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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的縣城[古穿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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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送別

“這可是件大好事!”

育孤院的王阿姨也在給院裡的小朋友們講解安居房的這項政策。

她把一張抄寫得工工整整的政策說明貼在黑板旁邊, 然後轉過身來。底下坐著的都是育孤院裡年紀大些的孩子,最小的也有十一二歲,最大的阿石已經快十五了。這些孩子很多都是以往荻陽城裡的孤兒與流浪兒, 大部分都是沒有自己的房產的, 可以說身無分文, 有幾個還是在瀕死之際被救回來的。

但他們同樣是安置區的一份子,也享受安居房的政策。王阿姨覺得不要覺得他們年紀小, 該說的還是要在開始的時候就說清楚。

年紀大些的孩子們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不住地往那張紙上瞟。他們這些在育孤院裡住了一年多的人, 心裡最不安的就是這件事......

“第一個問題,安居房是什麼?”王阿姨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小方框,“安居房是管委會專門為沒有自有住房的人蓋的保障性住房。你在荻陽城沒有房子, 就可以申請。育孤院的孩子也一樣, 滿了十八歲就可以獨立成戶,申請一套自己的安居房。”

“多大?”阿石立刻問。

“單人的話套內三十平方。一室一廳一廚一衛。”

是不算很寬敞但是足夠住的面積。

幾個年紀大的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閃過喜悅之意。

有孩子大膽提問:“王姨, 那這間房子等我們滿十八了就屬於我們了嗎?”

“這就涉及到第二個問題, 這房子的產權屬於誰?”王阿姨轉過身來, 語氣放慢了一些, “安居房的產權是屬於國家的,你們不能轉租或者轉賣。但是,它不收租金,頭三年的物業費政府也會替你們出。重點是, 住滿五年以後, 你可以用一筆不多的錢把它買下來,買下來後,它的產權就是全部歸你們了。”

後排一個叫阿吉的男孩舉手:“那要是......我住了五年, 沒錢買呢?”

“那就繼續住。不買也不趕你走,只是產權還不是你的,你不能把它賣給別人。”王阿姨說,“管委會要的不是你們的錢,是你們有個安穩的地方住,長大了能踏踏實實地工作、成家。這個房子就是讓你們起步用的。”

“成家?”一個女孩小聲嘟噥了一句,旁邊的幾個孩子吃吃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王阿姨也笑了,“成了家以後,如果兩個人都有安居房,可以申請退掉一套換一套大的。如果一方有商品房,那安居房也可以選擇退掉。總之,這些政府都替你們想過了。”

笑聲漸漸收了。阿石又舉起了手。

“王阿姨,”他的聲音有些猶豫,“那我們搬到新荻鎮以後......育孤院還有嗎?我們還住不住這裡了?”

新荻鎮。

是的,他們新搬過去的長潭村已經改名成為了新荻鎮。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所有的孩子都抬起了頭,教室裡忽然變得很安靜。有的孩子臉上還閃過緊張,眼眶都紅了。

王阿姨看著他們的臉,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她來育孤院工作一年多,這些孩子從圍城之後被送進來,有些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有些晚上做噩夢哭著喊爹孃。她給他們洗過澡、補過衣服、半夜發著燒背去醫療隊。如果是要離開,她也會覺得很不捨。

好在,這個事情還有其他的解決方案。

“有的。”王阿姨露出笑容,“新荻鎮會專門建一所育孤院,比這邊還要大,還要亮堂。有單獨的閱覽室和活動室,院子裡有滑梯。在你們成年之前,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我和其他的阿姨都跟你們一起去。你們每一個人,我都會看著你們從育孤院走出去,走進你們自己的安居房裡,把鑰匙攥在自己手裡。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不要怕,有我陪著你們。”

她之前本來就是巴市一家孤兒院的工作人員,現在不過是換個本市的不同地點工作而已,甚至還離自己家近了一點。

蘇小妹從凳子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了王阿姨的腿。

阿石低下頭去,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王阿姨等孩子們的情緒平復了些,才又翻開手裡的一份名冊。

“還有一件事,跟你們裡頭的一些人有關。”她低頭看了看名冊上的名字,“育孤院裡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沒有家產。有些孩子的父母雖然不在了,但家裡在荻陽城是有房子的。這些房子捐給考古研究以後,按政策會一比一兌換成定居點的新房面積。”

比如蘇小妹和蘇伍就是有自家房子的。

王阿姨點了名,幾個孩子抬起了頭。後排一個叫小槐的男孩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我也有嗎?”

