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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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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還好咱們生

聽了王教授的話, 周文淵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千一百多年!

他難得有些失態,站起了身:“您, 您的意思是?!”

王教授:“你和你的荻陽縣, 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 或是有了什麼奇遇,一起穿越時間來到了一千一百多年後。”

周文淵閉上眼, 他想起了早上那些會飛的鐵鳥,想起了剛才門口那些刺目的白光, 想起了那些自己從未見過的或大或小的物件。

一千一百多年......

他來到了未來?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所有能理解的、能依靠的、能想象的東西,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王教授輕聲說:“周縣令,相信我, 我們和你一樣震驚。你們穿越的原因, 我們也無法理解,但這就是事實。”

周文淵呆呆地看著他。

“你們那個世界,已經是過去了。”陳司令緩緩開口, “史書記載, 光和五年, 荻陽城被叛軍攻破, 屠城。光和七年,你們的大齊王朝覆滅,重回生靈塗炭的亂世。”

“不再出意外的話,你們回不去原先的時代了。但是, 在這裡, ”陳司令話鋒一轉,“你們還有機會活下去。我們會盡全力幫你們。”

周文淵低下頭,雙手攥緊, 指節發白。

他想起了沈氏剛才那句話:“我想我娘。”

他也想起了自己在老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想起了自己經歷過的求學時光,想起了老師和故舊,想起了老家宅院前的那一株棗樹......

回不去了。

都回不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司令,看著那些專家,看著滿屋他完全不認識的器物,喉嚨動了動,終於問出一句話:

“那......那我們怎麼辦?”

他在這麼多年的基層當官生涯裡早就成為了一個務實主義者。既然往日不可追,那當下的境遇才是最迫切的問題。周王此人已經不可信,而且一路過來自己看到的,讓周文淵很快意識到自己除了和這些人配合之外別無他法。

陳司令看著他,目光沉穩:“從現在起,你們要學會在這個時代活下去。我們會幫你們。但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你們自己,要先接受這個事實。”

周文淵沉默了很久。

“周縣令,我知道這個事情很難讓人立刻就接受。不過,我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等你來慢慢想了。”陳司令繼續說,他讓人將打印出來的一沓資料放在了他面前。

他們找他來是立刻要幹活的!

“這些是?”周文淵有些疑惑。

“現在城裡面的一些情況,和我們在戶籍調查時遇到的一些問題。”陳司令旁邊的參謀說。

荻陽縣不算大,一隊又一隊計程車兵派下去,一個下午就把縣裡的人口情況給摸清楚了。這個縣城在古代應該算是個大縣,即便是在圍城中死了那麼多人,如今也還剩九千多人。

這九千多人的關係錯綜複雜,哪些人是需要警惕的,哪些人是容易配合的,都需要地頭蛇來指認。

周文淵卻沒注意這些,他一直在盯著那些紙。

潔白的、整齊的A4紙。

他的手在顫抖:“這是,紙?”

王教授笑眯眯的,很明白他的這種感受:“對,這是我們現在的紙,最普通的那種。”

周文淵:“它......很容易獲得?”

他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周文淵長長舒出一口氣,激盪的心情才變得平緩了一些,拱了拱手:“讓諸位見笑了。”

他是寒門出身,幼時讀書,最金貴的就是紙。

那時候,一張紙要反覆用好幾遍:先用淡墨寫小字,再用濃墨覆蓋了練大字,最後還要拿去糊窗戶、包東西,一點兒捨不得浪費。他記得自己考上秀才那年,恩師送了他一刀紙,他抱著走了十里路回家,路上不敢歇,怕忽然下雨給淋溼了。

而現在,眼前這些紙——這麼白,他從來未見過的白,這麼厚,這麼整齊——就這麼一沓一沓地放著,毫不在意。

他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紙上移開,開始看上面的內容。

這一看,又愣住了。

當頭一張便是整個縣城的分佈圖。

“這是?”他倏地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的光。比剛才看到了漂亮的紙還要更加震驚。

參謀:“這是荻陽縣的分割槽詳細地圖。”

