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選官。”許參謀說, “選小組長。管幾十號人的事。幹活的,不是當官的。”
周王張了張嘴。管幾十號人,那不就是個里正嗎?可里正是縣衙任命的, 什麼時候輪到百姓自己選了?而且, 一個女子, 一個尚未出嫁的年輕女子,竟然敢當眾怒斥一個男子, 那男子還無從反駁?
徐長史在一旁面無表情。他在的位置比周王更靠近那條縫隙,因此也就看得要更仔細。那些百姓臉上或激動或悲傷的表情都如此的真情實感。他們並不是被驅趕來的, 也不是這位許參謀找人做樣子給他們看的。他們是真的在聽,真的在想,然後真的做出了自己發自本心的決定。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顆豆子, 不管是老頭子還是年輕媳婦, 不管是識字的不識字的,手裡的東西是一樣的。
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這裡沒有皇帝了!他這些天一直在想這件事。
就算是以往軍閥們以及世家們再怎麼爭權奪利再怎麼有自己的小九九,也都會扶持一個皇帝, 即便是傀儡的, 也要有人坐在那張高高在上的龍椅上。不然的話, 這麼大的天下要怎麼運轉?如何讓民心保持一向?如何讓天下重回安定?
今天他找到了一點答案, 按照這樣的操作模式,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皇帝,也不需要什麼王爺,那就更不需要什麼長史來替王爺拿主意了。
這讓他覺得有著說不出來的恐懼。
在隔壁的帳篷裡, 已經開始唱票了。
莊夢白和工作人員開始把兩個投票箱裡的豆子都倒在了碗裡, 然後把空箱子給大家看了一下。有專門的人負責數豆子,還有專門的人會在白板上來計票。
趙彥如坐針氈,臉上一片青一片紅, 在他旁邊坐著的趙母更是閉上了眼睛,惱羞得完全不想要看這個場面。因為從他的投票箱裡倒出來的豆子稀稀拉拉,圍觀的人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若不是顧忌在場的工作人員和維持秩序計程車兵,趙彥簡直想要拂袖而去。
他何時受過這樣的羞辱!
“十二票。”莊夢白平靜地報出最後的結果。
其實這個結果已經出乎她的意料了,居然還有這麼多人願意給趙彥投票,看來傳統思維的慣性還是很強大的,並不是一次兩次的演講就能夠破除。
然後是右邊那個帖著金秀秀名字的箱子。
莊夢白把箱子倒過來的時候,黃豆嘩啦啦地滾了出來,這陣勢可比剛才要熱鬧多了。底下的人”譁”地叫了起來,有人開始笑了,笑聲越來越大。
“一,二,三......”
莊夢白一顆一顆地數。數到第二十顆的時候,臺下已經有人開始鼓掌了。數到第三十顆的時候,趙彥的臉已經白得沒法看了。趙母在旁邊攥著兒子的袖子,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計票完成。莊夢白拿起白板筆,在金秀秀的名字後面寫下了最終的數字。
多了好幾倍。
“三十九票!第四組,小組長——金秀秀。”
金秀秀站起來,朝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這一次,她彎下去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砸在那塊鋪了石灰的土地上。
抑制不住的激動的淚水。不過很快,她就抬起了頭,擦乾了眼淚,露出了笑容。
*
隔壁,許參謀轉過身,看著周王和徐長史。
周王死死盯著那道縫隙,感受著隔壁百姓們的激動。那個被眾人簇擁、喚作組長的女子,年紀輕輕卻口出狂言,在這麼多人面前把一個世家子弟駁得啞口無言,而且言語大膽,簡直是妖言惑眾。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臉色發白,手銬下面的兩隻手微微發抖,此刻如果不是坐在了椅子上,恐怕早就腿一軟給跪地上了。
亙古以來哪有女子站在臺上對男人指手畫腳的?百姓怎麼能自己選官?荒唐!荒謬!
可坡下那些人的掌聲還沒停。
而且,這位許參謀帶他們過來看這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徐長史比他聰明一點,也冷靜一點,他甚至還有心思問幾句,讓許參謀為自己解答心中困惑:“許大人,你們這麼做,就不怕亂嗎?”