他還記得他家的宅子還帶了個院子。

“有。你爹孃在城西留了一處院子。”王阿姨翻了一頁,“還有阿石,你家的老屋在城東,雖然不大,但也是有登記的。另外還有三個孩子的家裡也有房產遺留下來。這些房產兌換出來的新房面積,產權是你們自己的。”

小槐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阿石。阿石也在看他。說實話,他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家裡還留下了什麼。圍城之後爹孃沒了,吃的也沒了,房子塌了半邊,那時候他們以為什麼都沒了。

“不過,”王阿姨話鋒一轉,“你們現在還小,還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所以,育孤院會替你們出面幫你們辦好登記和抽籤選房的事宜。等你們成年了,就把房產正式移交到你們名下。在成年之前,由育孤院代為管理......你們要是信得過阿姨,阿姨就替你們去辦。”

小槐用力點了一下頭:“我信!”

阿石也跟著點了頭。其他幾個有房產的孩子也紛紛開了口,沒有一個人猶豫。他們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如果不是有這些人,自己估計早就死了。而且,在育孤院住了一年多,在他們心裡,育孤院就是家,王阿姨就是媽媽。

王阿姨把名冊合上,看著這些孩子信任的眼神,把本來想解釋的話咽回去了一半,內心感到很欣慰。

“好,阿姨替你們辦。”她說,“等你們成年了,鑰匙交到你們手裡,一樣不少。”

鄭石頭站在育孤院教室的窗外,把王阿姨的話從頭聽到了尾。他本來是來找蘇四的,路過教室的時候聽見裡頭在講安居房的事,腳步就挪不動了。等王阿姨講完,他靠在牆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蘇四從管委會諮詢點回來的時候,看見鄭石頭站在育孤院走廊上發呆,走過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在這兒發什麼愣?”

鄭石頭回過神來,一把攥住蘇四的手腕,把他拉到旁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登記回執。

“安居房!”他說,“我也去登記了!管委會的人說我能申請!”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都有些哽咽了:“你說,我一個從城外逃進來的佃戶,在荻陽城連個茅草棚都沒有,之前還在監管區蹲了幾個月......我以為安居房這種事怎麼著也輪不到我這樣的人。結果人家看了我的材料,說我符合條件,直接就給登記了......”

說著說著,他蹲在了地上,一時不能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蘇四被他攥著手腕,也不掙,就看著他。他很明白鄭石頭現在的心情。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就代表自己有家了,可以在這個地方真的紮根下來了,可以開展新的生活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他用腳踢了踢他,把自己的手腕解救了出來,揉一揉,“所以你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吧?”

“啊?”鄭石頭抬起頭看他,有點懵,“做啥?”

“以後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幹活啊!絕不給管委會惹麻煩!”蘇四堅定地說。

他現在是這個時代最忠實的跟隨者。而和他一樣的人,在安置區還有很多很多。在經歷過絕望後被人從黑暗中拉出來,沒道理不愛上照耀在自己身上的那束光。

鄭石頭用力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說,“我這條命是從城防軍那個爛泥坑裡撿回來的。以後我要是再做一件對不起這個朝廷......國家的事,我就不姓鄭!”

