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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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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律法之古今

“今天我們繼續接著講刑法。”方幹事推了推眼鏡, 翻開PPT,“先講大家最關心的,也是在日常生活中最可能遇到、也最容易觸犯的罪名。”

PPT投射在螢幕上, 赫然是“家庭暴力”四個大字。

底下的竊竊私語慢慢安靜下來。

“家庭暴力, 就是家庭成員之間實施的暴力行為。按照法律規定, 造成輕傷以上的,構成故意傷害罪。即便是沒有造成明顯傷害, 經常性的打罵、虐待,也構成虐待罪。這兩個罪名, 都是要坐牢的。”

方幹事特意舉了幾個例子。他知道在這件事上,古人所秉持的觀念和現代方應該有很大不同,更應該詳細講。臺下聽得很認真, 也有了小小的譁然, 很多人都在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顯然如他所想,大家對於這個話題很關注。

沈琦雲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和婦女幫助小組的幾個人坐在一起。

張桂蘭低聲說了句:“這條律法好。”

在荻陽城, 誰管?打了也白打。

這時, 一個坐在後排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方幹事, 在下有一事不明。丈夫管教妻子, 父親管教兒女,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怎麼就成了罪了?”

方幹事對這個問題被提出來毫無意外,很快回答:”管教和施暴是兩回事。另外你這個問題裡有一個錯誤。父母可以管教兒女,但丈夫不能管教妻子, 你和你的妻子都是成年人了, 是平等的個體。雙方之間用不上管教兩個字。”

齊紅霞帶頭鼓掌,旁邊的張桂蘭也立刻跟上。沈琦雲和翠兒原本含蓄一些,但想了想也跟著鼓掌。

齊紅霞還喊了一句:“方老師說得對!”

那個男人臉上露出窘迫的神色, 還想說什麼,但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只好坐了下來。

可金師爺這時候也開口了:“方幹事,在下倒是想追問一句。您說的管教和施暴是兩回事,這道理大家都能明白。可這界限到底在哪裡?當爹的打了孩子一巴掌,算管教還是算施暴?官府......警察該怎麼判斷?”

他這話問得很冷靜,不是在抬槓,而是看得出來真的有思考。

方幹事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法律上判斷是否構成家庭暴力,不看動機,看行為後果。造成輕傷以上的,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都構成犯罪。沒有造成明顯傷害但經常性的打罵,也構成虐待罪。”

“也就是說,”金師爺沉吟了一下,“只要動了手,見了傷,不管你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都是一樣的罪?”

“對。”

“那......”金師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些不聽話的孩子,總不能光靠說教吧?倘若說教有用,天底下就沒有不成器的孩子了。”

方幹事含糊:“這就是度的問題了。”

金師爺:“......”懂了。

方幹事繼續:“雖然這是法律的規定,但是在實際執行層面我不得不說還是有些問題的。不管是對於未成年的暴力,還是對於伴侶的暴力,目前很大一部分處於民不舉官不究的狀態。這也是後續需要改進的地方。當然了,如果超過了一定的限度,那不管如何,也是會管的。至於你說的孩子要如何教育......

“現代教育認為用暴力來解決孩子不聽話的問題,長遠來看弊大於利。很多研究都表明,一個從小被打大的孩子,他學到的是'強者可以用暴力對待弱者',更容易走上歪路。反而在愛裡面長大的孩子,情緒和心理狀況會更加穩定。”

金師爺緩緩點了點頭。他沒說認同,也沒說不認同,但他至少聽明白了這背後的邏輯。

這時候,後排一箇中年婦人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方幹事示意她站起來。金秀秀和田紅花轉頭看過去,卻是她們相熟的一個小組長,也是很乾練利索的一箇中年嬸子。

她問:“方幹事,婆婆打兒媳,算不算?”

“當然算。”方幹事毫不猶豫,”婆媳之間的人身傷害同樣構成家庭暴力。”

那婦人愣了一下,忽然眼圈就紅了。她趕緊低下頭,抬了一下下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又坐了下去。

田紅花悄悄對金秀秀說:“看這樣,保不齊是年輕的時候遇到過這樣的事。哎,以往這樣的事兒多著呢......不管別人咋說,我覺得這條律法好得很。”

金秀秀也連連點頭。

方幹事等議論聲稍歇,才加重了語氣:”各位,你們都是小組長,回去一定要和自己的組員好好傳達。家庭暴力不是家務事,是犯罪。一個人的家不是他的私人王國,他在家裡做什麼也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這個道理,一定要記得。”

有人問:“可家庭暴力畢竟是發生在別人家裡,倘若有婦人被丈夫打了,她也不敢報官,鄰居也不敢管,那這法律不就成了擺設?”