“原來如此。”周文淵連連點頭,但心中驚濤駭浪一波接一波。他哪兒見過這麼詳細的地圖?從每一處民居到每一處巷子,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震驚的同時又有些慚愧,自己在荻陽當了這麼久的縣令,這還是第一次清楚知道縣城裡原來是這樣子的。

旁邊還有另一張圖,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區域:綠色的是“已登記”,黃色的是“有事故待處理”,紅色的是“需重點關注”。圖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截至下午四點。

接下來是戶籍資料,這些戶籍資料由印刷得整整齊齊無比清晰的字組成,有些字和他熟悉的寫法不太一樣,但連蒙帶猜,能看懂大概。

它們無比詳細地記錄了下了城中每一個區域的人口分佈。以每一條巷子為單位,每一戶人家都標註在上面,甚至還包括了人員的資訊。

比如其中有一戶是這樣記錄:

“城東X-1巷003戶,王家,戶主王福來,五十三歲,鐵匠。妻劉氏,五十一歲。長子王大山,二十六歲,鐵匠學徒。次子王二山,二十一歲,幫工。長女王翠花,十九歲,已嫁。次女王二花,十四歲。存糧:無。健康狀況:王福來腿傷未愈,劉氏咳嗽月餘......”

他不懂前面那幾個字母和數字的含義,但大概能猜出來應該是某種編號。

周文淵看著看著,心中莫名升騰起一種恍然大悟之感:“原來我治下的縣城竟然是這樣的嗎?原來我從來沒有真切瞭解過它!”

這種感受就像是拂去了眼前的沙,世界終於清晰了。而慚愧也達到了頂點。

這些人,只用了半天時間......

周文淵抬起頭,看著陳司令,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忙碌的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縣衙平日裡處理公務的樣子。有案子了,要派人去查,查個三五天,回來報個大概;要收糧了,發個告示,讓里正去催,催個十天半月,收上來三五成。最忙的時候,一天處理兩三件事,就覺得累得不行。

這些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後世竟然已經發展到了如此程度!

“周縣令。”陳司令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周文淵連忙正襟危坐,態度比之剛才又多了些恭謹。

“情況你已經看了。”陳司令指了指那些資料,“現在情況緊急,很多事情如果不趕緊處理,恐怕接下來你們要迎接的便是瘟疫了,因此,你必須要儘快承擔起你的職責來。”

周文淵:“瘟疫!”

他倒不是很吃驚,當時他的很多政策也是為了提防瘟疫,只是後期已經有心無力了而已。

陳司令繼續說:“現在我們有幾件事要辦。第一,這九千多人裡,有一些是需要重點關注的,我們需要你幫忙指認,把名單列出來。”

周文淵點點頭。

“第二,縣城裡所有人,”陳司令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全部要遷出城。”

周文淵一愣:“遷出城?遷去哪兒?”

“我們會在城外搭建臨時安置點。”陳司令旁邊的參謀說,“帳篷、食物、水、醫療,都會有。城裡要全面消殺。哦,你可能不太明白什麼叫消殺,就是把城裡所有可能致病的東西清理乾淨。屍體要統一安葬,垃圾要統一處理,井水要消毒。在這之前,所有人不能留在城裡。”

周文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城裡那些堆積的垃圾,那些隨處傾倒的穢物,那些隨便埋在牆根的屍體。他一直知道這樣不行,可他管不了,也做不了什麼。

“這裡面勢必會遇到很多困難,尤其是一些百姓不會理解。所以,你的人,那些原本的衙役、里正、還有那些你信得過的,要配合我們的人一起做。人手不夠,就再招。規矩定好了,就按規矩辦。”

旁邊的參謀你一言我一語,極快地將接下來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文淵聽著聽著,頭開始發暈。

這一件件一樁樁的,實在是太多了,這真的是在兩天內可以完成的嗎?不過,出於某種隱秘的自尊心,他沒有將這種惶恐露出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下官會竭力配合。”

他低下頭,又看了看手裡那些紙,話不再多說,虛虛圈出了其中的兩個名字:“這兩家,是要額外注意的。”

參謀們看過去,被圈出來的其中之一,是牛守備,另外一個,則是徐家。

“牛守備這個人,是多年的行伍出身,雖然有時行事粗糙,不拘小節,但他生在荻陽長在荻陽,對這座城是有感情的。多虧了他,荻陽城才能守到現在。

“荻陽縣的守軍裡,真正能打仗的也就是他的親兵,都是上過多次戰場的老人,大概兩百多人。其餘的,不過是些臨時招募來的散兵遊勇。

“不過,這些人卻是威脅最大的。他們平日裡逞兇鬥狠,堪稱目無軍紀,到了後期,已經很難彈壓下來......”

