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區裡各個巷子都跟炸了鍋似的, 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街坊鄰居,這會兒都使出了十八般武藝。有在巷子口擺開陣勢的,有挨家挨戶串門拉關係的, 還有的乾脆把自家壓箱底的本事都亮了出來。
住在安置區2-11巷子的老王頭也參選了。
老王頭今年五十有二, 在荻陽城幹了三十年的挑糞工。平日裡話不多, 見了人總是憨憨地笑。他在安置區深受抽水馬桶的刺激,覺得挑糞這個雖然苦雖然累但總是有穩定進項的行業算是走到頭了, 長吁短嘆了許多天。在聽了好幾遍關於工分制度的宣講後,他確定這參選小組長的確是不要背景不要出錢, 於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要去參選小組長!
結果自然是被人取笑。
“老王頭,你一個挑糞的,湊什麼熱鬧?”
“就是, 當小組長是要管事的, 你會管啥?管糞桶啊?”
一群人圍著他起鬨,笑得前仰後合。老王頭臉漲得通紅,搓著那雙長滿老繭的手, 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是不會說話......可我, 我兒子多啊!”
是的, 老王頭兒子多, 而且難得的都活了下來。很多眼紅的人家會酸溜溜的說,不愧是挑大糞的,家裡的崽和被糞淋了的青菜一樣能長。
他伸出五個手指頭,急中生智:“我有五個兒子!個個都能幹活!你們選我, 我讓我兒子幫你們去幹活!”
這話一出,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老王頭見大家不說話,更急了:“真的!我不說假話。要是你們真選了我,那我讓他們給你們幹活去!”
雖然他有仨兒子不和他在一條巷子, 但老王頭覺得自己還是能支使動的。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老王頭,你這是選組長呢,還是賣兒子呢?”
老王頭嘿嘿一笑:“你甭管我幹啥,就說我能不能當這個小組長吧?”
小組長的競選在一個星期後呢。社群管理委員會給了他們充分的準備時間。因此,老王頭能不能當上組長,也不是立刻就能出結果的。而比起老王頭的憨厚,有些人使的招數就不那麼光彩了。
有一條巷子有個吳掌櫃,以前在城裡開雜貨鋪,腦子活絡得很。他也不知從哪裡聽來的歪主意,竟然挨家挨戶去承諾:“你們選我,等我當上小組長,我把我每個月領的工分,平分給大家!”
這話說得漂亮,不少人聽了都心動。
可不是麼?白拿工分,誰不願意?
那吳掌櫃見大家心動,更是拍著胸脯保證:“我吳某人說話算話!咱們立字據都行!”
他還真弄來了紙筆,準備寫承諾書。
這事兒很快就在營區裡傳開了。
姚主任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和管委會的幹部們商量接下來的工作計劃。彙報的人不僅提了這一個例子,還把其他人的手段都給彙總了一下。大家聽了後,都是一臉的啼笑皆非。
“這......這算賄選吧?”莊夢白哭笑不得。
“可不能小瞧這群古人的智慧,人家只是沒讀什麼書,可不是傻。”一位幹事笑著搖頭,“心眼一個比一個多。”
姚主任:“這也是咱們之前的疏忽,沒有及時把規則宣傳到位。”
競選的規則當時他也強調了,其實也預料到了現在這樣的情況——這種條文性的枯燥的東西,大家聽過就忘,哪有抓個典型讓人印象深刻?而現在典型送上門來了,那自然不能放過!
他趕緊放下手裡的工作,帶著幾個工作人員去了西邊巷子。到的時候,那吳掌櫃正在給幾個人發“承諾書”,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吳xx若當選,每月工分平分眾人。”
姚主任拿起一張看了看,嘆了口氣:“吳掌櫃,你這想法......倒是挺有創意。”
吳掌櫃還以為姚主任誇他,臉上堆著笑:“姚主任,我這就是忽然想到的,算不得什麼。”
姚主任:“那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是違反規定的?”
吳掌櫃一愣:“違反規定?我、我就是想讓大家多得點好處......”
莊夢白站出來,語氣嚴肅但耐心:“吳掌櫃,競選小組長必須要麼平公正,而且選出來的小組長一定要能夠勝任這個職位。你這樣做,不但不公平,還會帶壞風氣。”
吳掌櫃立刻說:“莊大人,不是,莊主任,說句不自謙的話,不過是個小組長而已,我肯定能當好。”
他仔細研究過小組長這個職位,很適合他嘛。以前做生意的時候和各地的客商打交道,還要盯著各種貨物的進出,那可比當小組長累人多了。
他又替自己辯解了一句:“而且,也沒帶壞什麼風氣嘛......”
