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欄前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一大早, 管委會的人就把處理結果張貼出來了。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識字的在前面念,不識字的擠在後頭聽。
“經查明, 馬猴、趙二狗、黃三等七人, 多次潛入惠民超市盜竊貨品, 次數較多,情節嚴重......”
馬猴這幾人偷的東西雖然多, 但按照實際價值來說並不算多,但他們的次數多, 已經構成了“多次盜竊”罪,加上還有行賄等情節,達到了刑事處罰的標準。不過, 安置區特事特辦, 不需要送到外面去審判,按照律例原地判處他們從三個月到六個月的拘役。
唸到這裡,人群裡已經炸開了鍋。
“三個月到六個月?那可不短啊!”
“該!偷了那麼多東西, 才判這點算輕的了。”
“你沒聽見嗎?服刑還得幹活還賬呢, 偷了多少都得吐出來。”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嘿嘿一笑:“馬猴啊, 他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可一點都不意外。”
周圍幾個人都朝他看過去。
“誰?你認識?”
“怎麼不認識!”瘦高個男人轉過身來, 對著身後的眾人說道,“當年在荻陽城的時候,東街那邊誰不知道他?偷雞摸狗的慣犯!有一回他偷了布莊兩匹絹,被人傢伙計追了三條街, 最後還是讓他翻牆跑了。以前那位縣尉在任的時候抓過他好幾回, 板子打了不少,放出來照樣偷。”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接話道:“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他娘當年在城西給人洗衣裳,也是個苦命人。誰知道養出這麼個兒子來。”
“可不是嘛。”瘦高個男人又看了一眼公告欄, 搖了搖頭,“沒想到到了這邊還不消停。不過這回好了,管制區裡待著去吧,我看他還怎麼偷。”
有人插嘴道:“他偷東西也就算了,竟然還能拉上三個小組長跟他一起幹?這本事可不小。”
“對了,那幾個小組長咋樣了?”
“還沒念完,別急。”前頭的人擺了擺手,示意後頭安靜,繼續往下念:“......另查明,安置區第三小組組長王福林、第七小組組長陳大有、第十二小組組長方長貴三人,利用職務之便協助馬猴等人轉移工分、偽造勞動登記,收受馬猴所送毛毯、香菸等物品。經研究決定,撤銷王福林、陳大有、方長貴三人小組長職務,並責令其前往管制區參加義務勞動,為期一個月。義務勞動期間不計工分,以觀後效。”
公告還沒念完,人群裡的議論聲就更高了。
“王福林?是隔壁組那個王福林嗎?”
“不是他還能是誰!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麼會幹出這種事來?”
“老實什麼呀,你是沒跟他打過交道。他在咱們組裡派活的時候,那眼睛可是長在頭頂上的。”
話音剛落,人群裡又有人出聲了。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灰布棉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你們不知道吧?這馬猴跟我們組那個小組長,就是那個陳大有,以前在荻陽城裡可是稱兄道弟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
“陳大有跟他是一夥的?”
“那你還選他當小組長?”
那漢子被眾人盯得有些不自在,解釋道:“競選那天你們也看見了,陳大有那張嘴多能說啊。站在臺上頭頭是道,什麼為了大家夥兒好,什麼帶領全組一起掙工分,說得比誰都好聽。誰承想背地裡乾的是這種勾當。”
他這話說完,周圍忽然安靜了片刻。
不是因為沒話說,而是因為每個人都想起了競選那天的情形。
當時選小組長的時候,臺子上站的人一個比一個能說。嗓門大的、拍胸脯的、滿嘴漂亮話的,把臺下的人說得熱血沸騰。而那些平時埋頭幹活、話不多的人,站在臺上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還沒開口臉就先紅了。
選誰?自然會下意識的傾向於那個說得最好聽的。
“我們組也是,”有人嘆氣,“我和你們說,我們組競選的時候,老孫頭也上了臺。哦,老孫頭是我們那一片出了名的能幹人,幹活從來不偷懶,可就是壞在不會說話。”
他講了當天的情況,老孫頭在臺上站了好一會兒,支吾了半天,最終才鼓起勇氣說了句“我會好好幹的”,然後就下來了。
自然沒什麼選他。
“那你們後來選的是誰來著?”有人好奇問。
“是老張家的兒子。那小子能說,站在臺上一口氣講了小半個時辰,什麼同甘共苦、什麼齊心協力,說得大家夥兒都給他鼓掌。”
“現在呢?老張家的兒子當了組長以後,活幹得怎麼樣了?”
