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是昨天才來到這兒的, 被緊急抽調坐著運輸機過來的。
兩天前,她還在隔壁市的軍區醫院做著她的護士長,管著三十幾個床位的日常護理。那天下午, 一個電話打到院長辦公室, 說緊急抽調, 讓她立刻收拾行李,有人來接。她以為是哪個地方出了災情, 需要醫療支援,這種事她經歷過不止一次了。
但這次卻不一樣。
從進入到巴市的叢林中開始, 她就嗅到了完全不一樣的資訊。一道一道戒備森嚴的崗哨和防線,以及他們被要求注射的各種疫苗和簽署下的保密協議,都在昭示著這裡面的情況會非常的讓人不可思議。
但實際上的真相比她頭腦裡想的還要更加離奇。
一座城, 從一千八百年前來了。
啊哈!?什麼鬼!
好吧, 作為一名軍人,宋琳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以及命令,反正組織讓她去哪兒她就去哪兒。而且, 這是多麼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不僅僅是她, 包括和她一批過來的醫生護士都是這樣想的。
震驚之後, 便是亢奮。
但在接觸了這些人之後, 亢奮又立刻轉為了憐惜。尤其是,宋琳負責的這個病區,收治的都是那些受到傷害的女孩子。有從軍營裡救回來的營妓,還有十幾個青樓和半掩門做皮肉生意的女子。
“這些褥瘡也太嚴重了。”將女子翻過來之後, 和宋琳一起的年輕護士小周倒抽了一口涼氣。
床上的女病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她側躺著, 背上露出一大片暗紅色的褥瘡,邊緣已經潰爛,滲出黃色的膿液。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傷口腐爛混合的氣味。
宋琳手裡端著一盆換下來的紗布, 紗布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和淡黃色的膿液。她嘆口氣:“這還算好的,只是褥瘡看著可怕。其他幾個......”
她沒說下去,但小周明白她在說什麼,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之後忍不住說:“我感覺我真是這幾天把這輩子的氣都嘆完了。”
宋琳也明白她在說什麼。
被送到這個病區的女人,每個人身上都有著婦科炎症,梅毒陽性,營養不良,重度貧血......但這些都算是職業病和飢餓所造成的。可有幾個人身上還有陳舊性骨折,而且是多處,肋骨、鎖骨、左前臂,應該是沒有治過,憑藉著驚人的生命力已經畸形癒合。還有刀傷,傷口已經發膿,以及被火燎過的痕跡。
總之,慘不忍睹。
“得清理了。”宋琳戴上手套,聲音很輕,“小周,你準備好紗布和生理鹽水。小李,你過來一下,要是她掙扎,你就輕輕按住她肩膀。”
小李是另外一個女護士。其實清褥瘡這樣的工作最好是找個男人來配合,因為會很痛苦,病人有可能會覺得不適而劇烈掙扎。這個病區原本也有兩位男護士,但是之前他們靠近的時候,宋琳很敏銳地發現有幾個女病人瑟縮了一下,似乎是在恐懼。
結合她們的職業,宋琳立刻申請將這兩位男護士調了出去,換了兩個女護士過來。男護士們也非常理解這個調動,很配合。
這個病區,也成為了唯一從醫生到護士都是女性的病區。
小李從別的病房過來了,走到床尾。小周已經把器械盤端了過來,裡面擺著鑷子、剪刀、紗布,還有一瓶雙氧水。
宋琳用鑷子夾起沾了生理鹽水的紗布,輕輕貼在褥瘡邊緣。她的手很穩,但心裡卻揪著。這種清創的疼痛,正常人都會忍不住抽搐甚至喊叫。她做好了病人掙扎的準備,示意小李和小周兩人隨時準備按住。
可床上的女子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地看著牆壁,像是根本沒感覺到有人在碰她。宋琳用鑷子小心地剝離那些黏連的壞死組織,膿血順著紗布往下淌。小周連忙用另一塊紗布接住,臉色有些發白。
“她......她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小周壓低聲音問。
宋琳沒回答,繼續手裡的動作。她清理得很仔細,把腐肉一點點剔除,露出下面粉紅色的新肉。整個過程,床上的女子就像一具沒有知覺的軀殼,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有了病人的“配合”,清創很快就結束,宋琳直起身,摘下沾滿血汙的手套。她看著那張蒼白麻木的臉,心裡沉甸甸的。
“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出問題了。”宋琳低聲說,“這不是疼不疼的問題,是她根本感覺不到疼。”
小周也看出來了,眼圈有點紅:“她就是昨天醒過來的那個。”
宋琳點點頭。她記得這個姑娘,送來的時候奄奄一息,身上的褥瘡已經長了蟲子,還有多處舊傷。昨天醒來後,喂她喝水她就喝,喂她吃飯她就張嘴,但從不說話,眼睛也沒有焦點。她也知道這姑娘的來處——從軍營裡解救出來的營妓。她們一共四個人,這個姑娘是其中最年輕的,也是醒得最早的,剩下的三個人目前還在昏迷,生命指徵不太好。
“造孽啊。”小周吸了吸鼻子,開始收拾器械盤,“我剛才翻了翻病歷,有不少人身上還有陳舊性骨折,畸形癒合的。尤其是她們幾個,身上還有不少的刀傷,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被人割的。還有燙傷......”
