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
畢業典禮沒過幾天,就是雁南市統一查詢高考成績的日子。當天晚上,招生考試網被全市的高三考生佔滿,棠杏茵反覆重新整理自己的電腦網頁,但仍舊顯示“伺服器繁忙”的提醒。
棠杏有些耐不住性子:“別整我啊!”
三人圍在客廳,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電腦。
過去十分鐘,焦萍蓮衝動地說要擼起袖子把家裡的網線給拔掉重新接,“我現在就把這個破網給拔了!明天就把這個網給換掉!”但好在,被棠梨芝攔下來了。
“你們都冷靜!別緊張,我們慢慢來!”
三人行,必有一人得是情緒穩定,能操控全場的,棠梨芝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棠杏茵著實著急,她的同班同學們相繼查詢到了高考成績,都考得很理想。她有些被影響,陷入了恐慌。
手指顫抖地不敢再去點選重新整理按鈕,焦萍蓮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她的血壓有些上來了,也不敢去面對這臺冰冷的電腦。
室內燈光明晃,萬籟俱寂,室外,星空中炸出了許多絢麗的煙花。
這臺電腦被棠梨芝一把拿過來,她離開沙發,重新坐到合適高度的餐桌上,不依不饒地反覆重新整理介面。
棠杏茵說話都在顫抖,嘴唇甚至有些發紫:“姐啊,要不咱們不查了吧。”
煙花的爆鳴聲有規律地鞭響,室內陷入焦灼狀態。棠梨芝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眉頭緊鎖,時刻關注著每次重新整理後的網頁狀態。
終於,她停下來按動鍵盤,一頁分數最先出現在她的眼前。一排看下來,棠梨芝的視線停留下下方的最後一行。耐住性子歪頭向沙發上的棠杏茵問道:“你確定不查了嗎?”好像是故意在引導她。
“不–查–了–吧。”當事人拖了很長的音。
棠梨芝裝作淡定,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露出笑容繼續追問:“想好報哪個大學和專業了嗎?我們三里城的狀元小姐?”說完後終於放聲大笑。
等一下!狀元?棠杏茵是狀元?
本聽到詢問心儀的大學和專業時,她有些毛躁,不想回應。但哪兒想到啊!棠梨芝結尾居然說一句“狀元小姐”!嚇得焦萍蓮加快步伐,從沙發邊緣瞬移到棠梨芝身邊。
電腦上,藍色表格裡所有學科的分數都被用星號遮蔽,表格之下有兩行灰色的提示文字:
“文化總分位次:前50名。”
“注:以上為考生在物理等科目類的位次及同分人數。”
當事人慢慢走過來,還沒來得及接受這個事實,棠梨芝將電腦頁面推到她面前。誰知,棠杏雙腿發軟,跪倒在木板上,臉部呵呵地傻笑。
“恭喜啊狀元小姐!幹得漂亮!”棠梨芝跟隨她坐在地板上,由衷地祝賀。
棠杏茵自己也沒想到,當初口嗨說的一句能考狀元,居然能有一天成真。笑意轉變為淚水,這三年的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熬過無數個日夜,對抗過成千上百道高考題,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真的做到了。
棠家上下歡聲一堂。七月二號,棠杏茵生日當天,她收到了考試院發來的訊息,公佈了她高考的最終分數––702分,緊接著,考試院給她打來電話告知排名情況,毫無懸念,今年雁南市唯二的理科女狀元,還有一位女孩是來自市裡的重點高中。
關關難過關關過,棠杏茵認為最玄幻的是702,這個分數剛剛好是她的生日,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
志願填報時,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濟南大學的飛行器製造工程專業。棠梨芝替她高興,她能踏進自己曾經去過的雙一流院校,但不理解為什麼是飛行器製造工程,學名如此複雜的專業。
“阿杏,想好了嗎?你這個分數報濟南大學其他王牌專業絕對穩,我不是說你選擇的這個專業不好,是其中有什麼原因嗎?”