“好問題。”方幹事推了推眼鏡,“現代社會有很多配套制度......”

他又詳細講了現代社會對於家暴的一些監管和監督制度,然後講其實現在社會上對於家暴單獨列出來作為一項罪名也是有爭議的,在執行層面上很容易和稀泥,應該直接歸於相對應的罪行。最後,還順便提到了婚姻相關的一些法條。

下面坐著聽課的人都精神了,婚姻的一應事宜也是他們相當關心的。

“......在現代社會,婚姻自由是基本原則。結婚必須雙方自願,任何人不得強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現代法律上沒有強制力。”

下面的譁然聲這次可比剛才大多了。很多人雖然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安置區生活,經歷過了放奴、放歸妾室以及其他一些相關事件的洗禮,知道這邊婚姻要自願,年齡要二十或二十二,但此刻依然會覺得這樣的規定有些不合常理甚至是有些荒唐。

“那豈不是亂了套了?”有人忍不住出聲。

“怎麼個亂法?”這次站出來的不是方幹事,而是陪著組中幾人來旁聽的齊紅霞,“兩個互相喜歡的人結婚,相親相愛過日子,怎麼就叫亂套了?”

“可父母總比兒女有見識,年輕人一時衝動,嫁錯了人怎麼辦?”

“我們且不談父母是不是真的比兒女有見識。但即便是更有見識不代表有權力替兒女做一輩子的決定。”齊紅霞見過無數案例,想也不想地反駁,“父母可以給建議,可以幫兒女把關,但不能代替兒女做決定。說到底,跟那個人過一輩子的是兒女自己,不是父母。倘若兒女自己不願意,父母硬塞過去,日後過不好,父母能替他們受苦嗎?”

那個出聲的人不說話了。

但金師爺卻又有話要說:“齊主任,在下同意您的道理。可在下也想為古人說幾句公道話。在我們那兒,父母之命並非全是因為父母獨斷專橫,而是因為我們那個社會,女子能見到的男子極少,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根本沒有機會認識什麼人。倘若不靠父母替她把關、替她挑選,她又能去哪裡找到合適的人?”

齊紅霞對金師爺還是頗為尊敬的:“金先生說得對。所以,婚姻自由不是一個孤立的條文,它需要一整套社會條件來支撐。在現代社會,女子和男子一樣上學、工作、社交,她們有機會認識各種各樣的人,有能力判斷誰適合自己。所以婚姻自由是有基礎的。你們的時代沒有這些條件,所以父母之命在那個時代有它的合理性。但既然大家現在到了現代,這些條件會逐漸建立起來,婚姻自由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這番話倒是讓金師爺有些意外。他本以為齊紅霞會直接否定古代的一切,沒想到對方卻承認了古代的合理性,於是他朝齊紅霞拱了拱手,也沒有再說什麼。

方幹事待他們結束這一場辯論之後才接著往下講:“跟婚姻自由緊密相關的還有離婚自由。在現代法律裡,離婚不需要對方同意。任何一方都可以向法院起訴離婚。家庭暴力、感情破裂、長期分居,都可以作為判決離婚的理由。”

“家產方面,法律規定夫妻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得的財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離婚時原則上均等分割。因為法律認為,妻子在家做家務、帶孩子,雖然沒有直接掙到錢,但她的勞動同樣支撐了家庭,有權分得一半財產。”

這一下,全場直接炸了,不管是男人們還是女人們都瞪圓了眼睛,反應比剛剛還要大。

張桂蘭瞪大了眼睛:“一人一半?那要是男人掙得多女人掙得少呢?”

“婚後掙的,不管誰掙得多,都屬於共同財產。”方幹事重複了一遍,“同時,法律也保護大家的婚前財產。”

底下嗡嗡聲響成一片。那些一輩子都沒聽過這種話的婦人們,有人震驚,有人沉默,有人眼睛裡亮晶晶的。

“憑什麼啊?”有人忿忿不平。

“當然是因為你們結婚後就成為了一個整體。”齊紅霞一直戰鬥在第一線,“你們那時候所謂男主外,女主內。可如果沒有女人在後院替你維繫整個家庭,那你能安心在外面賺錢?”

