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扛著姜黎從巷子另一頭出來,拐了兩條街,停在沒有路燈的小樹林裡。
姜黎腦袋歪著,人已經暈過去了。
他從懷裡拽出一個麻袋,拉開袋口,把人往裡塞。
姜黎的身子軟塌塌的,胳膊垂在外面,王大壯粗手粗腳地往裡一推。
又把胳膊擰著塞進去,紮緊袋口,扛上肩膀。
麻袋在肩上晃盪,他繃著勁兒往火車站方向走。
火車站旁邊的巷子裡,姜兮柔靠著牆根站著,頭巾壓得很低,口罩捂得嚴實。
她不停往外張望,等得不耐煩地用腳踢著地上的碎石子。
王大壯摸黑拐進來,麻袋往地上一撂,喘了口粗氣。
“人在這兒呢,你看看。”
他把袋口鬆開一些,露出姜黎的半張臉。
姜黎臉上灰撲撲的,閉著眼睛,額頭上有塊青紫,是剛才不知道在哪撞出來的。
姜兮柔蹲下去檢查,伸手翻了翻姜黎的臉,確定沒弄錯。
“就是她。”
她站起來,從斜挎的羊皮小包裡掏出厚厚一沓錢,數都沒數,直接塞到王大壯手裡。
“數數,夠不夠。”
王大壯拇指沾了點唾沫,一張張點過去,點完咧嘴笑了,膿瘡擠在一起。
“夠了夠了,你是個爽快人。”
姜兮柔不放心的叮囑。
“記住我跟你說過的,我要她有命離開,沒命回來。
別弄砸了。”
王大壯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好吧,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懂。”
他把錢揣進懷裡仔細放好,紮起麻袋口,扛著轉身往火車站走。
“等下。”姜兮柔叫住他。
王大壯回頭。
“火車站檢查得嚴,你扛個大麻袋過不去。去坐汽車,別找麻煩。”
王大壯想了想,也對。
拐了個彎,到路邊去搭車。
一聲震天響的雷劈下來,不一會兒下起了瓢潑大雨。
姜黎渾身淋透,頭撞到鐵皮上被顛醒了。
她腦袋疼得厲害,眼前一片漆黑。
她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蜷在一個狹小逼仄的地方,身子底下的車斗鐵皮硌得骨頭生疼。
雨水從麻袋的縫隙裡滲進來,涼意順著脖子往下淌。
她清醒了一些,想著自己肯定是被王大壯給綁架了。
車斗外頭雨聲很大,姜黎掙了兩下,麻袋扎得太緊,根本掙不開。
她曲起膝蓋頂了幾下,麻袋外頭堆著的東西晃了晃,但沒有掉。
她聽見前面車頭裡王大壯跟司機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對向行駛來一輛軍用吉普,雨刷開到最快,大燈開到最亮眼前依舊一片霧濛濛的。
霍庭梟坐在副駕,看著窗外的暴雨,眉頭緊鎖。
陳斌握著方向盤,嘴裡閒不住。
“霍團,今天科研所的人來基地,看見我們團的人就一個勁兒誇嫂子和你感情好。
說什麼伉儷情深,恩愛得很,郎才女貌什麼的。
我說你們科研所的人還挺會拽詞兒。”
霍庭梟撇了他一眼,沒接話,一提到姜兮柔他的心情立馬大打折扣。
陳斌嬉皮笑臉地繼續聊。
“不過說真的,霍團你這幾年也夠倒黴的。
要不是前幾年下了一趟鄉下,也不至於……”
“閉嘴,好好開你的車。”
陳斌癟癟嘴,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眼睛盯著前方路面,雨太大,能見度不好,他開得比平時慢很多。
一輛貨車從對面開過來,車斗裡堆著帆布和木箱子,雨水從帆布邊緣嘩嘩往下淌。
兩車交匯,車燈掃過貨車的車斗。
霍庭梟餘光掃到什麼,猛地偏頭。
昏暗的光線裡,車斗中間堆著的帆布底下,有東西在動。
“掉頭,追上那輛貨車。”
陳斌立馬警覺,沒多問,一把方向打過去。
吉普車在雨幕裡甩了個尾,調轉車頭追上去。
貨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見那輛軍用吉普突然掉頭追過來,心裡咯噔一下。
他車上除了裝了王大壯的麻袋,還有幾捆從外地倒騰回來的皮料,這東西查著了要沒收還要罰款的。
我的個親孃嘞,今天真是走了黴運了。
他踩下油門,貨車猛地往前一竄,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突突突的從積了水的泥窩子上顛過去。
陳斌看見貨車加速,也跟著一腳油門踩到底。
“絕對有問題,這司機一看見我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霍庭梟盯著前面貨車的車斗,那個麻袋還在動,而且動得更厲害了,像是裡面的人感覺到了什麼,在拼命掙扎。
他眉頭越擰越緊。
“跟緊了,別讓人跑了。”
王大壯坐在副駕上,屁股底下顛得生疼。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緊追不捨的軍車,心裡慌了。
倒了他孃的大黴了。
萬一司機犯了什麼事被逮住,自己麻袋裡裝的人也跟著露餡。
“師傅,你開快點,把他們甩了。”
貨車司機額頭冒汗,方向盤握得死緊。
“要你說,我油門都踩進油箱裡了。
可那是軍車,人家車好,哪那麼容易甩開?”
後面的吉普越來越近,車燈照得整個車尾都是亮的。
貨車司機急了眼,看見前面有條岔路,是通往路基下面的土路,一咬牙,往右猛打方向盤。
貨車整個車身傾斜著衝下公路,車輪碾進泥地裡,濺起一人高的泥漿水。
開了不到五十米,右前輪壓上一塊大石頭,車頭猛地一栽,整個貨車側翻過去。
車斗裡的木板木箱稀里嘩啦滑出去,那個麻袋從車斗裡甩出來,滾了兩圈,卡在路邊的溝渠邊上。
陳斌剎住車,推門衝出去。
雨澆得他睜不開眼,他看見貨車駕駛室的門從裡面踹開,兩個人影爬出來,一前一後往野地裡跑。
“站住!”
陳斌拔腿追上去。
霍庭梟也下了車,沒管那兩個跑的,徑直走向翻倒的車斗。
雨水順著他帽簷往下淌,軍裝溼透了貼在身上。
他把散落的木板和帆布撥開,找到那個麻袋。
袋口扎得很緊,他掏出匕首,割斷繩子。
麻袋口敞開,露出裡面一張蒼白的臉。
額頭上青紫一塊,嘴唇乾裂,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麻袋裡的人眼睛閉著,睫毛輕輕地顫了顫,像是被光刺到了,慢慢睜開。
霍庭梟的手停在半空中。
是你?
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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