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因
“你們一個個的,是都要離朕而去啊。”楚以昀笑對眼前人道。
殿內檀香漫溢,湘簾被捲起,日光照耀得四角皆明。
宋景玄聞言輕笑:“陛下說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子們去哪不是在陛下身邊?”
“你啊,”楚以昀虛點了點他,依舊玩笑道,“不後悔?往後你若再欲入朝,朕可就不定與你留位置了。”
宋景玄答得爽快:“三州已復,又有何可悔的?臣本志不在此,倘陛下再有用臣之處,則臣自當義無反顧。”
“好啊,好啊,”楚以昀朗聲笑著,“有此心跡足矣,朕便允你們長遊世間。”
宋景玄一喜,躬身謝恩。
楚以昀擺手讓他免禮,心頭忽是生出幾分慨嘆來,一面整著手頭的奏章一面道:“成親無多時便可去登山臨水,偕遊南北,只可惜朕是無這般好福氣了。”
宋景玄直身,也語氣輕鬆地道:“陛下貴為天下之主,又怎能與臣等相比?”
說著,他稍稍正色幾分,“夫人這幾日已是與臣商議定了。大寧土地浩大,生民無計,官吏遍於朝野。雖有考課監察,但若遇像去歲澤州一案中上下官吏串通,則亦恐攪擾得一方不寧。”
“卿以為該當如何?”楚以昀聽了不由動問。
宋景玄再度拱手,“夫人與臣願作陛下的耳目,還望陛下勿嫌臣二人力微。”
兩人之力能有幾何?日久天長,無人能夠斷言,唯有此心殷殷。
“你們啊...”楚以昀話音微頓。須臾,他輕輕嘆息,說:“大寧能有你二人,實乃江山之幸。”
楚以昀微笑著,便讓他直身:“如此,朕往後可是少不得要仰賴你們了。”
宋景玄這下卻沒動,穩聲又道:“還有一事,臣請陛下恩允。”
“卿但言無妨。”楚以昀很快說道。
宋景玄輕吸了一口氣,不緊不慢道:“虎翼軍中的弟兄們多年跟隨家父與臣,臣懇請陛下允他們回鄉探望,待歸來後再行編入各營效力。”
楚以昀眉梢挑起,眼底顯出幾絲訝異。近來的風言風語...他們不知入耳了多少,更不知入心了多少。
指尖輕輕釦在御案上,楚以昀沉吟著。虎翼軍驍勇善戰,此已是有目共睹。此師在逢敵之際足以威震四方,而在治平之年則難保掣肘之患。
功高則謗起,德過則讒生。便是他此時寵盛宋家,可日後呢?他的子孫輩呢?無人能料。
楚以昀目光落向他,微微搖首道:“愛卿此又是何必?”
宋景玄沒答,只是重複道:“臣請陛下恩允。”
待得宋景玄辭謝離宮,楚以昀將堆起的奏章推遠了些,一時實也沒心思去看。他摸向手邊茶盞,卻忘了裡頭的釅茶已被飲盡。
他沒喚人添茶,向後仰了仰身子。此話既是由宋景玄主動提出,他別沒理由不答允。只他腦中浮現的卻是晏裕仁幾次三番遞上來的奏章,所言皆不過請告老辭官,還是經楚以昀再三挽留方暫止之。
以晏裕仁如今的身子,哪裡便需得告老了?不過是一如宋家,想以此換一個平安罷了。
按理他應覺心定,可楚以昀卻只感一陣寒意,就如四面俱乃無邊暗色,惟他立於懸崖之上。
他乾脆站起身,喚了一聲陳桂。
候在殿首的陳桂忙不疊過來,恭順作揖:“奴才在。”
他向殿外邁步,袖擺掠起了一陣風,那暗色似也被驅得淡了,“備輦,去慈元殿。”
他亦非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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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玄自皇宮出來,只一眼便望見了等在不遠處樹蔭下的晏星。他跨步,幾息功夫就已到了人前,“晏星!”