田紅花聽了後嘟囔了一聲:“有時候還賺不到錢呢......”

大家討論得你來我往,甚至有了些針鋒相對的意思。方幹事沒有阻止,他覺得這種認真討論的氛圍挺好的,能夠讓這些古代人對這些法條的印象更加的深刻。當然了,遇到偏激的發言,他會巧妙地將話題又導回來。

這時候,周文淵站了起來。他往日在這種場合習慣先聽,但今天這個話題讓他有些坐不住了。

荻陽城的百姓們對於周文淵還是很信服的,看到這一幕,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方幹事,這些法條在下大體上是認同的。但在下有一個擔憂......”他站了起來,語氣很平和,“那就是倘若離婚太過容易,有沒有可能讓一些人輕率對待婚姻?成了親,過了幾年日子,膩了,就去衙門離了,再找別人。如此這般,世道人心會不會因此而變得浮躁?”

他這番話問得還是挺含蓄的,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那會不會造成世風日下”?

“其實您的擔憂,在現代社會也一直有人在討論。”方幹事斟酌著用詞,“坦白說,現代社會確實存在您說的這種現象。離婚率上升是不是一個社會問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但從法律的角度來看,有一個原則我們不能動搖的。”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

“那就是弱勢一方的權利必須被保護。在你們那個時代,離婚難,難的是誰?難的是那些被丈夫虐待、被婆家欺凌卻無處可逃的婦人。而那些有錢有勢的男人,想休妻就休妻,想納妾就納妾,從來不會覺得離婚有什麼難的。對嗎?”

周文淵沒有否認。

“所以,法律優先保護的是那些沒有退路的人。”方幹事說,“一個婦人,她丈夫天天打她,她忍了十年,這時候你告訴她離婚不能太容易,不然社會風氣會變壞,你是讓她繼續忍著嗎?”

周文淵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在下明白了。兩害相權取其輕。”

“對。”方幹事點頭,“很多現象可以透過教育、輿論、文化來引導,但不能用法律去禁止,因為一旦你為了攔住那少數輕率的人而把門關死了,那些真正需要逃出來的人也出不去了。”

方幹事意識到不能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又翻了下一頁。

“下面這個問題呢,也與在座的各位息息相關,所以,要注意聽哦。”他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抹笑意,“那就是,行賄受賄!在現代社會,向國家工作人員行賄,或者國家工作人員收受賄賂,都是犯罪。最高可以判無期徒刑,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的可以判死刑。”

這一條倒沒引起太大的震動,大齊的律法裡也有類似的規矩,除了死刑,他們情節嚴重的還會株連全家呢!那有啥?

當然,執行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幹事看出了大家的反應,強調道:“你們可別掉以輕心!也別以為現在自己只是小組長,這些事情就和你們無關。”

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們的確是這樣想的。

“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行賄受賄可不僅僅只是限於官員,也就是說你們同樣也是在被管控的範圍內。另外,我想要了解一下,在你們那個時代,這些行為算行賄受賄嗎?比如,給官員送煙送酒;給官員安排旅遊、請客吃飯;託官員辦事給紅包;逢年過節送點禮物......”

方幹事一邊說,下面周文淵孫明利等人都忍不住要“嘶~~”一聲。

這,這,這也算?

孫明利衝口而出:“這不就是冰敬炭敬?這也算行賄受賄?”

方幹事知道這個詞兒,所謂冰敬碳敬,是地方官員去京城的時候,為了維護關係、疏通人脈,給京官送上的孝敬。

金師爺在一旁呵呵冷笑:“可不止這些,還有妝敬、年敬、喜敬、門敬,甚至是瓜敬,名目繁多!”

他解釋了一通,方幹事聽了後,大呼自己長了見識,就連那些小組長們也聽得津津有味。

“那地方官的錢是從何而來呢?”方幹事立刻說,“還不是從搜刮地方百姓而來?”

大家都忍不住點頭稱是。甚至還有人在心中暗罵,難怪百姓們日子過得苦,原來都被這些狗官們拿去孝敬上官了,自己倒是吃了個腦滿腸肥!

孫明利往後縮了縮。他的確也幹過這樣的事兒,不過以他的品級還無需去京城,去的是府城......

