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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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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已經過去了

李向陽和吳文書在蘇四的幫助下進入了錢家。

吳文書多看了蘇四一眼。這年輕人剛才在門口拉著錢貴沒說幾句話, 錢貴就開了門,顯然對他很是信任。不過他也沒多問,畢竟這跟任務沒關係。

開啟大門之後, 裡頭站著六七個成年男子, 手裡都攥著棍棒, 一臉戒備。看見李向陽和吳文書進來,愣了一下, 被他們與眾不同的造型嚇到慌慌張張把棍棒扔在地上,往後退了幾步。

蘇四在後面小聲對吳文書說:“這些都是錢家的小輩。”

吳文書和李向陽點點頭。錢家這些人雖然也瘦, 穿著衣裳都覺得空蕩蕩的,但整體狀態比窩棚區的要好太多了,顯然家中的糧斷得不狠。

為首的錢貴已經換了一副面孔, 剛才開門時那點猶豫和警惕收得乾乾淨淨, 臉上堆起笑來,快走幾步迎上前:

“二位軍爺,二位軍......仙人, 快請進, 快請進。實在對不住, 方才多有得罪, 您二位別往心裡去。”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引路,嘴裡不停:“您二位別見怪,實在是......唉,這幾個月, 城裡亂得不成樣子, 那些兵痞三天兩頭闖進來,說是徵糧,搶完就走, 攔都攔不住。我現在是一聽見敲門聲就哆嗦,不是信不過您二位,實在是......唉!”

錢貴這話七分真三分假。

他們之前也在激烈討論到底要不要開門。害怕是真害怕,怕這些人上門不知道是要做什麼,有個話本子聽多了的侄子說,說不定那些人有些法術要進了門才能使用的呢?

但還存著一個想法就是,這些人目前的態度還挺客氣,那要不要先咬牙嘗試拒絕一下,然後看看後續再說?

錢家人就是抱著這樣矛盾的想法不開門的。

吳文書聽了後襬擺手:“沒事,謹慎點正常。我們是來登記的,登完就走。”

錢貴連連點頭:“好好好,您問,您問。家裡幾口人,做什麼營生,您儘管問,我照實說。”

吳文書翻開登記表,開始詢問。錢貴一一作答。

錢家人口複雜,還有些產業,在城外也有不少的地。戶主錢貴三兄弟,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圍城前靠著地裡的出息,還有縣城裡的酒樓以及油鋪、布莊過活,小日子過得很滋潤。三兄弟又分別娶妻生子,因此錢家人丁興旺,家中還有個老母親趙氏,五十六歲,腿腳不便,臥病在床。

在圍城幾個月後,趙老太太還能活著,由此可見錢家實力不錯。

吳文書一一記下,又問:“還有沒有別的人口?”

錢貴搖搖頭:“沒了,就這些。”

旁邊李向陽卻忽然開口:“剛才開門的時候,門口站著的那兩個,不是你們家的?”

錢貴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那幾個抱著棍棒的男子,然後又移到了旁邊兩個穿著明顯更寒酸也更瘦的人身上,笑道:“哦,您說他們啊。他們不是家裡人,只是府上的家奴。這個也要登記?”

吳文書和李向陽對視一眼,一瞬間有點懵。

“家奴?”

對哦,古代是有奴僕的,而且還分什麼死契和活契,李向陽恍然。在入伍之前看過的古裝電視劇知識就這樣被記了起來。

“是。”錢貴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早年間買下的,一家子都在我這兒。這幾個都是老實人,跟著我這麼多年了,沒外心。”

他頓了頓,見兩人沒說話,忽然又有些忐忑,又補充道:“您放心,他們不佔糧食,都是跟著我們吃。”

錢貴這是生怕這些仙人們覺得他家人口太多,不給糧了怎麼辦?雖然他們家因為囤了糧的緣故比城裡人少捱了些餓,但趟不住家裡人多,最近這一個多月大家也吃不上乾的和稠的了。

吳文書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他們總共有多少人?”

錢貴愣了一下:“倒也不多,就老太太房裡有個婢女,剩下的......”他算了算,“加起來大約九個吧。”

本來還更多的,但有兩個在這次的圍城中沒挺過去,倒不是他們不給吃的,而是在幾個月前守備軍來搶糧的時候發生了衝突然後被打傷了。城裡的藥材都被當糧給吃了,哪有什麼方法治,拖了幾天後還是死了。

吳文書問:“城裡的守軍會來搶糧?”