那人提起這事兒,又要嘆氣了。那個能說會道的小張當了組長以後,組裡的活沒見多幹多少,但他那張嘴倒是越來越會說了。每次管委會來人檢查,他總能把話說得漂漂亮亮的,讓上頭聽了直點頭。但實際上,組裡人都怨言頗多,覺得那小子分配工作不公平,另外只會說話不會做事。
反正,就挺不服氣的。早知道,還不如當初就選老孫頭呢!
“照這麼說,”人群裡一個年輕媳婦忽然開口,“當初選小組長的時候,咱們是不是都想錯了?不應該選那些說話好聽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塘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可不是嘛!”瘦高個男人用力拍了一下巴掌,“還是老話說得好,聽其言而觀其行。你們看看,那些在臺上說得天花亂墜的,有幾個是真有本事的?反倒是那些平時幹活最實在的人,嘴笨,不會說,結果連個競選的機會都抓不住。”
“也不能全怪他們嘴笨,”旁邊一個老漢慢悠悠地開口,“你想想,咱們那時候剛到這兒才幾天?人生地不熟的,誰敢出頭?也就是那些膽子大、臉皮厚的人才敢往臺上站。那些老實巴交的,連見官都腿軟,哪還敢上臺競選?”
有人嘆了口氣:“老實人就是吃虧啊!”
“是啊。”
許多人都嘆起氣來。
人群裡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忽然往前擠了一步。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棉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雖然臉上有些細紋,但一雙眼睛很亮,正是馬嬸子,金秀秀在組中的左膀右臂。
她不是這些組的,因此在下面聽八卦聽得津津有味,但這會兒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大家都在嘆氣了,立刻站了出來,提高了聲音:“我說大夥兒,你們光在這兒說有什麼用?覺得選錯了,那就改啊!”
眾人都看向她。
有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怎麼改?小組長都選完了,還能重新選不成?”
“誰說不能?”馬嬸子雙手叉腰,“這三個被撤了職的,不是空出位置來了嗎?再說了,就算現在不當組長,以後呢?管委會又不是隻選這一次。當時他們就說了如果小組長沒做好,咱們可以去投訴的呀!咱們在這兒又不是隻待一天兩天。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她這話說完,周圍幾個婦人都跟著點頭。
“嬸子說得對。咱們吃了這回的虧,下回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可不是嘛。以後選小組長,先看他平時是怎麼做的,再聽他是怎麼說的。有些人就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人群裡忽然有個年輕人喊了一句:“那咱們去把那些幹活實在的人叫來!讓他們也來競選!”
“對啊!”那些屬於空出了小組長位置的小組組員們立刻反應過來,還點了幾個人的名字,“咱們去勸他們參選,這些人幹活都是一把好手!”
大家七嘴八舌地數了起來,推薦起自己覺得合適的人,越說越熱鬧。好像這麼一數,才發現周圍踏實肯幹的人其實不少。只是以前從來沒人注意到他們,或者說,注意是注意到了,但沒覺得他們能當什麼小組長。
馬嬸子很有經驗:“太老實了也不行,要是組裡面有個糾紛什麼的,都處理不了。還是要為人處世靈活一點,但是人品好的。”
“對對對,嬸子說得對。”
有人說他們組裡剛剛提議那人只是一上臺不會說話,但實際生活裡還是很會做人做事的:“......就是經過上次,他說打死也不上臺說話了。”
“那就去勸啊!”馬嬸子正好認識他,一揮手,“你這張嘴不是挺能說的嗎?你上回勸你媳婦回孃家,說得她眼淚汪汪的,你怎麼不去勸勸老孫頭?”
“那能一樣嗎?”
周圍一片鬨笑。
笑過之後,馬嬸子正色道:“說正經的。咱們在這兒也待了一個多月了,以前在荻陽城的時候,什麼事都是官府說了算,老百姓哪有說話的份兒?可現在不一樣了。管委會讓咱們自己選小組長,這就是給了咱們說話的體面。咱們要是還不當回事,隨便選個人湊合,那怪得了誰?你看,像我們組選的小組長,就很好嘛。這可都是我們組自己爭取來的。”
眾人沉默下來。
馬嬸子這番話,說到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是啊,一個多月了。剛來的時候,大家夥兒都是暈的。天塌了,地陷了,荻陽城沒了,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明白,每天就是跟著管委會的安排走,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讓去哪兒就去哪兒。管委會的人說什麼都是對的,誰敢有半個不字?
