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 蕭弘瑤把蕭志軍的資料拿去了行政陳主任辦公室。
陳主任正捧著鋁飯盒吃食堂打的炒粉。
“陳主任。”
“小瑤!快進來。你吃早飯沒?”
“我吃過了。”蕭弘瑤把手裡的資料遞過去,“陳主任,你看看這些資料齊不齊?”
陳主任接過來,快速看了眼, “應該齊了, 不齊我再找你要。怎麼樣?最近店裡生意還好吧?”
蕭弘瑤笑道:“馬馬虎虎, 還過得去。”
“謙虛了啊。我每次去食品站, 經過你們店,客人都不少的。”
“能混口飯吃。陳主任,我想問你件事。”
“什麼事?你說。”
“我爸出事那天,他是去哪兒找的繩子?你知道嗎?”
陳主任微微一愣, 隨即道:“公安有調查,你爸應該是經過包裝車間的時候,在包裝車間拿的繩子。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蕭弘瑤關心的並不是繩子,她就是想以此為話題點, 聲東擊西跟陳主任扯話題:“昨天晚上整理我爸資料的時候,我就想, 我爸是完全沒準備的, 他是去哪兒拿的繩子呢?還有, 倉管員休息室那瓶安陽小曲並不是我爸的,他當時怎麼不辯解就自殺?我總覺得有點問題。”
陳主任把筷子插到炒粉裡,眉頭微微蹙起,“確實奇怪。”
“我爸去後山之前,陳主任你有跟他聊過嗎?”
問完蕭,弘瑤觀察著陳主任的神色,陳主任是廠行政辦公室主任,同時管理一廠二廠的行政後勤等事務, 是廠裡誰都不願意得罪的實權人物。
她之前跟陳主任接觸不多,但他狡猾,左右逢源那是人盡皆知的。
他跟一廠的白廠長,二廠的王臻文關係都很好。
是那種誰倒臺,他都倒不了的神奇存在。
陳主任:“聊是聊了,但沒深聊。2號倉庫起火,我趕過去的時候,火已經燒到屋頂,我組織救火也沒用,五點多,火滅了,現場亂糟糟的。白廠長過來把我臭罵一頓,二廠的王副廠長也在,他讓我去安撫你爸。”
“王臻文讓你去安撫我爸?”
“對啊,他讓我跟你爸說,以後少喝酒,貨物損失六七萬,賠錢是小事,你和潘雲松的工作保不住也不要緊,最重要的是,火滅了,人沒事。”
又是王臻文。
這哪兒是安慰,這是恐嚇!
陳主任:“當時你爸很擔心,他問我,要賠多少?會不會影響你們的工作?我就說,賠多少,要看廠裡領導怎麼定。他喝酒了,肯定要負全責。說不定還要坐牢。”
“我爸有沒有跟你辯解他沒喝酒?”
“他沒有。可能是因為,一開始我就質疑他,當班怎麼能喝酒呢?我說王副廠長昨晚碰見你,聞到你身上有很濃的酒味……”陳主任說著,看向蕭弘瑤,“現在回想起來,你爸當時的表情是,百口莫辯的那種感覺。他可能覺得解釋不清楚了。以你們家跟王家的關係,王臻文肯定不會……”
說著說著,陳主任似乎發現自己說多了,忙尷尬笑了笑,“你喝水嗎?”
蕭弘瑤搖頭:“不用。陳主任,當時王臻文告訴你,火災前一晚他碰到我爸,聞到我爸身上有很濃的酒味?”
“是的。王副廠長他前一晚加班,他下班的時候,在廠區門口遇見你爸,跟你爸聊了兩句。”
“他們聊什麼了?”
“這我沒問。”陳主任補充了句,“應該不是什麼要緊事吧。真不喝茶呀?”
蕭弘瑤再次拒絕後,繼續剛才的話題,“既然你們當時認為我爸失職,為什麼事發後沒找人控制住他?”
“我跟你爸談完話,就去找蔣國仁,讓他派人看著你爸。結果蔣國仁說,後面沒找到你爸。這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陳主任說的誠懇。
蕭弘瑤大概明白了,“陳主任,還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說。”
“是誰把潘雲松安排到二廠工作的?”
