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70章 第 70 章 超市與電影

何太太最後維持著微笑買了幾串來自於新疆的葡萄, 還買了一些車釐子。她沒法違心說自己見過比這更好的鮮果。

除了水果之外,她在服裝區也差點折了面子。

這邊超市的服裝區和普通超市裡面的不同,這兒主要是承擔戰士們的被裝替換, 以及百姓們的衣物補充。它沒有什麼太花哨的款式, 就是戰士們穿的作戰服、迷彩服, 還有工作人員的工作服、標識馬甲等,這些都不對外開放兌換, 相關人員按需領取。

而百姓們能看的則是內衣褲、秋衣、毛衣、統一的長款羽絨服、棉服等等,充滿了部隊風格的簡潔基礎款。不過, 這次好歹上了一些新顏色。作為發放之外的補充,大部分的兌換價格也主打一個意思意思即可。

而這裡面最吸引人眼球的,也是最神秘的地方就是內衣褲區域。考慮到荻陽百姓們對此的接受度, 以免引起什麼糾紛, 籌備組的人決定循序漸進,這個區域用了一個布簾子拉著,上面寫了“內衣區, 僅限女士入內”, 還有工作人員守著。

孫太太一行, 掀開簾子走進去看了一下, 嚇得滿臉通紅,倉皇而逃。

“這,這,這未免也太大膽了些。”何太太這下再也不自詡自己見慣世面了, 瞠目結舌。

她可沒有見過這樣的世面!

孫太太也面色古怪:“這些千年之後的人倒是一點也不避諱。”

孫瑤撇了撇嘴。她畢竟是年輕人, 對於新事物的接受程度要高一點,雖然臉上也有些發熱,但倒沒有像兩位長輩那樣落荒而逃。她回頭朝那布簾子看了一眼, 心裡好奇不已,原來這些現代人穿的內衣是這個樣子的啊,她打算下次自己一個人來的時候再仔細瞧瞧。

從內衣區逃出來之後,一行人都有些訕訕的。

孫太太乾咳了一聲,假裝去看旁邊貨架上的毛衣。何太太則用手扇著風,嘴裡唸叨著"不成體統、不成體統",眼神卻飄忽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她的目光就被另一排貨架上的東西給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排疊放得整整齊齊的針織衫,款式基礎,顏色素淨——駝色、米白、菸灰、藏藍。沒什麼花哨的紋樣,款式也簡簡單單的,就和管委會發的穿在羽絨服裡的毛衣是一樣的。

何太太素來看不上管委會發的這些衣服,雖然面料很獨特,但是款式實在是拉胯,像是隨便裁了幾片布縫在一起似的,沒有收腰也沒有滾邊也沒有刺繡,鬆鬆垮垮的,看著一點都不精神。

不過,穿在身上的確是保暖。

何太太也沒太注意,就是下意識隨手拿起來撚了一下,然後她就頓住了。

嗯???

怎麼會這麼軟?

她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

像是捧了一把雲在手裡,又像是攥了一團薄霧。那料子軟得不像話,指尖按下去,綿綿的、糯糯的,一點筋骨都沒有,可偏偏又帶著一股子暖意。她把衣裳從貨架上取了下來,攤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她捏了捏厚度,又對著燈光看了看織紋,越看越是心驚。

這東西的質地比絲綢更輕軟,比棉布更貼身,比皮子更暖和,偏偏又不像羊毛那樣扎人。貼在手背上蹭了蹭,癢都不癢一下,倒像是被一片暖融融的雲給裹住了。

“這是何物所織?”何太太脫口而出。

旁邊的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圓臉女人,聽見她問,便笑著答道:“這是純羊絨的。山羊絨,就是山羊身上最細最軟的那層絨毛,一隻羊一年也就產幾十克。您摸摸這個手感,比普通羊毛好多了吧?”

山羊絨。

何太太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當然知道羊絨。她父親當年曾有一回得了宮裡賞下來的一小塊羊絨氈子,只有巴掌那麼大,拿回來給家裡人開眼界。父親說這東西叫“山羊絨”,產在西域更西邊的地方,比絲綢還要稀罕,一兩絨抵十兩銀子,宮裡頭的量都算不得多。

可現在,這東西就隨隨便便地疊在貨架上,一摞一摞的,有好幾十件。

何太太低頭看了看標籤上的價格:二十個工分。

就這麼點?