飛行器製造工程專業在碩博研究方面是全國名校排行前三,但大多數人會循規蹈矩地選擇有前景的醫學或者計算機專業。
棠杏茵眼神堅定不移:“我喜歡飛機,我們國家的戰機還在努力發展,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參與到其中,製造飛機的人員名單上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還有,當你妹妹太單一了,想當你學妹。”
棠梨芝錯愕,她不曾發覺棠杏茵還有這樣一份熱愛。走進她的房間,櫥櫃裡擺滿了飛機樣式的積木,一代代戰機以不同的姿態屹立著。
好,只要是本心熱愛,那就是它了!濟南大學的飛行器製造工程專業,歡迎這位懷揣著偉大夢想的姑娘的到來。多年後,棠杏茵若是在實驗室中看厭煩了演算公式,她肯定希望自己回過頭想想當初那份熱忱之心。
錄取通知書在七月中旬寄到了家中,棠杏茵安排好一切上大學的事情後,七月底就拖著行李箱和朋友們來了一場畢業旅行,她們的目的地是北疆之北的阿勒泰,七到八月的阿勒泰草原是當地牧民們居住在夏牧場的最長的一段時期,天氣涼爽,風景宜人。
八月上旬的週末,棠梨芝久違地坐在小花園的藤椅上午憩。暑期是三里城博物館遊客量最旺的時候,這些天連續加班累得心發慌,本想忙裡休息休息,但想了想,距離首席名單公佈不到一個月,她不敢鬆懈一刻。
難得週末,就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她的夢中充斥的甜甜的桑葚果味,夢見了岑玉安和自己走在滿是櫻花的小路上,岑玉安滿足地咬下豆沙餡的青團,含糊不清地說著好吃好吃。
一場好夢結束,她含著笑意揉搓著眼睛,緩緩睜開。她摸著平放在小腹上的倒扣著的手機,她才睡一個小時不到呢,手機卻收到了很多新訊息。
大部分都是棠杏茵傳送過來的照片,有的是一望無際綠草如茵的大草原,無垠的草地長滿各種野花;有的是和當地牧民一起吃飯的合照和美食特寫;還有些是阿勒泰夜晚的星空,滿天繁星,純粹自然。
棠杏茵緊接著發了一條朋友圈,精美的九宮格,文案直接明瞭,毫不吝嗇地誇讚這片土地。
【TXY:我終於來了到了紀錄片中的阿勒泰!】
棠梨芝反覆翻閱這些照片,最後給她朋友圈點了一個贊,湊巧的是,不到五秒的間距,柏野知也跟著點了贊。
隨後,棠杏茵私信給她發訊息調侃。
【TXY:你們商量好的呀!這麼有默契!】
藤椅是硬質的,棠梨芝長臥在這裡,腰板也有些吃不消。她緩緩起身,懶洋洋地伸了懶腰,沒有回覆棠杏茵,只是自己小聲嘟囔了幾下:“嗯嗯,還真怪有默契的。”
睡了一覺後,她口乾舌燥,想喝些水。棠梨芝將冰箱中的桑葚膏拿出來,這罐桑葚膏被她吃了一小半下去。調羹舀起一勺凝狀固體,放入玻璃杯中,熱水沖泡均勻攪拌,此刻,桑葚的香氣發揮得恰到好處。
棠梨芝咕嚕咕嚕地喝下肚,沒有半刻停留。
清洗杯子的時候,她用潮溼的手指滑動手機螢幕,瀏覽著岑玉安近一個月的朋友圈。沒有什麼更新,上一次的朋友圈還是七月初,發的一副窗外的風景照。
還想進一步往下看時,雲春曉給她連續發了兩條訊息。
這個淹沒在棠梨芝通訊錄裡的雲春曉在這時冒出來,她感到詫異。畢竟她已經離職快三個月了,兩個人應該沒有什麼交集可談論的。