“你爸呀。你爸好像是透過他同學的關係,要了一個二廠的指標,不過當時也很奇怪,是二廠的車間李主任直接通知我,車間有個名額給蕭志軍未來女婿了,後來你爸拿了資料來找我。我就好奇,他找了哪個同學要的名額。你爸支支吾吾的,不跟我說實話。”
同時有好幾種想法在蕭弘瑤腦子裡盤旋扭曲,一時還理不清頭緒。
陳主任吃完炒粉,起身喝水,“你今天怎麼突然問起這些事?”
“就是昨晚整理資料,有些事想不明白。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陳主任同意:“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人要往前看。你要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你爸才會開心。”
蕭弘瑤笑著點頭,“謝謝陳主任,那後面的事就麻煩你了。”
“等他們判刑。判了我們就發公告,給你爸申請撫卹金。”
蕭弘瑤跟陳主任閒聊了幾句,才離開。
此時王家,王臻文吃完早飯,換好衣服準備上班。
門外有聲音,王連升打太極回來了。
“其他人呢?”
“買菜的買菜,散步的散步。”
王臻文繫著衣袖的紐扣,說起兩廠合併的事,他說:“初步定的是兩個副廠長,我們廠一個,一廠一個,這對我們來說,並不公平。我們產值和利潤都比一廠高那麼多,怎麼能夠大家一樣呢?”
關於副廠長的事,王連升也早想提了,“確實不公平。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爭取多一個名額。三個副廠長,一廠二廠還是各佔一個,剩下一個名額給廠辦,這樣一廠也不會有意見,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提拔自己人上去。”
這話說到王連升心坎裡了,他重複了一遍:“副廠長的名額給廠辦?”
“是啊,從廠辦提拔人上來最合理。祁孝平也找不出錯處來。”王臻文試探問,“爸你覺得怎樣?”
“廠辦誰上?”
“按理說陳主任是最合適的,他也算是我們自己人,但是陳主任去做副廠長,誰管廠辦?廠辦管著那麼大一攤子的部門,非常重要。”
“是很重要。那廠辦除了陳主任,還有誰能去做這個副廠長?”
王連升滿是期盼地看著兒子。
他兒子果然沒辜負老父親的期盼:“也就剩下梅主任。”
王連升鬆了口氣,他還故意蹙緊眉頭,“梅秀雲?她合適?”
王臻文怕父親不同意,想著以退為進,“父親要是覺得不合適,換一個人也行。”
嘖!
王連升忙澄清:“我沒說她不合適。有其他人選嗎?”
王臻文:“實在想不到其他人了。梅秀雲以前做過爸的助理,怎麼樣都算是自己人。郝正通現在被抓,她跟一廠關係就不如以前了,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我們提她上來,她肯定會感恩。”
“也行。但不能我們自己推薦梅主任。”王連升微微沉吟:“你先爭取名額。後面再讓陳主任來推薦。”
就這樣,父子倆互相遞梯子,非常默契地達成了一致意見。
*
這天蕭弘瑤在家寫煙花廠計劃書,她沒去店裡,趙玉嬌找過來了。
“我和小董都發現了,兩個男的,鬼鬼祟祟在街口守著,看見我們就躲,看見可能是客人的,他們就舉個‘布料批發’的牌子,攔截我們客人。”趙玉嬌很著急,“怎麼辦呀?街口又不是我們地方,我們趕他們,他們也不走。”
這事蕭弘瑤知道,那是肖德進的人。
蕭弘瑤說:“我去想想辦法。”
她和趙玉嬌一起下樓,她去業務科找她大哥。
蕭遠揚的小學同學小馬哥,之前幫忙跟蹤過劉德奎的那位,能力不錯,是個有活就接的小混混。
“我等會兒幫你找他。”
蕭弘瑤:“我去跟他聊。我早想認識他了。”
這個年代,想要做大做強,必須要有能幫忙撐場面的人馬,不然很容易被欺負。
*
肖德進家前一陣安裝了電話,他守著電話等了好幾天。
臨縣萬老闆終於打電話來了。
“肖老闆,我們想定九千的布料,有吧?”
聽說對方要買九千塊錢的貨,肖德進笑得雙眼眯起來了,“有啊!你想要多少布料,我都有。”
“那太好了,你什麼時候出發去廣州?”
“我後天出發,如果萬老闆確定要,你明天把貨款送過來,選完布料,我們籤個合同。”
“你得再等我幾天,我和我弟還沒談好,錢在他那裡。”
“你弟不同意開布料行?”