每週的獎勵分數就有十分了!

她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孫太太在旁邊看著她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心裡已經笑開了花。剛才在水果區的時候,何太太還能勉強維持著那份矜持,現在到了羊絨區,她連裝都裝不下去了,整個人就杵在那裡,手裡攥著那件羊絨衫,跟被人點了xue似的。

孫太太慢悠悠地走過去,拿起一件駝色的羊絨衫,摸了摸,點了點頭,語氣十分平淡地說:“嗯,料子確實不錯,又輕又軟,比咱們冬天穿的夾襖強多了。”

她說著,把那件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對孫瑤說:“瑤瑤,你看這件好看不?”

孫瑤很配合地點了點頭:“好看,襯孃的膚色。”

孫太太笑了笑,把那件開衫放進了購物籃裡,又拿起一件米白色的看了看,嘴裡自言自語道:“反正也不貴,多拿兩件換著穿。天冷了正好用得著。”

她又看了看何太太,假意哎呀一聲:“這樣的普通料子,想必何太太您是看不上眼的,那咱們再往那邊轉轉?”

何太太的眼角抽了抽,然後把手裡那件羊絨衫放了回去,臉上又重新端起了那份矜持的架子。

“料子嘛,倒也還行。”她淡淡地說,“就是款式太怪了,鬆鬆垮垮的,穿出去成什麼樣子?咱們以前在荻陽城裡的裁縫鋪子裡,隨便一件都比這個有樣子。”

結果,旁邊路過的工作人員聽見後笑眯眯地說:“您別嫌它款式簡單,這東西穿的就是舒服保暖。而且這批賣完了後,下一批貨什麼時候到可說不準。”

羊絨這種本來就不算生活必需品,如果需求量不高的話,那可能就沒下一批了。

何太太的手本來已經縮回去了,聽見這話,那手又不由自主地伸了出來。

孫太太在旁邊瞧著,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說:“何太太看不上的話就算了,正好我多挑幾件。瑤瑤,你來幫娘看看,這個藏藍的怎麼樣?”

孫瑤也是個促狹的,立刻就明白了母親的意思,接過話頭說:“好看好看,娘穿什麼都好看。這個顏色顯白,比何伯母剛才看的那件駝色的還好看。”

何太太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她一把抓起剛才放回去的那件駝色羊絨衫,又飛快地從貨架上拿了一件菸灰的、一件米白的、一件藏藍的,一口氣全抱在懷裡,清了清嗓子:

“我剛才只是在看款,款式雖然怪了點,但居家穿穿還是可以的。反正又不穿出去見人。”

她頓了頓,又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了一頂同色的羊絨帽和一條羊絨圍巾,嘴裡嘟囔道:“既然買了就乾脆配一套。”

孫瑤低著頭,咬著嘴唇,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孫太太卻又有些不爽了,她很酸在心裡輕哼了幾聲。看來何家這次倒是靠捐獻換到了不少的工分,依然那麼財大氣粗。也是,何家手上可不缺好東西。

何太太大概也是沒臉再留在這兒,拿了羊絨之後立刻和孫家母女告別了。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走慢了就會忍不住回頭再買點什麼似的。

等何太太的背影消失在人潮裡,孫瑤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面帶嘲弄:“都到這邊了,還以為是在大齊呢,還端著......”

孫太太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購物籃,嘴角含著笑:“她自己要端著,那就讓她端著唄。端著端著不也買了那麼些?”

孫太太其實是有些爽的,以前因為孫縣丞做事免不了要和何家以及何太太的夫家打交道,從前她總是讓著她三分,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孃家的面子也好,皇商的名頭也罷,通通不作數了。大家都是從零開始,她可沒必要再忍著了。

母女倆說說走走,不知不覺逛到了超市的另一頭。

這邊的貨架上擺著些瓶瓶罐罐,還有一些裝在紙盒裡的東西,看著琳琅滿目,卻都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孫瑤沒什麼目標,也就放慢了腳步隨意看看。她的目光從那些琳琅滿目的包裝上掃過去,忽然被角落裡的一排貨架吸引住了。

那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一摞的方方正正的扁紙包,外頭包著花花綠綠的塑膠袋子,有大有小,有粉色有藍色的。孫瑤一開始還以為是手帕之類的東西,隨手拿起一包看了看,只見包裝袋上印著一個穿白衣裳的女人,笑容溫柔,旁邊的字她倒也認得——“衛生巾”“日用”“夜用”

衛生......巾?

