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心中湧起不可置信的狂喜。
她終於可以從這兒出去了?想也不想的, 她立刻從隊伍裡面出列,得到了王府幾位主子憤恨的瞪視。翠兒低下頭,當做沒看見。
“小菊。”
“趙婆子。”
“小李子。”
“劉管事。”
“孫嬤嬤。”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念出來。被唸到名字的人, 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 連忙走到左邊。有些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看,但更多的人只是低著頭, 默默往前走。
名單很長。年輕軍官念得很清晰。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個或幾個人從隊伍裡走出來。王府的幾位妃子和幾個孩子也被叫到了名字, 抽噎聲響個不停。但周王和徐長史始終沒有被唸到名字。周王站在那裡,臉色越來越白,似乎馬上就要昏過去了。徐長史的手在微微發抖。
最後, 年輕軍官合上名單。
“以上人員, 現在跟隨士兵出城,接受登記和安置。”他說,“剩下的人, 留在原地。”
被唸到名字的僕從們, 在士兵的引導下, 開始往王府大門外走。有些人走得很快, 像是生怕走慢了會被留下來。但也有些人在哭,還有幾個,他們的家人需要繼續被關在王府。
王府大門外停著幾輛卡車,車燈亮著, 在黑暗中劃出兩條光柱。僕從們被安排上車, 一個接一個,秩序井然。
車子發動,緩緩駛向城外。
*
營區裡, 燈火通明。
王府裡剛被放出來的那些僕從,正在接受登記和安置。他們被安排在一排臨時帳篷裡,有人給他們發被子,發食物,發洗漱用品。
這些人在王府當差那麼久,配合度都比普通的百姓要高,一切都推進得非常順利,有條不紊。
三喜偷偷來了,他站在角落裡,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了以前一起掃院子的小李子,看到了在廚房幫忙的趙婆子等等。這些人也看到了他,但在這兒他們很謹慎,微微扯了個笑,就低頭繼續幹自己的事情了。
三喜的目光停在一個駝背的老太監身上。
那是他的養父。七歲那年,他被父母閹了之後賣進了王府,然後就被這個老太監領走,從此成為了他的養子,也改了個吉利名字叫做三喜。養父教他規矩,也打罵過他,但好歹給了他一口飯吃。三喜這聲養父叫得心甘情願。
老太監也看見了他。
他慢慢地走過來,腳步有些蹣跚。他的背更駝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神渾濁,像是一潭死水。
他走到三喜面前,停下。
然後,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三喜一耳光。
“叛主!”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
三喜捂著臉,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乾爹!”
“我教你規矩,教你忠心,教你伺候主人,你都忘了不成?”老太監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滿血絲,“王爺給你一口飯吃,給你一個地方住,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他的手指顫抖著,指著三喜的鼻子:“主人就是主人,奴才就是奴才。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你出賣主人,就是忘恩負義!就是豬狗不如!”
“你以為跟著這些外人,就能過上好日子?”老太監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在嘶吼,“等他們走了,你怎麼辦?你能去哪兒?誰會要一個叛主的奴才?”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氣炸了:“我在王府待了四十年,四十年!我見過多少事,見過多少人?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能改變什麼?”
“我告訴你,三喜。”他湊近三喜的臉,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等這些人走了,等王爺重新掌權,你會死得很慘。到時候,沒有人會救你,沒有人會可憐你。”
三喜沒有躲,也沒有哭。他只是倔強地跪在那裡,一聲不吭。
王強林原本在旁邊看著,不打算插手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情,但看到這裡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過來,擋在三喜身前。
“老人家,別動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喜沒有叛主。他說出真相,是為了讓那些真正有罪的人受到懲罰,讓你們這些無辜的人可以得到自由。你們應該感謝他勇敢的站出來了才對。”
他看了一眼老太監,眼神很認真:“你們的王爺不會重新掌權了。你還不明白嗎?你們那個隨意打罵下人、把人當牲口使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在這裡,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三喜不是在背叛誰,他是在做對的事。”
老太監瞪著王強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活了六十年,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在他的世界裡,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這是天經地義的。
他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也不敢。
最後,他看了一眼三喜,沒再理他,轉身走了。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三喜看著他的背影,眼圈又紅了。
王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難過。”他說,“你做得對。”
三喜點點頭,沒有說話。從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面對這樣的場面了。只是乍然經歷了,還是會有點難過。
......