“他同意。我看中的門店他不喜歡,他覺得地段不好,想選個地段好的店面。”
肖德進笑道:“地段確實很重要。如果店面足夠大,你們還可以弄個櫃檯,賣香港的電子錶,這個我可以給你供貨,比外面便宜。”
“電子錶?你那邊有現成的貨嗎?”
“沒多少了,我這次去廣州能帶回來。”
“行啊,那你得等我,我親自去一趟安陽,看看是怎樣的電子錶。”
肖德進略微思索,“我最晚這個星期天要出發,你星期天之前來一趟,行不行?”
萬老闆答應:“可以,那我爭取星期六把貨款給你帶去。”
兩人商量好後,肖德進神清氣爽得掛了電話,這個萬老闆的店一旦開起來,未來就會是他的長期客戶。
多幾個這種客戶,他以後完全不愁了。
篤篤篤!
有人敲門。
肖德進去開門,陳東站在門外。
“德哥,蕭紅瑤找了幾個混混來趕我們。”
“公共地方,怕什麼?她趕你就走啊?”
“我們是不走,繞著百貨公司門口轉,他們就像跟屁蟲似的跟著我們。我們舉個牌子‘布料批發零售’,他們也舉個牌子……”
“舉什麼牌?”
“跟我們一樣的紙牌,牌子上寫了五個字:對面是騙子。”
肖德進:“……”
陳東:“今天是集日,結果一個過問的客人都沒有。”
肖德進氣得罵了句髒活。
萬老闆這個九千塊錢的大單給了肖德進自信,攔截蕭弘瑤客戶這條路,可行。
不能輕易退讓。
他想了想,“這樣,百貨店那邊留一個人舉牌就好,他們願意盯著就讓他們盯。你去找多幾個人來幫忙,在百貨公司周圍三個路口,都讓人去舉牌攔截。三天一集日,我們就集日這天折騰一下,其他時間就不管了。”
“也是個辦法,反正批發客商大部分都是集日過來的。”
肖德進:“對了,我們晚幾天再去廣州,你去把火車票退一下,重新買3月30號星期天的票。”
他把萬老闆那邊的大單跟陳東說了,陳東諂媚道:“德哥你有財運!這幾天再來個大客戶,不得整兩貨車的布料啊?”
“像萬老闆這種願意提前給錢的客商是真不錯,磷礦和化肥廠需要我自己墊錢進貨,全部身家壓進去了。”
“但是磷礦和化肥廠賺的多呀。所以這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起碼自己得有錢。”
那是,不然誰都能做生意賺錢了。
陳東先找人舉牌去了,半個小時後,他又氣沖沖跑回來。
“又怎麼了?”
“我們在三個路口攔截客商,結果蕭紅瑤找人堵珍姐服裝店去了。幾個小混混在門口堵著,抽菸,嗑瓜子,有客人來了都不敢進。”
這不是他們原來對付蕭弘瑤那一套嗎?
肖德進和陳東趕到石榴街,發現小混混嗑著瓜子,吐了珍姐服裝店門口一地的瓜子殼。
肖德進認出了門口的人,“這不是小馬哥嗎?”
他拿出煙給小馬哥遞了根。
小馬哥看見他來,也笑了,“哎喲,德哥,好久不見。”
“哪位大神請你來的?自己人。誤會了。”
小馬哥個頭中等,臉上都是橫肉,一看就是個能打的,他笑了笑,“梁天欠我錢沒還,我來這裡涼快涼快。”
“梁天欠你多少錢?”
小馬哥伸出一隻手。
肖德進詫異:“五十?有欠條嗎?”
小馬哥還真拿出欠條來。
梁珍在店裡說:“這不是我弟的字跡。就是故意找茬的。”
小馬哥瞪她一眼:“你說不是就不是?欠錢不還,還有理了?”
肖德進小聲笑道:“這家店我有份投資,能不能給我個面子,你要債去他家要啊,梁天爸媽有錢。免得旁邊店鋪的人跑去報警。”
小馬哥笑著瞟他,“報警?我文明要債,有錯嗎?再說了,你面子值多少錢?”