在百姓們忙著登記確權的時候,原本駐守在安置區和巴南天坑裡面的部隊與各個專業組也正在逐漸收尾自己的工作,準備撤出這個自己忙了一年的專案。

惠民超市的篷布門簾已經卷起來好幾天了。貨架空了大半,剩下的貨物分門別類地打包好——這些東西一部分會運往新荻鎮——那兒雖然是開放式的鎮區,但是在前期也會有少部分的軍隊駐守,避免發生各種意外情況。另外一部分則會移交給巴市相關部門的後勤倉庫。

老周蹲在貨架前,拿塊抹布把每一層隔板都擦乾淨了才讓人搬。林曉在角落裡對著清單一一打勾。

貨架上已經沒什麼可買的了,但門口依然不時有人探頭進來,不是來買東西的,而是來問要不要幫忙的。

趙嬸子拎著菜籃子站在門口往裡張望:“林幹事,你們這兒搬箱子要不要人手?我讓我們老趙過來搭把手。”

“不用不用,”林曉連忙擺手,笑著說“都是些輕省的活。”

趙嬸子沒走,又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們真的不需要幫忙,這才拎著籃子走了。沒過多久,其他的百姓們也來了,問要不要幫忙掃地。還有人直接拐過來,二話不說就要幫著搬紙箱,被老周好不容易給攔住了。

每個人走之前都叮囑同一句話:“走的時候一定要說啊。上回炊事班那幾個後生半夜偷偷跑了,大家連頓熱乎飯都沒讓他們吃上,唸叨了好幾天。”

炊事班的人在兩天前走了一批,剩下的活計由安置區自己的人給填上了。如果說百姓們日常與之相接觸最多的兩個部門是哪兒,那第一絕對是炊事班,第二是水房,第三就是惠民超市了。所以,大家對於他們的悄然離去都十分不開心,也十分不捨。

林曉一個個應下來,回頭跟老周對視了一眼,旁邊的幹事們雖然忙碌著,心情也都很不錯。能得到群眾的擁護和留戀,那說明自己的工作做得不錯。

和惠民超市同一批撤退的還有醫療小組。

在前期來到巴南天坑的各個專業組裡面,如歷史組、地理組、物理組等等都會留下來繼續做研究,尤其是前者,不僅沒走,甚至隊伍還更壯大了。但是,醫療組大部分的人都要撤走回到自己的原崗位,只留下少數一部分人負責後續駐守人員的醫療工作。

醫療區的帳篷已經拆了一半。方主任站在帳篷門口指揮裝車,白大褂脫了換成了迷彩服,手裡的文件夾翻得嘩嘩響。義診時候用的那些摺疊床和血壓計已經裝箱了,還有各種裝置,大多數都是要運回去的。

藥房的藥櫃一格一格地清空。姜醫生把婦產科的病歷一份一份疊整齊,放進防潮的塑膠箱裡,每放一沓就在上面貼一張標籤。孟醫生在外面指揮人把手術顯微鏡裝箱,一邊裝箱一邊唸叨這玩意兒比金子都貴,要輕拿輕放,輕拿輕放。

過來探望的百姓一茬接著一茬。

石大匠來了,他還扛著一塊自己刻的木匾,笑呵呵說:“孟大夫,這是我自己刻的。我聽說外面都流行送錦旗,我這兒也沒有,只能送這個,您可別嫌棄。”

那牌匾上寫了四個字——“光明使者”。字是隸書,他在荻陽城刻了半輩子石碑,頭一回刻牌匾,比刻石碑緊張多了。而且,這四個字他現在都認識了!

“我都說了不用送東西......”孟醫生嘴巴上雖然叨叨,但是臉上卻樂開了花。他接過來,拿手指把那幾個字的刻痕摸了又摸,都已經想好了要把它安置在自己診室最明顯的那面牆上。他抬頭看著石大匠那張樂呵呵的臉,“眼睛怎麼樣了?”

“好著呢!”石大匠指著自己的眼睛,“看東西清楚得很,比年輕時候也不差什麼。我來還想問你,等到了新荻鎮,你們還來不來?”

“我們不一定去,到時候會有新同事接手。新荻鎮衛生院有眼科門診,裝置比這邊還好。”

石大匠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去,用力握了握孟醫生的手。那隻手粗得像砂紙,握得孟醫生齜牙咧嘴。石大匠也沒鬆開,握了好一陣才放。

老王頭也來了,對著林潔感恩萬分:“林醫生,謝謝你沒有笑話我。我以前牙疼了五六年,不敢來看。怕你們笑話我牙齒髒。結果你不光沒笑話我,還教我刷牙。”

林潔笑了笑:“那您現在每天都刷嗎?”

