等回來了。
蕭紅敏一進來,先幫著卸力罵蕭弘瑤:“三妹兒你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家裡人商量?是不是朱愛丹逼你寫的?”
“不是。我自願的。”
“你為什麼自願?”
蕭弘瑤看了眼屋裡的人,人齊了,可以說了。
她對站在最外面的蕭遠名說:“二哥,幫我把院門關上。”
這是要說大事?
蕭遠名忙小跑著去關院門。
家人見蕭紅瑤如此慎重,表情紛紛凝重起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唐月英關心問道。
蕭弘瑤扶著奶奶到她平常愛坐的老藤椅上坐下,“我懷疑2號倉庫失火不是意外,是有人偷賣倉庫裡的煙花炮仗,然後放火栽贓陷害我爸。”
這話說到簫甘菊心坎裡了,老太太手抖了抖。
“肯定是的,我也一直覺得不是意外,我就是沒證據,我說的話也沒人信。”
“是誰陷害二叔?”
“你怎麼懷疑上的?”
“是有什麼證據嗎?”
“跟你給朱愛武寫諒解書有關係?”
蕭家人七嘴八舌問起來。
蕭弘瑤說:“是朱愛丹提醒我,說當時倉管員休息室多了一個軍綠色水壺,不知道是誰的。我查了一圈,發現那個水壺很可能是我們辦公室業務員劉德奎的。”
聽聞這話,梁天臉色微變,他強裝鎮定,站在一旁沒說話。
“劉德奎?”
蕭老大問蕭遠揚,“你們辦公室的,你應該對他很熟。”
蕭遠揚假裝不知情,故作驚訝,“不知道啊,三妹兒,你沒搞錯吧?”
“不會搞錯。但他一個小小的業務員肯定沒這麼大能耐,劉德奎有幫手的,他上頭肯定有人。”
一屋子的人,交頭接耳議論開了。
蕭紅敏提供了一條新線索,“二叔出事之後,車間耿主任換了一塊很貴的手錶,說是他家上海親戚送的。”
“耿主任這人是挺兩面三刀的。”
“老二確實不太喜歡耿主任。”
但是僅憑一塊貴重手錶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大家認真議論了一番,發現還是沒頭緒。
蕭弘瑤:“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簫甘菊說她:“你有懷疑,應該早點告訴我們,瞞著家裡幹什麼?”
蕭弘瑤輕聲解釋:“沒有太多證據,想調查清楚了再跟你們說。而且公安那邊也說了,沒調查明白之前,儘量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
“公安?”
宋括陽:“我找了公安局的同學幫忙,目前證據不足還不能翻案,不過他有在幫忙。”
蕭老大點頭:“有公安幫忙也好。”
梁天發現自己一直不說話也不合適,插嘴說了句,“難怪小瑤之前讓我查大門的出車記錄。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火災那天花炮廠的出車記錄。”
蕭紅敏:“對,你想辦法查一查。”
蕭遠揚:“人多力量大嘛。”
蕭老大叮囑:“這屋裡的都是自家人,外面就不要傳出去了。”
蕭遠名自知幫不上忙,“只要我在家,我可以跑腿。”
看著一家人這麼團結,簫甘菊很安慰。
“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想想辦法,一定要為老二報仇,不能讓他枉死。”
“肯定不能讓二叔枉死。阿婆你放心。”蕭紅敏安撫著奶奶。
一家人就這麼坐著聊了一下午,快做飯的時候,蕭弘瑤拉著蕭紅敏去買菜。
梁天則在屋裡閒晃,後來找了藉口出門買菸,出了院門,看著左右無人,快步進了蔣國仁院子。
蔣國仁剛打牌回來,他抽著煙,看著走進來的梁天,嘲諷道:“難為你大白天進我家門,以為你要跟我們劃清界限了。”
梁天不想多廢話,蔣家比較小,屋裡有孩子,不方便說事。
“蔣叔,找個地方聊聊。”
蔣國仁給了老婆一個眼色,張世霞識趣地帶孩子們出門去新華書店買練習冊去了。
等門關上,梁天才把剛才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蔣國仁聽完,神情凝重,沒想到蕭弘瑤竟然查到劉德奎。
“現在怎麼辦?”梁天憋紅了臉,“他們遲早查到我們這兒來。得想想辦法,跟劉德奎切割。”
蔣國仁拿出香菸,點上,“怎麼切割?你以為想切割就能切割的?”
“我馬上要跟小敏結婚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
蔣國仁冷笑:“都這個節骨眼上了,你就只想著結婚。”
“要不然呢?魚死網破?”
“沒說要魚死網破。不得想想嗎?每次都是你急,上次也是。急操操的,自亂陣腳。”
梁天:“那是因為我還有點良心。蕭志軍死後,你們本來可以給點撫卹的,但是一點都不給,還收了人家房子,這不是太過分了?”
“我們過分。你清高!要不叫蕭家人評評理,看他們會不會原諒你,認為你是青天大好人。”
蔣國仁的話句句戳在梁天心坎裡。
他心底很亂,“那現在怎麼辦?”