小李憤憤不平:“這就不是普通的傷病,這是被虐待的!”
宋琳沉默地給女子蓋好被子。那被子很輕,但蓋在瘦骨嶙峋的身體上,依然顯得沉重。
“這些施暴的人,一定要受到懲罰。”小周咬著牙說,“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讓他們付出該有的代價!”
宋琳沒說話,但眼神很冷。她見過不少傷員,戰場上、災害現場,但這樣系統性的、長期的虐待讓她從心底裡發寒。這不是戰爭造成的創傷,這是人性裡最黑暗的部分。
想也知道,在這種極端情況下,作為最底層也最弱勢的群體,這些女人能受到什麼樣的傷害。而且,能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已經算是很幸運的。還有許多,估計早就長埋於地底了。
“放心吧,那些該死的一個都逃不過。”宋琳安慰兩位年輕護士。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大夫走了進來。她是宋琳同醫院的婦科主任,十分資深。
“怎麼樣?”陳大夫走到床邊,看了看剛處理好的褥瘡,“清創還順利嗎?”
“順利。”宋琳說,“但她完全沒有反應。”
陳大夫點點頭,彎腰檢查了一下病人的瞳孔,又聽了聽心肺。“身體指標在慢慢恢復,營養不良太嚴重,需要時間。但心理上的創傷......”她直起身,嘆了口氣,“重度PTSD,需要專業的心理干預。她現在處於解離狀態。”
小周和小李眼巴巴看著她。
陳主任解釋了一下:“解離就是因為太過痛苦或者壓力太大,大腦為了逃避切斷了現實與意識之間的聯絡。所以,她現在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自己。”
小周忍不住問:“陳主任,那......那能治好嗎?”
“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陳主任說,“身體上的傷可以癒合,心理上的傷,有時候一輩子都好不了。我們能做的,就是給她一個安全的環境,讓她慢慢找回一點對世界的信任。我們已經向上面申請調來幾名精神疾病專家,會慢慢好起來的。”
她安慰自己的年輕護士們。
她頓了頓,看向宋琳:“對了,指揮部那邊決定,把幾個傷勢特別重的轉移到巴市的醫院去。那邊的醫療條件更好。”
宋琳愣了一下:“要轉走?”
*
“菱娘,你娘需要轉到巴市去做手術。”莊夢白在菱娘面前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你可能會和她分離一段時間,可以嗎?”
隨著這兩天一些摸底排查工作的進展,他們發現重症病者比想象中的多。有像是李氏這樣因為吃觀音土和其他亂七八糟東西而造成的腸梗阻,有傷口未處理而感染的敗血症,還有因為重度飢餓完全無法進食只能靠葡萄糖吊著,甚至是導致器官衰竭的,等等等等。
一些需要更加精密檢測和手術以及送進ICU的病症,這邊已經處理不了了。醫療組經過討論後決定把一部分重症患者送到巴市去。巴市那邊已經為她們騰出了一整棟樓,部隊已經接手了,全程隔離管理。
菱娘眨了眨眼睛,沒說話。她聽不懂“手術”是什麼意思,但知道大概意思是治病。她手指緊了緊,小聲問:“我不能跟著去嗎?”
莊夢白搖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你不能去。那邊還需要隔離。而且那邊也容納不了這麼多人,你年紀小,受不了。”
科學家們還在評估兩個時空交融的各種風險,出於安全以及保密的需求,出天坑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不是情況實在緊急,所有人都暫時留在這兒才是最好的。
菱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使勁憋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這幾天一直負責李氏治療方案的方醫生也走了過來,蹲在菱娘另一邊,說話很溫和:“菱娘,你媽媽的腸子被堵住了,得要開刀取出來。咱們這兒沒有開刀用的器械和條件,但是巴市有。去了那兒,你娘好起來的機率會大很多。”
菱娘還是聽不懂,但她看著方醫生認真的眼神,又看看莊夢白,慢慢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些人都是好人,他們救了她和孃親。他們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我,我聽話。”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但很堅定,“我在這裡等娘回來。”
莊夢白心裡一酸,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好孩子,”她說,“你娘會好起來的。放心,我們都會照顧好她。”
菱娘把臉埋在她懷裡,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
另一邊。
陳主任回應宋琳的疑問:“嗯,明天一早就有車來接。你們今晚把那幾位病人的病歷整理好,該帶的藥品器械都準備好。到了那邊,會有專門的團隊接手。”
宋琳立刻就明白了過來,鬆了口氣:“那也好,巴市確實比這個咱們這兒醫療條件好太多了。”
一些手術和檢查需要用到的器械,這裡根本沒有。
陳主任說完,又檢查了另外幾個病人的情況,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
小周看著床上依然毫無反應的女子,輕聲說:“希望她到了巴市,能慢慢好起來。”
宋琳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女子冰涼的手。那隻手瘦得皮包骨頭,關節突出,皮膚上還有淡淡的淤青。她不知道這個女子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真正地“活”過來。
但至少,現在她還活著。有人正在不計成本地搶救她。
她輕聲說:“你聽到了嗎?大家都希望你能活下去,你還年輕,人生才剛開始,不要放棄啊。你不想好起來,看看那些傷害你們的人的下場嗎?”