肖德進當即收了臉上的笑,恰在這時,街上傳來腳踏車響聲。
蕭弘瑤坐著宋括陽的腳踏車來了。
他們剛在外面吃了午飯回家,特意拐過來的。
她手裡提了一大包的瓜子,“小馬哥,請兄弟們吃瓜子喝汽水。”
蕭弘瑤下車後,把瓜子遞給小馬哥,同時從車籃子裡拿出四瓶汽水遞給小馬哥身邊的人。
這不是明晃晃告訴肖德進和梁珍,這都是她蕭弘瑤請來的人嘛。
但是他們沒證據只能乾瞪眼。
肖德進本來氣得咬牙切齒的,可畢竟是他撬了人客戶,認真想想還是自己賺了。
而且賺大發了。
他不應該生氣,便笑道:“小瑤,還生氣呢?錢只要沒到手,訂單就不算是你的。地球是圓的,訂單有腳,它想怎麼跑,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老天說了算。”
說完,他看向梁珍,“是吧?”
梁珍冷笑了一聲,故意應和道:“德叔,聽說你最近又接了個大客戶?”
“是啊。不止是大客戶,還是長期的大客戶。我沒有廣告牌,這個客戶是自己長腳,跑我這兒來了。”
蕭弘瑤很無語:“對,訂單有腳,你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訂單在哪兒,老天說了算。”
肖德進還不罷休,他賤兮兮笑道:“忘不了。要不,你求求我,你求求我,我把磷礦的訂單還給你。我今天當一回老天爺。”
宋括陽冷冷瞪著肖德進,這副嘴臉實在噁心。
肖德進:“你求我……”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
肖德進腦子嗡嗡的,他被打懵了。
蕭弘瑤也懵了,畢竟她平時都是能動嘴絕對不動手。
她沒想到宋括陽會打人。
站肖德進旁邊的陳東衝過來,對著宋括陽大罵:“你打我大哥?!”
宋括陽巴掌都打疼了,他只輕聲說了句:“有個蚊子。”
小馬哥等人圍過來,攔在肖德進面前,手上還提著玻璃汽水瓶。
真打起來,一個玻璃瓶就夠了,更何況對方人還多。
肖德進自己給自己臺階下,他撓了撓臉:“沒事沒事,是有蚊子。有蚊子。”
蕭弘瑤忍著笑,“德叔,你看你的臉,都紅了。”
“蚊子咬的。蚊子咬的。”
人在極度憤怒和尷尬的時候,說話總愛重複。
梁珍也怕在她家店門口鬧大了,她去拉肖德進,“是有蚊子。德叔,你找我有事是嗎?先進店裡聊吧。”
肖德進被梁珍拉進了店裡,陳東也就是個空架子,他根本不敢惹這麼多人,忙跟著一起進去了。
蕭弘瑤這才跟小馬哥說:“辛苦了,我在友誼飯店開了一桌,菜也點好了,小馬哥記得晚上帶著兄弟們去吃,我大哥也會過去。”
小馬哥笑道:“不用那麼客氣。”
隨後又問:“我去了報誰的名字?”
“報我大哥名字。”
“好。”
蕭弘瑤坐上宋括陽的腳踏車回家去了,回到家,剛進門,她就去牽他的手。
“老公,你剛才好Man啊!”
“什麼?”
“你手手打疼了嗎?我給你吹吹。”她表情誇張得給他的手掌吹氣。
宋括陽反應過來,原來她剛才說了個英文單詞,又想起她那個在國外不知道是誰的野男人,莫名惱火,“以後不許在我面前說英文。”
小氣!
蕭弘瑤甩下他的手,巴掌在空中隨手一拍,拍了個空氣,嘴上卻說:“打死你個死蚊子。”
宋括陽:“……”
他攔腰把她抱起,說他是死蚊子是吧?
蕭弘瑤笑著求情:“我不敢了。陽哥,快兩點了,到時間上班了。”
“你剛才不是很勇嗎?”
把她拋在床上,他去關窗,關陽臺門,拉窗簾,同時把套和凡士林拿了出來。
“你可以盡情地叫。看看被蚊子咬了是癢還是疼。”
先癢,後麻,最後是爽。
*
肖德進幾乎每隔一天就跟萬老闆通一次電話,3月28號那天,萬老闆才決定29號拿錢來安陽。
誰知29號等了一天,肖德進也沒等到萬老闆的人。
傍晚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電話那頭是萬老闆。
肖德進問:“你沒來啊?”