“你先回去,保持鎮靜。我去跟領導彙報一下緊急情況。”
梁天只好先出去。
他去小賣部買菸,過了好一會兒,看見蔣國仁騎腳踏車經過,也停下來買菸。
沈胖子問蔣國仁:“去哪兒呀?”
“隨便溜達溜達,看看菜市場有什麼菜。”
曾姨在裡屋聽見,忙說:“蔣叔,去菜市場啊?給我帶一毛錢韭菜。”
他哪兒有空!
蔣國仁不好拒絕,接過了曾姨遞過來的錢,騎著腳踏車走了。
晚上這頓,梁天整個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不斷找話說。
好不容易吃完飯,他藉口家裡有事先走了。
騎著腳踏車又拐到蔣國仁家。
蔣家也在吃飯。
蔣國仁起身招手和他一起往後面走,站在後門菜地旁說事。
“今年去東北支援的名單還沒出,領導的意思,把劉德奎名字加上去。”
“他一個業務科的,去東北能做什麼?能解決靜電還是能想辦法延長工期?他肯定不願意去。”
“他沒得選擇,不去就等著暴露。”蔣國仁叮囑他,“你不是要跟我保持距離嗎?你最近少往我這邊跑。有事我會找你。”
梁天無奈,他覺得劉德奎肯定不願意,但他也沒辦法,只好應了一聲,走了。
結果剛出蔣家院門,遇見蕭弘瑤宋括陽兩口子準備回家。
蕭弘瑤詫異:“天哥你不是回去了嗎?”
梁天笑著含糊道:“我那個……我報銷還沒下來,我催了一下蔣叔。”
宋括陽沒搭理他,蕭弘瑤跟他揮手:“我們先回去了。”
梁天心底一上一下的,他跟在後頭,故意騎慢點,以保持距離。
免得他又要找話題跟他們聊,說多錯多。
*
第二日上午,劉德奎來到辦公室,發現自己辦公位上放著一個信封,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信封上沒有地址沒有郵票郵戳,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他這裡的。
自從上次那個被公安收走的軍用水壺無緣無故出現在他桌上,他心就七上八下的,很不安穩。
看同事們都沒關注他,他趕忙拆了信,抽出裡面的信紙。
只見上面寫了幾個字。
【小心保命,東北有坑。】
什麼意思?
怎麼小心保命?東北又是什麼?
劉德奎正茫然之時,小茜從外面進來叫他。
“劉哥!姚科找你。”
“哦。”劉德奎收起信封,去了隔壁辦公室。
結果姚宗慧跟他說,這次去東北花炮廠支援的名單裡有他。
劉德奎馬上想起剛剛那封信上的內容,不由得嚇了一身冷汗。
他質疑,“為什麼?我去東北能做啥?”
本來要去廣交會的,結果沒去成,反而變成要去東北長期支援。
姚宗慧無奈解釋:“我也沒辦法,上頭直接指定的名單。”
她問的很直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劉德奎尷尬笑了笑,“我能去找領導聊聊嗎?”
“你可以去。”
劉德奎出了辦公室,剛好遇見蔣國仁下來,蔣國仁叫他:“小劉,你們家保修了什麼?單上也沒寫清楚,你來補一下。”
劉德奎知道蔣國仁有話要跟自己說,忙應了聲跟著上樓去。
後勤組辦公室也有人,不方便,去別的地方又太刻意,他們只能站在樓梯拐角的地方說話。
劉德奎壓低聲音:“什麼情況?怎麼把我打發去東北支援?”
蔣國仁沒詳細說,怕他露餡,只道:“倉庫失火那次的事,公安可能在懷疑你,讓你去東北,是保護你。”
“公安?怎麼暴露的?”
“這得問你。”蔣國仁先反咬了一口,“你做了什麼,怎麼就你暴露了?”
劉德奎腦子嗡嗡的,剛好有人從樓上下來,蔣國仁岔開話題,“你改天再來把維繫申請單寫清楚,不然我不知道派誰去維修。”
“曉得。”
回到工位的劉德奎,看著壓在報價單下的信封,越想越不對勁。
誰在提醒他,東北有坑?
老老實實熬到下班點,回到家跟老婆說了去東北的事,他老婆認為他平時在單位沒好好巴結領導,兩口子少不得又吵了一架。
他只能出門,去找周福安喝悶酒。
周福安寬慰他:“去一年,就當作是去放鬆,反正工資照領,還有補貼。聽說東北冬天都有熱炕,比南方暖和,肉也比南方的好吃。”
劉德奎又喝了一口酒,重重嘆了聲。
“怎麼偏偏是我。”
周福安老婆單麗萍默默收拾桌面,沒說話。
剛好外面有人找,周福安出去了,劉德奎才小聲跟單麗萍如實說了自己的情況。
單麗萍小聲跟他分析:“會不會是有人知道,蔣國仁他們想害你?他們把你弄去東北,要把你害了。有人提醒你,讓你保命。”
酒杯倒滿,白酒溢了出來。
劉德奎趕緊收起酒瓶,他嚥了咽喉嚨,“難道我不去?我總不能去自首吧?”