在當天的晚上,直升機就開始一趟一趟往外運送重症病人。醫療組和每個病人的家屬談話,畢竟運出去還是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被問到的家屬們誠惶誠恐,覺得何必來問他們呢?仙人們的決定難道還需要他們給出意見嗎?他們沒這資格也沒這膽量啊。於是,除了少數幾個不願意離開荻陽城太遠的,絕大多數家屬都選擇了同意。
後來,有人問了其中一位家屬怎麼就敢這麼大膽讓自己的親人獨自離開?
那人說:“他們連那些妓女都願意不計代價的去救,是真正救苦救難的菩薩。那我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像他們這樣一直待在病區裡陪護的人知道,這裡面待著的病人可並不是什麼權貴和世家子,而是千真萬確的賣豆腐的、挑糞的、種地的佃戶......這些人連普通百姓的門都進不去,會被嫌棄,可那裡的大夫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對每個人都耐心溫和,甚至會紆尊降貴親自照料甚至不分晝夜。
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而且,還能坐鐵鳥!就算是人沒了,也值得了!”有人狂熱道。
那可是能在天上飛的鐵鳥!
而作為有管理經驗的周文淵和金師爺看得顯然更細,想得也更多。他們算了算這其中需要付出的錢糧,只覺得觸目驚心。
遷城的工作已經進入到了尾聲,兩人經歷了高強度工作的三天,累得不行。但是,可以歡呼雀躍的是,終於能自己也出城,和家人們團聚。雖然都不是很想離開熟悉的寬敞的住宅,但能夠擺脫疫病的威脅,還是很值得的。
經歷了剪頭髮、洗澡、參觀獨特的營房等等一系列流程後,周文淵和金師爺忍不住又湊在了一塊,嘖嘖稱奇,討論這些足以與任何唐傳奇比如柳毅傳書相媲美,不不,或許還更勝一籌的奇特見聞。
在抒發了大半天之後,最後還是很務實地聚焦在了“這一切到底花了多少銀兩”上——周文淵苦澀地覺得,或許這就是他當時在朝中不那麼合群的原因,實在是沒什麼錦繡文采,過於斤斤計較,失了些風雅。
金師爺掰著手指頭算:“我今日去了病區,先不說那些完全不同的物件和治病法子,咱們就只算藥錢和診金,病人如此之多,那些藥想必不會比咱們大齊的藥便宜,您就算算這項,已經不得了了。更別提他們竟然還要把嚴重的用上了鐵鳥,送到什麼巴市去!”
他不知道巴市是哪兒,想必是繁華之地,說不定,是華夏的京城?
周文淵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不單單是病區,還有食堂。精白米飯,大塊的肉食,新鮮蔬菜,還有發的衣物被褥......一萬多人的吃喝嚼用,每天都會是一筆可怕的開支。”
金師爺沉默點點頭。
兩人算來算去,只覺得後世竟然如此富有!
金師爺:“大人,您可還記得荻陽發大水那年?”
周文淵嘲諷一笑,咬牙切齒:“怎麼會不記得呢?”
他這輩子都會記得!
在他上任荻陽縣令的第二年,老天爺連續下了半個月的雨,城外的荻河發大水,沖垮了城外無數田地和糧田,城內低窪處的民房也被洪水損毀無數。
他上報朝廷,朝廷的批覆倒挺快,一個半月就批了下來,撥銀十萬兩。周文淵高興壞了,趕緊讓師爺準備接收事宜,等著救災款從京城一路押送過來。
結果,到他手裡的時候,只剩下了五千兩。
這裡面,先是被扣除掉了戶部的潤筆費,因為是他們核算的銀錢數量;然後是兵部的運費,京城到荻陽,舟車勞頓,總得給官兵一些補貼吧?難不成還想要兵部出人免費給你運?這還沒完,接下來,是沿途各府、各縣,不同名目的“孝敬”。最後,終於到了荻陽城,周王府又抽了個大頭......
就這樣,一路上走走停停,十萬兩縮水變成了五千兩。
他和金師爺看著這五千兩苦笑不已,但沒辦法,也只能捏著鼻子帶著人搭棚施粥,買米買布,將每一文錢都得精打細算,讓災民勉強活了半數下來,雖然活得不怎麼好。至於整治糧田與河道,修葺房屋什麼的,別想了。
可眼前這些仙人,他們的手筆......
金師爺長嘆一句:“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吶!”
此地不僅富有,還如此慷慨!
