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走出探視室的大門，眼淚還在往下掉。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擦不乾淨，乾脆不擦了。
她腦子裡現在的念頭只有一個。
找到媽媽。
媽媽沒死，在南方邊境待過。
有了這些線索，就算是翻山越嶺，她也要找到媽媽。
媽媽留下她，不來找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快步往門口走。
探視室外面，工作人員正在整理表格，聽見有人出來，抬頭看了一眼。
就看見姜黎滿臉的淚水，眼睛紅得像一隻兔子。
工作人員好心地詢問。
“同志，你沒事吧？可以在那邊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再離開。”
看守所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
有些家屬來探視後，甚至會情緒激動地暈過去。
一般他本都建議對方稍微休息一下，平復一下情緒再離開。
免得出事。
姜黎吸了吸鼻子，走到視窗前，聲音還帶著點哭腔。
“同志，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裡關押的犯人，是不是有一批要送去大西北改造的？”
工作人員正在為這個事兒發愁，姜黎問了，他也沒什麼不好說的。
“對，確實有一批犯人這段時間就要送去大西北改造，不過都是一些重刑犯，怎麼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姜黎把布口袋往肩上一挎，心裡有了打算，語氣認真起來。
“我給我媽報名去大西北。”
“啊？”
工作人員抬起頭打量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給我媽報名，去大西北。”
工作人員放下筆，覺得她是在胡鬧。
“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大西北勞改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
風沙大，缺水，冬天零下幾十度，夏天的太陽能把人給曬化了。
那邊白天長，幹活從早幹到晚起碼得十多個小時，很多犯人家屬想方設法找關係撈人。
寧願去嶺南勞改也不願意去大西北。
你這倒好，主動報名？你別給我添亂了，我忙著呢。”
姜黎非常堅定解釋。
“同志，你有所不知，我媽一直的心願就是去大西北，為祖國邊疆的建設做貢獻。
一聽這一批犯人會押送到大西北去，哭著喊著非要讓我給她報名。
我們做兒女的也不好違背父母的意願。
我剛才進去跟她商量過了，她自己死活非要去啊。
同志，您就幫我們報上名吧。”
工作人員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終於確定她並沒有開玩笑。
他工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提出這麼奇怪的要求。
“行吧。你覺悟高，我還能攔著你？
大西北名額一直湊不夠，上面催了好幾回了，我正發愁呢。
你們家屬願意報名，我求之不得。”
他抽出一張表格，拿起筆。
“把報名表填了，紅章一蓋，就能去大西北了。”
“犯人姓名。”
“胡月娥。”
“跟你什麼關係？”
“母女。”
工作人員在表格上填了幾筆，把基本資訊填好後，把表格轉過來。
“家屬簽字。簽在這裡。”
姜黎接過筆，在簽名欄裡工工整整寫下三個字。
姜兮柔。
“麻煩同志了。”
工作人員看了看簽名，和探視登記表上家屬的姓名一致。
沒多想把表格收進文件夾。
“行了，報名算是報好了，過幾天就要出發了，你們家屬可以給送點兒東西來。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多準備點兒。
到了大西北可不好買，那邊的日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熬著回來呢。”
姜黎連連應下。
卻沒打算來給胡月娥送東西。
胡月娥是餓死還是渴死，都不重要了。
走到看守所大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
胡月娥，你去大西北慢慢待著吧。到了那裡，想作妖也作不動了。
不是還想讓我和姜兮柔互換身份，好保姜兮柔在霍家的地位？
我讓你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霍家總不能上趕著去大西北從你嘴裡打探訊息吧。
辦完這件事兒後，姜黎就座上公交車往大院兒趕。
早上出來得早，這會兒趕回去還來得及做早飯。
不知道雲舟和雲希睡醒了沒有，小肚子一定餓了。
探視室裡，姜兮柔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她趴在鐵柵欄上，神情嚴肅地警告胡月娥。
“媽，你聽好了。霍家已經開始調查我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找你。
到時候你就說，我不是你親生的，姜黎才是。記住了沒有？
你一定要一口咬死了，一旦鬆口，我在霍家的地位就不保了。”
胡月娥點頭，眼神堅定地恨不得對姜兮柔掏心掏肝。
“記住了。你放心，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說姜黎才是我親生的。
你從小被我虐待，是我的繼女。我怎麼都行，不能連累你。”
姜兮柔鬆了一口氣，站起來。
“姜黎親媽的事情你誰都不能說，尤其不能讓姜黎那個小賤人知道。
就讓她一輩子矇在鼓裡。
等到找到了她親媽，順利認親，我就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了。
到時候誰都不能再用身份把我從霍家趕走。”
姜兮柔已經打定主意。
要搶走姜黎的親媽。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從胡月娥這裡得到的訊息已經足夠多了。
只要經過認真的排查，一定可以找到人的。
第一批公派出國留學的女研究員。
想必活到這個歲數也已經有不小的成就了。
配霍家就算做不到門當戶對，也算得上和合適了。
姜兮柔這才把心放進了肚子裡。
“那我走了。你保重。”
她轉身出了探視室，頭巾壓得低低的，快步出了看守所大門。
姜黎坐在公交車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媽媽在南方邊境工作過，那裡一定有她留下來的痕跡。
說不定有人認識她，知道她是誰，知道她後來去了哪裡。
可南方邊境又具體是哪裡？
她有什麼辦法可以深入邊境的科研中心去打探訊息呢？
不管過程多艱難，她都要去。
她想找到媽媽。
媽媽還活著，這件事光是想想，心口就熱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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