姚主任換一個說法:“那你想過沒有?你今天出這個價格,明日若是又有人出了另外的價格,那是不是會變得越來越卷?風氣是不是變得烏煙瘴氣?還有,那些有本事的但是卻不想分工分出去的呢?豈不是會埋沒人才,讓真正能幹事的人得不到該有的發揮?”
卷這個詞吳掌櫃聽不懂,但能明白大概意思。做生意的,當然能懂得這個道理,聞言也只能訕笑兩聲。
姚主任語氣變得更嚴厲了:“你是做生意的,付出就要有回報這個道理自然是懂的,那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當上了小組長,你想要得到什麼回報?而且,你要是真的把工分都分了,到時候看著其他人靠著工分吃香喝辣,分大房子,你到時候是不是又要動別的心思?”
吳掌櫃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姚主任冷下臉來,當場宣佈:“吳掌櫃,你今年的參選資格被取消了。好好反省一下,明年還有機會。”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竊竊私語,有說處罰得對的,也有替吳掌櫃可惜的。姚主任又環視了一圈圍觀的人,繼續宣佈:“這次念在是初犯,所以不做其他處理。但之後若是被我們發現有競選人違規操作,那不僅會被取消資格,還需要受到社群管理委員會的懲處。我們也歡迎有相關線索的人來舉報。”
這事兒很快傳遍了整個營區。
錢貴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自家帳篷裡盤算著競選的事。他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巷子裡各家各戶的情況。
“張三家五口人,夫妻倆加三個孩子;李四家就老兩口;王五家......”他一邊看一邊唸叨。
聽到吳掌櫃因為賄選被取消資格的訊息,錢貴手一抖,本子差點掉地上。
他後背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大呼幸好,幸好!因為......原本他也打算用這招來著。不是完全一樣,作為生意做得更高一層的商人,他想的內容更高明一些:不是平分工分,而是承諾當選後給支援他的人家“優先安排好工作”。
這個想法不是為了他自己。他這條巷子裡住的,大多是以前的商戶和手藝人,互相都認識。他錢貴在荻陽城開了三十年酒樓,人緣還算不錯。這幾天他已經挨家挨戶走動過了,話說得漂亮,禮數也周到。他忖度著自己的小組長職位應該也差不多了,出不了什麼大差錯。
但他的幾個兒子,他也想讓他們去爭一爭,只不過,這幾個都是蠢材,得用點手段才行。
想到這裡,錢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裡一陣後怕。還好,還好他沒來得及實施,不然現在被取消資格的就是他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拿起本子。算了,還是按規矩來吧。先把自己的穩住再說。等自己有了經驗,再給兒子們傳授一點經驗,後面希望還是很大的。
錢貴越想越覺得穩了,嘴角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規劃,當上小組長後要怎麼開展工作,怎麼在指揮部面前表現,怎麼......
“爹!爹!”
營房外突然傳來大兒媳焦急的聲音,打斷了錢貴的思緒。
錢貴皺了皺眉:“嚷嚷什麼?進來。”
營房門被掀開,大兒子和二兒子帶著大兒媳王氏和二兒媳李氏一起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不滿,王氏眼眶還紅紅的。
錢貴的目光在這四人面前逡巡,眉頭皺了起來:“這是怎麼了?”
“爹,您可得管管!”王氏立刻訴苦,“三弟妹她......她太過分了!”
李氏也跟著幫腔:“就是!爹,您說說,哪有這樣的?”
錢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回事?慢慢說。”
錢貴的兩兒子吞吞吐吐,將事情緣由說了出來。原來,是幾個妯娌因為放奴和要出去工作的事情鬧開了。錢家以前在荻陽城是大戶,家裡養著十幾個僕人。現在到了營區,按照新規定,奴僕都要解放,主子也得出去工作掙工分。
錢貴的三個兒子倒還好,雖然心裡不情願,但被錢貴壓著,不敢說什麼。可兒媳婦們就不一樣了。
大兒媳王氏和二兒媳李氏都是富貴人家出身,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現在突然要自己洗衣做飯,還要出去工作,哪裡受得了?三兒媳周氏卻不同。她孃家是小商戶出身,以前在家也幫著打理生意,手腳勤快,對放奴和工作的事接受得很快。
矛盾就這樣產生了。
今天早上,周氏收拾完自家的營房,見王氏和李氏還圍在婆母那裡抱怨,就忍不住說了幾句:“大嫂、二嫂,現在世道不一樣了,咱們得學著適應。老是抱怨有什麼用?”
王氏一聽就火了:“你什麼意思?顯你能幹是不是?”
李氏也陰陽怪氣:“喲,三弟妹這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舊式女子啊?”