*

荻陽縣的城防軍軍營原本是駐紮在城外的,但自從被圍城後便轉移到了城裡面,就挨著縣城的西大門。牛守備徵調了營帳以及一部分民房。

這個區域平時是不會有百姓過來的,只有收夜香和倒垃圾的才會往這兒來。但圍城幾個月後,沒人再做這樣的活了,這裡便變得愈發的髒亂不堪。糞便、垃圾、腐爛的食物殘渣混在一起,踩上去黏膩打滑,氣味衝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穿著防護服都要吐了。”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從一間營帳裡退出來,聲音悶在口罩後面,甕聲甕氣的,“這幫古人怎麼住得下去的?”

旁邊一個老兵看著他嘖嘖兩聲:“哎喲,你也知道要愛乾淨了,之前是誰的鞋一直不想洗,然後被排長罰了我們全班的?”

旁邊的人都鬨笑起來。

年輕士兵的臉迅速脹得通紅,抗議道:“這能一樣嗎?!”

排長帶著人從其中一個營帳中走出來:“好了,別笑了,都核對完了沒有?”

“核對完了。這裡總共有一百三十一人。”

之前在城門和城牆上的守軍都已經被繳了械,關押在了其他地方,留在這裡的就一百多人。他們就是被派來打掃這邊戰場的,過程出奇的順利。沒有人能在熱武器的威懾下還能保持鎮靜。

但在看過這些古代士兵們的居住環境後,也沒有哪個現代士兵能保持鎮定。

髒也就算了,營帳裡也都是大通鋪,空氣也不流通,說是豬圈恐怕都要委屈一下豬圈。民房裡的衛生情況稍好一些,但能住在那裡的都是有資歷的老兵和軍官。

所有留在營地的都被繳了械,不許隨意走動。這些士卒倒也老實,一個個蹲在地上,看著這些穿著怪衣裳的人進進出出,眼神裡有恐懼,有茫然,也有那麼一點點好奇。

當下,在他們彙報後,上頭便打算直接將這些守軍們押到城外來隔離。

這地方肯定也要成為全面消殺的重點物件。

排長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喊:“排長,這邊有情況!”

聲音是從幾間用破木板和舊帳篷搭起來的棚子,位置最偏,也最破。排長皺了皺眉,帶著人快步走過去。

棚子門口已經站了兩個士兵,臉色都不太好看。

“發現了什麼?”

一個士兵往棚子裡指了指,沒說話。

排長探頭往裡一看,愣住了。

棚子裡很暗,只有從破洞裡透進來的一點光。地上鋪著一層爛草,草上躺著幾個女人。一共四個,有的側著,有的仰著,一動不動。她們身上穿著破得不成樣子的衣裳,衣不蔽體,露出來的胳膊和腿瘦得像柴火棍,分不清是被凍成了青紫還是淤青,還有一些傷口。她們的身上還有什麼在爬。

離門口最近的那個,眼睛半睜著,嘴唇乾裂得起皮,胸口的起伏很淺很慢,像是隨時會停。

他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這些應該是這裡的,營妓。”旁邊一個士兵低聲說,聲音有些發緊,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都有些困難,“剛才問過那邊蹲著的幾個老兵油子了,說是軍營裡一直養著的。圍城之後,沒東西吃,她們......”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懂。

排長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按下肩膀上的通話器。

“指揮中心,這裡是西大營。發現四名女性,身體狀況極差,疑似瀕危。請求醫療支援,座標發給你們。”

通話器裡傳來一聲簡短的“收到”。

排長回過頭,看了一眼棚子裡那幾個躺在爛草上的女人。其中一個忽然動了一下,眼睛慢慢睜開,茫然地看著門口這些穿著怪衣裳的人影。那目光渙散,沒有焦點,像是已經不太能看清東西了。

“水......”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聲音,“求求......水......”