但事實上,棠梨芝看見了她傳送過來的訊息時,這樣的想法瞬間消散。
第一則訊息是一段十五秒的影片,鏡頭對準室外的一處長椅,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瘦弱如柴的女人在兩個朋友的攙扶下艱難地坐下來。
等到這個女人抬頭時,雲春曉錄製時候的手顫抖了幾下,鏡頭有些模糊,但她好像看見穿著病號服的是岑玉安,面色極其難看。攙扶她的兩人較為清晰,棠梨芝都認得,一個是黃璇瑛。另外一位是岑玉安的好友常春穗,雁南市知名畫家,年少時的棠梨芝因在岑玉安的引薦下,見過很多次,喊她常姨。
棠梨芝無疑震驚,退出影片後,雲春曉的下一條訊息更加確定了這個猜測。
【YCX:梨芝,我今天在醫院的小花園碰見了岑館長,她好像生了很嚴重的病,你知道這件事嗎?】
語如同無數根針刺入棠梨芝的身體,她的世界崩塌,變成一片廢墟。
她快速地翻找到岑玉安幾個月前給自己發的登山的照片,如今再看,生病的跡象竟如此清晰,她的眼神疲憊,感覺下一秒就要倒下,那張照片真的是強撐著拍下來的。
撥通雲春曉的電話,她心急如焚:“雲春曉,師父在哪家醫院,你告訴我....”
另一頭的雲春曉試圖穩住她的情緒:“梨芝,你先冷靜一下。”
“我求你....你告訴我,告訴我....”她頭腦發昏,單手撐在桌面。
雲春曉哽咽:“市第一醫院,我剛才路過她們身邊聽見了一些話...你要聽嗎?”
說出來吧,棠梨芝能承受住。
“岑館長是在腫瘤內科會的診....梨芝,大事不妙了。”
當機立斷,棠梨芝握著手機往家門外跑。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她努力地讓自己的步伐再快些,再快些。逆風任意擺佈她的長髮,可她完全不在乎,棠梨芝從來沒覺得從家跑到地鐵站要這麼遠的路程。
夏日的地下地鐵站本就涼人,棠梨芝失魂落魄地坐在空蕩蕩的地鐵車廂,她這一排沒有其他人和她一起坐。車廂的人也不多,她埋著頭回憶起岑玉安之前在自己這裡露出的小破綻。
隔一段時間才回復訊息、每天都在咳嗽卻稱自己是感冒、莫名其妙地宣佈退休。她真的恨自己,恨自己沒有早點察覺,岑玉安生病了也不告訴她,一個人承擔所有。
這趟地鐵坐到最後一站,再換乘一趟就能直通到市第一醫院附近的地鐵站。棠梨芝出地鐵站時太陽已快下山,她幾乎是衝刺跑到了住院部的一樓大廳。淚痕在臉頰兩旁乾涸,棠梨芝努力剋制自己的眼淚,儘量讓自己說話發出清晰的聲音。
“您好...請問有沒有一個叫岑玉安的病人?她在幾號病房?我我我..我是她同事,來看望她。”棠梨芝知道自己這一路跑來,外表很失態,邊說邊整理瘋亂的長髮和衣服。
護士看她有些奇怪,但還是坐下來幫她從電腦中中調取她所說的病人對應的病房號。住院部大廳的長廊人來人往,可棠梨芝卻聽不到,她的世界只有護士按動滑鼠和敲擊鍵盤的聲響。
“小姐,岑玉安女士在二樓的204單人病房,電梯出來右拐最盡頭的那間。”
得知了岑玉安的病房,可棠梨芝卻突然沒有勇氣走進去。她無法面對一個瘦脫了相貌的岑玉安,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她該說些什麼呢?
是氣憤地說:“岑玉安!為什麼生病了不和我說?”還是像孩子一樣投到岑玉安懷裡,哭著鬧著說:“該怎麼辦才好?”