營房區裡現在逐漸興起一個說法,他們將那些女軍人女醫生女工作人員稱為新式女性,因為姚主任在大會上說現在是新時代新世道嘛。對應的,就是舊式女子。
周氏被氣得夠嗆:“兩位嫂嫂可誤會我了,我可沒這意思......”
總之,妯娌三個就因為這個鬧了口角。當然了,鬧口角這個事情不至於舞到錢貴這個當家的公公面前。主要是王氏和李氏想要勸一下錢貴。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那些奴僕們被放出去也都很茫然,那為什麼不把他們再請回來呢?
只是沒有身契了,但其他的其實可以都照舊嘛!
他們照樣服侍他們,然後月錢照發,也不虧啊!
錢貴聽著,臉上面無表情。說實話,如果換成以前,那他是會同意的。商人嘛,向來最靈活。但是現在......
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她們的爭吵。
兒子兒媳都被嚇了一跳,不敢再說話。錢貴站起身,臉色鐵青地掃視著她們。房間裡一時間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外面傳來的隱約喧鬧聲。
“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錢貴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劈頭蓋臉把幾人給罵了一通,核心思想就是現在是非常時期,讓他們老實一點,別給自己別給家裡找事。當然了,主要是不要給他拖後腿。據錢貴自己觀察,這些當地人是很愛勞動的。
陳司令這些人他沒見過,他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姚主任和莊夢白等人。按照他的想法,姚主任算得上是縣令級的官了,但愣是身邊半個僕從和長隨都沒有。上次在食堂他還遇到了姚主任和身穿軍裝的人在一起邊吃飯邊商量事情,幾人可都是親自去視窗端飯菜,吃完又把盤子給端到了回收處,甚至還把盤子裡剩下的一些食物殘渣給清理了一下才放過去。
“......上次開會,姚主任就說要適應新社會,要學會自己勞動。你們倒好,把它當成了耳邊風。一個個的,不長腦子!”
被罵了一通後,幾人低著頭不敢吭聲了。
錢貴瞅著一眼,嘆了口氣,又開始憶往昔了:
“咱們錢家,從你們曾祖父那一輩開始,就是做小生意起家的。那時候,全家老小都得幹活。你祖母,天不亮就起來磨豆腐;你祖父,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叫賣。”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三個小輩身上,“到了你們祖父和我這一輩,好不容易把酒樓做大了,家裡才有了僕人。可你們知道嗎?你爹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從跑堂開始幹起的。”
“現在......”錢貴嘆了口氣,“現在咱們又回到了起點,一切都得從頭開始。不過,現在這個條件,有食堂、每天有熱水提供,這不比之前好多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怎麼,你老子我可以去幹跑堂,你們在家乾點活都幹不得?放奴的事,是指揮部定的,誰也不能改變。出去工作的事,也是大勢所趨。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們的抱怨。”
與其在這裡抱怨、爭吵,不如想想怎麼把日子過好。
王氏小聲嘀咕:“可是......我們什麼都不會啊......”
錢家大兒子錢福立刻瞪她一眼,趕在自家爹發火之前開口:“不會就學!指揮部不是要開培訓班嗎?去報名!縫紉、編織、做飯,總有一樣能學會。”
王氏嘴巴一撇,低下了頭。
錢貴環視三人,最後說:“我再說一遍,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要團結。誰要是再鬧,拖了家裡的後腿......”
他沒有說完,但眼神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幾個小輩互相看了看,也都聰明瞭一回,覺得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惹他了,立刻告了退。待他們關上門後,錢貴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揉了揉太陽xue,拿起桌上的小本子。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心裡又湧起一股鬥志。
不管怎麼說,小組長這個位置,他一定要拿下。
這不僅僅是一個職務,更是錢家在這個新世道立足的第一步!
......
