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手裡拿著一份財務組剛送過來的對賬表。
惠民超市開業至今, 每天的銷售流水和庫存變動都要同步報給管委會財務組。而貨品則按照價值高低以及流轉速度進行每日或每週的盤點。財務組那邊有個叫孫莉的會計,三十出頭,戴著一副厚框眼鏡, 做事一板一眼, 連一個工分的出入都不放過。這份對賬表就是她今天上午送過來的, 封面上貼著一張黃色的便籤紙,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請速核查”。
老周把對賬表攤在辦公桌上, 孫莉站在旁邊,用手指著其中幾行標了紅的資料。
“你看, 食品區,上週盤點少了四包餅乾、三袋糖果、兩盒罐頭。這周......”她的手指往下劃了一行,“找到了, 少了八包餅乾、五袋糖果、四盒罐頭, 外加三包泡麵。”
老周沒說話,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還有日化區。”孫莉翻到下一頁,“上週少了兩支牙膏、一塊香皂。這周少了四支牙膏、三塊香皂、一瓶洗髮水。”
“洗髮水?”老周抬起了頭。
“對。洗髮水一瓶五個工分, 在日化區算貴的。”孫莉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之前都是拿便宜的, 這次開始拿貴的東西了。”
安置區的淋浴間裡是有提供洗髮水和香皂這些東西的, 但顧及到預算,提供的都是便宜大碗的普通品牌。而超市裡售賣的都是市面上比較好的,香味和效果都不一樣。大部分人不會選擇買這樣的,但是也有些手上工分多的, 財大氣粗的, 願意買點好的讓自己享受享受。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老周撐著桌沿,盯著那幾行標紅的資料,眉頭皺得緊緊的。
如果只是一週少了幾包餅乾幾塊香皂, 還能往正常損耗上靠。超市嘛,人來人往,難免有個別漏網之魚。可連續幾周,每次少的都是同樣的品類,而且數量一週比一週多,這就不是小打小鬧了。這是有人摸清了超市的規律,嚐到了甜頭,膽子越來越大。
“從第一週盤點出問題到現在,攏共多少了?”老周問。
孫莉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彙總表,推到他面前。老周低頭一看,嘖,還真不少。
“浴巾是這周新上架的。”孫莉說。
老周牙疼,又有些火氣:“這孫子還真是盯上咱超市了啊。銷售流水核過了?”
“核了三遍。”孫莉的語氣很篤定,“收銀系統裡沒有這些東西的結賬記錄。出口的感應門警報記錄我也調了,這兩週一共響了五次。五次都集中在下午交班前後那個時段,那會兒理貨的在後面補貨,收銀臺人手最少。”
老周搖搖頭,畢竟是在部隊裡待過的,很敏銳:“那應該不是他,或者......他們。”
從丟的東西和時間上來,他就能清楚的看出來這個偷東西的人在試探,在擴張,在一步一步地摸清楚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好拿、什麼東西拿了能不被發現。從最便宜的餅乾糖果開始,然後是牙膏香皂,然後是洗髮水,現在連浴巾都開始拿。
這樣的,必然是多次作案,不可能不知道感應門會發出警報的事情。之前他們抓過幾次現行,有的只是不小心被帶出來的,在知道這東西會嗚嗚叫之後還敢挑戰它的極少。
他問:“監控室那邊今天誰值班?”
“小李。”
老周站了起來,把登記簿夾在腋下:“走,咱們過去一趟,把前兩週的監控記錄都調出來。我就不信找不出來。”
居然還成慣偷了,真是欺人太甚!
*
老周和孫莉去監控室查記錄的同時,超市負責人正被管委會的何干事找上門來問近期的備貨情況。
“怎麼了?山路被大雪封住了?”
“封了,得過三天才能通路。所以我們來問問超市這邊的貨量足不足?”