周文淵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眼神複雜:“這算下來,竟已經算不清了,為了咱們這些素不相識的人,這些後世之人竟然如此大方嗎?”
還是縈繞在他心頭的那個問題和陰影——他們圖什麼?
總不能是真把他們當成祖宗來孝敬吧?
金師爺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子,眼睛轉了一圈,忽然出聲道:“大人,與其咱們在此揣測不休,不如直接去問一下?如何?我觀此地之人說話並不愛拐彎抹角,一向直來直去。或許,他們會回答也說不定。”
周文淵挑起了眉,沉吟片刻:“金叔言之有理。要不,金叔和我一起去?”
金師爺:“我身份不過是一介幕僚......”
周文淵:“金叔剛才也說此地之人並不喜歡拐彎抹角。那您也應該看得出,他們同樣對身份似乎也沒那麼看重。”
金師爺從善如流:“既如此,我也去。”
他不過意思意思推託一下,心中當然是想去的!
第二日一早,他兩人早早的就去找了許參謀。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周文淵心事重重,再加上換了一個環境,原以為會輾轉難眠,卻沒想到昨晚的睡眠質量竟然很不錯。他歸結於,一個是這幾天太累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力,還有一個則是那個舒適的枕頭。
那枕頭裡不知道填了些什麼、枕上去就陷進去,但是又能支撐住他的脖頸,比他睡了大半輩子的蕎麥殼枕頭舒服太多了。還有早上起來用的那管牙膏和牙刷。牙刷十分軟密,青綠色的膏體擠出來抹在牙刷上,剛入口一激靈,瞌睡立刻就醒了。刷完後嘴裡清清涼涼的,簡直有一種前所未有之乾淨的心理感受。
他昨晚上刷了兩次,還被沈氏打趣了。周文淵也不以為意,這東西的確是比他們的牙粉要好上太多了!
當然,好上太多的東西還有許多,比如讓黑夜變得明亮如白晝的電燈、可以將人照得纖毫畢現的鏡子、手一按就能衝出水來將穢物沖走的便器等等等等......
對了,據說那便器一開始許多人並不會用,搞得茅廁臭氣沖天,十分骯髒。但這難道不是正常的嗎?誰會覺得茅廁應該是乾淨的呢?髒就應該是茅廁的常態啊!可那些當地人看不下去了,抽調了士兵特意守在了那兒,一個一個教。那些士兵都很有耐性,一點都不嫌煩也不嫌荻陽的百姓們笨,教不會就反覆教,簡直就像是教導家中孩童。
哎,越是體會到這裡的好,周文淵去指揮部的腳步就越來越沉重,心裡揣著一種說不出的擔憂。
這世間哪有無緣無故的好呢?
*
兩人到了指揮部的帳篷區,在門口站崗計程車兵看到他們之後唰地敬了個禮,他們都已經認識了這位古代的縣令。他擁有通行指揮部的資格。
周文淵被這個敬禮嚇了一跳,但他面上沒顯出來,十分鎮定朝崗哨拱了拱手。
還好還好,沒給荻陽丟臉。
他們沒見到陳司令,這位威嚴的老者這幾日一直在忙。許參謀看他過來了,笑著招呼他坐下:“周縣令,金先生,我們正好要讓人去找你們。”
周文淵一驚:“可是遷城出什麼亂子了?”
“不是,遷城的工作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許參謀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夾,抽出一張紙遞給他,“你看,截止到昨晚,累計遷出九千一百二十三人,還剩不到兩百人,基本都是些老弱病殘,行動不便,我們安排了車輛去接。今天之內,應該會全部出城。”
他笑了笑:“這要多謝你們做的工作啊。”
周文淵和他帶領的小組在這件事上的確花了很多的心思,立下了大功勞。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出城的,尤其是一些老人,寧可死在自己家也不願意離家一步。是周文淵帶著人親自上門勸說,當然了,遇到實在是勸說不動的也是使了那麼一點點強硬手段。這些手段,讓衙役們來做更好。
周文淵接過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數字,分男女,分年齡,分割槽域,清清楚楚。金師爺看了幾眼,心裡又暗暗讚歎了一遍。這些當地人的工作做得可真是又快又好,太細緻了。
“城裡的消殺馬上也要同步開始了。”許參謀指了指牆上那張荻陽城的平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區域,“預計第一批消殺的是水源和主乾道,看看今天下午能不能進巷子。”
周文淵點了點頭,把那張紙還回去,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許參謀,今天來,除了問遷城的事,還有一件事想請教。”
許參謀:“您請說。”
周文淵斟酌了一下:“自從我等來到此地之後,承蒙各位照料。從糧食到藥品,衣食住行考慮得十分周到。還動用了這麼多人力物力。這些花費......”