“怎麼不搶?!”錢貴身邊一個年輕人忿忿不平,“那群丘八就和土匪一樣,到處搶!”

錢貴咳了一聲,他立刻止住。

吳文書也沒再問,只是讓錢貴將家中所有奴僕都叫出來登記資訊。

錢貴有些茫然:“這......不過就是些家奴,也需要登記嗎?”

李向陽皺了皺眉,剛想要說幾句但被吳文書按住了,後者忍住心中泛起的輕微不適,平靜解釋:“登記人口就是登記所有人口。不管是主家還是幫工,不管是買來的還是僱來的,只要是住在你這兒的人,都要登記。”

錢貴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他做了幾十年生意,自認為見慣了人情世故,圓滑周到。可這會兒,他忽然發現自己有點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他遲疑了一下,“您的意思是,他們也,也能領糧?”

吳文書點點頭:“能。登了記,就能領。”

錢貴愣住了。

站在他身後的那幾個家僕也愣住了。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四十來歲,穿著打補丁的短褐,臉上全是驚愕,嘴唇動了動,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小的,小的們也能領?”

“能。”吳文書看向他,重複了一遍,“只要是人,就能領。”

家僕們被叫了出來,一個個登記了資訊。相比於主人家的名字,他們的名字就簡單粗鄙了許多。有人是負責照顧老太太的,有人是在廚房幫忙的,有人是看門的,工作職責也各不相同。

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吳文書和李向陽便準備離開了。他們帶的饅頭已經發完了,也早報告到了上面。指揮部那邊立刻組織了專門的送糧小隊,根據他們留下來的資訊點對點地送糧上門。

實際上,那些不願意開門登記的,他們也都留了地址,到時候會有人將饅頭放在門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被餓死。

“對了,”吳文書臨走之前回過頭來說了一句,“這些家僕領到的糧食,你們自己不能侵吞,明白嗎?我們後續會核實相關的事情。”

錢貴心中抖了抖,忙不疊點頭:“明白,明白,草民絕不敢欺瞞兩位仙人。”

說完,畢恭畢敬將兩人送到了門口。

蘇四繼續陪著兩人去敲下一家的門。錢貴看著蘇四的背影,眯起了眼睛,耳邊響起了適才蘇四對自己說的話:

“錢叔,我和他們之前有過接觸,我也知道您心裡在想什麼,您覺得這事不牢靠,覺得他們肯定另有所圖。可您想想,以他們的本事,真要圖咱們什麼,用得著敲門嗎?楊家的院子,他們說闖就闖了。彭神棍那幫人,平時多橫啊,現在呢?全被抓起來了。”

錢貴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錢叔,”蘇四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錢貴從未在這個少年臉上見過的老成:“這是個機會。他們現在對咱們這兒啥都不清楚,正是用人的時候。您要是現在把門開啟,好好配合,讓他們記著您是個明事理的,往後有什麼事,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您要是把門關死了,往後這城裡變成什麼樣,可就真跟您沒關係了。”

說完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錢貴看到他那張瘦削的臉上,眼睛亮得驚人,聽他又說了一句:

“我不是替他們說話,我是替您著想。您對我爹孃有恩,我不能看著您走錯這一步。”

於是,錢貴立刻開了門。

此刻,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唏噓無比:“真是老了,富貴險中求,這本該是我更明白的道理,卻沒想到被一個少年郎給比下去了。”

一回頭看到自家兒子子侄縮頭縮腦的模樣,又氣上心頭,罵了一通了事。這一屋子人,怎麼就沒一個聰明的!

那頭,李向陽和吳文書在出來後對望一眼,兩人不知道說什麼,覺得新鮮又覺得不太舒服,於是一個聳了聳肩,一個扯了扯嘴角。

“報告給司令部吧。”

讓那邊頭疼去。

錢家,等到錢貴賣完人,剛才承諾的糧也由人送過來了。

每人一個大白饅頭,整整一大筐。

即便是餓得不狠的錢家人,這個時候也都熱切地撲了上去。

“爹,是大白饅頭!精面做成的大白饅頭!”錢貴的兒子不可置信地驚喜喊出聲來,“您看這饅頭,白得跟雪似的,軟得跟棉花似的。”

有小孩子當場就受不了的哭了出來:“爺爺,我餓,我要吃饅頭。”

所有人都垂涎欲滴看著錢貴。

錢貴喉嚨滾動了一下,看著這框饅頭就像是看到了錢家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他感受到了自己眼睛裡湧上來的熱意,最終大手一揮:“趕緊吃吧!記住,一人一個,這可是仙人算好了數的!對了,拿一個給你奶奶送過去。”

他回頭一看,被叫來上的那幾個僕人正一臉熱切看向這邊,便揮了揮手:“也有你們的份兒,一人拿一個。”

那幾個僕人沒想到自己真的有份,狂喜出聲:“多謝老爺!”

