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菜，姜黎和吳媽一起去了辦喜事的那家。
新郎家門口貼了兩個大紅喜字，窗戶上掛著紅布簾子。
院子裡擺了十張桌子，一張桌子搭十張凳子，碗筷已經碼好了。
後廚搭在後院兒的空地上，支了兩口大鍋，旁邊案板上堆著菜。
幾個幫忙的保姆已經在忙活了，切菜的切菜，洗碗的洗碗。
姜黎繫上圍裙，問管事的大姐：“我這負責什麼？”
大姐指了指案板上的一盆粉條和黃瓜絲。
“你負責拌冷盤，那一大盆，拌好了之後分成十份兒。”
姜黎點點頭，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周敏中午下了班就直接去了胡月娥住的招待所。
把胡月娥接上之後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院。
胡月娥今天換了件乾淨些的藍布衫，頭髮用卡子別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個布兜子，看著像個老實巴交的鄉下婦女。
前兩次她被大院兒的保衛科給整怕了，今天婚宴人多，她特意收拾了一下。
好避開保衛科人的視線。
周敏上下打量她一眼，壓低聲音。
“知道一會兒要怎麼做嗎？”
胡月娥拍拍布兜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放心吧，東西我都準備得妥妥的，保準出不了錯。”
周敏往門衛那邊看了一眼，哨兵站得筆直。
保衛科的人正在崗亭裡看報紙。
她拉著胡月娥的胳膊，從不打眼的側門進了大院。
“你動作快點，別讓人看見。”
“哎，哎。”
胡月娥低著頭，跟著周敏快步往裡走。
婚宴後廚正忙得熱火朝天。
管事的大姐領著主人家一個親戚過來，跟姜黎交代兩句今天的菜色安排。
姜黎停下手裡的活，側耳聽著。
就在這時候，胡月娥溜進了後廚。
她貓著腰，裝著找人的樣子，眼睛掃了一圈，就只有案板上那盆粉條黃瓜絲旁邊沒有別人。
估摸著這應該就是姜黎經手的菜沒錯了。
她飛快地從布兜子裡摸出一個紙包，撕開口子，把裡面白色的粉末倒進盆裡，用手抓了兩下攪勻。
動作乾脆利落，前後不到五秒。
然後她偷摸朝正在跟主人家說話的姜黎看了一眼。
直起腰，若無其事地往院子外面走，拐過牆角就不見了。
姜黎交代完回來，繼續拌冷盤。
她把蒜泥、醋、醬油倒進去，拿筷子翻了翻，又嚐了一口，覺得味道正好，端到一邊開始分盤。
院子裡熱鬧起來，客人陸陸續續到了。
新娘穿著一件時髦的紅色套裙，頭上戴著紅花，被幾個年輕姑娘簇擁著走進來。
新郎穿著中山裝，胸前彆著紅花，笑得合不攏嘴。
姜兮柔拎著一個紅紙包著的禮品盒，踩著皮鞋走進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她走到新人面前，把禮品盒遞過去。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新娘接過來，笑著說：“姜組長來了，快坐快坐。”
旁邊有人問：“霍團長呢？沒一起來？”
姜兮柔翹起嘴角，聲音帶著幾分嬌俏。
“他呀，工作忙，抽不開身。
特意讓我全權代表，說等他回來再單獨請你們吃飯。”
說著還輕輕擺了下手，那模樣像是在說“我也沒辦法，他就是這麼黏人”。
幾個女同志對視一眼，都笑了。
“霍團長對姜組長真好，你看看，人不到心意也得到。”
“可不是嘛，誰不知道霍團長是個寵妻狂魔。”
“姜組長你命真好，嫁了個這麼疼人的。”
姜兮柔低頭笑了笑，臉頰泛起紅暈，看起來像是被誇的不好意思了。
“哪有你們說的那麼誇張，他就是心細罷了。”
“心細還不好？我家那位連我生日都記不住。”
眾人笑成一團。
姜兮柔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身去賓客席找位置坐下。
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往裡看了一眼。
姜黎正蹲在地上擇菜，辮子垂下來，側臉很好看。
姜兮柔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快了。
很快這個礙眼的女人就會從她的生活裡徹底消失。
她收回目光，步子輕快地走了。
中午十二點，鞭炮噼裡啪啦響起來，紅紙屑飛了一地。
客人們入座，新郎新娘挨桌敬酒。
幫忙的保姆們開始上菜，一盤盤端過去，桌子擺滿了。
姜黎和吳媽忙完了，端著飯碗在後廚門口的臺階上坐著吃。
吳媽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兩口說。
“今天這席面不錯，趙家下了本錢的。”
姜黎扒了口飯，笑著點點頭。
忙了一中午，有點累。
院子裡忽然鬧起來了。
先是有人喊了一聲“哎喲我肚子疼”。
然後接二連三的，好幾桌都有人捂著肚子站起來。
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直接疼得蹲下去，還有的跑到牆角乾嘔。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上廁所。”
“我這也是，肚子翻江倒海的。”
現場亂成一團。
筷子掉了，凳子倒了，幾個年紀大的客人臉色煞白，被家屬扶著往廁所跑。
新娘的婆婆趙嬸子，趕緊過來檢視。
她在一桌一桌地檢查菜，筷子撥拉著盤子裡的東西。
周敏忽然站起來，捂著肚子，臉上表情痛苦。
“嬸子，快看看這盤冷盤。”
她用筷子撥了撥那盆粉條黃瓜絲，皺著眉頭聞了聞。
“這菜不對。我什麼都沒吃，就只吃了這盤冷盤，然後就肚子疼得受不了。”
旁邊幾個也捂著肚子的人湊過來。
“我也吃了這個冷盤。”
“我也是，我覺得味道好就多吃了兩口，現在肚子難受得不行。”
“對，就是這個冷盤有問題。”
趙嬸子的臉一下子沉了。
她端起那盤冷盤，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用筷子蘸了點湯汁嚐了嚐。
臉色鐵青。
她端著盆子，怒氣衝衝地往後廚走。
“這是誰拌的冷盤？誰幹的？”
後廚裡，幾個保姆正在收拾碗筷。姜黎從臺階上站起來。
“我拌的。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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