可是慢慢地,日子一天天過下來,大家發現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淋浴間裡的熱水是真的,食堂裡的飯菜是真的,分到手的房子是真的,卡里的工分也是真的。那些當官的說話算數,那些穿軍裝的從來不欺負人,那些穿白大褂的大夫給窮人看病不要錢。
管委會從不干涉他們的具體生活,選舉是真的,告狀是真的,法律課是真的。管委會說小組長幹不好就撤,結果真的把壞小組長給撤了。
這一切都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為什麼還跟以前一樣縮手縮腳?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公告欄,嗤笑一聲:“其實仔細想想,馬猴也好,那三個組長也好,他們乾的這些事放在荻陽城的時候算什麼呀。”
馬嬸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這不是廢話嘛。咱們連天都換了,還有什麼不能變的?”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你說得對。天都換了,還有什麼不能變的。”
正在不遠處聽了大半程的姚主任站在陰影裡,聽得臉上笑眯眯的。他原本是打算來看看這些百姓們的反應,沒想到聽到了這麼讓自己驚喜的討論。
看來,經過了這一個多月來在安置區裡的日子,這些來自於古代荻陽的百姓們都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他們膽子大了,話也多了。眼光不再是隻盯著自己腳下那一畝三分地,而是開始抬起頭來,看周圍,看前面。
這是好事啊!
姚主任帶著愉悅的心情回到了管委會的辦公室,沒想到卻看到了幾張滿懷愧意和羞慚的臉。
周文淵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在下......實在是慚愧。”
姚主任微微一愣。
“在下身為荻陽縣令,治下的百姓做出這等事來,偷竊超市、欺瞞鄉鄰、坑害良善......在下實在是難辭其咎。”
周文淵骨子裡還殘存著古代計程車人之風,認為自己曾經是荻陽的父母官,對其百姓是揹負著教化責任的。尤其是來到了安置區之後,深受此地的恩惠和救命之恩,每每督促百姓們能夠感恩。因此,在聽說這件事後他和金師爺等人都極為羞愧,即便是孫明利這樣油滑的,都覺得不是很好意思。
姚主任明白了他們的邏輯,不禁啞然失笑。
“周幹事,你這話我可不能同意。”
周文淵抬起頭。
姚主任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下,“將近一萬人。你把這一萬個人全當成你自己的責任?他們每個人做了什麼事,都要算在你頭上不成?”
“可是......”
“沒有可是。”姚主任打斷他,“這麼多人裡頭,有幾個偷奸耍滑的、有幾個心術不正的,再正常不過了。別說你們荻陽城是剛從古代穿越過來的,你就是去現代任何一個九千多人的社群裡查一查,偷雞摸狗的、坑蒙拐騙的,一個都少不了。”
“絕大多數百姓都是好的嘛。”姚主任開解這幾人,讓他們的心理負擔不要這麼重,“工地上一大早扛著鐵鍬去上工的,是你們荻陽人。食堂裡天沒亮就去幫廚的,也是你們荻陽人。掃盲班裡一筆一畫學寫字的,還是你們荻陽人。你們不能光盯著十二個做了錯事的,就把剩下九千多個老實本分的人給忘了。尤其是那些知道自己錯了、主動回頭的人。”
周文淵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金師爺在旁邊也開了口:“姚主任說得是。東翁莫要過於自責。這等人,在任何朝代任何地方都是有的。當年聖人之世,尚有盜蹠之徒。關鍵在於怎麼管、怎麼防,而不是自責。”
不過,其實來這兒專門找姚主任談起這事並且表達歉意的,就是金師爺提出來的。
沒辦法啊,他們不能眼睜睜讓這些人敗壞荻陽百姓們的名聲,也破壞他們在這些後世之人心中的印象。就好比孩子惹出了禍事,那家裡總有人要來表態一番才能讓對方消氣。
如今看到姚主任是這樣的反應,三人都覺得輕鬆了一些。
“對。”姚主任接過話頭,“出了事不怕。防漏洞、補漏洞,以後不再犯就行。莊連長的報告裡已經提了升級防盜系統的建議,超市那邊會落實。另外,公開說明會一開,大家也都知道私下交易的風險了。”
姚主任一邊說,一邊給幾個人倒了茶,小小的辦公室裡開始縈繞著茶葉的清香。
孫明利深吸了一口,搖頭晃腦。自從來了安置區之後,他發現這兒的人都只泡這種清茶,不過他們的茶葉明顯是經過處理的,即便只是清水泡開,沒有點茶抹茶等工序,也能有濃郁的香氣,入口回甘,十分上癮。
不過短短一個多月,他就已經迷上了這清茶。
話題漸漸從盜竊案上移開了。辦公室裡凝重的氣氛也鬆了一些。
姚主任重新坐下,隨口問道:“對了,說到過年......你們荻陽城過年一般都有些什麼安排?馬上就要過年了,辭舊迎新嘛,我覺得咱們安置區也可以熱鬧熱鬧。”
“荻陽城雖是小地方,但過年的習俗和規矩倒真不少。”周文淵露出笑意,“進了臘月,家家戶戶便開始備年貨。哪怕是之前水災的困難年景,也要蒸年糕、做豆腐、殺年豬。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戶戶還要點一盞燈在堂屋裡,一夜不滅。這叫守歲燈。”
“守歲燈?”姚主任顯然對這個詞很感興趣。
“對。老一輩說,守歲燈亮著,一家人在新的一年裡就平平安安。所以哪怕再窮,大年三十的晚上也得把燈油備足了。”
“如貼桃符等,更是大齊上下一致的規矩了。”孫明利補充道。
“還有社火。”金師爺接著說,“以前年景好的時分,城外幾個村子會湊錢請一臺社火。舞龍的、踩高蹺的、扭秧歌的,從城東舞到城西,一路上鑼鼓喧天。百姓們擠在路邊看,孩子們跟著隊伍跑。那場面可真是熱鬧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懷念。
故土已經遠去了!
