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兮柔回到家的時候，姜黎已經吃好早飯上班去了。
廚房灶臺上溫著粥，鍋裡餾著饅頭，案板上切了一碟鹹菜絲，碼得整整齊齊。
霍老太太坐在客廳裡，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老花鏡在看報紙。
姜兮柔換了鞋，臉上堆起笑，諂媚乖巧地走到老太太身邊。
“奶奶，您吃早飯了嗎？我給您盛粥去。”
老太太把報紙翻了一頁，頭都沒抬。
“保姆走之前弄好了，不用你。”
姜兮柔還是去了廚房，端了一碗粥出來，雙手捧著放到老太太面前，又把鹹菜碟往前推了推。
“奶奶，您趁熱喝。”
老太太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報紙上。
端起了粥碗喝了一口。
“兮柔，你坐下。”
姜兮柔心裡咯噔一下，臉上掛著笑乖巧地坐到老太太對面的椅子上。
老太太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當初帶著兩個孩子來家裡，說你父母雙亡，孤兒一個。
我那時候看你可憐，也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希望你能跟庭梟有個好結果。
背景調查就只查了大學那邊，只要政治上沒有大問題，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姜兮柔低下頭，一副自己也是受了委屈的受害者模樣。
“可我沒想到，你連這種事都騙我。”
老太太額頭擠出川字紋，嘆息著搖了搖頭。
“你太讓我失望了。”
姜兮柔的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她從椅子上滑下去，蹲在老太太腿邊。
“奶奶，我不是故意騙您的。我有苦衷的。
胡月娥那個人，從小就對我又打又罵，根本就是虐待。
我打心眼兒裡不認她那個媽，我想跟過去一刀兩斷。
我……我就是怕您知道了嫌棄我。”
她哭得肩膀不斷的抽動，聲音也斷斷續續的。
霍老太太看她哭成那樣，臉上的表情鬆了一點。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別哭了。”
姜兮柔抽抽噎噎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奶奶，您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我以後什麼都聽您的。
您幫我給庭梟說說，他最聽您的話了。”
老太太攥著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庭梟要跟你離婚的事，我不管了。
我這個老太婆，話已經說出去了，不能出爾反爾。
你有什麼話，自己去找庭梟說。”
這是霍老太太做出的最後的讓步了。
本來基於姜兮柔隱瞞自己有一個在押犯的媽這件事兒，她就應該把她趕出家門。
但最終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還是沒忍心。
姜兮柔心裡一涼，但面上不敢表露出來。
老太太還是在怪她。
她擦了擦眼淚，乖乖點頭。
“奶奶，我明白。我不讓您為難。”
她把粥碗又往老太太那邊推了推。
“奶奶，您趁熱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老太太端起碗，慢慢喝了起來。
姜兮柔站在旁邊，伺候著添粥遞水，殷勤得像換了個人。
她心裡盤算著，只要霍家去查胡月娥，胡月娥就會按照約定說出她是繼女那套說辭。
到時候事情就會發生轉機。
她這段時間一定不能出錯，把老太太哄好了，等跟姜黎那個搞科研的親媽認上親，老太太自然會重新接納她。
科研所。
姜黎面前攤著專案資料，拿著稿紙一遍一遍的驗算。
她盯著稿紙上的公式，腦子裡全是胡月娥說的話。
你親媽沒死，搞科研的，從國外回來後在南方邊境工作過一段時間。
計算步驟連著錯了好幾次，稿紙都被柔成球扔在垃圾簍裡好幾張了。
她完全不在狀態。
一個男同志從黎芍姿辦公室出來，垂頭喪氣地跟旁邊的同事抱怨。
“你說我倒黴不倒黴？
剛結婚三個月，老婆還沒懷上孩子呢，就讓我去南方邊境出任務。
那地方正在打仗，萬一遇到個什麼危險，我連個後都沒留下，那才叫慘。”
同事拍拍他肩膀。
“別瞎說，哪有那麼邪乎。你就是去搞技術支援，又不讓你上前線。”
那人耷拉著腦袋，嘆氣聲一聲比一聲大。
“唉，技術支援也得在前線附近待著啊，子彈又不長眼睛。
誰知道去了還有沒有命回來啊。”
兩個人說著從姜黎辦公桌邊上路過。
姜黎手裡的筆停住了。
南方邊境？
是胡月娥說的那個，曾經媽媽待過的那個南方邊境嗎？
她放下筆，絲毫沒有猶豫地徑直走向黎芍姿的辦公室。
黎芍姿正在翻文件，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進來。”
姜黎走過去站在辦公桌前。
“黎教授，我想申請去南方邊境。”
黎芍姿以為自己聽錯了，專門確認了一遍。
“你說什麼？”
“我想申請去南方邊境，執行這次的技術支援任務。”
黎芍姿眉頭皺了起來。
“姜黎，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邊境正在打仗，那是前線，不是實驗室。
這種任務，所裡優先安排男同志去。
你一個女同志，太危險了。
而且空軍基地全是男同志，你去了不方便。”
姜黎站得筆直，一點兒都不退縮地據理力爭。
“黎教授，戰爭面前沒有性別。
我能完成好任務，我不比男同志差。
請相信我，讓我去。”
黎芍姿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所裡已經決定好人選了，不能輕易改變。
你回去好好做你的專案，別想這件事了。”
“黎教授……”
“不要再說了。”
黎芍姿的語氣強硬起來，繼續低頭看文件，根本不給姜黎商量的餘地。
姜黎又堅持了一會兒，見說動不了黎芍姿，有些失望地出了辦公室
她出去後，黎芍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這個孩子，跟她年輕時候真像。
當年她也是主動申請去南方邊境執行任務，去了才知道那地方有多兇險。
正是因為親身經歷過，知道那裡的兇險，她才更不願意讓姜黎去冒險。
她一個女孩子待在所裡，才是最安全的。
姜黎回到自己的辦公位後有些失魂落魄。
明明就差一點兒，自己就可以離真相很近了。
可現在所裡已經安排其他同事去了，她真的就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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