巾她知道是什麼,手巾、面巾、帕子,都是擦東西用的。可“衛生”兩個字加在前面,再加上“日用”“夜用”這幾個字,然後還有卡通的女性身體圖案......

孫瑤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說明,上面寫著什麼“柔棉表層”“透氣底膜”“超強吸收”,還有什麼“適合經期使用”。她看了好幾遍,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整張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個透。

她飛快地把那包衛生巾塞回了貨架上,像是抓了什麼燙手山芋似的,心虛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發現她剛才在看什麼。

孫太太正拿著一個暖水瓶在研究,回頭看見女兒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奇怪地問了一句:“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孫瑤支支吾吾地搖了頭:“沒、沒什麼。”

孫太太看她那個心虛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旁邊貨架上的東西,又看了一眼女兒。

正在這時候,不遠處另一個年輕女人也滿臉通紅地從貨架上拿起兩包衛生巾偷偷放進自己的購物籃裡,然後和她旁邊同行的婦人小聲說:“這個真的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我也是聽齊主任介紹說來超市拿這個,她說很好用。”

“那我也拿幾包,咦,怎麼沒寫兌換的工分數量?”

孫瑤聽了一耳朵,低著頭站在貨架前面,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趁著孫太太不注意,飛快地從貨架上拿了兩包塞進了購物籃的最底下,又用毛巾蓋在上面,這才鬆了一口氣。

孫太太其實早就看見了女兒的動作了,清了清喉嚨,想要叮囑女兒幾句,但這是公共場合她又不敢開口。一時之間,只能說這些現代人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就不能放得更隱秘一點嗎?!

她心裡也有隱憂。

孫家在圍城的時候雖然不至於吃不上飯,但大家也的確都在節衣縮食。可能是因為吃得少了,瑤兒的癸水這兩個月都不太正常。如今已經吃好喝好調理了一個月,或許,也差不多該來了。

買了備著也行。

母女倆又逛了一會兒,把需要採買的東西都拿得差不多了,看看時間也過去了將近半個時辰,便推著滿滿的購物籃往出口走去。

收銀臺前已經排起了隊,不過比起早上那會兒已經好了不少。

因為籃子裡有那幾包衛生巾,她們特意選了一個女性收銀員的隊伍,而且正好前邊後邊也都是女人,稍微安心了些。

林曉把她們籃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掃描,掃到籃子底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兩包被毛巾蓋著的衛生巾。孫瑤的臉又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研究櫃檯上的什麼東西,但好在林曉面色自然,似乎這東西完全不值得在意,這讓她感到舒適了許多。

林曉將那兩包衛生巾單獨拿出來,用了黑色的塑膠袋裝著,孫瑤莫名舒了一口氣。

遞過去的時候,林曉特意解釋了一下:“兩位,這個東西是不扣工分的,單獨裝。”

孫太太一愣:“不扣工分?”

“對。”林曉解釋道,“這個是女性衛生用品,屬於必備物資,每月可以過來超市領一次。”

至於為什麼不和其他日用品一樣單獨發下去,也是有考慮的。有些女性處於正常經期,有些女性已經絕了經,而且每個人需要的量和日期也都不一樣,所以管委會索性擺在超市裡讓大家自己來取,不扣工分,有需要就來領。

孫太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即便如她這般的人此時也不免生出幾分感慨,這可真是件大好事。這些後世的人,有些做法倒是與老孫書上常講的那樣,是聖人做法了。

走出超市大門,外面的冷風迎面撲來,兩人都是一激靈。

廣場上依然排著長長的隊伍,似乎一點也都不見少。管委會在廣場上架起了幾個梭梭柴燒的暖爐,正在冒著熱氣,烤得旁邊幾個等著排隊的老太太臉上紅撲撲的。有人等得不耐煩了,幾個人湊做一團說著閒話,卻也誰也不願意離開。

待到了晚上,廣場上甚至燃起了幾堆篝火,熊熊燃燒著。不少人從食堂打了飯出來,乾脆就端著碗蹲在廣場邊上烤著火看熱鬧。

因為,電影要開始了。

*

廣場東頭的那一面空地上,下午的時候就有人來搭架子了。幾個穿迷彩服的戰士扛著鐵管子和木條板,三下五除二就架起了一個比房子還高的大鐵框。然後又有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從頂上垂下來,四四方方的,足有好幾丈寬。

很多人看到這個幕布後都後悔自己沒有選擇來兌票。這可比廣場上的電子屏要大多了!