負責人從櫃子裡翻出超市的備貨清單遞了過去。
何干事接過來,一行一行往下看。米麵糧油這些基礎物資不用細看,倉庫裡管夠。棉被棉衣也不用看,上週剛補過一批。他看得最仔細的是副食區和日用品區,這些裡面包括糖果、餅乾、乾果、罐頭、茶葉、香皂、毛巾、護膚品等等。
“別的我不說,”負責人立刻說,“糖果和餅乾你們得要幫我們多備一些。”
何干事抬起頭來:“怎麼?很受歡迎。”
“這邊人都愛吃甜的。”負責人笑起來,“而且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嘛,孩子們都盼著吃糖。咱們小時候過年不也這樣?一塊水果糖能含半天。"
何干事:“還真是,我小時候過年,能有塊大白兔奶糖就高興得滿院子跑了。”
“所以啊。讓孩子們高興高興。”
何干事翻了一頁,又看到了酒水區的備貨資料:“白酒和啤酒各備了多少?”
“白酒一百箱,啤酒兩百箱。荻陽那邊的風俗,過年是要喝酒的。”
何干事提醒了一下:“他們以前喝的是那種自家釀的土酒,度數低,味道也淡。咱這兒的白酒度數高,你回頭跟售貨員交代一下,賣的時候提醒一句,別讓他們當土酒一樣灌。”
負責人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那白酒再多加一百箱吧,咱們自個兒也得在這兒過年呢,人也不少。”
駐守計程車兵、工作人員、專家組......這些人也不比荻陽城的百姓們少了。
何干事點點頭,有點唏噓:“沒想到今年要在這兒過年了。”
他被徵調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具體事項,本來以為也就是待十幾天就走的緊急任務,沒想到現在一個多月了,而且還要過年,過年後還不知道要待幾個月......
不過,他堅決服從上頭的命令。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過年要用的東西,比如春聯、福字、窗花、紅燈籠等等,何干事這才告辭離開,負責人又在身後叫住他:“你們抓緊備貨啊,我也快一年沒回家了,這年要是不熱鬧,我自己都過意不去。”
負責人是從駐地直接被調過來的。
何干事像模像樣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他走出去的時候,外面的雪光從超市門口灌進來,晃得人眯了一下眼。遠處東邊空地上的笑聲還在隱隱約約地飄過來,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給這片白茫茫的天地打著拍子。
......
莊夢白也在因為過年的事情和家人通電話。
醫療區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暖氣開得很足,窗戶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莊夢白靠在候診區最靠裡的那面牆上,她剛做完一個常規復查,關於腰上有塊舊傷。拍完了,片子還沒出來,她正打算趁著這個空檔翻一翻工作群的訊息,手機卻先響了。
是她家太后李美雲的電話。
安置區自從有了訊號後,便允許打電話了,但是除了相關的專家組之外,訊號恰好維持到了一個可以通話但不能影片的強度,這自然也是為了保密著想。莊夢白時不時會打電話回去,但李美雲其實很少主動撥過來。一個是怕她在執行任務不方便,另一個是她媽自己也是個風風火火的人,想起來了就發條語音,三秒說完就掛。
這次打過來也是慣常的風格。
“喲,還能接電話呢?難得。”李美雲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利索勁兒,背景裡隱約能聽到廚房裡炒菜的滋啦聲和抽油煙機的嗡嗡響,“我還以為你執行任務執行到外太空去了呢。”
“哪能啊!就算是去了外太空,那您打過來的電話我也得接。”莊夢白嬉皮笑臉。
李美雲哼了一聲,“算你有點良心。我就問你過年回不回?”
莊夢白:“回不了。”
她有點歉意。
李美雲繼續哼了一聲:“我就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還不瞭解你?能回來的話你早就打電話回來炫耀了。”李美雲說,“你也別擔心,程放那孩子已經跟我說了,不管你能不能回來,今年過年接我去他們家一起過,讓我別一個人在家冷清。我跟他們家裡人也見過好幾次,他媽媽人不錯,做的紅燒排骨比我的手藝可好多了。”
莊夢白張了一下嘴,卻沒發出聲音。她沒想到程放把這些都安排好了。
李美雲繼續叨叨:“程放那孩子不錯,上週又來咱家。廚房水龍頭漏水漏了半個月,他給修好了,還給換了客廳的燈泡......”