“亂?”許參謀看了他一眼。
“自古以來,官長都是由上而下,由朝廷遴選任命。若由百姓自選,人人各有私心,選出來的不過是譁眾取寵之輩。”徐長史的目光從坡下收了回來,落在許參謀臉上,語氣不疾不徐,“底下那個女子方才所言,句句在煽動。奴僕與主家、佃戶與東家、窮人與富戶......她在挑撥離間,在教唆對立。且不說牝雞司晨的禍害,如此奸滑之輩當了組長,那條巷子裡的人還能和睦相處嗎?”
許參謀沒有立刻回答。他掏出煙盒,敲了一根出來,點上,吸了一口。
“你說得對。她確實在挑撥。只不過,”他吐出一口煙,“如果不是事實的確如此,那她再怎麼挑撥也是沒用的,人們總將會清醒過來。她挑撥的那些裂痕不是她鑿出來的,是你們那個世道早就鑿好了的。她只是把這些早就裂了的地方,指給大家看而已。”
徐長史沒有說話。
“你們那邊,窮人餓了去偷糧,被打死了吊在門口示眾,會被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許參謀彈了彈菸灰,語速不快,像是在聊家常,“就這樣的世道,你居然還擔心我們亂?而且我不妨告訴你,剛才那個姑娘說的話放在大齊,恐怕早就被下大獄誅九族了吧?”
周王下意識點了點頭。
許參謀一笑:“可在我們這兒,它不過就是基礎的政治知識,每個學生都必須要學的而且要考的。對了,再告訴你們,我們這兒每個人都必須要上學,不管男女。也就是說,每一個人都懂得這個道理。這就是人民認知世界的權利,和國家賦予他們的監督權。”
徐長史微微移開了視線。
荒謬。他在心裡說。
可帳篷裡那些人的臉,那些笑著的、拍著手的、真心實意接受了這個結果的臉,讓他這一句“荒謬”說不出口。於是,這個帳篷裡只剩下沉默。
周王死死盯著那個熱鬧沸騰的帳篷,像一個從來沒有見過大海的人第一次站在了懸崖邊上。面對底下的滔天巨浪,他感到的不是壯闊,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暈眩和恐懼。
許參謀把煙掐滅了,轉過身,正面對著周王和徐長史。風從外面灌進去,吹得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朱克勉,徐仁。我今天帶你們來這兒讓你們看這一出,不是要教化你們。”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這些日子,想必你們心裡也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樁樁件件,夠死好幾回了。我們的法律不會輕饒你們。”
水淹全城,戕害孩童,這些罪行雖然未遂但也很嚴重。而且特調委本來就想要把做成鐵案大案,於是把這十幾年的事都往上翻了,而百姓們和他們的身邊人踴躍舉報,至今為止有人證舉報的證據確鑿的案子都已經不少。算下來,他們身上又背上了幾重其他的罪行,而且涉及到人命。
聽到這裡,周王的喉嚨裡泛起了“嗬嗬”的聲響,在劇烈的恐懼下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倒是徐長史還挺平靜的,只是瞳孔也緊縮了一瞬。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對方的口中聽到對自己的判決。
按理來說,如果是亂世打仗,敵軍攻入城中後像是他們這樣的人是生是死便純粹看對方心情。心情好又見他們投降及時那給幾分面子,留著性命,可若說還能過得那般滋潤是不可能的了,心情不好便如殺雞宰狗一般給拉出去殺了。後者往往佔大多數。
所以周王和徐長史對自己的下場是有預計的,只是這段時間這邊的手段實在是很客氣——沒有嚴刑拷問,只是關押,也沒有羞辱......這讓兩人產生了一些幻覺。
或許......不用死?