觀影區可以容納一千多接近兩千人,座位肯定沒電影院那麼講究,所有人自帶小板凳過來,先來的自行佔座位。很多人以為坐前面就最好,但後來都後悔了。

而在觀影區之外,還黑壓壓地站了好幾層人。

這些人捨不得花工分,可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索性就在外頭站著,想聽聽動靜。有些人是打算先看看別人怎麼說,要真是好東西,下回再兌票也不遲。有些人則是純粹來看熱鬧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站在這兒還能和街坊鄰居聊聊天。

還有的人更絕,也不知從哪兒搬了梯子來,架在旁邊的營房牆上,坐在牆頭上居高臨下,視野比裡頭買票的人還好。維持秩序的戰士抬頭看見了,哭笑不得,喊了一嗓子:“牆上那個大爺,您小心著點兒,別摔下來了!”

牆頭上的老漢擺了擺手,大聲回答:“放心吧,我年輕時候爬城牆上打旗,比這高了去了!摔不著!”

周圍響起一片鬨笑聲。

李氏和菱娘早就入了場,在他們旁邊坐著的是蘇四一家人,還帶著三喜,以及幾個育孤院的小朋友——管委會給育孤院發了八張票,為了得到這八張票,孩子們可真是超乎尋常的乖,王阿姨沒法子,最後決定抓鬮。蘇小妹和三喜都很幸運,居然抓到了,而蘇四則是拿出了自己的工分,為自己和蘇伍換了兩張票。

他在大家遷城的時候就一直給指揮部幹活,後來這部分工分也補發了下來,因此他現在卡內還挺豐厚。

蘇小妹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白布,她仰著臉,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才擠出一句:“怎麼這麼大呀......”

蘇伍嘴裡還叼著麥芽糖,含糊不清地跟著說:“大,好大。”

菱娘拍了拍胸脯:“怎麼樣?我娘沒騙人吧,就是有荻陽城的城牆那麼高。”

她又轉過身問李氏,“娘,那個大海真的會出現在上頭嗎?”

“會的。”李氏很自信,“裡頭什麼都會有。”

“可是我看不見裡頭有水。”菱娘盯著那塊白色的幕布,努力眨了眨眼睛。

李氏被她逗笑了:“還沒開始呢。”

所有人都在等電影開始。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了,麻繩外面更是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篝火被人又添了一把柴,火焰猛地竄高了一截,火星子被夜風捲著往天上飄,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了幾下就消失了。暮色徹底沉了下去,天坑上方的天空已經變成了全然的墨藍,有幾顆星星從雲縫裡鑽了出來,清清冷冷的,顯得格外乾淨,而銀幕前的最後一絲火光也在機器的嗡鳴中徹底熄滅,周圍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忽然,整個幕布亮了。

那一瞬間,整個廣場都安靜了。

觀影區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外頭圍著的人齊齊“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陣風從水面掠過,低低地、密密地,從廣場這頭一直傳到那頭。

太亮了。

所有人都被這亮度晃了一下。這跟他們圍著篝火看著廣場上的大電子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那電子屏雖也明亮,卻在黑暗中人能看見附近人的輪廓與微光,可是這光映亮了所有人的臉,地上的土,廣場對面的房簷,還有崖壁上影影綽綽的青苔。

不單單是孩子們,連大人都瞪大了眼睛。

幕布上先是出現了一個金色的標誌,莊嚴肅穆。隨後畫面一轉,是一片遼闊的天空,雲層下頭是連綿的山川和蜿蜒的河流。有人在幕布上看見了長城的烽火臺,有人看見了長江的浪濤,還有人看見了一大片他完全認不出來的高樓大廈,密密匝匝地立在江邊上,燈光璀璨得像是天上的銀河倒了下來。