......
“三喜,在王府的時候,我知道你是在王府的書房裡工作,應該看見了很多事情。”
王強林的聲音很溫和,但眼神很認真。他們現在在一間臨時辦公室裡,說是辦公室,當然其實是帳篷。這是屬於特別調查委員會的辦公場所。
特別調查委員會是今天才臨時成立的,主要工作內容就是對荻陽城中的罪惡勢力以及罪惡行為進行調查,並進行清算。委員會的最高領導就是陳司令。而王強林在今天也被正式調入了委員會其下的行動組。
關於這個委員會的成立,其實也是經過了一番唇槍舌劍的爭辯。
有人認為圍城是種極端的情況,在這樣的環境下什麼事都有可能會發生,而且發生的時期是在古代。那咱們是不是能用現代的法律去斬過去的罪惡?
這似乎是個法律的倫理問題。
不過,在辯論了數輪之後,大家都傾向於肯定的答案。法律組的權威專家認為當荻陽城穿越到了現代之後,就已經進入到了一個華夏的法律管轄範圍,創造了新的社會契約。而且,有些罪行超越了時代的束縛,必須得到嚴懲。如果放棄追責,會損害現代法律的公信力。
這是法律上的看法。但其實對於莊夢白和王強林這樣的普通人來說,他們的想法很樸素——如果這九千多人以後都要在現代生活的話,那裡面的壞分子一定要被揪出來,不然容易對社會造成破壞。
於是,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現在開始不僅僅要清算圍城時期,甚至是更久的時候的罪惡也都要被翻出來,前提是證據確鑿。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燈亮著,在地面上投下兩個拉長的影子。
三喜站在那兒,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他低著頭,不敢看王強林的眼睛。
王強林:“那些人裡面,我們想知道,在周王府裡,你認識的或者是接觸過的,哪些只是安安分分做事的僕從?還有哪些是真正魚肉百姓、甚至觸犯了刑法,呃,刑律,犯下大罪的?”
三喜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他的手指絞在一起,指尖發白。他想開口,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強林也沒有著急,只是耐心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三喜的手心冒出了汗,嘴唇抿得發白。他想說,他真的很想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又被嚥了回去。
他害怕。
他害怕那些人的報復,害怕被罵叛主,害怕以後沒有地方去。
“別擔心。”王強林當然明白他在想些什麼,等他完全消化好這個問題後,他開口,“三喜,我知道你在害怕。你怕說出來會被人報復,怕以後沒有活路。”
他走到三喜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三喜齊平。
“但你不用擔心。”他看著三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已經不在荻陽了,你現在在華夏。我們會保護你。那些傷害你的人不會有機會再來找你。”
三喜抬起頭,眼圈紅了。他看著王強林,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希望。
“你可以相信我們。”王強林繼續說,“這幾天你也看到了,我們不是那些隨便打罵人、隨便把人當牲口使喚的人。這裡也沒有什麼下人、奴隸,我們大家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有權利活下去,有權利過好日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溫和了些:“所以,你不要害怕。說出來了,那些真正作惡的人會受到懲罰。你不是在背叛誰,你是在救王府裡面那些和你一樣無辜的被欺壓的人。”
三喜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抬手抹了抹眼睛,聲音哽咽:“王大哥,我......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們嗎?”
“可以。”王強林點點頭,眼神很認真,“我向你保證。以後那些欺負你的人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你了。”
歷史組既然已經從歷史資料裡得到了佐證,荻陽城的穿越確有其事,還留下了記載,那說明荻陽城不會再抽風似的穿越回去了。那他的保證就是有效的。
三喜從小就被賣到了周王府,他想到自己在王府裡過的日子,又想到當時王強林替他出頭,和這幾天在這裡見到的一切東西。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起手來用袖子擦了擦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說。”他的聲音還有些抖,但比剛才堅定了一些,“王府裡......”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每說一個字都在消耗力氣。
王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慢慢說。”
三喜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
周王府。
“滾——!”