錢貴古怪地笑了笑,扯了扯嘴角。

謝他嗎?

廳堂裡成為了狂歡的海洋。有人拿著迫不及待就往自己嘴巴里塞,有人給沒到外院的家人拿了。錢貴只覺得原本逐漸陷入到死寂的院子似乎一下子就被灌入了生機,又緩緩地活了過來。

“爹,這饅頭可真好吃,你也快契。”錢貴兒子狼吞虎嚥,說話都說不清了。

錢貴沒吃,他端詳著手上的饅頭,眯起了眼。

就算是官府或者大戶人家做善事去施粥,那也都是水多米少,還得摻點沙子或者用快發黴的陳糧。哪見過這樣直接就發精面饅頭的?

要知道,這樣的精面饅頭,即便像是他們這樣的人家平時也是拿不出來的,也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能吃一吃。但他內心隱隱覺得,過年時自家吃的其實也不如這個,沒這麼細,也沒這麼白,也沒這麼香甜。其實糧食對他家來說不算太金貴,但是能把麥子磨得這麼細這麼白的地方可不好找。整個城裡,或許就只有王府和徐家的磨坊裡能做到。

可這些仙人,對這些東西似乎一點都不愛惜,就這麼扔在了筐裡面。

錢貴兒子吃了大半個,覺得胃裡好受了一些這才放慢了速度,然後有了思考的能力,“爹,你說,他們就這麼發,一家一家地發,不收錢,也不要東西,直接給。你說他們得多有錢啊!”

錢貴喃喃道:“是啊,得多有錢吶......”

......

周王府內。

“教訓?”王強林松開攥住周王的手,眼神銳利,“就因為他沒擋住我們?”

周王不說話了,不敢說。

他摸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態度,為什麼會對他教訓一個小奴而那麼生氣?

王強林沉默了兩秒。他看著周王那張白胖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孩兒。一個吃得滿嘴流油,一個餓得皮包骨頭。一個踹人,一個跪著挨踹。

“他是人。”王強林說。聲音不大,但在這間死寂的書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不是奴隸。”

周王愣住了。

王強林沒再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內侍。小內侍還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起來。”王強林說。

小內侍僵了一下,慢慢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眼睛裡全是恐懼和茫然。

“起來吧。”王強林又說了一遍。這回語氣軟了一點,像是在對一個嚇壞了的孩子說話。

小內侍抖抖索索地爬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站都站不穩。他看了看周王,又看了看這個天人,不知道該往哪兒站。

王強林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周王一眼:“待會兒他我也會帶走,需要他協助完成一些事情,周王可願意?”

他做事粗中有細,怕這個小內侍留在這兒會遇到洩憤,到時候更慘,

周王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發冷,自然是忙不疊地點頭。

王強林收回目光,溫和對小內侍道:“跟我們來吧。”

腳步聲漸漸遠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周王站在那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小內侍大氣不敢出,只是偷偷看著門口的方向,想走又不敢走,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像是害怕,又像是什麼別的東西。

過了很久,周王頹然坐回椅子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內侍還站在牆角,沒有動。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磨破了的布鞋,最終下定了決心,邁開腿急急跟了上去。他想著剛才那個仙人說的話——

“他是人。”

他是人。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替他說這句話。

......

周文淵站在縣衙門口,瞠目結舌。

他不過被周王關在牢裡關了一天,怎麼整個縣城就大變樣了?他的縣衙還是那個縣衙,但門口卻已經演變成為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樣子。

原本縣衙前是很空蕩的,也很嚴肅,除了趕集日,百姓們尋常是不會往這邊湊的。但此刻,這兒卻熙熙攘攘,被綠色斑駁的帳篷給擠佔了,還有不少穿著和帶他從周王府出來的人一樣的服裝的人在裡面忙碌地進進出出。那些衛兵一樣的人物,站得筆直,腰間掛著黑漆漆的物件,目光掃過來時,周文淵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在縣衙門口石獅子旁邊,立著一根他從未見過的鐵桿子,頂端挑著一盞燈,此時已經接近黃昏,這盞燈發出刺眼的白光,將整個區域照得和白天一般。

最讓他驚駭的是,天上還有那嗡嗡響的“鐵鳥”在盤旋,時不時飛過,投下移動的陰影。

這些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奇景。

“周縣令?”

