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姜黎在辦公室裡驗算實驗資料。
黎芍姿推開她辦公室的門。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姜黎把筆插進筆筒裡，跟著黎芍姿下了樓。
她們先去了看守所。
看守所的鐵門開合之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胡月娥從走廊那頭被押出來的時候，姜黎差點沒認出她。
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
整個人縮了水一樣瘦了一圈，眼角耷拉著，嘴裡一直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我的女兒……別死……我的女兒……”
像是得了失心瘋。
被押到門口看見姜黎和黎芍姿的時候，她像野獸一樣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吼叫。
她往前撲，鎖鏈嘩啦啦響，被兩個工作人員從後面拽住。
身體拼命地往前掙扎，伸著手像是要掐死對面的兩個人。
說是一條拴著鏈子的瘋狗也不為過。
“你們害了我女兒！我要你們償命！”
黎芍姿給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把胡月娥架起來塞進了押送車。
姜黎和黎芍姿跟著一起去了執行場。
執行場地很開闊，四周用鐵絲網圍著，中間的一片空地站著扛著槍的工作人員。
地上有一個凸起的小臺子，地上沾著成年發黑的血跡，一會兒被槍決的人就要被帶到那裡。
胡月娥被押在臺子的正對面。
而姜黎和黎芍姿則選擇站在了側面的蔭涼處。
姜兮柔被兩個工作人員架著押送到了執行點。
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囚服。
頭髮胡亂綁在腦後，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進去，嘴唇乾裂起皮。
胡月娥看見她的那一刻，整個人像一頭被砍斷了韁繩的牲口一樣往前衝。
“兮柔！我是媽媽！媽媽來救你了！你別怕。”
後面的話被堵住了，工作人員往她嘴裡塞了布團，她的聲音變成了含混的嗚嗚聲。
眼淚在臉上胡亂地狂飆。
姜兮柔聽見聲音轉過頭，目光落在胡月娥身上。
那張被燒燬的臉已經認不出是胡月娥了。
聲音也難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她還是透過那雙眼睛辨認出那是自己的媽媽。
姜兮柔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安靜地看了胡月娥幾眼。
她別過頭，在陰影裡看見了姜黎和黎芍姿。
她的眼裡沒有恨，也沒有憤怒，一片空洞，透著不想死的恐懼。
執行人員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
“準備！”
姜兮柔的身子抖了一下，險些跌倒，被工作人員拽著雙肩控制住身形。
“開槍。”
“砰！”
槍聲在空地上炸開，震耳欲聾。
姜兮柔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然後倒在了臺子上。
胡月娥的嗚嗚聲變成了一聲撕裂的嚎叫。
整個人像被砍斷了支撐的柱子一樣軟下去，暈了過去。
黎芍姿抬起手捂住了姜黎的眼睛。
姜黎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感覺到那隻手掌心是熱的，微微發潮。
她輕聲說。
“媽，我沒事。”
槍決結束後兩人轉身往外走。
胡月娥被兩個工作人員從地上架起來抬上了押送車。
等著她的判決還在後頭。
執行場地外面的空地上，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已經停在了那裡。
霍庭梟靠在車門上，看見她們出來，從車門上彈起來往前迎了幾步。
目光有些擔憂地落在姜黎臉上。
見她的神色還算正常，也沒多問，走過去拉開車門。
“我送你們回去。”
車上誰都沒說話，氣氛還沒從姜兮柔被槍決這件事裡緩過來。
姜黎偏頭看著窗外，電線杆子一根一根從眼前後退。
姜兮柔死了，按道理她應該感到高興。
可在看見姜兮柔倒在血泊裡的時候，姜黎並沒有覺得鬆了一口氣。
心情反而變得有些沉重。
霍庭梟把她們送到家並沒有下車。
“我去接孩子回來。”
黎芍姿和姜黎進了屋。
黎芍姿知道姜黎心裡肯定不痛快，便讓她上樓休息。
姜黎回房間，躺在床上，腦子裡亂亂的。
這是她第一次看槍決。
也是她日日都想要弄死姜兮柔的願望達成的一天。
她心情複雜地拉過被子蒙著自己的頭。
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
躺著躺著，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黎芍姿燒了一壺開水後也去休息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和孩子的笑聲。
霍雲舟的聲音脆生生地在樓下響起。
“外婆！爸爸買了魚和排骨！他說今晚他做飯！”
黎芍姿從樓上探出頭，看見霍庭梟拎著菜站在門口。
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在客廳裡跑著玩。
她朝地下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姜黎睡了。”
霍庭梟趕緊抓住鬧騰的孩子，告訴他們媽媽在睡覺。
兩個孩子也懂事，瞬間乖巧地安靜了下來。
霍庭梟提著菜走進廚房。
黎芍姿下樓，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你對姜黎到底怎麼想的？
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她這個人？”
霍庭梟洗手的動作停下來，轉過頭認真地看向黎芍姿。
“我是在知道她是我孩子母親之前就喜歡她的。
那時候她討厭我，嫌我結過婚。
我帶著兩個孩子也不敢想這些，怕拖累她。
現在知道真相了，沒有後顧之憂了。”
他關了水龍頭，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我想正式追求她。”
黎芍姿心疼自己的女兒受了這麼多的苦。
但她自己一個人獨身闖蕩，還是希望女兒身邊能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
霍庭梟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
人品和能力都沒有問題。
“姜黎因為姜兮柔受了不少苦。
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你跟姜兮柔結過婚這件事。
你得給她時間。
不要逼她。”
霍庭梟點了頭。
“您放心，我捨不得逼她，她不把我從她身邊趕走，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黎芍姿點點頭，退出了廚房。
本來她是不好意思讓客人下廚房的。
但是既然霍庭梟要追求自己的女兒，那就讓他忙活。
她女兒那麼優秀，不付出行動，光是嘴上開空頭支票可不行。
剛好藉著這個機會，看看霍庭梟做家務的能力。
要是連她這一關都過不了，自己也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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