晏星挑起帷帽垂紗,以帕拭去他額角薄汗,無奈笑道:“慢些便是了,我又不會走。”
“想快些見上你。”宋景玄握住她手腕,把面頰貼在她手心中,“怎是站在這兒?莫要累著了。”
他說著鬆開手,轉而在晏星腰間細緻揉按著。
晏星拂開他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也是算著你該出來了。”
她轉過身去,走動時腰間羅帶飄拂。
“去哪?”宋景玄上前牽住她。
晏星迴眸,垂落的輕紗被風捲起,露出的一張芙蓉面上笑意如水:“浪跡天涯。”
宋景玄俯身,在瀲灩著碎金的紗簾下輕柔地吻在她唇上,貼著她耳側說:“我們一起。”
馬車在長街駛動,宋景玄靠近晏星,下頜輕輕搭在她肩上,“想你了。”
他說話時的氣息就灑在晏星頸間,拂出一片癢意。晏星抬手推他,頗有幾分哭笑不得地道:“這才多會沒見,有兩個時辰沒有?”
宋景玄按下她的手,復又將臉湊了來。晏星笑起來,卻又拿他沒法,便問:“表哥可還說了些什麼不曾?”
宋景玄這才稍正經了些,說:“也沒什麼,只是問我可會後悔。”
晏星起了些揶揄的心思,促狹道:“可不是,放著好好的官不做,跑去逍遙山水,侯爺此時後悔可還不遲。”
她逗玩就想離遠些,又被宋景玄一把撈了回來。宋景玄輕咬她下唇,旋又像是怕咬重了般的蹭吻著。
“不後悔。”他抬眼,直直望進晏星雙眸,“永遠都不後悔。”
馬車於侯府前駛停,宋景玄攙著晏星下來。晏星方站穩,就瞥見不遠處的牆根下跑來一道身影。
她定睛望去,笑著喚道:“阿七。”
阿七在她身前剎住步子,兩眼笑成了縫:“晏夫人!”
他繼而看向一旁的宋景玄,拘謹又敬仰地道:“侯爺。”
宋景玄已漸漸習慣了百姓這般稱呼,笑著向他頷首。
晏星見他新衣整潔,肩上挎著個包袱,便問:“要離京了?”
阿七咧嘴笑說:“陛下召流民返鄉,我和爹還有二哥正要回黎州呢,特來向夫人作辭。”
話落,他伸手指向牆下二人。
那老伯和二哥似有些惶恐,這會才敢走近前來,俯下身子便要跪。
“不必。”宋景玄欲要阻攔。
阿七已先撲通一聲跪下了,納頭便拜道:“晏夫人和侯爺都與我等小民有大恩,還請萬萬受這一拜!”
老伯眼含熱淚,動作雖慢卻是無比鄭重:“侯爺是沈知州的外孫,是沈夫人的兒子。沈家和宋家都是黎州的英雄,是大寧的英雄。”
說罷,他拉著二哥,俯身拜了下去。
宋景玄只道是受不住,在老伯要拜第二拜前便已將人扶起。晏星吩咐晴霜,讓她且去府內多取些銀子來。
阿七聽了,忙擺手推拒道:“小民以往已是受了夫人許多銀子了,官府又發了盤纏,教我們如何好意思再收呢?”