莊夢白一顆心頓時變得溫柔起來。
反正李美雲打電話打到最後,都是在表揚程放,並且讓莊夢白對程放好點兒,搞得她都有點吃醋。
“行了,不跟你扯了,鍋裡還炒著菜呢。”李美雲說,"你自己注意身體。要過年了,別光吃泡麵。"
“放心吧,我們有食堂的。”
掛了電話,莊夢白靠在牆上,看著螢幕上慢慢暗了下去。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翻出通訊錄,找到了程放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程放嘖嘖兩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我都準備下班回家了。”
話雖如此,言語中卻滿是愉悅之意。
莊夢白嘴角一彎:“說得我好像無情無義一樣。”
她在電話裡謝謝程放邀請她媽一起過年,順便也說了自己不會回去過年的事情。
“早就想到了。”程放哼一聲,然後說,“反正你家就阿姨一個人,冷清得很。我家過年人多,多雙筷子的事。阿姨做的醬牛肉好吃得很,我媽吃過一次就惦記上了,兩個人湊一塊兒還能搭手包個餃子什麼的。”
莊夢白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不跟我說?”莊夢白問。
“跟你說什麼?邀功啊?”程放笑了一聲,“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幹這些又不是圖你說謝謝。”
“那圖什麼?”
程放:“你說我圖什麼?”
莊夢白嘴角彎了彎:“等我明年任務結束,陪你去度假好不好?”
“那我想去海邊。”
“去。”
“我想你陪我看日出。”
“看。”
“我還想你——”
“夠了啊,別獅子大開口。”莊夢白打斷他,語氣裡卻全是笑意。
“我是說我想你。”
莊夢白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她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四周,小聲回了個:“我也是。”
兩人又嘀嘀咕咕聊了會兒,聽到走廊裡的呼叫鈴響了一下後她這才把電話給掛了。她靠在牆上,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嘴角是往上彎的。
她點開了簡訊介面,手指在螢幕上停了片刻,然後開始打字。
“以後不會再有這麼長時間的任務了。真的。”
剛放下手機,耳邊就傳來打趣聲:“莊連長,跟男朋友打電話呢?”
莊夢白抬起頭,是醫療區的護士宋琳。
她坦蕩地點了點頭:“是啊。”
她所在的位置是醫療組的走廊,因為地方不夠,還有零星幾個病患正在這兒坐著打點滴。宋琳正在幫在角落的一位患者順手調理了一下她的點滴速度。
“我就說呢,看你笑得那麼甜。”宋琳笑道。
她站直身體,露出了後面正在點滴的人,莊夢白這才發現是金秀秀,驚訝問:“秀秀,怎麼是你?”
金秀秀露出了個不好意思的微笑,臉色還有點虛弱:“昨天晚上吃壞了東西,肚子痛,就過來看大夫了。大夫說是急性腸胃炎。”
她的老媽媽愛惜食物,從食堂帶回來的包子放了好幾天了還捨不得扔。結果昨天金秀秀因為掃雪加玩雪,耗費了太多體力,半夜餓醒了,居然把這幾個包子給翻出來了。吃完後立刻喜提醫療區一日遊。
莊夢白有些同情:“那你可得要好好養幾天。”