隨著一聲帶著瘋狂的厲喝,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匆匆從書房裡逃出來,腳步踉蹌,差點摔在門檻上。她的手背上和臉上連帶著脖子上都有著紅印,雖然沒有破皮,但火辣辣地疼。
跑到後院,她躲進了自己那間小小的耳房裡,靠在門後喘氣,感覺到自己的心還在狂跳,手還在發抖。
同屋的丫鬟小菊正在疊被子,看到她慌慌張張的樣子,嚇了一跳:“翠兒姐,你怎麼了?”
翠兒靠著門,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那道紅印,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我被王爺抽了兩鞭子。”
小菊放下被子,走過來,膽戰心驚:“王爺又在發脾氣?”
翠兒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他抓起筆洗就摔,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我嚇得動都不敢動,後來嫌我倒的茶有些涼了,一鞭子就抽過來了。”
最近周王的脾氣越來越壞了,她們這些丫鬟還有太監們都不敢近身去伺候。她看著自己的手背,那道紅印慢慢變成了淤青。她知道,明天肯定要青紫一片了。
翠兒抬起頭,看著同屋的小菊,聲音很輕:“你知道嗎?我好羨慕三喜。”
小菊愣了一下:“三喜?那個小內侍?”
“嗯。”翠兒點點頭,“他被仙人救走了,不用再怕王爺打罵,不用擔心哪天被打死了都沒人管。”
三喜被帶走的那天,她也在書房的院子裡當差,遠遠站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喘地看完了整個過程。周王平時的脾氣不算太壞,不會動輒打殺奴僕,但他醉酒後,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時候,便很容易暴躁。這次已經算是收斂很多了。之前鬧過一次脾氣,一腳踢到了他身邊的小長隨心口,那小子熬了三天沒熬過去,直接沒了。
如果不是那位仙人攔著,恐怕三喜就要步那小長隨的後塵了。
能對一個小內侍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是壞人呢?而且這幾天她們雖然不能出去,但是也模模糊糊聽到了在外面響起來的廣播聲。
外面有吃的,還能發東西!
小菊:“這次王爺的脾氣也收斂了許多,或許便有被那些仙人看著的緣故。”
翠兒點點頭,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樣,被救出去就好了。”
小菊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用行動告訴她,其實自己也想。
書房裡,周王還在大發脾氣。他抓起桌上的硯臺,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聲悶響,硯臺裂成兩半,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一群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氣炸了。
站在旁邊的幾個管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裡去。徐長史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臉色也很難看。他比周王冷靜,實際上心裡卻滿是絕望。他知道,形勢已經徹底變了。
待周王的怒氣稍稍平息一些,徐長史才勉強扯出一抹笑:“王爺息怒。那些人......他們現在還沒有什麼舉動,說明他們也在權衡。我們還有機會。”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周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想必他們也在顧忌。”他頓了頓,“他們不敢把事情做絕,怕激起更大的亂子。我們還有時間,還能找到機會......”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幾個身穿迷彩作戰服計程車兵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年輕軍官,神情嚴肅,眼神銳利。
他的目光掃過書房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周王和徐長史身上。
“接到指揮部命令,對周王府進行人員處置。”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麻煩通知府內所有僕從,立即收拾個人物品,在王府前廳廣場處集合。”
周王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頹然坐倒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徐長史忙上前問:“仙人,請問是如何個處置法?”
“集合後你們自然知道了。”軍官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按照指令行動,這裡所有人隨我們前往廣場集合,不要推搡,不要喧譁。”
說完他就離開了,剩下身後兩位士兵,對著書房裡所有人做了個請的姿勢。徐長史閉了閉眼睛,又睜開,臉色蒼白。
來的也不止這一隊士兵,王府的每個院落都去了人。整個王府的主人、僕從、丫鬟、管事、侍衛,很快都被集中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這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但前院點起了幾盞大燈,把整個院子照得通亮。僕從們按照士兵的指示,排成幾排,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侍衛們早就被繳了械,在一旁雙手抱頭蹲著,被單獨看管。
院子裡的氣氛很壓抑。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的抽泣聲。但奇異的是,竟然還有一些蠢蠢欲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正在發酵。
年輕軍官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他走到人群前面,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現在開始點名。”他說,“唸到名字的,到左邊排隊,準備出城。沒有唸到名字的,留在原地。”
既然已經要對周王進行清算了,不可能還由著他在府內呼奴喚婢,過著被人伺候的生活。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人們心上。
“翠兒。”
翠兒不可思議抬起了頭。
作者有話說:
清算要開始了。
如果您覺得《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9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