他又覺得自己很冤,哪個不是這樣乾的。於是,他喏喏解釋了一句:“可這是慣例......”

方幹事:“這正是現代法律和你們那個時代最根本的區別。在你們那兒,很多賄賂行為被包裝成了‘慣例’、‘人情往來'、‘禮尚往來',大家都覺得正常。但在現代法律看來,只要你送的錢和你的公務有關係,你就是行賄,不管包裝成什麼名目。”

“冰敬炭敬如此,火耗、部費、常例錢,亦如是。”周文淵緩緩說道。

“都算。”方幹事毫不猶豫。

周文淵微微頷首,問道:”方幹事,在大齊,地方衙門裡的吏員俸祿微薄,朝廷壓根兒不給他們發像樣的俸祿,全靠常例錢過日子。在下知道這不合理,但現實擺在那裡,不給發錢,又不讓收錢,難道讓他們餓著肚子當差?此地又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

“常例錢”就是按“慣例”向民間商戶或者相關人員收取的錢財。

比如他,幹不出來搜刮百姓的事情來,但是常例錢還是會取用的,一則他若是主動掐滅了這個,那整個衙門的人都會和他作對;再有就是,去京城辦公差也是要花費的,不然連芝麻粒兒大的事情也別想要辦下來。

方幹事認真地聽完,然後回答:“其實在這兒不用擔心這件事,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都會比較推崇高薪養廉,即使不是高薪,也是相對穩定的薪水。華夏國家工作人員的工資由國家財政保障,標準雖然不能說多高,但足夠讓人過上一個體面的生活。當人不需要靠收灰色收入才能養家餬口。這就絕了腐敗的生存土壤。”

先讓當官的不缺錢,再要求他不收錢,這要求才算合理。當然了,人的慾望總是無窮無盡,總有人不滿足於養家餬口,而是希望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再說第二條。現代社會有專門的紀檢監察機關,有審計部門,有檢察院的反貪局,還有媒體的輿論監督......”

他講了一些現代官員的財產申報機制,裸官制度和大額財產來源不明這些罪名等等。

周文淵聽到這裡,忍不住追問:“倘若這些事情都做到了,吏治真的能清嗎?”

方幹事沉默了兩秒,然後坦誠地回答:“很遺憾,並不能。現代社會依然有腐敗,依然有官員因為貪腐被判刑。但制度的意義不在於消滅所有腐敗。那是理想,現實中不可能。我說的這些律法的意義是在於讓腐敗的成本高到大部分人不敢去冒這個險。當你貪了一百萬,被抓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你還會貪嗎?”

大部分的人應該不會,小部分膽子大的人會選擇鋌而走險。

周文淵緩緩點頭。他在荻陽城做了大半輩子的縣令,深知吏治之難。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上面的法令再嚴,底下的吏員總有辦法鑽空子。這不是哪個官員的道德問題,而是整個體制的漏洞。

“在下明白了。”他感嘆道,“不是靠聖君,不是靠品德,而是靠一整套的規矩把權力這頭猛虎關進了籠子裡。”

方幹事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周縣令,您這話總結得非常精準,這正是現代法治的核心思想。把權力關進籠子裡。”

孫明利在旁邊聽著,忽然也開口說道:“這麼說來,在你們這兒當官,倒是比我們那兒少了許多油水,但也少了許多風險。”

“少了風險。”方幹事點頭,對他說也對大家說,“只要老老實實做好本職工作,不貪不佔,沒有人能隨便把你怎麼樣。”

他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收起PPT,拿起了話筒。

“下面我們進入討論環節。我知道大家每個人都關心跟自己切身相關的法律問題。今天我們自由發言,大家有什麼想問的,直接舉手。”

話音剛落,底下舉起了一片手。

張桂蘭第一個被叫到。

她的聲音比平時都輕了幾分:”方幹事,剛才您講的我都聽到了。婦人有權利離開夫家,家產一人一半。這些我都明白了。但我有個問題,倘若當他們和離之時,並沒有家產可分呢?”

方幹事微微一怔。

張桂蘭繼續說:“在荻陽城,有些婦人嫁過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丈夫家裡也沒有田產、沒有積蓄。一家人住在賃來的破屋子裡,全靠著給人縫縫補補、漿洗衣裳勉強餬口。倘若她遭了家暴,想要離開,法律說家產一人一半,可根本就沒有家產可分。那她離了以後,如何生活呢?”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金師爺讚許地點了點頭,認為這個問題其實比之前更深了一層。所以如張守樸一般的那些老頑固們,還是早點睜開眼睛看看吧!一旦婦人們擁有了議事的權力,她們並不比某些男人們差!