排長深吸一口氣,對旁邊計程車兵說:“把隨身的水壺拿出來,給她們潤潤嘴。別多喂,一點點就行。”

領頭的年輕士兵解下水壺,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水滴進那些乾裂的嘴唇裡。

排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人性幽微,在這樣極端的環境被無限放大。有人成為了受害者但轉身又變成了加害者。

他轉過身,往營地外面走去,完全不忍再看這幅畫面。身後,那幾個女人還在貪婪地舔著嘴唇邊的水滴,眼睛裡慢慢有了一點光。

一點很小的光,如風中之燭。

*

這些荻陽縣計程車卒都被帶到了城外的隔離區。他們與城裡的平民百姓所受到的待遇不同,被打散分開,而且為了防止暴起,每個人都被帶上了手銬。

唯獨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牛守備。

他還獲得了關在單間帳篷的待遇。

牛守備揹著手,在這間臨時營房裡來回踱步。從門口到窗根,一共九步。從窗根到門口,也是九步。他已經走了不知多少個來回,腳下的地都被他踩得發亮。

外面偶爾傳來腳步聲,有人經過,但沒有停留。那些從天而降的“神仙”把他關在這兒之後,就再沒人進來過,只是送來了一次水和饅頭,但就是不讓他出去,也不讓他見任何人。

他牛漢山,從十六歲當兵吃糧,打了半輩子仗,什麼時候被人這麼關過?

可他能怎麼辦?那些神仙手裡的傢伙,他親眼見過。他孃的隔著老遠,手一指,人身上就冒血,比弓箭快,比刀劍狠,連怎麼躲都不知道。

這咋打?

他手底下那兩百多號人,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繳了械,一個個蹲在地上,跟鵪鶉似的。

丟人......不不不,也不算丟人。沒被那大鐵鳥嚇著尿褲子的,已經算得上是硬漢了。

牛漢山停下來,站在窗前往外看。窗子不大能看見外面的一角。這片軍營裡的校場空蕩蕩的,沒有操練聲,沒有吆喝聲,什麼都沒有。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腳下原本就是片爛泥地,他當時是眼睜睜看著這片營地被搭建起來的。

那些神仙們在這片爛泥地裡幹了些什麼,他都看在眼裡。

他們用一些巨大的像是精鐵做的工具,駕駛著各種鐵馬,不過半天功夫就將這片原本凹凸不平的地給整平了。然後,一間間灰綠色的“布屋子”很快就立了起來,整整齊齊,一排一排的,比他見過的那些東倒西歪、補丁摞補丁的營帳規矩太多了。

屋子旁邊還立著幾根高高的杆子,杆子上頭掛著那種亮得刺眼的燈。那燈沒有火苗,沒有煙氣,就那麼亮著,白花花的,比十五的月亮還亮。一到晚上,整片營地照得跟白天似的,連地上爬的蟲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牛漢山雖然心中帶著懼意和忐忑,但愣是捨不得走,待在窗戶前看了半天。

他看到了後面那幾座大帳篷,他的兵就被分散關在幾間大屋裡,有人看著,不許隨意走動。

他看見兩個神仙從校場邊走過,腳步不急不慢,邊走邊說著什麼。那身怪模怪樣的衣裳,腰間掛著的黑漆漆的物件,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腔調都很不同。

這些仙界計程車兵讓他驚歎,即使是他所有幸見過的皇帝老兒身邊的衛士都沒有他們這樣的精氣神。

這仙界不愧是仙界,到處都是不一樣的景兒。

正胡思亂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這一次不是路過的,是衝著他這間屋來的。

牛守備猛地轉過身,手習慣性地往腰間摸——摸了個空。他的刀早被繳了。

門被推開。

進來的人讓他愣住了。

“周......周縣令?老周!”