晏星莞爾,彎身直視他說:“往日是因你也與我幫了忙,這銀子合該便是你得。此一別便不知何日再能相見了,權作送別之資,不必受之有愧。”
這三人只是推辭,如何也不肯要。
晏星無法,便教去包些點心來。阿七這回是歡天喜地地收了,他緊了緊肩上包袱,和父兄一道又向二人作了兩揖。
“多多保重。”晏星溫聲道。
宋景玄揉了把他的腦袋,“路上慢些走,照顧好你爹爹。”
“嗯!”阿七重重點頭。踩著日光走出幾步又回身向二人招手,欣然揚聲道:“夫人,侯爺,你們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晏星在原處目送他們三人轉過街角,方是和宋景玄相偕著入府去了。
府內雖大,卻並無多少下人。觸目但見竹欄相接,花木亭榭映帶參差。內室的裝點極似晏星閨房,壁懸名畫,爐吐沉香,珠簾因風而曳。
“先往何處去?”宋景玄湊過來,好似隨意地問了這麼一聲。
他這話指意不明,晏星卻是瞬間聽明白了。這心念多時之事乍然被放到眼前,晏星反是茫然起來。她抿唇思索一會,說:“去北方吧。”
他的故鄉。她從未涉足之地。
宋景玄應得極快:“好,去北方。”
“何時動身?”他又問。
“不急。”
“好,不急。”
日色揉慢長夏的餘韻,風吹軟浮動的光影。察覺到他的靠近,晏星閉目,但覺一個輕綿的吻落在了她髮間。
不急。
歲月還很長。
-
永熙三年春,黎州。
柳色濛濛筍添竹,晴風冉冉燕銜泥。州城在戰後重建得極好,長街兩側密密地蓋好了新屋,人群熙來嚷往,各安生計,陣陣食香從店肆溢位,酒旌迎風而展。
晏星坐在踏霄駒上,一手握韁一手整幃,興味十足地打量著周遭的煙火氣。宋景玄頭戴氈笠,牽馬護行在側。
不知是誰人眼尖,高喊了一聲道:“宋將軍!”
四面百姓齊刷刷停下手中活計,飛快扭頭望來。
宋景玄暗道一聲不好,當下翻身上馬,趁人湧來前先拍馬跑了。身後呼聲如潮,一連駛過兩條街才是徹底走脫開來。
他勒馬,在這小巷間緩緩行著,戴著的氈笠也不知在何時跑落了下去。
晏星身子微微顫著,只是笑個不住。
宋景玄咬牙,無奈道:“別笑了。我就差把臉全遮起來了,他們竟是這般都還能認出我來。”
“因為他們都喜歡你。”晏星好容易止住了笑。
“那你呢?”宋景玄緊跟著問她。
晏星哪裡不知他的話意,依著他笑說:“我最喜歡你。”
宋景玄也露了笑,正欲再說些什麼,忽聽後頭有人跑來喊道:“侯爺!晏夫人!”
都追到這來了?宋景玄不及多思便要打馬向前,來人氣喘吁吁,見狀趕忙連聲道:“王爺有請二位!”
“哈哈哈哈——”酒樓閣子內,楚以鳴拍著大腿,樂得不行。
宋景玄無語扶額,“王爺,笑夠了沒有?”
楚以鳴抹了把眼睛,“哎呦”了兩聲,擺手道:“也別管我叫王爺了,在這還講規矩就沒意思了。”
宋景玄遂舉盞道:“楚兄。”
“宋兄。”二人碰盞,將酒一飲而盡,再對上視線時俱是笑了出來。
“弟妹可能飲酒?可要著人添壺茶來?”楚以鳴問晏星道。
“不勞費心,少飲一些無妨。”晏星溫和笑著。
“這便好。”楚以鳴抓了抓腦後頭髮,踟躕著開口問:“弟妹,你在入宮時可有見過我母妃?”
晏星點頭,說:“何太妃一切都好,只時常掛念著表兄。”
楚以鳴神色複雜,他偏頭望向窗外綿延的屋宇,片刻後放輕了嗓音說:“再等等吧,等再過些時日...我便回趟京。”
“誒,三位貴客,菜來了!”伴著一聲吆喝,店家端盤入來。
楚以鳴打眼看去,怪道:“張伯,我記著沒點這道菜啊?”
張伯把菜擺了,搓手道:“這是小人命廚子新做的,今兒這頓飯權當是小人請三位的了!”
楚以鳴如何肯依,便命侍從添上銀兩。
張伯只是推卻:“王爺這難得出來吃頓飯,小人怎好收王爺的銀子呢?”