“刷!”老王頭咧開嘴,露出那顆補過的牙,“早晚各一回,吃完飯還漱口。方主任講的那個蛔蟲照片......嗨,講一次夠記一輩子。”

老王頭走了以後,又陸續來了好些人。有李豆腐和李童生,有菱娘和她娘李氏,有抱著孩子來跟兒科孫醫生說謝謝的年輕父母,有在義診時查出早期糖尿病被及時控制住的老農,有產後感染被姜醫生救回來的產婦,她男人跟在後面,都感激涕零。

方主任站在帳篷外頭,看著這些人來了一茬又一茬,轉過頭去扶了扶眼鏡。旁邊的護士瞧見了,小聲問方主任怎麼了,方主任說沒事,太陽晃的。

他想起以往去援疆時候的經歷,但似乎都沒有這次讓人印象深刻,恐怕一輩子都忘不了。

到了下午,人漸漸散了。宋琳正在護理站的角落裡把最後一批護理記錄歸檔,聽見身後有人輕輕叫了一聲。

“宋姐姐。”

她轉過頭去,看見了阿蘭。

阿蘭站在護理站門口,穿著一身乾淨的素色衣服。讓宋琳欣慰的是,她現在身上胖了些,有點肉了,而臉上也不再是那種形容枯槁的死灰之色,多了神采。

“阿蘭?”宋琳放下手裡的資料夾。

她自然知道她是為什麼而來。

“我聽說你們要走了。”阿蘭的聲音輕輕的,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指互相捏著。這是她緊張時候的老習慣——以前每次開口說話之前都會這樣捏手指,怕自己說錯了什麼。現在好一些了,但緊張的時候還是改不掉。

“是,過兩天就走。”

阿蘭點了點頭,然後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一件東西來。是一條手織的圍巾,針腳密密的,毛線是灰藍色的,摸上去很軟。

“宋姐姐,這是我織的。”阿蘭把圍巾遞過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能送你什麼,這是我在安置區向別人學的,織了快一個月,拆了好幾回。還有小周,我給小周也織了一雙手套......”

她想給救助自己的醫護們送點東西,琢磨了半天覺得自己做出來的麵點吃完就沒了,看到大家都去惠民超市買羊毛羊絨線來織毛衣和織圍巾,便也動了心思。每天下班了就跟著同事們學,不過,頭一回織得太緊了硬邦邦的像塊氈子,拆了重織;第二回織得鬆了全是窟窿,又拆了,反反覆覆好幾回。

這幾雙圍巾和手套是裡面最好的。

宋琳接過圍巾,在手裡摩挲了一下。圍巾的一頭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小結,是拆過以後重新接上去的痕跡。

“阿蘭......”

“你戴著。”阿蘭說,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眶已經紅了,但嘴角是往上彎的,“宋姐姐,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最把我當人看的人。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在荻陽城的時候那些人是不把她當人看,而是看一件貨物,一個工具。後來,那些解救她出來計程車兵們,那些救她的醫護們,對她都很好很好。尤其是宋琳,對她可以說如親人一般。

宋琳把圍巾圍在脖子上,然後走上去抱住了她。阿蘭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抬起手來回抱住了她。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宋琳鬆開她,拉著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婦女幫助小組幫我申請了安居房,我打算把積攢的那些工分都換成現金,可以換個幾萬塊。”阿蘭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而且齊主任說我到時候可以繼續在新荻鎮的社群食堂當白案師傅。到時候,我有自己的房子,還能靠自己的手藝掙錢。宋姐姐,我這輩子,前半輩子不算,後半輩子,我想好好地活。”

“你一定能的!”宋琳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眼眶都有些哄,“到了新荻鎮,有什麼不舒服的還可以去巴市找我。我留個電話號碼給你,你要記住。”

阿蘭用力點了點頭。

臨走的時候,阿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宋琳還站在那裡,脖子上就圍著那條灰藍色的圍巾。