周文淵猛地回頭。是剛才把他從王府帶出來的那個仙人,王強林,他記得這個名字。

當時他正在王府暗無天日的地牢裡待著,心中忐忑。周王在這種時候能做出這樣的舉動,恐怕是早就想好了退路,他怕是凶多吉少。周文淵不怕死,但擔心家中夫人,還有荻陽縣的百姓。作為和周王打了四五年交道的人,他很清楚周王與徐長史是什麼德行,一個自私沒有主見,一個狠毒貪婪,這座縣城交到他們手上怕是沒什麼好下場。

就在他焦灼不已的時候,地牢裡忽然來了人,徐長史和王府的管家畢恭畢敬將幾個人迎了進來。

就這樣,他在王強林的護送下回到了縣衙。

這一切對周文淵來說就像是做夢一樣,太過於震驚和恍惚,以至於路上的時候有很多問題都沒有問出口。此刻,他終於從震驚出回過神來,倏地轉身面向王強林:

“王將軍......”

“您不用叫我王將軍,我只是個普通士兵。”王強林對他很客氣:“周縣令,我知道您有很多問題。這樣,您先去家裡休息一下緩一緩,待會兒,我們指揮部應該會要請您過去一趟。”

“指揮部?”周文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完全不懂什麼意思。

王強林看了他一眼,沒解釋,只是點了點頭:“到時候,或許您心中想的問題都會得到答案。”

他將周文淵帶向縣衙後,周文淵渾渾噩噩地跟著走。一路上,他看見更多看不懂的東西:有的屋頂上架著奇怪的杆子,有人在牆上貼著什麼白紙黑字的告示。

一切都還是那樣,但一切卻又變了樣。

到了自家門口,王強林向他告別了之後便徑直離開了,周文淵剛抬手想敲門,門就開了。

沈氏站在門裡,看見他,眼眶一下子紅了。

“老爺!”

她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完整的。周文淵握住她的手,想說什麼,喉嚨卻哽住了。

“沒事,沒事。”周文淵安撫她。

夫妻倆進了屋。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隔了一層,變得模糊起來。

沈氏拉著他在床邊坐下,給他倒了碗水——那水是從一個他沒見過的、透明的長長瓶子裡倒出來的,瓶子上印著他看不懂的字。

“這是?”他頓時忘記了之自己剛才要說什麼,好奇拿起這瓶子,“不像是琉璃,卻如此透明,又如此輕......”

莫不是件寶物?

“什麼寶物?我看他們那兒多得是,想必是不怎麼值錢的。”沈氏露出一個微笑,一邊盯著他把手中的水喝了下去一邊絮叨,“這些水是連同糧食一起給的,說是近期城裡面的水不要喝了,喝了會生病,每家每戶都送了,包括糧食。”

正巧僕人送了一個饅頭過來。

周文淵在牢裡餓了一天,但吃起來依然斯文,只是食不言的規矩是顧不得了:“這饅頭是他們送過來的?”

“是,按人頭送,包括僕人和孩子也都有。”

沈氏在他旁邊坐下,開始說這一天發生的事。說那些仙人從天而降,那些會飛的鐵鳥,那些敲門登記發糧的人,還有縣衙門口發生的事情。

“......今天有人來家中,一開始我怕得要死,結果他們只是過來問你的情況,我如實說了,”沈氏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他們說會立刻去王府找你,沒想到,竟然真的做到了。”

她煎熬了一整天,因為周文淵一去不回,反倒讓她對“仙人降臨”這件事少了恐懼感,甚至因此將其當成了救命稻草。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他喃喃道。

沈氏搖搖頭:“不知道。不過,總歸現在這樣的處境好像也稱不上壞。”

她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周文淵:“老爺,你看這個。”

是一張巴掌大的硬紙片,上面印著幾行字,還有一串周文淵看不懂的符號。紙片最上方,是幾個他能認出來的字:“臨時人口登記憑證”。下面一行,寫著“戶主:周文淵”,“職業:縣令”,旁邊還有一欄,空著,等貼照片。

“這是?”他問。

“每個人的身份憑證,我也有,每個人都有。”沈氏說,“登完記才能領糧。”

周文淵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紙片,作為混跡官場多年的人,他立刻想到了,這群人看上去是想要接管整個縣城啊!

忽然想起一件事:“咱們家登記了嗎?”