他頓了頓,像是很難啟齒,金師爺立刻接話:“這些花費,荻陽城怕是百年後都未必能還得起......”
周文淵很羞愧,幾乎不敢面對許參謀。白吃白喝白住,這可不太符合君子的作為。
許參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文件,給周文淵倒了杯水。
“周縣令,金先生,你們想多了。這些錢,是從我們國家財政裡撥出來的專項資金,只用於這一件事,專款專用。您不用想著還,也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雖然名詞略有些不同,但周文淵還是聽懂了,他依然很不安。
“可是......這些錢,也都是從賦稅裡來的吧?用這麼多錢來救我們這些外人,你們朝廷中的大員們與其他人難道不反對嗎?”
金師爺的背立刻挺直了一些,顯然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是關注。
許參謀又笑了,這次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他看著兩人,眼神很認真。
“周縣令,”他說,“想必你們應該猜到了,我們這裡已經沒有你想象中的那種朝廷了。當然了,也沒有皇帝。”
他索性挑明瞭說。
周文淵和金師爺對望了一眼,他們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頗有些猝不及防。說實話,周文淵剛剛問的時候其實想問的是,你們的君主難道也願意嗎?但想了想,還是改了一下,改得含糊了不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現在,終於聽到了這個肯定的答案,和他們私下探討時得出的結論一樣。
周文淵此刻心情有點複雜,但奇異的是他並不覺得震驚,只有一種靴子終於落地了的感覺。
他喃喃道:“果然如此......”
金師爺立刻追問:“沒有朝廷,那國家該如何運轉?誰來做決策?”
許參謀打趣了一句:“看來你們的培訓課已經迫在眉睫了,上次聽聞你們對我們的律法也很感興趣。金先生,今日時間不多,我只能簡略介紹幾句。
“我們國家的制度和你們大齊不一樣。你們的朝代被稱為中央集權制的封建王朝,我們是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社會。就拿你們剛才提到的賦稅來說,一大原則就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修路、建學校、辦醫院、救災濟困,經略民生,這些都是用賦稅來辦的。救荻陽城的百姓,也是救災濟困的一部分。這是國家的責任,也是政府的義務。”
周文淵和金師爺都聽呆了。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國家的責任,政府的義務。這些詞,他們從未聽說過,可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金師爺在旁邊,眼睛閃著光,手甚至有微微顫抖,他忍不住問:“那......那這些事,都是誰在管?怎麼保證錢糧不會被貪墨?不會被挪用?”
許參謀:“我們有專門的審計部門,有監察機構,有法律約束。每一筆錢,都要經過層層審批,公開透明。此外,我們還有媒體監督,百姓監督。誰要是敢動救災的錢,那絕對是觸碰到紅線,就是找死。
“而且,這也不光是錢的問題。救人是我們的責任,是我們的義務。看到有人受難,我們不可能袖手旁觀。更別說你們從來歷上來說是我們華夏的先人,老祖宗。所以不用擔心花費的問題。這就是我們這裡行事的邏輯。”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力量。
周文淵和金師爺聽著,只覺得心醉神迷。他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貪官汙吏,見過太多苛捐雜稅,見過太多民不聊生,哪裡聽過這樣的?
金師爺輕聲念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但這些都只是書上的道理,是對理想國的描述,是聖人的願景。願景,就表明實際是做不到的。難不成這兒是傳說中的桃花源?
許參謀連連擺手,立刻否認:“並不是什麼桃花源、理想國,我剛才所說的也不過是一個最終的藍圖和美好願景。我們很清楚自身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現實當然也存在有不少的問題。”
燈塔和理想國在這個時代可不是什麼好詞兒。
周文淵這才意識到他不小心竟然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許參謀話鋒一轉:“當然,我們也不是完全不求回報的。”
周文淵精神一振:“您要什麼?”
許參謀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文淵面前。
“你看看這個。”
周文淵接過來,和金師爺一起看。文件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荻陽城居民工分管理制度(試行草案)》!
作者有話說:
昨天看評論區,我才發現“一千八百年”這個BUG,不是,我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打下一千八百多年這個詞的,心情複雜,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數學大概是體育老師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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