她的片子還沒出,宋琳來這兒等著拿配好的藥,兩人便索性靠著牆聊起了家常。宋琳聊她家的孩子、老公,莊夢白也提起了她媽和她男朋友。
“你們談了那麼久還不結婚啊?你媽也不催?”宋琳聽說她和程放是初中同學,大學就開始談戀愛後頗為驚訝。
莊夢白長嘆一聲:“催啊,怎麼不催?還好我在部隊裡,不然她得要親自把我給揪回去了。”
程放在研究所工作,他們倆這幾年各自都忙,兩人對結婚的認知也達成了統一,必須是要事業安定下來後再考慮。
宋琳噗嗤一笑。沒想到那麼英明神武又颯爽的莊連長也要面臨被催婚的煩惱。
莊夢白因為剛剛那通電話心情極好,停了一下後又主動透露:“不過,我估計也就這兩年了吧。”
她也不可能一直都待在一線部隊。到時候要不轉業去地方,要不就是往上提,不再需要像現在這樣活躍在前線了。到時候,就可以考慮婚事了。她也的確是讓程放等很久了。
宋琳又打趣了她幾句,但莊夢白對這些可不羞怯,態度坦蕩得別人反倒不好打趣了,於是這個話題又很快掀過去了。又都聊到過年不回去的事情。
宋琳也是有軍籍的,感慨萬分:“咱們當兵的,不管是男是女,家裡的那個都不容易。你說在外頭執行任務,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人家一個人守著,逢年過節還得替你應付兩邊老人。這種日子不是誰都能過的。”
她老公也是部隊的,在空軍那邊,所以他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是真的。去年過年兩個人都沒回家,兩邊老人各自在各自的城市裡吃了頓年夜飯,影片的時候她媽媽眼眶都是紅的。
沒想到,嗐,今年又回不去了。
現在宋琳只希望明年局勢穩定後能夠開放探親,或者在六月前搬出巴南天坑。六月份她女兒都要中考了!
“行了,不說這些了。”察覺到氣氛有些沉重,宋琳又趕緊止住了話題,然後看著旁邊正在靜靜聽自己與莊夢白聊家常的金秀秀笑道,“這次任務其實還挺有意思也挺有意義的,我要是沒來那才真的後悔呢。”
那可是說出去都沒人會信的新鮮事!
金秀秀抿著嘴笑。她剛剛一直都沒說話,因為很沉浸的在聽兩人聊的內容,並且對此又產生了許多的疑問。此時找到了契機,便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
“原來......現在這個世界,可以是女人在外頭打拼,男人在家守著的嗎?”
她剛才聽的時候簡直震驚極了!
宋琳和莊夢白對視了一眼。
“我老公有工作,”宋琳哈哈大笑起來,知道她誤會了,“不過呢,現在的確是可以男的在家帶孩子,女的在外頭工作。誰出去打拼、誰守著家裡,看個人選擇吧,跟男女沒關係。我有個戰友退役以後開了個店,生意做得不錯,她老公程序員,後來失業了索性就不上班了,每天接送孩子做飯然後輔導作業,過得也挺好的。”
莊夢白也點頭:“這個看個人意願和擅長的吧。不過,更多的應該是男女都在外工作,都養家。”
金秀秀聽了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她雖然知道這邊女人是可以外出工作的,但是她沒想到,這兒的婚姻模式居然還存在著女主外、男主內!這多少有點顛覆她的認知了。
她顫顫巍巍舉起手:“我還有個問題。”
莊夢白好笑:“......問吧。”
“那......”金秀秀舔了舔嘴唇,臉上帶著些疑惑,“這邊的婚事,也是自己挑的?”
她剛才聽兩人講了男朋友和婚前談戀愛的一些事情。而且,莊連長和男朋友好像談戀愛談了很久了,但卻未成婚......
談戀愛?