沈氏點點頭:“每個人都登記了,包括僕傭。”

“他們計程車兵每家每戶敲門,我們不敢不開門......”她和周文淵講整個登記的過程,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總之,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可沒見過這樣的兵。即便是號稱精銳之師的禁衛和牙兵,也都遠遠比不上他們。”

周文淵沒說話。

他看著手裡那張證件,想起剛才在縣衙門口看見的那些站得筆直的人,想起他們看人的目光,那種精氣神和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的確和他以往見過的截然不同。

“老爺,”沈氏忽然握住他的手,聲音有些發顫,“你說,咱們還能回去嗎?”

周文淵一愣:“回去?回哪兒?”

“回以前那個世界。”沈氏低下頭,眼淚落在他手背上,“我,我想我娘。圍城前她剛託人捎信來,說她身體不好,讓我回去看看。我沒回去。現在,現在......”

她說不下去了。

周文淵握著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想說,會回去的,一定能回去的。但他看著窗外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他完全聽不懂的廣播聲,忽然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這句話。

他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他什麼都不知道。

只能把妻子的手握緊一點,再緊一點。

周文淵在屋裡歇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人來敲門。

“老爺老爺,那邊來人了,說是指揮部有請。”

他看了一眼沈氏。沈氏點點頭,替他整了整剛換上的乾淨衣裳。

“不管怎樣,我先去去看看,你在家等著便是。”周文淵安慰她,“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如今的境地,未必就比圍城時差了。”

周文淵跟著那人再次來到縣衙門口。這一次,他直接被帶進了縣衙旁的指揮部大帳篷。

他好奇看著周圍的一切——大大小小的方盒子(螢幕)上跳動著光點,幾個人坐在那些螢幕前,手指飛快地按著什麼。牆角堆著箱子,上面印著紅色的十字。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快步走動,一切都井井有條,透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氛圍。

所有人都穿著統一的制服,而且,都留著短髮。

“周縣令。”

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周文淵抬起頭,看見一個兩鬢已經有些斑白的男人站在臺上,正看著他。雖然看上去有些年紀了,但氣勢不怒自威。周文淵曾在一些帶兵行伍的將軍身上感受過這種壓迫感。

他猜,或許這人便是這裡的將軍?

那人旁邊,還站著幾個年紀大的,穿著普通衣裳,但氣質不同。其中一個老者,戴著眼鏡,看他的眼神格外熱切,像是看見了什麼稀罕物件。

“請坐。”那人說。

周文淵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那椅子很輕,鐵的,但坐著還算舒服。只是,坐姿頗有些不雅,讓他不是很自在。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那人說,“我姓陳,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這幾位是我們這邊的專家,有研究歷史的,有研究語言的,還有研究社會心理學的。”

周文淵聽著這些陌生的詞彙,一臉茫然。

“聽不懂沒關係,多聽聽就懂了。”陳司令看了他一眼,對旁邊的王教授點了點頭。

王教授坐在周文淵對面,笑呵呵開口:“周縣令,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比如,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到底來到了哪裡?”

周文淵謹慎回答:“確實如此,不知老先生可否為在下解答?”

王教授不答反問:“你知道現在是哪一年嗎?”

周文淵想了想,說:“光和五年,臘月。”

王教授搖搖頭:“不是。”

周文淵愣住了。

王教授看他的眼神帶了點同情,又覺得有趣:“周縣令,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很難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冷靜聽我說完。”

周文淵點點頭,手心開始冒汗。

“現在是公元2036年。”王教授說,“哦對了,公元是公曆紀年法,按照公曆的演算法,我們將西漢漢平帝元始元年定為公元一年。”

周文淵顯然也是通讀文史的,他凝神回想:“元始元年......年僅九歲的漢平帝改元元始,加封王莽為大司馬......”

王教授欣喜地點頭:“對對對,看來你們之前的歷史和我們的是一樣的。”

這樣的話,接下來他就會很好理解了。

王教授接著說:“元始元年換個說法就是公元一年,然後,歷史繼續向前發展,時間在往前走。來到了你們所在的大齊王朝,光和五年,也就是公元927年。而如今,是公元2036年。”

周文淵瞳孔緊縮,倏地抬頭。

王教授笑了笑:“不知道您能不能明白。總之,你所在的時代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千一百多年了!”

作者有話說:

因為週六要上夾子,為了好一點的位置要控制字數,所以明天沒有更新,今天就多更一點。大家週六見。夾子後就正常日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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