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被推進了搶救室。
霍庭梟靠在牆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白瓷磚,拳頭攥得死緊。
他擔心的原地躥步子,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轉來轉去。
眼睛緊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心裡躁動得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獅子。
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很多很久遠的東西碎了一地,如今只能憑藉記憶艱難的拼湊。
他一直以為她討厭他是因為姜兮柔。
他以為只要離了婚,只要給足時間,她就會放下芥蒂。
他現在才知道,她討厭他的原因遠不止這些。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知道他是那個四年前讓她懷孕的男人。
姜兮柔冒充她的身份,搶了她的孩子,自己卻眼瞎地娶了姜兮柔。
和她的仇人是結過婚的關係。
他的存在就是她所有苦難的起點。
他站在搶救室門口,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他靠著牆站著,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一座被拆了支架的帳篷。
霍庭梟一直覺得自己是四年前那場荒唐的受害者。
可反觀姜黎,她才是真真實實,徹徹底底受到傷害的那個人。
霍庭梟懊惱,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發現。
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推著病床出來,姜黎躺在上面,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嘴唇上沒有血色,頭髮凌亂地散著,額頭上滲出冷汗,臉頰上還掛著沒有乾透的淚痕。
霍庭梟衝到病床前面,低頭看著姜黎。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
“醫生,她怎麼樣?”
“藥物已經控制住了,但還沒有百分百清除,需要自然代謝幾天。
人已經脫離危險了,讓她好好休息。”
醫生摘下口罩。
“你是家屬?晚上要有人守著,隨時觀察體溫。”
霍庭梟點頭,跟著病床進了病房。
他把窗簾拉上,不讓外面路燈擾到姜黎休息。
把姜黎放平,掖好被角。
搬了椅子坐到床邊守著。
兩隻手搭在床沿上,盯著姜黎的臉看。
她小小一個,縮在被子裡,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臉。
眉眼閉合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
霍庭梟站起來去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
又拿了毛巾沾了溫水,輕輕擦她額頭上的汗。
弄完這些又怕自己動來動去地吵著姜黎休息,就在椅子上坐軍姿,眼睛都不敢怎麼眨。
輸液瓶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滴得很慢,像是在數時間。
霍庭梟就眼都不眨地一滴一滴地看著。
數著吊液快沒了,就趕快去找護士來換。
護士來了看瓶子裡還有一大個底子,有些無語。
“家屬能不能不要那麼激動,等剩下管子裡的再叫我。”
霍庭梟顯得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
換好吊液,霍庭梟坐在椅子上繼續盯著。
隔一個小時給姜黎量一下體溫。
天邊泛起魚肚白,他一整晚都沒有閤眼。
姜黎醒過來的時候,先是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睜眼自己在醫院病房裡。
床邊上還坐著一個闆闆正正筆直的……人。
霍庭梟見她醒了,趕緊伸手去扶她靠在枕頭上。
姜裡的第一反應是開口問孩子。
她的嗓子幹得沙啞。
“孩子呢?孩子有沒有事?”
“孩子沒事。已經醒了,迷藥的勁兒已經過了。老太太和我媽在守著,你放心。”
姜黎撐著床想站起來,腳挨著地卻雙腿使不上力。
霍庭梟伸手去扶,她整個人一踉蹌摔進了他懷裡。
臉貼著他的胸口,隔著那層薄薄的軍裝襯衫,他的體溫像火爐一樣烘著她的臉。
心跳聲咚咚咚地從胸腔傳過來,清晰得像鼓點。
她聞到一股屬於他的氣味,洗衣粉混合著汗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鐵鏽氣息,讓她的心跳也跟著亂了節拍。
她伸手捶他的胸口,拳頭軟綿綿的,更像撒嬌,姜黎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放開我……”
霍庭梟低頭看了她一眼,沒鬆手反而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彎下腰,一隻手抄到她膝蓋下面,另一隻手扶著她後背,把她整個人公主抱了起來。
“你要去看孩子?我抱你去。”
姜黎的臉刷地紅了,伸手錘了他兩下。
“你放下我!我自己能走!”
霍庭梟把她放回床上,動作輕的生怕傷著她。
他站在床邊,語氣帶著些哄人的意味。
“你是想先休息,還是想我抱你去看孩子?”
姜黎想起剛才自己被打橫抱起的樣子,一下子紅了臉。
拉過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像一隻縮排殼裡的蝸牛。
“我休息了……你出去……”
霍庭梟看著她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嘴角彎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被子上鼓起來的那一團。
“那你先躺一會兒。我去買點吃的。”
他轉身出去,把門帶上。
姜黎從被子裡探出腦袋,撥出一口氣。
臉上的紅還沒退,燙得能煎雞蛋。
這藥效也太強了,和霍庭梟碰一下就跟發了高燒似的。
霍庭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有肉粥,有包子,還有一罐黃桃罐頭和幾個橘子。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床頭櫃上。
粥碗的蓋子揭開,還冒出熱氣。
他扶著姜黎坐起來,在她背後塞了個枕頭。
然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姜黎看著那勺粥,又看了看霍庭梟一臉認真的模樣,伸手把勺子接了過去。
“我自己吃。”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粥熬得軟爛,米粒都開了花,鹹淡剛好。
她吃了兩口,胃裡一陣暖暖的很舒服。
又舀了一勺,正準備往嘴裡送的時候,霍庭梟的味道又飄過來了。
混在粥的熱氣裡往她鼻子裡鑽,她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地狂跳。
她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你站遠一點,離我這麼近我吃不下。”
霍庭梟聽話地退了兩步,退到門口。
像一個門神一樣,在門口站崗,目光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
姜黎感覺到那道目光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樣粘在自己身上。
她抬頭瞪了他一下,勺子還舉在半空中。
“你看什麼?”
“看你。”
看他孩子的母親。
姜黎沒好氣,只覺得霍庭梟這個人似乎皮比之前更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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