二樓的長廊的地板用清水拖把拖的亮得反光,這一路,她路過其他病房,看見了形形色色的病人。他們被病魔纏身,有的坐在輪椅上垂頭喪氣;有的和兒女們互相依偎;棠梨芝走得很慢,甚至冒出了想返回的念頭。
夕陽很美,落日餘暉映照在棠梨芝的臉上,給她創造了一副神聖的清冷感。她還是走到了長廊盡頭,病房門沒有關嚴,房內的岑玉安坐在床沿,吃著黃璇瑛剛剛給她削好的蘋果,但吃得卻很艱難。
黃璇瑛著急接下蘋果,讓她不要逞強:“沒事沒事,阿玉,我們一會再吃。”
岑玉安變得呆滯,她空著的手去縷頭髮,可這一縷,一大把黑髮大把的出現在她的手掌心。顫顫巍巍地遞到黃璇瑛面前,此刻的她沒有在棠梨芝面前那麼的堅強,而是像快面臨死亡一般的傷感。
“璇瑛啊,我又掉頭髮了。”手掌翻動,頭髮如同鵝毛,掉入垃圾桶。
這一幕棠梨芝看不下去,她的心絞痛。捂住自己的嘴巴,快速地轉身頭靠白牆,小聲哭泣。
她仰頭嚥下一切情緒,扭頭看相窗外的夕陽,美景即將被一抹月色覆蓋。虛晃的視線中,棠梨芝挪開腳步準備離開,卻不曾想,碰到了提著溫水壺的常春穗。她大驚失色,溫水壺的柄差點沒有拿穩。
“梨芝?”女人的黑眼圈嚴重,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精神。
棠梨芝衝到常春穗面前,幾乎失態:“常姨,你告訴我,我師父怎麼了?”
看來是瞞不住棠梨芝了。
常春穗還沒開口,房內的岑玉安就已經聽見了聲音,緩緩起身走來。房門上有一處方形的玻璃窗,棠梨芝隔著這扇玻璃,終於看清了岑玉安。
師徒二人只相隔幾步之遠,可誰都不敢邁出第一步。岑玉安怕,怕邁出這一步,她心愛的徒弟將要面臨生死離別;棠梨芝怕,怕岑玉安還是什麼都不告訴自己。
夜色終於降臨,病房內只有她們師徒二人。
病房佈置得很溫馨,像極了岑玉安的家。床頭的矮櫃子上擺著兩個相框,一張是和愛人江陌年在櫻花樹下的合照,一張是當年棠梨芝大學畢業典禮時的合照。岑玉安坐依在床上,嘴唇乾裂,但她仍維持著笑臉。
棠梨芝的上半身栽入岑玉安的懷中,像一個嬰兒一樣躺在母親的懷抱中。岑玉安的身上沒有難聞的藥味,撲入鼻的是一股清新的梨子香。
“阿梨呀,師父老了,老了呢就要面臨一些事情,你懂嗎?”她輕輕撫摸著棠梨芝的長髮,細細跟她講著這個現實。
老嗎?可能是棠梨芝悶在被子裡的緣故,她的聲音低沉:“師父,您不老,一點也不老。”
她手上攥著病例診斷報告,對上面的文字充滿怨氣。
隨著年齡的增長,岑玉安的肺功能已經衰竭。在棠梨芝調任到釐春江時,她查出了肺癌晚期。當初她本人拿到報告時,渾渾噩噩不知所措。癌症、晚期,這兩個詞加在一起是很可怕的存在。
她這一生無兒無女,丈夫英年殉職,漫長的一生都被她走了過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慢慢的,岑玉安也就接受了。
“不要生我的氣,我這幾個月把這些年沒做的事都做了,把想吃的東西都吃了一遍。師父我啊,過得很開心!”