“別說了,我今天出門被人撞了,剛從醫院回來。我弟說出師不利,是我這個鋪位沒選好,時間也不對,我們想著晚一個月再說。”
肖德進想罵人,但畢竟這個單後面還有希望,他忍著沒罵,還不得不安慰人家,沒事,身體要緊。
這訂單能不能拿到,還真是老天說了算。
只能誠心待客,等待花開再來宰客。
星期天他帶著陳東出發,3月31日抵達廣州,當天就去廠裡買布料下單,第二天能提貨。
肖勇進聽說他跟佟偉強關係搞得很僵,勸他,“德哥,大家都是親戚,沒必要把關係搞成這樣。”
肖德進:“是他小氣。訂單是有腳的,客戶的訂單,客戶喜歡來找我,我總不能說,這個訂單我不接?有錢我不要,這不合適吧?”
肖勇進本來還想做個和事佬,請他們一起吃頓飯,見此狀況,也就作罷。
肖德進:“我這批貨客人著急要的,我聽說走火車貨運排不上隊……”
“火車貨運要排很久,有關係都沒用。你還是走公路吧。”
“有沒有合適的貨車司機介紹?”
肖勇進給介紹了熟悉的司機。
肖德進找到司機,確定了行程,4月1日下午裝貨,2日出發,4月4日一早能到安陽,陳東押車,還臨時弄了把獵槍,以防萬一。
安排妥當,肖德進先坐火車回去。
回到安陽也沒休息,他先去磷礦和化肥廠,跟兩邊都確定好了,4日或5日送貨上門。
他就在倉庫等著,結果等到4號傍晚,貨車都還沒回來。
他只能先回家,給肖勇進打電話,肖勇進說廣東下大雨,可能路不好走,走得慢,讓他再等等。
這一等,就到了5號早上,還沒訊息。
他第一次發現時間過得那麼煎熬。
叮鈴鈴!叮鈴鈴鈴鈴!
肖德進聽見電話響,從廁所衝出來,他老婆已經接了電話。
他老婆把聽筒給他,“是陳東,布料安全,你不要著急。”
那就好,肖德進多怕半路遇到劫匪,布料被搶了。
他接過電話:“陳東,怎麼回事?”
“我們被堵在路上了,廣東的山裡,這個地方我以前都沒聽說過,就一個小鎮,叫大藍,前兩天下大雨,山洪把橋給衝了,好多人都堵在這裡。”
“往回走啊,換一條路。”肖德進忍著沒罵他蠢。
“往回走也不行,泥石流把山路毀了,現在是全力搶修,也不知道哪天能修好。連電話也是今天才修通的。有人說至少要十天半個月才行。”
十天半個月?
肖德進腦子嗡嗡的,布料沒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怎麼會走這條路呢?”
“不知道,司機要走的,他好像要幫人送個東西到這地方來。”
肖德進怒罵了幾聲,但罵也沒用,事已至此,只能想後面要怎麼解決。
放下電話,他就去找磷礦和化肥廠商量,晚兩天送貨。
化肥廠還好點,他們還有五六天才開始縫製,但磷礦著急啊,他們在製衣廠的排期是7號到11號。
肖德進讓他們去協商往後調整時間。
磷礦葉科長打電話給製衣廠,製衣廠答應問問化肥廠願不願意往前調整,打電話給化肥廠對接人,結果對方說,他們的布料也還沒到。
五月份重要領導人要來視察,統一工作服那是不容有失的事。
葉科長找到肖德進,讓他想辦法,死都要死出來。
“搞不出來,我這個位置給你坐!”
肖德進聽得一身汗,怎麼辦?
他想到了蕭弘瑤:“紅錦布料行應該有,我看到她家廣告牌上寫著大大的字:勞動布大量批發……”
“幹嘛?你想讓我回頭去求蕭紅瑤?我不要面子?”葉科長不願意。
今天已經是五號,從廣州重新買布料運過來也來不及了呀!更何況肖德進全部錢都壓進去了,沒錢再去批發。
“葉科長,我真的沒辦法。我手上沒錢了,就算找人去紅錦布料行偷偷買,也得你們付款。”
葉科長頭疼,他不想去求蕭弘瑤,“錢我先去想辦法,布料你找人去買。別忘了你們簽了保障供應協議的,你們得想辦法。”
簽了協議……
真是要命!
找陌生面孔去買布料,這個操作肖德進之前做過,蕭弘瑤第一次都沒上當受騙,這次肯定也不會。
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蕭弘瑤:呵呵。
肖德進:求放過,再打我一巴掌,兩清好嗎?
宋括陽:手麻,敬謝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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