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裡, 劉翔坐在主控臺前,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他本科讀的是計算機,在部隊裡又專攻了網路安全方向, 整個安置區的門禁系統、監控系統和通行證資料庫都是他帶人搭建的。
莊夢白站在他身後, 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
孫太太剛才來報案, 說她女兒孫瑤失蹤了。
一個年輕女孩子在安置區裡面失蹤了,這可是一件大事!莊夢白第一時間就對孫太太和方嫲嫲進行了訊問, 然後趕緊過來監控室這邊找劉翔。
“管委會辦公室周邊,下午四點半到五點半......”他嘴巴里唸唸有詞, 螢幕上很快彈出了四個監控視窗,覆蓋了管委會門口的主路和兩側的巷口,“四個角度的畫面都拉出來了。”
莊夢白湊近了螢幕。
下午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 畫面裡的光線偏黃。劉翔把時間軸拖到四點四十分, 畫面顯示方嫲嫲手裡抱著東西和孫瑤一起從巷子裡走出來。快到管委會門口的時候,孫瑤對方嫲嫲說了幾句話,方嫲嫲猶豫了一下, 轉身往回走了。
“停。就是她。”莊夢白指著畫面上的孫瑤, “跟她的路線。”
畫面上, 孫瑤在管委會門口站了片刻, 像是在等什麼人。然後她轉身沿著主路往北走了。劉翔的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著,畫面一個接一個地切——主路北段、六號巷口、水房旁邊的小路。
孫瑤的身影在巷道里穿行,越走越偏。最後拐進了一條靠著安置區邊緣的巷子,再往外就是物資堆放區。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一排集裝箱的後面。
“沒畫面了。”劉翔皺起眉。他切了三個角度, 那片區域都沒有覆蓋到, “物資堆放區那邊的監控是後來補裝的,有幾個死角還沒接進來。她進的正好是死角。”
莊夢白皺了皺眉:“回放最後一段,看她有沒有跟什麼人接觸。”
劉翔把畫面倒回去, 放慢了播放速度。在孫瑤拐進那條巷子之前,畫面邊緣似乎閃過了另一個人的衣角,是深色的,但一閃就沒了,角度太偏,拍到的部分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就這一幀。”劉翔把那半片衣角定格在螢幕上,放大。畫素不夠,放大了只剩下一團模糊的深色。他盯著孫瑤和那團模糊的色塊看了兩秒,“我可以跑一下AI識別。把安置區所有的監控畫面全部扔給模型,按時間段篩,篩穿出現在物資堆放區附近的、長相跟孫瑤有重合路徑的,但跑完最起碼要二十分鐘。”
“先跑。”莊夢白說,“同時我這邊查別的。”
她拿起對講機,讓各關卡核對今天下午四點到七點的外出記錄。與此同時,她從系統裡調出了孫瑤的身份卡。
劉翔一邊跑著AI,一邊幫她把外出記錄的表拉出來了。密密麻麻幾十條,有運輸隊的、工程組的、後勤補給的,還有百姓們外出去各個上工地點的,但都沒有孫瑤。
“不在外出記錄裡。”劉翔說,“她沒有獨立通行證,也刷不開任何一個關卡。要麼還在安置區裡,要麼......”
“走的不是正規通道。”莊夢白接了他的話。
話音剛落,劉翔忽然出聲:“等等等等......有新線索。物流區的通行證刷卡系統剛才同步了一批資料過來,這個!”他很快定格了其中一個數據,“三號物流通道,五點四十七分,通行證編號顯示為孫明利。”
螢幕上已經彈出了通行證持有人的完整資訊。
他抬起頭問莊夢白:“我記得那是孫瑤她爸?”
剛開始查孫瑤的時候,劉翔這兒就已經獲取了她的大部分個人資訊。
“查一下孫明利今天的位置。”莊夢白說。
劉翔調出了管委會的簽到記錄和內部監控的時間戳,兩條資料並排顯示在螢幕上:“孫明利今天下午兩點到六點四十分一直在管委會開會,中途沒有離開。他的身份卡定位也在管委會大樓範圍內。刷卡的不是他本人!”