自首是不可能的。兩難。
單麗萍是個有腦子的,她給他出了個主意。
“你這樣,你把你們這件事的始末寫出來,封好放我這裡。你就去跟姓蔣的說,你留了一封信在你朋友那兒,萬一你出事,你朋友會把信交給公安。他們肯定就會顧忌,不敢輕易對你動手。”
這倒是個好辦法。
劉德奎點頭:“我想想,我想想要怎麼跟他說,我還不想跟他完全撕破臉。”
“你說巧妙一點,讓他帶話給領導。反正信在我這裡,他們也猜不到你朋友是誰。”
外面傳來腳步聲,單麗萍收了碗筷進廚房。
劉德奎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
參加廣交會的人要親自去一趟省城,去省外貿公司參加培訓。
蕭弘瑤和宋括陽一起去的。
在省外貿公司培訓的時候遇見了林振輝,他從老家趕過來培訓,還特意給他們帶了點土特產。
“我爸這個病還得花錢,借你們的錢我可能沒那麼快能還你。”
宋括陽:“沒關係,我也不著急用錢。你方便再還我。”
他們一起在食堂吃了頓飯,林振輝這個人是個做業務員的料子,在省外貿的食堂都能跟這次帶隊去廣交會的領導搭訕上。
蕭弘瑤小聲說:“我們以後要是開廠,這是個人才。”
宋括陽:“人家更需要一份鐵飯碗。”
言外之意,不要拉林振輝下海,害了人家的前途。
蕭弘瑤甚是無語,“我害佟偉強了嗎?你不問問佟偉強賺了多少錢。”
“他們情況不一樣。”
蕭弘瑤懶得跟他多說,趁著有空她去了一趟省日雜,給何部長送了一份厚禮。
有些關係要經常維護,以後才好求人辦事。
回程那天中午,她去幹貨市場看有什麼合適的乾貨,之後急匆匆趕回了安陽。
回到安陽差不多四點左右,宋括陽回家,蕭弘瑤直奔老場街乾貨店。
“楊兵呢?”
正在寫單的李二月愣了一下,從來不走正門的老闆突然進來,她還有些不習慣。
而且回來就找楊兵,神情嚴肅,語氣還不好,想必是出了什麼事。
李二月忙指著閣樓方向,“兵哥在盤點。”
說著她忙去把楊兵叫了下來。
等楊兵下樓來,蕭弘瑤把從香菇木耳批發店老闆那裡找來的賬單甩在了他面前。
“我們信得過你,讓你去進貨,結果你吃差價?”
楊兵撿起掉在筐上的賬單,臉色變的很難看。
此時店裡的客人都圍上來看熱鬧,趙玉城也在,他忙提醒他們到裡面去說。
等他們三個都進了倉庫,李二月趕緊從外面把門關上,同時對客人說:“這個單是誰的?香腸和香菇一起,六塊二毛錢。”
大概半小時後,楊兵提著自己的東西罵罵咧咧從乾貨店離開,他沒腳踏車,只能走路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路口,有人來搭訕。
“資本家欺負你,把你開了?”
楊兵抬起頭看向來人,這是花炮廠的高國棟,之前找過他。
見楊兵沒說話,眼神裡滿是憤恨,高國棟伸手去接楊兵提著的袋子:“把你東西放我車上,走,喝酒去,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楊兵掏出煙,點上:“你是不是很想看他們倒大黴?”
高國棟嘿嘿一笑,“你想不想嘛?他們開了你,你想不想看花炮廠開了他們?以牙還牙。他們做初一,你做十五!”
楊兵一咬牙,提出條件:“兩包軟白沙。”
這算啥?
“再加一頓酒。走啊!”
高國棟咧嘴推了對方一下。
太陽西斜,落日殘光斜掃過來,灰濛濛的暮色照在他們身上,遠處看去,像兩個蠟黃的小矮人。
*
外銷組的工作太清閒了,蕭弘瑤忙完省日雜的事,無聊地跟同事喝茶聊天。
門外一個不認識的同事來找她。
“蕭紅瑤,領導找。”
“哪個領導?”
“所有的,二樓會議室。”
所有的領導……
呵。麻煩終於找上門,大戲開場。
“就來。”
蕭弘瑤拿起自己的斜挎包往外走,上樓之前,先到內銷組窗外敲了敲玻璃窗戶,提醒她大哥行動。
隨後來到二樓會議室,領導們今天正在開會,這是開會開到一半把她叫來的。
白廠長郝主任耿主任黃主任姚宗慧崔正林等一廠領導,以及廠辦的陳主任梅秀雲蔣國仁都在。
人是前所未有的齊。
蕭弘瑤剛到,宋括陽和佟偉強也被叫來了。
陳主任先發聲:“今天叫你們三個來,是有人舉報你們出錢出資在老場街開乾貨店,當個體戶,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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