這些畫面並沒有停留太久,它們一個接一個地閃過,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翻著一本巨大的畫冊。每一幀都美得不像話,每一幀都讓人想伸出手去摸一摸,看看是不是真的。

隨後,電影正式開始了。

放映的片子是指揮部特意選定的——《我和我的祖國》。選這部片子也有考量,首先當然是教育意義,講述普通人和家國之間的情感。還有很重要的是這片子是章節制,每個故事不過二十分鐘左右,比較容易看懂。

當四九年的北平城出現在畫面上時,當穿著灰布中山裝和藍布棉襖的人們騎著腳踏車叮叮噹噹地穿過城門洞時,當裡面的角色第一次開口說話時,所有的荻陽百姓們都沸騰了。

“好大的人!這得是巨人了吧!世上哪有這麼大的人?”

“你傻啊,這是因為這塊布大。”

但真的有不少人被這麼大的人給嚇了一大跳,尤其是當主角往攝影機這邊望過來像是和觀眾對視的時候,他們倏地站了起來,直往後躥:

“要死了,要死了,要過來了!”

有一個年齡還比較小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被他那麼一帶,場裡面不少小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育孤院裡有個小孩也覺得害怕,菱娘忙像大姐姐一樣安慰她:

“不怕不怕,這都是假的,是電影。電影就是這樣的。”

總之,驚歎的,害怕的,一片兵荒馬亂。一時之間除了少數人之外,沒人認真看到底在演什麼。

在後臺一直看著的管委會幹事們看得目瞪口呆:“......咱們要不要去維持一下秩序?”

這都叫什麼事啊!

姚主任也扯了扯嘴角:“稍微喊一下話吧,也別管太嚴。主要還是他們沒接觸過這種東西,等習慣後就好了。”

於是有人拿起了那個大喇叭:“鄉親們,鄉親們,大家看電影的時候儘量保持安靜啊,不要打擾到別人看電影。也不要害怕,這些都只是畫面而已,是假的。上面的人也不會忽然跳出來......”

安置區的百姓們對於管委會或者說對於“官方”還是很信任的,如此喊了兩遍後,場子裡面的秩序終於慢慢恢復了一些。

就這樣,漸漸的,漸漸的,場子裡逐漸安靜了下來,人們得以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故事本身,到了後面幾個故事的時候,一些人儼然已經沉浸在了這些故事裡。

“他為啥不告訴她實話?”蘇小妹小聲問蘇四,在討論裡面的一段劇情。

這裡講的是為了國家研發原子彈的科研人員因病離崗,在公交車上偶遇三年未聯絡的昔日戀人之間的小故事。

蘇四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不想讓她傷心。”

“可是她已經傷心了。”蘇小妹說。

蘇四沒再說話了。他看著銀幕上那個男人的眼神,想起爹孃臨走前的樣子。他忽然覺得他懂這個人,懂他為什麼不能說,也懂他為什麼最後還是去找了她。因為有些話不說就來不及了,可有些話說出來,只會讓對方更難過。

後排有女人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地響起來,有人在小聲擤鼻涕。一個老太太低聲嘀咕:“這閨女找了他三年啊......”

坐在她旁邊的老漢沒有搭話,只是把手裡攥著的一塊乾糧掰了一塊放在嘴裡,但其實早就嚼得沒了味道,他忘了嚥下去。

當鏡頭最後定格在那個男人平靜又帶著微笑的臉上時,蘇小妹也哭了。她沒出聲,眼淚就那麼順著臉頰流下來,她也沒擦,只是把臉埋進了蘇四的袖子裡。蘇四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菱孃的眼角也含著淚。

故事還在繼續——女排奪冠弄堂圍看小黑白電視的歡呼、香江迴歸鐘聲敲響時轉動的秒針、鳥巢漫天煙火下兩個少年的奔跑......影院裡的人越來越多,有前面幾個莊重感人的,也有後面比較輕鬆搞笑的,一會兒讓人掉眼淚,一會兒又讓人笑得前仰後合。

裡面有很多情節和東西他們其實都看不明白,但這其中關於情感的部分卻是相通的,尤其是對於成長於華夏這片土地,即便是沒有讀過書,但也聽過之乎者也,聽過忠義節烈的傳奇演義的老百姓們來說,理解起來也並沒有那麼困難。

場子裡恢復正常了,幕後的幹事們總算也可以歇口氣了。

“多少年沒見過這場面了。”一個上了年紀的民政口乾事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懷念,“我小時候,村裡面也會有露天電影,就是這樣。全村人恨不得提前一個小時就搬著小板凳去曬穀場上佔位置,去晚了就只能爬到樹上看。我們那時候也跟這些荻陽的老鄉們一樣,嘰嘰喳喳的,吵得放映員拿喇叭喊了好多回。”

旁邊一個年輕幹事好奇地問:“劉幹事,您那時候放的什麼片子?”