莊夢白拿起對講機,讓人立刻去通知孫明利查自己的通行證還在不在。這時候劉翔已經把快捷鍵敲得噼裡啪啦響,他調出了物流區的所有監控,然後把時間倒回到五點四十分。
六個監控角度的視窗同時彈出,他逐幀拖動時間軸。現在的監控畫面畫素都非常高,很清晰,六個角度交叉覆蓋,幾乎沒有死角。
五點四十分,一輛墨綠色的民用補給車停在物流通道的入口。司機跳下來刷卡,然後回到駕駛室。過了大約一分鐘,貨廂的篷布動了一下,兩個身影從貨廂後面的陰影裡閃了出來,一前一後地繞到了車的另一側,貼著車身上了副駕駛後面的位置。
男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身形偏瘦,動作很快。女的跟在他後面,淺色棉襖,頭髮紮在腦後,在上車的時候滑了一下,男的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莊夢白盯著那個淺色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放大。”
畫面放大,雖然模糊,但已經能辨認出來,女的是孫瑤,而那個男的......她隱隱有些印象,是見過的。
“是趙彥!”她想起來了。
是金秀秀小組的趙彥。當時他們一起競選小組長,正好她是那場的監督員,親眼看到金秀秀打敗了趙彥,以高票當選了小組長。而且,她後來也知道,這個趙彥,曾經是孫瑤的未婚夫。
莊夢白忽然想起孫太太報案時那閃爍其詞的表情。她明白了......孫太太或許不是沒想起來,是不敢說。
她拿起了對講機:
“全體注意。兩名目標已確認身份:趙彥,男,十九歲,深藍色羽絨服。孫瑤,女,十七歲,淺綠色棉襖。兩人於今天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從三號物流通道偷偷搭乘民政補給車離開安置區,車牌號巴CA3764。通知沿線所有防守點和檢查站,一旦發現這輛車立即截停。通知巴市運輸排程中心,馬上定位這輛車的GPS,把實時位置發過來。”
沒過多久,螢幕上的GPS追蹤介面就彈了出來。
“巴C·A3764的實時位置出來了,”他說,語氣忽然變了一下,“等等,這車......它還在路上。但它已經過了第三檢查站。”
“第三檢查站。”莊夢白的眉頭皺了起來,“那車上的人呢?沒被發現?”
雖然現在的整體防守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嚴密了,但每一道關卡必要的檢查還是會有的。兩個大活人居然沒查出來?
劉翔放大了GPS軌跡,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你看。這倆你看這裡,補給車路過天坑西側外圍山路的時候,在這裡停了大概兩分鐘,然後繼續往前開了。”
莊夢白盯著螢幕上那個停在半路上的GPS標記。
兩分鐘,不夠卸貨,但是夠跳車。而天坑西側外圍,全是原始叢林。
*
安置區,趙家的營房外。
孫太太從巡防隊出來就直奔這裡。她在巡防隊報案的時候只說了孫瑤失蹤的時間和最後出現的地點,關於趙彥,她一個字都沒有提。
她不能說。說出來,萬一瑤瑤不是和趙彥在一起呢?那豈不是平白無故壞了自己女兒的名聲?就算真的是,她也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的時候指節都是白的。方嫲嫲跟在她身後,大氣不敢出。
趙母聽門一開,便看到了孫太太蒼白、恐懼又帶著恨意的臉。
她挑起眉:“姐姐怎麼來了?”
“趙彥呢?”還沒說完,她的話就被孫太太打斷了,孫太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被壓了一路的怒火已經快要從嗓子眼裡衝出來了,“讓他出來!”
趙母愣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孫太太已經往前逼了一步。
“我問你,你兒子在哪兒?!”
“彥兒?”趙母皺起了眉頭,“他自然是在他自個兒屋裡......姐姐找他作甚?”
孫太太死死地盯著趙母的臉。她看了足足好幾秒,終於確認了趙母是真的不知道。
“你的好兒子拐走了我女兒!”孫太太的聲音在發抖,但還是控制著自己壓得極低,怕被隔壁聽見,“他哄著瑤瑤騙了方嫲嫲,偷了老孫的通行證,兩個人一起跑了。你可知?”
趙母張著嘴站在門口。這番話像一桶冰水從她頭頂澆下來,她整個人僵了兩三秒。
趙彥跑了?她的兒子,沒有告訴她,就這麼跑了?
還拐帶著孫瑤這個蠢丫頭一起跑了?
然後她臉上的表情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最開始是震驚,然後是一絲蒼白,再然後......她的嘴角動了動,竟然浮起了一點若有似無得笑意。
“跑了?”趙母把門框往旁邊讓了讓,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飄飄的的味道,“姐姐何必如此著急?這年輕人嘛,一時衝動也是有的。再說了,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定了親的表兄妹,郎才女貌,知根知底,放在荻陽城也是三媒六聘的正經婚約。管委會那什麼新規矩不讓成親,兩個孩子自己想辦法在一起,這叫什麼拐帶?