“宋姐姐,你們走的時候要講,不要偷偷走,”阿蘭說,“大家都想要送送你們。”

宋琳點了點頭。

可她們還是偷偷走了。

醫療組下了命令,讓半夜裝車,不許聲張,怕老百姓們送東西,也怕耽誤老百姓們的事兒。

凌晨四點,兩輛救護車和一輛物資車悄悄發動了引擎。方主任和所有的醫護們都坐在車裡,他把車窗搖下來透氣。夜風很涼,帶著山裡草木返青的味道。宋琳坐在後排,脖子上圍著那條圍巾,手裡抱著阿蘭送的那袋核桃糕——阿蘭後來又來過一次,帶了自己做的核桃糕讓她們在路上吃。

車剛開到安置區出口,車燈掃過去的一瞬間,車裡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路邊站滿了人。

不是幾十個,是上百個。沿著出安置區的砂石路,從出口一直排到了山腳拐彎的地方。或許是他們怕燈光驚動了醫療隊,他們沒有用手電筒,就是站在路邊,藉著車燈的光,一張臉一張臉地亮起來,照出一雙雙泛紅的帶淚的眼睛。

車隊停了下來,方主任從車裡下來,,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一句話也沒說出來。所有的醫護們都下來了。

有人哭了起來。

大家都相處久了,知道他們的紀律,甚至都沒有圍上來,只是對他們喊:

“方主任,我們就是想要來送送你們。”

“你們到時候一定要來新荻鎮玩啊。”

“對,到時候我們請你們吃飯!”

宋琳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在人群裡看到了阿蘭。阿蘭站在那裡,原本還挺平靜的,直到她看見宋琳脖子上圍著那條灰藍色的圍巾,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這時,有幾位阿婆顫顫巍巍跪了下去,帶著淚:“都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呀——!”

阿蘭也跪了下去,還有她帶著的幾個從病區裡一起出來的姐妹。

醫護組的人慌忙上前:“大家別這樣!這些都是我們的份內事,本職工作!”

宋琳也快步走上去,一把把阿蘭攙起來。

“別跪。”宋琳的聲音在發抖,“阿蘭,站起來。你站起來。”

阿蘭站起來了,眼淚流了滿臉,但身體是站著的。周圍那些站著的老百姓,有抹眼淚的,有咬著嘴唇不出聲的,有轉頭看別處的。

“方主任,咱們以後還能再見嗎?”有人問。

“肯定能。”方主任放下手,聲音有些啞,但很穩,“到時候我再帶著大家去新荻鎮給你們義診去!你們可得要好好保重,減輕減輕我們的負擔。”

他的調侃讓有的人都笑了起來,哭聲也漸漸停了。

依依惜別後,方主任站在車門前,帶著自己身後的軍醫和護士們,對著人群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

“大家保重——!”

醫療隊的卡車緩緩駛過人群中間的路。車燈照亮了路兩旁一張一張的臉,那些臉被風吹得粗糙,被眼淚打溼,被車燈照得發亮。宋琳坐在車裡,脖子上的圍巾早已被風吹起了一角,涼意順著縫隙鑽了進來,但阿蘭的那袋核桃糕捂在她懷裡,捂得發燙。

兩天後,莊夢白也在送別。

管控區外圍的操場上,幾輛軍用卡車一字排開,引擎已經發動了,低沉地抖著。士兵們正把最後一批裝備往車上搬,動作很快,但沒有多少聲響。這一年下來,他們已經習慣了安靜地做事。

管控區的駐兵並不與安置區的百姓們接觸,他們紀律嚴明,走也走得無聲無息。

莊夢白站在操場邊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王強林從佇列裡走出來,身上的軍裝已經卸了肩章,領口的扣子卻還是扣得一絲不茍。

“移交完了。”他把一個文件夾遞過來,“管控區在押人員已全部釋放或移交完畢。輕罪的、刑期已滿的,都放了;重罪的、還有餘刑的,全部移交到了巴市那邊。這是名單,你籤個字。”

作者有話說:

才寫完......明天最後一章了。

以後的更新估計都會比較晚,大家可以睡覺前或者是第二天起床後再來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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