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蹲在盥洗區的大鐵盆前，用力搓著床單。
周教授家的活兒不算重，就是洗洗涮涮、打掃做飯。
比起在胡月娥家的時候已經算清閒太多了。
她正搓著，餘光瞥見姜兮柔家的保姆張媽端著盆子走過來。
姜黎心裡微微一動。
雲希發燒的事她還記著。
孩子在樓上燒得迷迷糊糊，這個保姆倒好，在樓下聽收音機聽得歡。
但凡她上心一點，早點發現，雲希也不至於燒到那個程度。
她對這個張媽沒什麼好印象。
張媽把盆子放在旁邊的水池裡，擰開水龍頭，臉上堆著笑湊過來。
“小姜啊，洗床單呢？”
“嗯。”姜黎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周教授對你還挺好的吧？活兒不多，工錢也不少給。”
張媽一邊涮著手裡的一塊抹布，一邊用眼睛打量著姜黎。
這女人的臉盤子確實周正，眉眼也勾人，難怪霍庭梟能看中她。
一個鄉下來的丫頭片子，也敢搶她的飯碗？
她在霍家幹了七八年，工資穩定，吃住不愁。
要是被這個小狐貍精擠走了，她這把年紀上哪兒找這麼舒坦的活兒去？
張媽心裡恨得牙癢癢，臉上卻笑得更熱絡了。
“我聽說你挺會做飯的，還給雲希做過米糕？那兩個孩子可挑嘴了，一般人做的都不吃呢。”
姜黎擰乾床單，隨口應著。
“鄉下人會的不多，就會做些粗糧細做的小玩意兒，孩子覺得新鮮罷了。”
她心裡轉著念頭，張媽照顧雲希雲舟這麼久，肯定知道兩個孩子的喜好。
她要是能套出點話來，以後做東西給孩子吃也能合他們口味。
“我那些都不入眼，兩個孩子平時在家都愛吃點什麼東西？”
張媽笑了一聲，“倒也沒什麼，兩個孩子不挑食好養活，什麼都吃，就是不愛吃青菜。”
姜黎把這些記在心裡。
兩人又隨口嘮了幾句。
張媽把手上的抹布擰乾，端起盆子。
“我先回去了，還得給那兩個孩子做晚飯呢。”
張媽端著盆子經過姜黎身邊的時候，右手藉著身體的遮擋，迅速把一枚金戒指塞進了姜黎圍裙的口袋裡。
動作又快又輕，姜黎正仰著頭掛床單，完全沒注意到。
張媽加快腳步走了，心跳得砰砰響。
小賤人，等著瞧吧。
姜黎晾好床單，解下圍裙拍了拍身上的灰，準備回屋。
她隨手往口袋裡一摸，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姜黎愣了一下，把東西掏出來。
一枚金戒指。
姜黎眉頭皺起來。
這不是她的東西。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腦子裡飛速轉著。
剛才在盥洗區，除了張媽沒有第二個人靠近過她。
這枚戒指，是張媽放進她口袋的。
這是要陷害她偷東西。
如果張媽回頭說戒指不見了，再帶人來她這裡一搜，人贓並獲，她就是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一個手腳不乾淨的保姆，在這個大院兒裡待不下去，周教授也不會再留她。
姜黎攥緊了那枚戒指，指尖微微發涼。
她跟這個老婆子無冤無仇，張媽為什麼要害她？
姜黎想起姜兮柔那天站在周家門口往裡看的眼神，心裡大概有了數。
她深吸一口氣，把戒指攥在掌心裡，轉身往操場走去。
這個燙手山芋不能留在身上。
操場上，幾個孩子正在追著皮球跑。
霍雲舟跑在最前面，臉紅撲撲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雲舟！”姜黎喊了一聲。
霍雲舟聽見聲音，扭頭看見是她，立刻笑得更開心了，小跑著過來：“漂亮阿姨！”
姜黎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金戒指，塞進他的小手心裡。
“雲舟，這是你家保姆張媽剛才落下的，你幫阿姨拿回去還給家裡大人，好不好？”
霍雲舟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金戒指，點點頭：“好！”
他把戒指塞進褲兜裡，拍了拍，仰著臉衝姜黎笑。
“漂亮阿姨放心，我一定送到！”
“乖，去玩吧。”
霍雲舟轉身又跑回操場，很快就跟小夥伴們鬧成一團。
姜黎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金戒指還回去了，張媽愛怎麼折騰都跟她沒關係。
姜黎抿了抿唇，轉身往回走。
她在周家安安分分幹活，誰也挑不出錯處。
只要她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那些歪門邪道。
晚飯後，霍家二樓。
姜兮柔站在穿衣鏡前，身上穿著今天新買的碎花裙子，左轉右轉地照著。
張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熱牛奶。
“張媽，你來得正好。”
姜兮柔拎起一條鵝黃色的裙子在身上比了比。
“你幫我看看，這條好看還是身上這條好看？”
張媽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認真挑選了一下。
“黃色的好看，襯你膚色。”
姜兮柔對著鏡子又比了比，確實黃色的更顯擺。
“我也覺得這條好。”
她把裙子放在床上，坐到梳妝檯前開始護膚。
“媽出差快一個月了，也該回來了。
我打算辦個家宴給媽接個風，雲希大病初癒也給她壓壓驚。”
家宴的時候霍庭梟總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部隊不回來了吧。
張媽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對了張媽，到時候你幫我多準備幾個菜，庭梟愛吃的紅燒肉一定要做，還有媽愛吃的清蒸魚。
還是老規矩，你提前做好，等我回來熱一熱，就說是我特意下廚親手做的。”
“行，我心裡有數。”
姜兮柔擦好臉，拿起那件鵝黃色的裙子又比了比，眼裡全是滿意。
她打扮得這麼漂亮，霍庭梟總該心動了吧。
張媽笑著湊過來。
“這條裙子顏色好，再配上你結婚時那枚金戒指，霍團長看了保管挪不開眼。”
姜兮柔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臉上透著小女人的嬌羞。
“那戒指是結婚時庭梟親自給我挑的。”
張媽語重心長地叮囑。
“那枚金戒指可一定要戴上，那是你們結婚的信物，團長看見了，自然就明白你的心意了。”
那枚戒指的圈口有點兒小，姜兮柔戴著勒的難受，就取下來收在首飾盒裡。
等家宴那天找出來戴上，霍庭梟會喜歡的。
張媽看著姜兮柔接受了自己的建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小賤人，等著瞧吧。
家宴那天就是你被趕出大院兒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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