姚主任認真地聽著,手裡的筆在本子上記了幾行。
“守歲燈、桃符、不放鞭炮不出門、壓歲錢、社火......”他一樣一樣地念出來,然後抬起頭,“這些東西,我們今年都可以有嘛。你們到現代以後的第一個年,怎麼著也得過得像樣。這樣,你們把荻陽城的百姓裡頭,那些會踩高蹺的、會扭秧歌的、會舞龍的找出來,湊一湊,咱們古今結合,辦一臺前所未有的社火!”
訊息一下子就傳了出去,然後迅速把之前偷盜事件的風波給壓了下去,恢復了之前因為年節將至而熱鬧無比的氛圍。
“聽說要辦社火了!”
“真的假的?咱們荻陽城那個社火班子?還有人在嗎?還踩得動高蹺嗎?”
“踩不動也得踩啊!這可是到這兒以後的第一個年,可不能寒磣了!”
“那我去報名!我會耍百戲!”
“你那個水桶腰耍百戲?別把臺子給砸裂了!”
廣場上、食堂裡、水房外,到處都有人在議論這件事。孩子們不知道什麼是社火,但聽說有舞龍和踩高蹺,一個個興奮得不得了。
蘇小妹扯著蘇四的袖子追著問:“社火是什麼?好看麼?”
她出生晚,那會兒的世道已經不安穩了,父母竟然未帶她出城去見過村裡的社火。後來戰爭來了,城裡的各種年節活動也取消了。所以,這竟然是蘇小妹出生以來過過的第一個那麼熱鬧的、祥和的節日。
蘇四摸了摸她的腦袋,頗有些心酸:“社火可好玩了,和你看過的動畫片一樣好玩。”
蘇小妹立刻跳了起來,發出尖叫:“啊啊啊,我要遲到了!我和菱娘約好了要一起去看動畫片!哥哥,你快送我過去!”
在莊夢白忙著處理超市偷盜事件的這兩天,安置區還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管委會開放了幾個廣場的螢幕來看電視——在經過通訊的搶建之後,這兒終於能連線上外面的電視訊號了!
在前天,管委會就已經出了通知,每天下午的傍晚六點到晚上八點,開放這幾個螢幕給大家看電視!週末時可以延遲到晚上十點。六點到七點的時間段,放的是動畫片,七點到八點則是各種社會新聞。至於八點後的那些電視劇,型別題材太雜了,在這些百姓們還沒有徹底融入現代社會,還不能分清楚創作和現實的清晰界限前,暫不考慮開放。還是先看看每週一次精選出來的電影吧。
蘇四在昨天送蘇小妹去看了一場動畫片。
好傢伙!那叫一個人山人海,比上次看電影的時候都多!人頭攢動,不往前擠一擠,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螢幕。好在很快就有士兵們來維持秩序,尤其是將小朋友們和青少年們給拎到了前面去。
從那天開始,營地裡就時不時能聽到“吃俺老孫一棒!”這樣的話語,然後幾個小朋友從身邊你追我趕呼嘯而過。因為他們看到的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動畫片《新西遊記》。
蘇四也愛看!
因此,蘇小妹剛說完,他立刻指揮:“快,快去叫上蘇伍,不然就要沒位置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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