可現在,這份幻覺破滅了。
“你們在調查組面前,嘴硬得很。口口聲聲自己是宗室,是長史,是荻陽城的人上人,好像這層身份是一道免死金牌,能讓你們做過的事一筆勾銷。”
許參謀指了指隔壁,“可你們看看,你們口中那些草芥,那些你們覺得天生該跪著的人,現在站起來了。他們不需要王爺,不需要長史,不需要你們這些人上人。他們自己選組長,自己管自己的事,活得比在你們手裡的時候好一萬倍。”
周王的臉刷地白了。手銬底下的兩隻手開始發抖,抖得鐵鏈子輕輕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們以為我今天帶你們來這兒是為了教化你們?讓你們悔過?”許參謀看兩人之前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是猜對了,他冷哼一聲,“想多了。你們的悔過,對這些人來說一文不值。”
“我只是想讓你們親眼看清楚,那些被你們踐踏的人,我們很看重。你們不在乎的性命,他們自己也很在乎。你們覺得只配一輩子跪著的人,現在站起來了。而且,站得比你們還直。”
“你們那個舊秩序,馬上就要死了。”許參謀一字一頓,“今天是它的葬禮。讓你們親眼看看,也算是送它最後一程。”
處死一個罪犯很簡單,但是,法律的原則是要讓這個罪犯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死,要讓他們死得明明白白。而不是死到臨頭了,都以為只是“天降神兵,我們打不過,實在沒辦法”。
風從巷弄裡刮過去,吹得帳篷的帆布撲撲地響。
周王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徐長史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鬆開了。他的表情依然比周王平靜得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攥那一把有多用力。
許參謀看著他們,沒有再說話。
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讓他們自己去看。
帳篷裡又進了另外一組,又開始有競選者上臺演講了,不遠處似乎還有一個會區在唱票了,隱約傳來有人喊名字的聲音,然後是掌聲,一陣接一陣的掌聲。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看著,直到許參謀看了一眼時間,便站起來準備將他們押回監控區:“走吧,將人送回去。”
士兵們上前來。
“許將軍。”徐長史走了兩步後忽然回過頭來,”你方才說,我們的舊秩序要死了。”
許參謀沒有說話。
“我不否認,隔壁那些人,”他的目光往坡下掃了一眼,“......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但許將軍,你說的那個不需要皇帝,不需要王爺,也不需要長史的這種天下,能長久嗎?”
他抬起頭來,看著許參謀,目光裡沒有挑釁。那是一種困惑,真誠的困惑,像一個工匠看到了自己完全不認識的工具。
“你說你們讓百姓自己選官,這其實並不算太難。可如果今日選出來的人做不好,那怎麼辦?明日選出來的人更差,百姓只能忍到下一次投票?你說靠規則,可若有人不認規則呢?你說百姓不用怕任何人,可若有一天他們自己打起來了呢?還有,人的私心又如何壓制?
“古往今來,天下大亂,都不過是因為下面的人覺得自己能做主了,上面的人又壓不住。”
許參謀聽完了,他看了徐長史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這人還真不傻,他讀過書,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癥結。所以,他是純壞。
“徐仁,”他說,“你問的這些問題,都是好問題。這些問題,我們花了一百多年去搞清楚,換了很多套規則,但直到現在也未必全部答得上來。
“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
“你說的那些風險——選錯人、人的私心與慾望、不認規則、彼此衝突,都存在。但我們選擇面對它。今天選錯了人,三個月以後就可以重新選。有人不認規則,我們有法律,有法庭,有警察,有軍隊。他們自己打起來了,有調解,有仲裁,有判決。
“新秩序並不是完美的。但它也不需要完美,只需要比舊秩序更好,並且時刻保持糾錯就好了。比起原本的你們的那一套,我們這些後人選擇這樣的方式。”
他指向不遠處的帳篷外,金秀秀正被一堆人圍著。
“你問她,今日之前,她有什麼資格站在臺上指摘一個大族少爺的不是?她憑什麼讓全巷子的人聽她說那些話?在我們這兒,她不需要憑什麼。她憑她自己。她憑她能把事情想清楚,說到做到,憑她有一顆願意幫人的心。”
許參謀收回手,語氣比剛才輕了幾分。
“所以,我只能回答你,總有東西會被歸入到故紙堆裡,但也總有人會一直年輕。”
徐長史沒有說話。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本該有很多話想說的。他本想說,女子干政,亙古未有;他本想說,煽動下人對付主家,等狗咬完了主子,下一個就會咬你們。他想說很多很多,他在肚子裡已經翻來覆去地想了上千句。
可不遠處那些人的臉,那些他曾經以為只是惶惶不可終日、茍延殘喘的草芥,他們是那麼的認真。一個從前的佃戶現在挺著腰坐在板凳上,手裡攥著一顆黃豆。那麼小的一顆豆子,竟讓他臉上有了深思熟慮的神情。
一顆豆子,一個人。
徐長史忽然覺得,那個叫趙彥的年輕人輸得不冤。他甚至替趙彥感到了一絲悲哀。這個布莊的少爺還不明白,從他被分到這條巷子與他人共居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趙家的牌匾、人脈,都沒有用了。這片土地上正在長出一些他完全陌生的東西。他趙彥才是那個不合時宜的人。正如他徐仁自己一樣。
周王在一旁沉默了許久。他一直盯著山坡下的人群,望著那些他根本想象不了的東西。
“許大人。”周王終於開口了,他到現在仍然只沉浸在自己即將面對的結局中,惶惶留下了眼淚,“我們......什麼時候死?”
