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梟走在前面，步子大，後頭三個人跟著的小跑。
村長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院子裡搭著喜棚，紅紙屑撒了一地，但客人都不在座位上，全圍在後廚那塊兒，黑壓壓一圈人。
“那兒！”
後面一個年輕小夥子踮起腳，指著人群。
“我瞅見小姜了！那個穿花襯衫的不就是小姜嘛，咱們快過去！”
霍庭梟順著他的手看過去，人群擋得嚴嚴實實，只看見幾個後腦勺和肩膀。
他正要往前走，一個士兵從側面跑過來，立正敬禮。
“霍團長，梁司令聽說您回來了，讓您去他那裡一趟，說是有要緊的事找您。”
霍庭梟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那片人群上收回來。
他只看見人群縫隙裡露出來的一截辮梢，還有碎花襯衣的領子。
“好，我這就過去。”
他轉頭看向村長，身姿挺拔地朝著趙家婚宴的方向指了指。
“你們要找的人就在那邊，你們自己過去吧，我還有事。”
說完轉身走了，軍裝筆挺，步子邁得沉著穩當。
村長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年輕人撥開人群往裡走。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人擠到中間，姜黎正站在趙嬸子面前。
趙嬸子一隻手掐著腰，對著姜黎沒什麼好臉色。
胡月娥在旁邊一刻也不消停，嘴裡的唾沫星子噴出二里地。
“村長？你居然還敢找人冒充村長？
怎麼？為了造我的謠真是下了血本了。
村長怎麼可能會來江城？
村裡又是種莊稼，又是荒山上開地的，哪有功夫搭理你。
你真是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村長要是真的來，我跪下磕頭叫你一聲媽。”
兩個年輕後生扒開人群擠進來，跟在後頭的村長喊了一嗓子：“姜丫頭！”
姜黎轉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村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村長把信封舉了舉。
“你讓我給你開證明，我尋思寄信不放心，就自己跑一趟。
你要的東西我也給你帶來了。”
姜黎眼眶泛紅，鼻頭有些酸酸的。
“謝謝村長。”
村長這才轉過頭去看胡月娥。
胡月娥嚇得臉色發白，退到人群邊上了，腦袋別到一邊去，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眼睛盯著地面，不敢跟村長對上。
“胡月娥！”
村長嗓門大的震耳朵。
“你跑到城裡來鬧什麼？姜丫頭好不容易有個活路，你為啥非要趕盡殺絕？”
圍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剛才還在罵姜黎的那幾個婦女不吭聲了，耳朵全豎著，生怕錯過了什麼八卦的細節。
趙嬸子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帶著毫不客氣的責怪。
“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私人的恩怨，把我家的婚宴搞得一塌糊塗！
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酒席變成了這樣，我老臉往哪兒擱？”
她指著賓客走了一半的婚宴，還有地上吐的髒東西，越說越氣。
“你們必須賠償！還得給我家道歉！”
姜黎沒有逃避，而是主動站出來。
“嬸子，如果真的是我做的我絕不逃避責任，該賠多少錢我都認。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放過真正的兇手。”
趙嬸子白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說，我看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招。
村長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粗糙的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底下蓋著一個紅彤彤的村大隊公章。
他把紙舉起來，讓周圍人都能看見。
“這是村委開的證明，蓋了章的！
胡月娥是姜丫頭的後媽，不是親媽。
她從小虐待姜丫頭，吃不飽穿不暖，動不動就打。
前不久她把姜丫頭賣給村裡的光棍王大壯，收了人家幾百塊錢彩禮。”
村長頓了頓，聲音更大了。
“結果呢？新婚夜她自己跑到王大壯屋裡去，把女婿給睡了！
姜丫頭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才跑出來的！”
院子裡炸開了鍋。
“還有這種事？”
“後媽睡繼女的男人？這也太不要臉了！”
“真的假的？村大隊都出證明了，應該就沒跑了吧？”
一個穿灰布衫的中年婦女湊過去看那張紙，看完遞給她旁邊的人。
那人看了又遞給下一個，一圈傳下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還真是，公章在這兒呢。”
“村大隊都證明姜同志的婚姻不作數了，那她就不能算逃婚啊。”
“人家正經的黃花大閨女，讓這個後媽糟踐成這樣。”
七嘴八舌的，風向全轉了。
剛才罵姜黎罵得最兇的那幾個，這會兒全在罵胡月娥。
“這種人真是缺了大德了。”
“虧她還有臉跑到城裡來鬧，還說自己閨女精神病，我看她自己才有病。”
胡月娥被罵得抬不起頭，縮著脖子往人群外面蹭，想溜。
村長一眼就看見了，給兩個跟著來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眼疾手快地拎著胡月娥的後衣領子把人給提溜了回來。
“胡月娥！你真不嫌丟人！趕快跟我回去！別在這兒丟平涼村的臉！”
胡月娥嘴唇哆嗦了兩下。
“村長我……我，我也是為了姜黎好。
城裡難道真是那麼好待的？
老老實實跟我回去種地，我還能管她一口飯吃。
總比在城裡餓死的好啊。”
村長活了半輩子了，怎麼可能不懂她的花花腸子。
“你少來，姜丫頭在城裡給人當保姆，幹得好好的。
你不來鬧，她的日子別提多好過了。
現在就跟我回去，再廢話我讓人扛著你走。”
胡月娥被人看穿心思，縮著脖子往後退。
這時候姜黎開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黎看著胡月娥，眼神全是看透她伎倆的清明。
“我懷疑是胡月娥在冷盤裡動了手腳。我建議搜她的身。”
趙嬸子一愣，隨即眼睛瞪圓了。
“對！搜！要是她下的藥，可不能輕饒了她！”
圍觀的人也嚷嚷起來。
“搜！搜她！”
“對，看看她身上有沒有土大黃粉！”
胡月娥臉一下子白了，下意識捂住自己腰間的布兜子，往後退了兩步，撞到一個人身上。
那兩個年輕後生一左一右擋住了她的去路。
村長走過去，盯著她。
“胡月娥，你要是清白的，就讓人搜一搜。你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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