她湊近孫太太:“這叫兩廂情願!”
趙氏嘴角的笑意甚至掛上了眉梢。
私奔這種事,她家是兒子,算不上什麼吃虧。
孫太太的瞳孔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猛地一縮,不可置信,聲音都在抖:“你,你,你說些什麼混賬話?!”
“我說的是實話。”趙母挑起眉頭,語氣十分輕鬆,“姐姐那麼著急做什麼?兩個孩子出去了,過幾天說不定就回來了。回來以後生米煮成熟飯......哦,用管委會的話說叫什麼來著?事實婚姻?那到時候咱們兩家不還是親家?這不是遂了姐姐的願嗎?”
她聲音柔軟,像是在安慰一個過分緊張的親戚。但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孫太太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孫太太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嘴唇在抖,肩膀在抖,連攥著拳頭的手指都在抖。她看著趙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看著對方眼底那絲毫不掩飾的快意,她只覺得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桶裡,從頭冷到腳,五臟六腑更像被一隻手擰在了一起。
“你——”
“姐姐,其實要我說,”趙母像是在和她說體己話,笑意吟吟,“當初退親的時候我就說了,你們孫家做事做得太絕。不過沒關係,這不老天爺又給你補回來了嗎?你看,女兒自己就認準了我們家彥兒了。這不是親家是什麼呀——”
孫太太抬手就扇了過去。
“啪”的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趙母的左臉上,聲音在小小的營房裡顯得又脆又響。趙母被抽愣了,一隻手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居然敢打她?!
她和孫太太是表姐妹,從小她家家境就更好,孫太太都是要巴著她的。而且,嫁人後依然如此。雖然她丈夫只管理族中的庶務,但趙氏在府城是有背景的大族,可比孫明利這麼一個小縣城裡的破落家族出聲的要強多了。
孫明利在荻陽城一開始只是主簿,後來勉強當個縣丞,說起來算是個官身,可一個月的俸祿還不夠她家布莊櫃上三天的進項。孫家那點家底在趙家面前連塞牙縫都算不上。
當年在荻陽城的太太圈子裡,孫太太跟她說話之前都得先笑一笑才敢開口。
她竟然敢動手?
趙母的臉色瞬間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她揚起手就要扇回去,但孫太太比她更快,她一把揪住了她的領口,把她整個人壓在了牆上。
“你說啊!你剛才不是很能說嗎?!”孫太太死死盯著她,“生米煮成熟飯?事實婚姻?你趙家還要不要臉?!”
“我不要臉?!”趙母一把掙脫了她的手,頭髮散了半邊,“你孫家當年上門求親的時候怎麼不嫌不要臉?!你丈夫一個月幾兩銀子俸祿你自己心裡沒點數?是誰捧著禮盒巴巴地往我家送節禮?是誰過年來拜年的時候在我家老太太面前做小伏低?”
兩人都已經控制不住音量,引得周圍的鄰居們已經陸續開了門,探出頭來往這邊看。方嫲嫲急得在後面來回走了好幾圈,想去拉又不敢,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趕緊把房門給關上了。
孫太太已經顧不上外面了。
“好,好!”她的眼眶紅得快要滴血,聲音像一把豁了口子的刀,“當年是我孫家高攀你家。可這親事當初是怎麼定下來的?你男人做的什麼生意你不知道?要不是我丈夫在衙門裡幫你家打點,你以為你家的生意在荻陽城能這般無往不利?”
趙母的臉被一口氣噎住了,漲得通紅:“你現在記起來親事了?之前還不是過了河就拆橋?你現在嫌我們家彥兒圍城囤糧,怎麼,出了事就是我家彥兒的錯,沒出事的時候你丈夫不是跟我家一起吃過糧價的利息?!”
兩人廝打在了一起,一人一句,越說越毒,把兩家幾十年的老底一塊一塊地往外翻,每一塊都帶著膿血。
“快別說了!”方嫲嫲急著團團轉。
她卻不知道她是把門關上了,卻讓人更好來聽壁腳了。當孫明利、金秀秀、金師爺等人聞訊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趴在門上把耳朵貼著,聽得聚精會神的場面。
孫明利原本就黑著的臉更加黑了,血氣上湧,差點沒昏厥過來。
金師爺重重咳嗽了兩聲。
正聽得津津有味的人們一下子彈了起來,如摩西分海一般分出了一條路。孫明利面沉如水,迅速走了進去,開啟門然後又重重關上,攔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視線。
大家都失望嘆了一聲。
金師爺:......