他不是在求饒。他只是想知道。
許參謀看著他。這個白胖的王爺,原本那麼優容,此刻像一隻被放在案板上的兔子。
“你們的罪行,法律會做出判決。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哪一個人說了算。”
周王緩緩低下了頭。
“許大人,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徐長史忽然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是深冬的井水,“在我死之前,我想學習一下你們這邊的道理。”
許參謀看了他一眼。
徐長史自嘲地笑了笑:“我說這個並不是想要博取你的好感或者是同情。我只是想弄明白,你們到底是憑什麼,能讓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站在臺上,把一個世家子弟駁得啞口無言。你們到底是憑什麼能讓這些從沒摸過筆桿子的販夫走卒能夠去重視手裡面的豆子。
“我想在死之前弄明白。”
許參謀看了他很久。
他看出來了這的確不是悔過,至少現在還不是。這是一個精明的、習慣於掌控一切的人,在自己徹底出局之前,不甘心連輸在哪裡都沒看懂。
“可以。”他點點頭,“先把你們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後會有人給你送來幾本書看。”
他給旁邊計程車兵做了個手勢。
“送他們回去。”
士兵重新上前,一左一右把周王和徐長史架了起來。周王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一個士兵扶了他一把。徐長史倒是站穩了,但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世界。
那個讓他困惑的、陌生的、所有人都在拍手的世界。
風從山谷裡灌上來,灌進他的衣領裡,冷得他打了個寒噤。身後,滿山遍野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那些在風中微微晃動的綠色帳篷上。
許參謀負手站在山坡上,目送他們被押遠。
在他的不遠處,轉個彎,金秀秀正和自家老媽媽一起在帳篷外等沈琦雲這組的競選結果。但訊息總是傳得比天上飛過的鳥還要快,很多聽說了她在競選場上壯舉的人都紛紛好奇跑過來想要認識她。招架不住大嬸們的熱情,金秀秀連忙拉著老媽媽落荒而逃。
一回頭,她卻停了下來,眼裡帶著疑惑。
老媽媽:“娘子怎麼忽然停下了?”
金秀秀皺著眉頭:“我剛才好像看到周王了......”
她以前曾經遠遠見過周王幾次,對他那圓潤的身材印象深刻。
老媽媽驚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沒有啊。豬王現在應該還被關著呢。”
金秀秀聽了後噗嗤一笑。自從周王與徐長史密謀水淹荻陽的計劃被公開之後,許多百姓對他深惡痛絕,把他的封號給改成了“豬王”。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她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件事。
......
為期兩天的競選活動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最後一批投票箱被運回管委會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外頭冷得厲害,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吹得帳篷布撲撲地響。臨時會議室裡的燈卻亮得刺眼,十幾號人圍坐在拼起來的長條桌前,一個個都癱在椅子上,姿勢千奇百怪,與平日裡精神抖擻的模樣判若兩人。
負責第二會區的楊幹事趴在桌上,腦袋埋在胳膊裡,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我不行了,我明天一定要睡到中午。手機關機,誰也找不到我。”
“得了吧,明天還得統計工分。”旁邊的女幹事一邊揉著太陽xue一邊說,聲音都有點啞了。她今天在那個露天會區待了一整天,拿著大喇叭喊了上百遍規則,嗓子已經快冒煙了。
莊夢白把自己那杯速溶咖啡推了過去:“喝一口,頂用的。”
女幹事也不客氣,端起來灌了一大口,苦得直皺眉,但確實精神了些。
負責第七會區的孟班長是最後一個回來的。他掀開門簾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哭笑不得又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他先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然後整個人往椅子裡一倒,長長地吐了口氣。
“老孟,你那邊怎麼樣?”楊幹事抬起頭問。
孟班長擺了擺手,先喘了口氣,然後才苦笑起來:“你說,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大家都來了精神,紛紛坐直了一些。
有人嘿嘿笑,大概明白了他要說什麼,認同地點點頭;“的確是啥事兒都有。我和你們說,我們那個會區,嘖嘖,好傢伙!快要投票的時候,一堆人找不到豆子,要不就是滾地上了,然後好多人都趴地上找豆子。還有的要不就是自己給吃了,那場面,唉呀媽呀,老熱鬧了。”
大家想象了一下,都忍俊不禁。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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