對於那些人,金師爺是素來看不上的。

方幹事:“張幹事,您這個問題問得非常深刻,但已經不屬於法律的範疇。雖然我自己是學法的,但也只能坦白說,法律能解決的權利問題,但法律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一個一無所有的婦人,光靠離婚分財產確實不夠的。

“不過,現代社會還有一套配套的救濟制度。我們有最低生活保障,就是國家每個月發給窮人的基本生活費;有保障性住房,即用很低的租金讓窮人有個地方住,有免費職業技能培訓,教沒有一技之長的人學一門手藝好出去打工掙錢。這些制度合在一起,才能兜住最底層的人。”

他頓了頓:“當然,我說這些不是要美化現實。即便在現代社會,離婚後陷入貧困的婦人也有不少。但至少,她有了離開的選擇,有了法律和社會制度在託底。這比完全沒有選擇,終歸是進了一步。”

張桂蘭忍不住連續說了好幾個好:“好,好,好!多謝方幹事。”

接下來站起來的是錢貴,他問了關於和商戶有關的一些律法;一些人則問了和農業種植相關的律法,還有人關心此地打架鬥毆如何處理之類,方幹事都一一做了解答。

最終,這堂課比上一堂的時間長了將近半個時辰,但沒有人提前離開。

方幹事也不覺得累,他甚至精神抖擻準備回去後挑燈夜讀,開一篇關於古今法律對比的論文。要知道,上這些課的可都是實打實的古代地方官員,對於律法律條熟悉得很,他自己一節課上下來也覺得受益匪淺。說不定,以後學術界也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收拾好東西,關上了燈,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

除了識字掃盲班和法律掃盲課之外,還有一個類別的掃盲,那就是關於現代的一些生活常識掃盲課。管委會覺得很有必要讓這些古人們在安置區先熟悉一下現代的各種電器使用,學會如何出行等等,這樣出了巴南天坑後才不會穿幫。

這樣的課也是所有人都願意去上的。

從紅綠燈如何出行,到如何使用燒水壺電飯煲,再到用電安全,溼手不能摸插座、烤火取暖要遠離衣物床單等等等等,事無鉅細,都是生活中的小常識。

安置區的百姓們也開始逐漸習慣白天上工,晚上上課,或者上午上課下午上工的生活。有些人進步神速,一週學二十個字已經滿足不了他們了,管委會便又開設了高階班,順帶教一點歷史和地理相關;有些人則學得慢一點,那也沒關係,掃盲學校開設了一對一和一對二的幫扶小組,讓優秀學生幫扶後進生。因為有工分拿,大家都非常的積極。

於是,這些天便經常能看到兩三個人湊在一起認真學習的場景。為此,管委會甚至開放了非餐食時間的食堂,讓它變成了學習場所。

很快,忙忙碌碌,異常充實的一月份便要過去了,來到了更冷但是氣氛卻也更熱烈的二月份。

馬上,就要過年了。

這段時間,安置區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惠民超市。雖然這邊管飯,但畢竟是年,大家還是想買點年貨,衣服鞋帽也好,水果零食也罷,都是對自己這一年的犒賞。而且,惠民超市著實上了一些好東西,供不應求,以至於都需要排隊購買。

周大媳婦劉迎娣就看中了一款靜電除塵的撣子。據說,用它一掃,灰塵全會被靜電吸附在撣頭上,不會揚塵,擦完直接把撣頭扔掉,還不用洗抹布,只賣六個工分。

劉迎娣很心動。畢竟,房屋內的衛生也是考核項之一,她每日為了維持這個都要花上一些時間。如今有了這麼好用的東西,那咬咬牙還是能買得起的,也覺得划算。

可是,大家都是這樣想的,那靜電除塵撣太就理所當然的斷貨了。

劉迎娣很失望,但很快就有人偷偷給她介紹:“你是不是想買這東西來著?我知道誰手上有,不過要比超市裡的貴一點,八個工分,你要不?”

作者有話說:

暴言一句,離婚冷靜期就是歷史的倒退。不過,小說裡的時代是半架空,就讓他們更理想化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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