金秀秀對這個詞語很迷惘。
“當然是自己挑。”宋琳看著她的神色,忍不住拍拍她的腦袋,“想跟誰好就跟誰好,不想跟誰好就不跟誰好。看對眼了就談戀愛,處不來就拉倒。”
她也好奇問了問金秀秀,在她們那個時代的婚姻是什麼樣,金秀秀給的答案讓她絲毫沒有意外,嘖了一聲:“還真和電視劇裡演得差不多啊。”
只不過因為社會生產力還不如後面的皇朝那麼高,所以寡婦再嫁並不是新鮮事,以及家世好的永遠選擇性多並且有退路。金秀秀從不諱言,自己如果不是金師爺的女兒,恐怕現在早就承受不住壓力隨便找個人嫁了。
“秀秀,”莊夢白開口,語氣溫和,“你現在到了這邊了,這邊的規矩跟荻陽不一樣。在我們這兒,十幾歲的女孩子還在上學,二十幾歲甚至三十幾歲結婚都大有人在。不著急。”
“不結婚的人也大有人在。以後我就不催婚,我女兒結不結婚我都無所謂。”宋琳笑眯眯的,“莊連長說得對。你還小,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認識人,慢慢了解。覺得好了再往前走,覺得不好就回頭。千萬不要急。著急結的婚,大多都過得不好。”
金秀秀聽了這話,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到現在都還沒有成親,因為這事,平素走出去都要被人說幾嘴。她爹金師爺雖然不說,但她知道背地裡肯定會有人議論他,議論他們父女倆。可現在居然有人對她說,不著急,慢慢找,甚至,不成親也可以。
金秀秀再一次深刻意識到了兩個時代的不同。
她想到自己日常遇到的那些女人們,有戰士,有幹事,有醫生護士,有年輕的,有年齡大一些的......她們這些荻陽城裡出來的娘子們也會在私底下偷偷議論這些不同的女人們,但似乎都理所當然認為她們是有家庭有夫婿的,因為看著都不是小女孩了。但其實,她們或許是獨身、或許是有夫婿、也或許是沒有夫婿卻有“男朋友”......
真是每個人都有精彩的且獨一無二的人生吶!
金秀秀眼裡閃著光,重重點頭:“好。那我就慢慢找,慢慢看。”
輸液管裡的藥水在日光燈下微微反著光,一滴,一滴,不急不緩地往下掉。這時,宋琳也拿到了自己要配的藥,和兩人告別:“我要回診區了,下次去我那兒......嗐,還是別來我那兒了,下次咱們在醫療區外面見。”
大家都露出笑容。
宋琳回到自己的診區後,明顯感覺到這兒要安靜很多。
她看到阿蘭在掃地。
“阿蘭,你應該好好休息。”她溫聲道,但並沒有去阻止。
阿蘭自從好轉後,便會在診區裡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給診區打掃一下衛生,並且幫助宋琳和其他護士照看其他的姐妹。當日,從軍營裡被救出來的幾個姑娘,一個因為解離被送去了巴市治療,一個已經因為傷重而過世,一個則還在病房裡躺著慢慢等好轉,剩下的,便是阿蘭了。
阿蘭輕輕笑了下:“沒事的,護士長,我也閒不下來。”
宋琳將藥放好後便也來幫她。她覺得阿蘭不是閒不下來,而是不敢閒下來,她心裡沒有任何的安全感。過往的環境讓她得到了“只有有價值才能換取活下去的機會”的深刻烙印,但現在她找不到自己的價值在哪兒了。
宋琳索性拉著她坐下:“阿蘭,來,咱們聊聊。”
阿蘭很溫順地坐在她旁邊。
“你現在身體已經康復很多了,以後......你有什麼想法?”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診區的。
阿蘭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低下頭沒有說話。她不想離開診區,在這裡她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她對診區產生了依賴。
宋琳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阿蘭,就算是你在安置區的時候能夠一直留在這裡。但是,你們是要走出巴南天坑的,而且,我們到時候也會離開。那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呢?”
所以,她們並不希望阿蘭一直待在診區,她得要去安置區先習慣一下正常的現代生活。
阿蘭抬起頭剛想說什麼,掛在診區牆上那塊接受指揮部和管委會各項資訊的螢幕終於亮了起來。這次,不再是文字的形式,也不再是動畫的形式,陳司令的身影出現在了螢幕上。
宋琳立刻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診區外的喇叭也在同一時間遙遙傳來聲響。
陳司令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桌後面,表情威嚴:
“諸位荻陽城的鄉親們,大家下午好。我是陳宗海,巴南天坑軍事指揮部總指揮,兼特別調查委員會負責人。今天,由我代表華夏人民共和國,對朱克勉、徐仁、彭通等三百四十六名犯罪嫌疑人進行公開宣判。”
作者有話說:
雖然這本沒什麼感情戲份,但它真的是言情。後續也會有一些婚戀觀念上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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