楚以鳴惱道:“這銀子你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
“哎,這...”張伯仍是笑著,到底是把銀兩接了。
待人退下後,楚以鳴復又端盞對二人道:“今兒誰也不要客氣,這些可都是黎州才有的菜色。咱們這別的不提,飯食準是管夠。”
晏星和宋景玄相視一笑,舉盞相和。
兩人在黎州居了半月有餘,期間實在推脫不過,被連著阿七在內的十幾家百姓連請帶拉地邀至家中用飯,連想留下些銀兩都被追著還了回來。
在要離開的那日,二人再次來到了沈氏冢地。
昨夜裡新下了一場膏雨,清晨的薄霧還未散透,風裡氤氳著清新的泥土氣味。
當年沈尚儒投池自盡,沈家除沈再青外被滿門殺害。黎州鄉民冒著殞命之危替他們收殮了屍骨,也是直至收復後方敢再來此地立碑。沈再青的墓也從崇臨山被遷了來,與她的家人葬在一處。
微涼的水汽撲在面上,碑前滿滿堆著百姓上供的饅頭清酒並春日百花。
宋景玄屈身跪地,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墳冢,最終久久停在母親的碑文上——
故宋門沈氏夫人墓誌
沈氏諱再青,黎州沈公尚儒之季女也。幼承庭訓,性穎慧而志剛毅,獨好武事,常負木劍巡於庭階。親者弗許,每加以琴畫。治明十五年,北虜南犯,州城陷沒,父死節,闔門殉國,惟夫人匿跡得存,南奔蔚州。途遇崇臨山義士宋凜,結為伉儷,琴瑟相合。
時和約已立,然胡兵屢寇邊。夫婦遂率眾護民,助官抗虜。熹平七年,旱歲,胡騎千眾來犯,夫人突陣斬仇,雪家門之恨而紓邦國之難,終因傷重而逝,時年二十有五。有子二:長曰景玄,年七;次曰景初,裁二。宋公大慟,厝於坡北以待王師。
夫人雖處閨閫,然忠勇不讓鬚眉,洵為巾幗之雄也。後長子從父破虜,克繼母志,三州光復。永熙元年春,黎州父老敬遷遺骨,合葬於沈氏忠冢,勒石以紀。銘曰:
玉碎黎土,風急蔚地。志在干戈,斬虜報恨。龍泉壁鳴,莫邪鞘嘯。魂歸故壤,千載揚名。
永熙元年暮春州民仝立
喉間湧上酸澀,宋景玄極慢地開口道:“晚輩今日便要與夫人南返,特來拜別。”
晏星跪在他身側,與他一同俯身下拜。
凝露的花枝輕輕搖曳,細響簌簌宛若低語聲聲。
此時天色尚早,道上行人零星。遠遠見得晨霧中搖搖擺擺走來一名老道,白髮白鬚,臂搭流雲麈尾,灰撲撲的道袍上打著補丁,身後跟隨一個雙髻道童。
在尚隔著些路時,這老道倏然停步,手拈鬚髯,目光直射向晏星來,從她的面容打量至她腕間玉鐲,口內唸唸有詞。
晏星正不解間,就見宋景玄已是半擋在了她身前。宋景玄望向那人,待看清後卻是一喜,作揖道:“謝道長。”
謝道長呵呵笑了兩聲,擺著首說:“宋小友,許久不見啊。”
“想這位便是尊夫人吧。”他把掌對向晏星。
“對。”宋景玄難掩笑意地道,“晏家的女兒。”
晏星向他福身一禮,“謝道長。”
“原是晏夫人,貧道稽首了。”謝道長作恍然狀,言而有意道:“我道小友那時是因著誰,原是為了夫人。”
晏星聞言困惑道:“敢問道長何出此言?”
謝道長指了指她腕間,“夫人可知你這鐲子是從何而來嗎?”