劉幹事喝了一口熱水,眼睛眯了起來:“《地道戰》、《地雷戰》、《少林寺》,我們那會兒電影幕布就掛在兩棵老槐樹中間,風一吹幕布就晃,裡頭的人臉也跟著晃。還沒這兒條件好呢,而且放到一半還斷電了,發電機壞了,全村人等了好久才修好。可沒有一個人走。”

年輕幹事笑著搖了搖頭,大概想象不到那樣的場景。在他的時代裡,電影院已經普及了,手機和電腦上隨時可以點開任何想看的電影與劇。他不太能理解這種走十幾里路只為了去鄰村看一幕電影,等一個小時也要繼續看的心情。

可此刻螢幕下那些仰著頭的荻陽百姓,他們可能會懂。

劉幹事望著銀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那些人的臉上,心裡感慨,有些事情,隔著十萬八千里,隔著三十年的光陰,居然還能一模一樣。

電影放映到尾聲,銀幕上開始滾動字幕,一排一排的白字從下往上緩緩滑過。

廣場四周的篝火已經燒得只剩下紅通通的餘燼,木柴的表層覆了一層灰白色的灰,風一吹,就露出底下一閃一閃的火光。

菱娘揉了揉眼睛,她的脖子仰了將近倆小時,酸得厲害,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她轉過頭去問李氏:“娘,這裡面沒有海呀。”

李氏:“......”

這丫頭記性怎麼那麼好。

“那咱下次再來,下次就有海了。”

電影散場的時候,人群開始往四面八方散去。廣場上到處都是晃動的身影,有人拎著小馬紮,有人抱著睡著的孩子,有人一邊走一邊還在跟旁邊的人爭論剛才某個笑點到底是哪個故事裡的。喧鬧聲混在夜風裡,嗡嗡的。

坐在中間位置的周文淵、金師爺和孫明利等人也起身準備走了。

他們對這部電影的感觸可能要比普通百姓更深一些。這電影講的明明就是現在的華夏從開國到發展然後一直到現在的故事啊!

因此在整個觀影的過程中,幾個男人尤其是周文淵和金師爺都在竊竊私語,分析這些故事都代表了什麼,又感慨原來華夏是從這樣一窮二白髮展起來的云云,反倒是沈琦雲、金秀秀和孫太太看得還要更全情投入一些。

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

沈琦雲生氣地橫了一眼周文淵,她以後再也不要和周文淵一起來看電影了!

散場的時候,孫明利走在最前頭,替三位女士開路。孫太太和沈琦雲並排走著,不時聊兩句電影裡的情節。她們雖然在遷出城時鬧出了一點不愉快,但現在也都恢復了表面上的交好。金秀秀則走在最後面,隱隱的還很興奮,不停在腦海裡回味剛才那些畫面。

電影也太好看了吧!裡面那個女飛行員好帥!

待她一回頭,忽然停了一下步子。

“怎麼了?”沈琦雲回頭問。

“沒什麼。”金秀秀往右邊看了一眼,夜色中的人群熙熙攘攘,篝火的餘燼映著一張張模糊的臉。她方才好像瞅見孫瑤了,一晃眼又不見了。

不過,既然孫瑤來了,怎麼不和孫明利以及孫太太等人坐在一起?許是看錯了吧。

她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一日因為超市開業和電影,沒有宵禁,也沒有熄燈時間,待到廣場上的篝火逐漸熄滅,人群散去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第二天早上,原本習慣了雞鳴時間就起床的荻陽百姓們罕見的大部分人都起晚了。

而在晨色漸醒,朝陽的光芒剛剛躍出地平線的時候,一架直升機從巴市出發。

孟昭帶著緊急鑑定好的物證,回到了巴南天坑。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9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