金秀秀則是有些有憂愁,眉毛擰得緊緊的:“我是趙彥的小組長,但都未發現他的不對之處......”
這是她的問題。當時趙彥和她競選失敗,之後見她便再也沒什麼好臉色,十分倨傲。金秀秀幾次給他安排工作,他根本不帶搭理的。她本就不喜此人,見他如此態度,自然也就少與他交際。所以,後來趙彥在他們組,一直都挺邊緣的。金秀秀還想著,果然是富家公子,即便到了新世界也不事生產,誰曾想他居然憋了個大的!
金秀秀為此覺得十分愧疚,認為自己沒盡到做小組長的責任。
金師爺嘆一聲,拍了拍女兒的肩,卻沒說什麼。受到挫折,對他這個女兒來說未必是什麼壞事。
另一邊,孫明利進到室內,已經看到他的妻子頭髮散亂,棉襖上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顆,臉上掛著一道指甲劃出來的紅痕。還看見趙母靠在門框上喘著粗氣,頭髮同樣散了大半。
“像什麼樣子!”他喝道。
即便是關著門,他都能想象得到外面的鄰居們會是什麼反應,甚至能感覺到門外金秀秀和金師爺的目光,以及那些鄰居們投過來的好奇的、同情的、看熱鬧的眼神。
孫明利感覺到他這輩子最在乎的東西此刻正像碎了一地的瓷片一樣鋪在他腳下。
他的腮幫子動了一下。然後他走上前,拉住了孫太太的手腕:“隨我回家!”
孫太太甩開了他的手:“你知道她剛才說了什麼?她說......”
“回家。”孫明利又說了一遍,然後壓低,“瑤兒的事情自然有巡防隊和管委會來查,你來這兒湊什麼熱鬧?!”
他的手加了力道,把孫太太帶出了營房,往巷口的方向帶。孫太太被他拖了兩步,還想回頭,方嫲嫲趕緊上前扶住了另一邊。
趙母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揉著被抽紅的臉頰,嘴角又浮起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親家慢走啊。”她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裡拖著一道長長的尾音,像是要把那道尾音釘進孫明利的脊樑骨裡。
孫明利沒有回頭。他把孫太太往方嫲嫲懷裡一送,自己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就那麼看著趙母,面沉如水,一句話沒說。
看了大概有三四口氣的功夫。趙母臉上的笑意在他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地僵住了,最後她避開了他的眼睛。孫明利這才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巷子裡的人漸漸散了。趙母站在門口,看著那一行人走遠,慢慢地關上了門。屋裡只剩她一個人了。她坐在趙彥那張空蕩蕩的鋪位上,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那些笑、那些快意,全都變成了空的。
她的兒子跑了。沒有跟她說一聲。
她的兒子居然不要她了。
*
天坑,叢林深處。
月光透過頭頂密密層層的樹冠灑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這裡的樹和外面的不太一樣,天坑底下溼度大,樹幹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藤蔓從枝丫間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腳下的路是一層一層的腐葉,踩上去軟軟的,有時候一腳踩下去陷到腳踝,帶出一股潮溼的黴味。
孫瑤已經記不清他們在這片林子裡走了多久了。
她的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棉布鞋早已被露水打得溼透,腳底板每踩一步都能感覺到腐爛的樹葉底下那些尖尖的碎石和枯枝。她的頭髮被樹枝刮散了好幾次,她也不去攏了,就那麼散著。
趙彥走在前面,腳步比她還急。他時不時停下來,撥開面前的灌木叢,眯著眼看前面的路,然後又繼續走。他的呼吸聲很重,喘得比孫瑤還厲害。以往他出門要不坐車要不騎馬,哪裡走過這麼多路?
林子裡比公路上更黑。
這兒根本沒有路,趙彥是拿手攀著樹幹和灌木的枝條在硬往前鑽。樹枝彈回來打在孫瑤的臉上,她伸手去擋,手背上立刻被拉了一道淺淺的血口子。
“彥表哥,好疼啊。”她委屈得叫出聲。
趙彥頭也不回,只盯著眼前的路,聲音還帶著一點不耐煩:“忍著點兒。”
孫瑤一下子就噤聲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其實後悔了,這次的私奔和她想象中的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似乎一點都不一樣!
但孫瑤也知道,當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她似乎已經不能回頭了。她偷了父親的通行證。她騙了方嫲嫲。她拋棄了母親。她此刻如果回頭,那這一切就是一個荒謬的笑話。
對,她不能回頭了。孫瑤在心裡告訴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9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