“這...”晏星偏頭看向宋景玄。
宋景玄正對老道擠著眼睛,察覺到後忙抬聲說:“謝道長,許久未見,不若我請道長同飲一杯。”
晏星扯了下他袖擺,仍是對謝道長說:“還望道長如實相告。”
謝道長笑容不變,宛若未聞般的,復又搖搖擺擺地走向前去。風鼓起道袍,一老一少的身影被晨霧浸潤得模糊。
晏星猶豫一會,跟了上去。宋景玄尚在發愁想法子,一見晏星邁步,不得已也隨了過去。
謝道長動耳聽著身後腳步聲,也沒回頭,兀自悠然念道:“以深巖之紅玉,供於高山之神臺。日夜為繼,精誠所至,青鳥銜願。”
當年宋景玄隨父北上駐軍,在熹平十七年因機緣巧合而從山石間得了這塊紅玉。鄉民無不讚此玉色澤鮮亮,難得一見,並同他說起這道北地民間的傳聞。
宋景玄對著這玉思忖了半夜,在次日託匠人打了個鐲子,每有閒時便往山中道觀拜神禱告,如此直訖於返京之日,這謝道長也便是他在那時結識的。
晏星步子漸慢,她摸向腕間透著涼意的玉鐲,問謝道長道:“這一說果真靈驗嗎?”
謝道長頓步,回首時眼前拂過飄散下的幾縷白髮,他笑意更深:“靈在心而不在行,驗於今而非於古。”
宋景玄始終落後晏星半步,此刻見她看來,抬手碰了碰鼻尖,說:“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多走幾趟。”
晏星不語,卻見謝道長並小童的身影已是於這功夫隱沒在了道口,路前但餘一片輕渺渺的白霧。
宋景玄稍向前一趕,兩人並肩走著,“我原也是一向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的,可萬一是真的呢?”
他就為了這麼一個虛無縹緲的萬一,在兩年裡奔走於那座道觀間。
晏星眨落淚滴,嗓音帶著哽咽,“有用的。”她說。
“嗯?”宋景玄沒聽清。
晏星搖搖頭,抿出一抹笑來,說:“阿玄,有件事...我一直沒能說與你。”
天色大明,瀰漫的霧氣被東昇的旭日揮散。兩人同乘在赤霄馬上,悠悠行於城郊草野間。嫩綠色的麥苗翻騰出綿延的浪,青碧二色連於一處,天遙遠得看不見盡頭,依稀但見幾處人家。
晏星聽他久久沒有動靜,沉吟片刻,說:“我知這確實不可思議...”
“抱歉。”宋景玄在後輕擁著她,忽是來了這麼個詞。
晏星一怔,有些懷疑是自己聽岔了,“什麼?”
宋景玄眉心深蹙,愧疚道:“抱歉,我走得那般早。”
“...你信我?”
“為何不信?”宋景玄反倒問她,“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心中長久的疑問得以解答,怪道晏星總能於諸事顯出一種未卜先知之能。
“曹連川那則卦語,也是你寫給我的,不是林三公子。”他語氣肯定。
“是。”心中舊傷早已癒合,晏星面露曠達:“只而今想來,那都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抬臂,紅玉鐲氤氳出溫潤的芒,透亮非常,“說不定這一世還真是因著它。我...那時就想,若此生能再重走一遭就好了。”
宋景玄默默將人擁得更緊了些,他也看向那套在纖細腕上的玉鐲,轉了話音問她:“既已重來一回,你說這鐲子可也會隨著再有作用?”
晏星思索一會,遲疑著說:“...會吧?”
宋景玄高興起來:“那夫人還能再許一願。”
晏星輕笑,“會不會太貪心了些?”
宋景玄不以為然:“這有何妨?便是它不允,那你也還有我呢。”
二人的手交疊著握住韁繩,宋景玄掌跟覆在玉鐲上,捂出溫熱一片。
麥田的氣息縈繞在側,暖風送來牧童清揚的短笛聲。晏星作沉思狀,須臾便說:“那我想...”
“想什麼?”宋景玄湊近問她。
晏星側首,在他唇上烙下一吻,“想這世間萬千風景,百歲春秋,都能與君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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