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子端著那盤冷盤,往姜黎面前一杵。
“你拌的?你自己聞聞!這菜里加了什麼東西?
你看看外頭那些人,上吐下瀉的,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姜黎看了看那盆菜,又看了看外頭院子裡捂著肚子呻吟的客人,皺起眉頭。
“我沒動過手腳。
我做的就是平常的冷盤,粉條黃瓜絲,加了蒜泥醋和醬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菜是她早上和吳媽一起去菜市場買的新鮮的。
拌冷盤的時候也只加了些調料。
怎麼會這麼多人吃壞肚子?
趙嬸子站在後廚門口,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她盯著姜黎,越看越來氣。
這幾天大院裡的風言風語她沒少聽。
偷錢、逃婚、勾搭男人,樁樁件件都夠丟人的。
可她忙著操持婚禮,裡裡外外一堆事,轉頭就把這個小保姆的事兒給忘了。
早知道這樣,打死她也不讓姜黎來幫忙。
現在好了,好好的喜事,鬧得客人們上吐下瀉。
新郎新娘臉上無光,她這張老臉也丟盡了。
趙嬸子越想越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
怎麼就圖省事,讓這麼個不乾不淨的人沾了自己家的席面?
“沒動手腳?那為什麼吃了你菜的人都倒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是軍區衛生所的醫生,今天也來喝喜酒。
他接過那盆菜,低頭聞了聞,又用手指蘸了一點湯汁放在舌尖上。
臉色變了。
“這裡面加了土大黃粉。這東西吃了會讓人腹瀉嘔吐,量大點能脫水。”
趙嬸子一聽,聲音尖了起來。
“土大黃粉?你這是要害人啊!
我們家跟你有什麼仇什麼怨,你在大夥兒吃的菜裡下藥?”
後廚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前面院子裡那些肚子不疼的客人也湊過來看熱鬧。
胡月娥從人群裡擠出來,胳膊肘左右一拐,把擋在前面的人撥拉開。
她腳跟還沒站穩,手指頭就戳到了姜黎臉上,嘴皮子翻得飛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會惹事!”
一邊說一邊蹦躂,腳尖點地,整個人往上躥,像是怕有人看不見這場鬧劇。
“這個死丫頭,在鄉下就瘋瘋癲癲的,腦子有病,從家裡偷了錢跑出來。
我今天就是來抓她回去的!”
她轉頭對著圍觀的眾人,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
“各位同志,你們別被她騙了。
她是個神經病,在鄉下就到處惹禍。
我是她媽,我今天非得把她帶回去不可。
大家幫幫忙,幫我抓住她!”
姜黎看見胡月娥的那一瞬間,剛才的疑惑現在全明白了。
胡月娥下的藥。
胡月娥要栽贓她。
這盆菜她從拌好到端出去,中間只有主人家親戚跟她說話的那一小會兒離開過。
就是那個時候,胡月娥動的手。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就是霍家那個小保姆吧?前幾天就聽說品德敗壞,偷錢逃婚出來的。”
“這樣的人怎麼能留在大院裡?應該趕出去。”
“你看她長的那個樣子,一看就不是安分的。”
姜兮柔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往上翹著。
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兩隻手鬆鬆搭在小腹前,身子微微側著。
像看戲一樣看著場子裡鬧騰,時不時還輕輕點一下頭。
周敏挨著她站著,下巴抬得老高,衝姜黎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
姜黎深吸一口氣,看著胡月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解釋。
“你不是我媽。你是我後媽。”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胡月娥愣了一下,隨即又嚷起來。
“後媽也是媽!你爸把你託付給我,我就得管你!”
姜黎沒理她,繼續說。
“你把我賣給村裡沒人要的光棍王大壯,收了人家幾百塊錢彩禮。
新婚夜你騙我待在家裡不要出去,你自己去了王大壯的屋裡,跟他睡了一覺。”
這話一出,周圍譁然。
“你胡說八道!”
胡月娥臉漲得通紅。
“我什麼時候睡你男人了?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你還要不要臉了?
但凡是個正常人,誰會信你這種屁話!”
她心裡穩得很。
姜黎一個丫頭片子,空口白牙的,拿不出半點證據。
她說破天了也不會有人信。
胡月娥指著姜黎,對周圍的人說。
“你們看看,這丫頭滿嘴瞎話,連自己媽的髒水都潑,還有什麼幹不出來的?”
姜黎絲毫不慌張。
“我有證人。”
胡月娥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還撐著。
“有證人?你叫出來啊!
我倒要看看你找的什麼人給你作偽證。
要是你拿不出來,你就得跟我回鄉下去,從今往後別想再跑!”
她聲音越來越大,底氣越來越足。
姜黎捅了婁子,這大院兒裡不會有人護著她的。
“你要是說的假話,你就老老實實跟我走。回去我饒不了你!”
姜黎見她不見棺材不落淚,估摸著從平涼村寄來的信,應該也是時候該到了。
現在只需要去收發室裡看看就知道了。
這時候,人群外面擠進來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士兵。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見姜兮柔,趕緊跑過去。
“姜同志!大院門口來了三個人,說是平涼村村長,來找霍家人的。”
姜兮柔臉色變了一下,為了不讓人發現她的異常,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擺了擺手。
“我不認識什麼平涼村的人。你讓他們走。”
士兵猶豫了一下。
“可是……霍團長已經帶著人進來了。”
姜兮柔的臉唰地白了。
她攥緊手帕,指節發白。
周圍幾個同事看了她一眼,覺得奇怪。
“姜組長,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姜兮柔勉強笑了笑。
“沒事,可能是天太熱了。”
人群外面傳來腳步聲。
霍庭梟穿著一身軍裝走在前頭,身後跟著三個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莊稼漢。
臉膛曬得黑紅,粗布衣裳卷著袖口。
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都被攥得捲了邊兒。
後頭跟著兩個年輕後生,也是一身布衣衫。
腳踩布鞋,胳膊腿曬得黝黑髮亮,胳膊上的肌肉結結實實的一看就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黑臉膛的男人一進院子就四處張望,聲音粗重但洪亮。
“胡月娥?胡月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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