*

牛守備尚能關在單間裡,但是那些被繳械的大頭兵們可就沒那麼好的待遇了。他們被統一關在了幾間大營帳裡,還戴上了手銬,但是沒有限制他們在帳篷裡的活動。

參謀們認為這些古代的兵卒們還是存在一定的威脅性,雖然武器落後但這裡很多都是見過血殺過人的,兇性未滅,在初期的時候一定要被管控起來。

帳篷裡擠著五六十號人,有的靠著牆坐,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來回走動,像困獸。門口站著四個駐守計程車兵,一動不動,當他們銳利的目光掃過來時,屋裡就安靜幾分,但目光一移開,竊竊私語又響起來。

“他孃的,憑什麼關咱們?”

“就是,老子又沒犯法,憑什麼繳老子的刀?”

“小聲點,別讓聽見......”

一外號叫“泥鰍”的黑瘦士兵蹲在角落裡,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上去老實但要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他把手背在身後,正在細微的活動。

他旁邊的人癱坐在地,瞅了他老半天,忽然笑了起來:“咋滴,還想著逃不成?”

“你爺爺我以前可是開鎖的行家。”泥鰍橫他一眼,將手中的一根銅絲亮出來一點點,然後撞了撞旁邊的人,壓低聲音:“咱們一起?後門那邊,我看過了,就一個看著,而且是個年輕娃,好對付。”

旁邊那人嚇了一跳:“你瘋了?那些人的傢伙你又不是沒見過,一指就冒血!”

“那是他們手裡有傢伙。你看看這些人,其實和咱們一樣,都是肉胎凡身。”泥鰍眯著眼睛,“等他們沒傢伙的時候呢?你想想,他們的傢伙那麼厲害,要是能搶過來......而且,這些人是什麼來路都不知道,邪性得很,咱們被關在這裡,凶多吉少,不如闖出去說不定還能有一條活路。”

旁邊的人還在掙扎,泥鰍不再多說,開始悄悄往人群裡遞眼色。他在加入守軍前本來就是城外山上的土匪,有幾個拜把子的兄弟,都是平日裡一起逞兇鬥狠慣了的,這會兒正擠在人群另一邊,看見他的眼神,慢慢往他這邊挪。

“待會兒我喊一嗓子,一起往前衝。”泥鰍壓低聲音,“後門那個看著弱,放倒了就跑。往外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天黑再往外......”

他的話沒說完。

門口忽然有動靜。一個年輕的穿著迷彩服計程車兵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箱子,裡面裝著饅頭。這是來送吃的。

泥鰍眼睛一亮:“就現在!”

他一躍而起,朝門口衝去。他那幾個兄弟也跳起來,緊隨其後。屋裡頓時大亂,有人喊叫起來,有人往後躲,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門口那個年輕士兵愣了一下,但只愣了半秒。他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箱子往旁邊一扔,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腰間。

泥鰍撲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奪他腰間的物件。

一聲悶響。

泥鰍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慘叫著倒飛回去,砸在地上,抱著腿打滾。他那幾個兄弟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陣噼啪作響,那是□□的聲音,他們一個接一個抽搐著倒下去,渾身發抖,口吐白沫。

前後不到十秒鐘。

門外的另外兩個士兵已經衝了進來,手裡的傢伙對準了屋裡所有人。那個看著年輕娃娃臉實際是特種部隊出身計程車兵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中的電擊棒,低頭看了一眼被泥鰍抓破的袖子,皺了皺眉,然後抬起頭,掃了一眼屋裡那些呆若木雞計程車兵,冷冷說了一句:

“還有誰?”