和錢貴一樣有著堅定意志的還有金秀秀,從莊夢白那兒討了主意回來後,她想要參與競選的念頭不但沒冷下來,反而更旺了。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莊夢白說的那句“你的性別不是劣勢”。
要知道,以往大家對她感嘆的可都是“哎,這閨女可真能幹,要是男孩子一定很有出息”諸如此類的話。很長一段時間內,她的確對自己為什麼不是男兒心生怨懟。
睡不著就索性不睡了,金秀秀爬起來開了燈,室內立刻變得亮堂了起來。
營房區是一間房睡兩個人。金秀秀這間是她和金家的一位老僕一起住。對了,不能說是老僕了,金家已經很進步地相應了社群管理委員會的號召,已經和這位老媽媽解除了契約。不過,她大半輩子都是在金家生活,金秀秀可以說是她一手帶大的,因此金師爺和金秀秀早就表了態,讓她依然安心待在金家,金家會給她養老。
老媽媽睡得熟,金秀秀開了燈她都沒反應,還有微微的鼾聲。
金秀秀攤開一張紙,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寫字用的是從金師爺那兒順來的一支圓珠筆。這筆真稀奇,不用磨墨,不用蘸水,在紙上劃過就留下清晰的字跡,方便得很。當然了,金師爺這種毛筆字寫得十分有水平的人看不慣也用不慣這樣的筆,覺得寫起來毫無筆鋒,於是就便宜了他女兒。金秀秀用著很是順手,還有點上癮。
她先把自己這條巷子的編號寫在最上面。然後,一戶一戶地把每一家的住戶資訊記下來——門牌號、戶主姓名、家裡幾口人、大致的年歲。
這些資訊並不是她自己憑空想出來的。她這幾日早就和巷子裡的人混了個半熟,東家聊幾句西家說兩句,不知不覺就把各家的情況摸了個七八分。
“張家六口人,老兩口帶著兒子兒媳,還有個小孫子......李家就老兩口,圍城時大兒子沒了,小閨女嫁到外縣去了......王家夫妻倆帶著三個孩子,王嫂子手巧,會繡花......“
她一邊寫一邊小聲唸叨,寫到哪一家就停下來想一想,看看有沒有遺漏。
寫到第十九戶的時候,她停下來咬了咬筆桿子。這一戶,是周縣令家的一箇舊僕,姓馮,剛被放出來,獨自住一間房。金秀秀對他不太瞭解,只知道他為人沉默寡言,不太跟人來往。
金秀秀在他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圈,打了個問號。
就這樣,她花了快一個時辰,把整條巷子二十戶人家的底細都理了一遍。紙上寫得滿滿當當,有的戶名旁邊還標註了備註,諸如“妻子有孕““老父親腿腳不便““兒子想進掃盲班“之類。
這些都是她在巷子裡溜達時聽到的,全都記下來了。
金秀秀看著這張紙,心裡踏實了不少。
光知道還不夠。她爹金師爺昨晚上給她細細講了小半個時辰。
“你一上去就說自己要競選,人家嘴上不說什麼,心裡會覺得你冒失,可能還會在心裡笑話你不知道自己的斤兩。“金師爺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你得先去探探口風,摸清楚自己的對手,然後要讓人家覺得你跟他們是一邊的,是懂他們苦處的。等他們自己把難處說出來了,你再把話頭接過去,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金秀秀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一早,她便出了門。
她沒急著挨家挨戶去敲門。她在荻陽城生活了這麼多年,平素也是愛往外跑的,知道老百姓的習慣。只要天氣不壞,嬸子們大娘們就愛搬個小板凳坐在巷子裡,一邊做針線一邊嘮嗑,一坐就是大半天。她就是靠著這一招,這幾日便已經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果然,走了沒幾步,她就看見巷子中間的空地上聚著七八個嬸子,有的納鞋底,有的縫補衣裳,有的手裡沒活,就那麼揣著手聽別人說話。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幾個小孩子在旁邊的泥地裡追著跑。
金秀秀吸了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嬸子們早啊!“她笑眯眯地打招呼,“曬太陽呢?“
幾個嬸子抬頭看見是她,都有些意外。有人最先反應過來,笑著招呼:“喲,金小娘子!來來來,坐,這兒有凳子。“
金秀秀也不推辭,接過小板凳就坐下了。她今日穿的是發下來的那件藍色棉襖,頭髮簡單地紮了個馬尾,看著跟普通的年輕媳婦也沒什麼兩樣。
“金小娘子吃過飯了?”
“剛吃完呢,在屋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金秀秀也不提競選的事,就這麼跟著她們東拉西扯起來。
這些嬸子對金秀秀的印象蠻好的。雖然是金師爺的女兒,但是絲毫沒有架子,而且行事也不矯情,說話又中聽。所以她們在金秀秀面前也沒有什麼不自在的,照舊家長裡短地聊起來。
從食堂的飯菜聊到發下來的棉襖暖不暖和,從孩子晚上踢被子聊到洗手間的水龍頭怎麼用。金秀秀本就是會聊天的人,嘴甜,說話又爽利,坐在那兒時不時插一兩句逗趣的話,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炒熱了。嬸子們漸漸忘了她是金師爺家的姑娘,只當是個尋常能說會道的小輩。
而金秀秀,特意將話題稍稍地往最近生活上有什麼難處來引。
聊著聊著,一位姓楊的嫂子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這日子是比在城裡好多了,可也不是處處都如意。”
金秀秀一下子就精神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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