到現在為止,棠梨芝仍舊不相信。
眼淚哭溼了床被,棠梨芝抬起頭,認真地凝視著岑玉安。她想就這樣看著,皺紋、傷痕都爬上了岑玉安的臉龐,但棠梨芝透過她卻看見了年輕時候的岑玉安。
她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充滿故事的三里城博物館,碰到初中時期的棠梨芝來博物館研學。岑玉安作為當時的首席講解員,給她們做介紹。本就對歷史感興趣的棠梨芝被站在展覽臺前自信從容的岑玉安漸漸吸引,研學結束,她找到年輕時的岑玉安,鬧著吵著說:“您好!我想和您認識認識,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和您站在一起,講解文物和歷史!”
當初的岑玉安沒放在心上,認為就是一個青春期隨意胡鬧的小姑娘,順著她的意思留了聯絡方式。但,她錯了。棠梨芝上了高中後,週末出了去圖書館自習就是來博物館看文物。
那一刻,岑玉安才意識到,她的講解影響到了一位未來真的有可能和她並肩同行的女孩。
“師父,您想師公嗎?”
打破她們之間的回憶,這個問題拋給岑玉安,她的視線看向那張合照。男人挺拔不屈,緊握岑玉安的手。櫻花花瓣掉落在她茂密的髮梢上,風一吹,兩人的笑容定格在此刻。
“怎麼會不想呢,要是不想,江陌年會生氣的。”
棠梨芝很少聽岑玉安提起師公這個人,一兩個小故事都沒有講過。身為特警的師公,當年境外出任務再也沒有回來,他們那時才結婚兩三年。或許是岑玉安想把他留在過去吧。
月光靜悄悄地爬到病房內,岑玉安突然想說說他們之間的故事了。
說給棠梨芝聽。
“當年和你師公沒見過幾次面,我邀請他逛了一次三里城,坐烏篷船的時候我主動問他:‘江陌年,我岑玉安,27歲,三里城博物館首席講解員,每月工資六千,能養活我自己,想找個人搭夥過日子,你願不願意?’,感覺他是沒過腦子,我說完他就答應了。”
那樣的場景,棠梨芝放在腦海中想象,撲哧笑出了聲:“師公這麼直白啊。”
這激起了岑玉安腦海中更多的回憶,滔滔不絕:“他有個姐姐叫江滿杏,是大學的歷史系教授,但年紀輕輕生了病。滿杏姐是和我聊得很來的摯友,但最後還是走了。後來江陌年哭著抱著我說,杏花樹枯萎了,他只有我了。”
江滿杏、江陌年。棠梨芝聽到這裡,突然想到一首詩。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
本想繼續說下去,可岑玉安力竭了:“阿梨,我困了,想睡覺。”
棠梨芝將她腰後的枕頭鋪平,給她一個支撐點,緩緩躺下。棠梨芝滅掉房內唯一的小夜燈,輕聲細語地和岑玉安道了一聲:“師父,晚安。”
起身時,岑玉安沒有鬆開棠梨芝的手,她還有句話沒有說。
“阿梨,是不是談了一個男朋友呀?我想知道是他是一個什麼樣的男孩,什麼時候帶來給我瞧瞧呢?”
孤獨了大半輩子的她,早就把棠梨芝當作了自己的女兒。為師多年,即使到了生命的盡頭,她也願意為棠梨芝再操勞操勞一下終身大事。
好啊,那棠梨芝就帶柏野知來見她。
慢慢蹲下身子,像哄小孩一樣哄岑玉安入睡。
“他和師公一樣呢,是個有責任有擔當有家國情懷的人。我這幾天就帶他來見您,好嗎?”
“好。”
所有的痛苦都被棠梨芝嚥下肚,所有的不堪都被棠梨芝一人收回囊中。死亡到底是什麼樣的,是模糊?是清晰?她接受了生老病死,但她無法接受岑玉安的生命被按上倒計時。
她只想再多陪伴些,多留下些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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