沒人動,也沒人敢動了。

周文淵和牛守備趕到的時候,騷亂已經平息了。

牛守備是被周文淵叫過來安撫這些守軍的,這也是周文淵接到的第一個任務。

牛守備與周文淵有些淵源在,當時他因為一些事情惹惱了上官,是周文淵找了自己的老師給他擺平了,因此牛守備對他很尊敬。如果不是仗著這層關係,有牛守備的支援,周文淵在圍城前期的一些舉措也沒辦法實施下去。

所以,在周文淵對他說了事情始末後,牛守備先是被自己穿越到了現代震了個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才接受這個和做夢一樣的事實。等到冷靜下來,便和週一起來到了這裡。

他看到幾個鬧事計程車兵被拖到校場邊上,蹲成一排,身上綁著那種奇怪的白色帶子,動彈不得。泥鰍躺在一邊,腿上包著繃帶,繃帶上滲出血來。他臉煞白,但還活著,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含糊不清地哼哼著。

泥鰍此人,牛守備是知道的。雖然黑瘦不起眼,但實則悍勇且有幾分小聰明,是個難搞的刺頭。

他旁邊站著幾個仙人,哦不,後人......這麼一想,牛守備又覺得挺佔便宜,頗有幾分愉悅之感。

那幾個年輕計程車兵正在低聲說話,在看到帶著兩人過來的參謀時,立刻立正敬禮。

牛守備的眼睛又亮了。

奶奶個腿,這些後人們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一個個看上去都極為高大。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多好的身姿!多整齊利落的姿勢!

他奶奶的怎麼自個兒手下就沒有這樣的兵?他們到底是怎麼訓出來的?他看著躺在地上的泥鰍,又看了看那幾個被綁著計程車兵,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全他媽是一群不省心的東西!

那幾個士兵看見他,又看到他似乎獲得了自由,立刻爭先恐後喊:“守備,守備!”

“守備,救救小的吧!”

牛守備自覺這幾人不給自己長臉,一抬腿就想要踢過去,卻被旁邊的一個士兵制止了。他條件反射地想要發脾氣,但一看到對方的臉愣生生把要罵的話給吞進了肚子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硬氣話,但看著那些躺的躺、綁的綁,再看看那幾個天人手裡黑漆漆的物件,最後悻悻後退了。

周文淵已經在一旁問清了情況,謹慎問:“不知爾等想要如何處置他們?”

“送那邊的醫療處去,”在原地處理的一位特種部隊軍官回答他,“不過,這幾人尋釁滋事,惡意攻擊他人試圖搶奪武器,日後這些也會被記錄在案。”

牛守備皺眉:“那會有何影響?”

軍官看向參謀,參謀笑了笑,回答道:“目前我們還沒有研究出具體政策,但這段時間等於考察期,如果有任何違法違紀的行為,肯定該罰的罰。所以,還要麻煩守備對您手底下的兵好好說說。”

牛守備心情沉重點了點頭。

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些人可不算太客氣。自己不能真的把他們當成後人來對待。

這時,一輛小車從營地那頭開過來,在人群旁邊停下。車上跳下兩個人,抬著一副擔架,小跑到泥鰍和幾個受傷的人身邊,把他們抬上擔架,動作麻利地固定好。

“送醫療營帳。”其中一個人說。

擔架被抬上車,小車掉頭,往營地另一頭開去。

牛守備對那快速穿行的車子十分羨慕,又嘖了一聲,粗聲粗氣說:“能乘這樣的車馬,還能有大夫看,死了也不冤。”

往常,他手底下這些丘八們可沒這麼好的待遇,就算是在打仗的時候受傷了,若是出血了自己撒把土或者是撒把香灰抹一抹,若是嚴重要截肢那就生死有命。所以,牛守備真心覺得即便是泥鰍和這幾人這會兒救不過來了也不虧。與此同時,他也發現了這些後代們似乎還挺心善的。

看來,只要不觸碰到他們劃出來的紅線,就能安然無恙。

於是,他也對剛才周文淵交代的事情更上心了。

......

緊挨著這一片帳篷的,便是單獨的醫療營地。

白色的帳篷一排排立著,頂上印著紅色的十字,在夕陽下格外醒目。帳篷與帳篷之間用帆布通道連線,地面鋪著防滑的墊子,角落裡有移動式的暖風機在嗡嗡運轉,將冬日的寒氣擋在外面。

營地就位了,但醫護卻還不算多,只有一開始趕過來的醫療專家組和從最近的野戰醫院調過來的一批醫護。不過,緊急調令已經在路上,許多的醫生與護士們正在快馬加鞭往這裡趕。

最裡面的一間帳篷,門口掛著“重症監護”的牌子。此時,菱孃的母親李氏正在單獨的房間內接受搶救和檢查。

李氏躺在窄窄的行軍床上,身上蓋著淡藍色的薄被,手臂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著床頭的輸液架。她的臉還是蠟黃的,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胸口的起伏不再那麼急促。床邊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綠色的波形在螢幕上跳動著。

她已經昏迷了好幾個時辰。

“血壓穩住了,但還是偏低。”主治醫生姓方,三十出頭,參加過好幾次國內外的醫療救援行動,經驗豐富。他翻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眉頭皺得很緊,“血鉀、血鈉都低得嚇人,白蛋白幾乎測不出來。肝臟、腎臟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旁邊的護士正在調整輸液速度,聞言忍不住說了一句:“觀音土,我都只在教科書上看過到。”

之前給李氏穿刺的時候,腹腔抽了快一千毫升腹水,還是脹,一照片子,結腸裡全都堵住了。

方醫生沉默了一下:“我也沒見過。”

他們的年紀,出生時便已經是很好的時代,哪裡見過餓成這樣的?

說實話,在剛被緊急調到這裡然後知道真相之後,方醫生等人是很興奮的。穿越過來的人哎!真正的古人哎!真正見證大事件了,朋友們!

這些古人的身體狀況和現代人會不會有細微的差別?血液、微量元素會是完全一樣的嗎?懷抱著這樣的期待和好奇,原本亢奮的情緒在看到李氏後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下來,瞬間熄滅。

好奇消失了,憐憫頓生。人是一樣的人,但命運卻絲毫不同。

小護士轉頭看向在一旁等待的莊夢白。

莊夢白剛過來不久,她抓捕完彭神棍後就回了司令部,聽到菱娘找她的事情後便又立刻趕到了這裡。

她聳聳肩,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我也沒見過。”

她是去過非洲和一些貧困的地方,但那片大陸也在發展,而且那邊土地肥沃,再加上經常會有國際援助,如今雖然還存在飢餓現象,面臨糧食不安全,但極少有餓得那麼慘需要用泥土來果腹的。

大家聽了後都搖了搖頭,又一次對古代的慘烈有了直觀印象。

小護士輕聲感嘆了一句:“還好咱們生在了這個時代。”

莊夢白又問了醫生幾句話後便打開了搶救室的門,一開便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就蹲在帳篷門口,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

那是菱娘。她換上了護士找來的乾淨衣裳大了些,袖口挽了兩道。臉上也擦乾淨了,露出本來面目,瘦得只剩一雙大眼睛,黑漆漆的,像兩顆葡萄。

自從李氏被送到這裡來之後,她就一直在門口守著。有人想要帶她去吃點飯再洗個澡,她死活不肯走。於是她們只能把吃食和衣裳送到這兒來。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看見莊夢白,一下子站起來:

“恩人!我娘怎麼樣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起就恢復正常下午六點更新了。

and,回覆一下評論區裡討論得比較多的兩個問題。

第一個,為什麼不第一時間發食物?答:其實已經是第一時間發食物了呀,進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他們回家,然後立刻逐個登記順便發食物了呀。這和救災不一樣,救災是國內的老百姓,是信任的人,但對於這座城,他們還是保持著警惕的,所以不可能立刻在城門架起大鍋然後讓百姓們出來排隊領粥,肯定要是戒嚴的。並且,很多人估計也出不來,沒力氣了。

第二個,為什麼是發饅頭?首先,最好的選擇當然是流食。但因為是突發事件,流食來不及準備。考慮要送上門,饅頭好攜帶,然後它還是最典型的最能代表食物的食物。其次就是我也查過,餓了很久的人可以少量吃饅頭,不要吃撐就行。所以文裡一直強調每人一個,就是為了防止這個。當然了,我想的是南方那種巴掌大的饅頭,不是北方的大饅頭。

當然了,這是我的邏輯。

說服不了的話,就當它是BUG吧,哈哈哈。

PEACE AND LOVE。

PS,營妓這個我考慮了再三要不要寫,後來還是寫了,畢竟古代的確存在著這麼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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