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懷抱
柏野知的手部傷情在後來的任務中復發,不算太嚴重,但醫生鄭重提醒:最好還是不要有過激的動作。
恰時,上次警校領導請他回來開講座時特意提了一聲,如果精力充沛的話希望他能回校任教。因此,他寫了一份書面說明上報了給了梁局長。他的意思是,想雙職位兼任,一邊留在猛虎隊管理體能訓練,一邊迴歸校園當外聘講師。
這件事他和棠梨芝通影片電話的時候商量過,棠梨芝贊成這個想法,她覺得他這些年和槍炮子彈在一起受了太多傷,或許停下來修正會更好。棠梨芝深有感觸,就如同當初她比完賽回來之後找不回狀態,利用假期來到了雲江,她也相信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節奏,會給改變柏野知的一小部分對生活的看法。
“柏野知,有時候你要學會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風景。”
畢業典禮定於當下午,當日縣高中大門口人頭攢動。畢業多年的校友集聚一堂,落座在偌大的禮堂等待,他們各自尋找到多年未聯絡的好友,紛紛聊著這些年的變化。
柏野知也如約而至。
禮堂是前兩年新建成的,借鑑了歐式教堂的裝修風格,能容納上千人。每張座椅的背後都扎著“銘百年赴新程”的絲帶裝飾物。本次典禮重大,學校各個部門忙得不可開交,志願者忙前忙後,人群湧入禮堂完全摸不著東西南北。
“跟我走!跟我走!”
棠杏茵熟門熟路地將他們帶到第二排,來之前喻明香就發訊息告訴他們提前預留了座位,到時候直接坐下就行。
“請各位校友以及本屆畢業生抓緊時間就坐,雁南市三里縣實驗高中畢業典禮暨建校百年慶典即將開始!謝謝配合!”
主持人站在舞臺前,簡單地複述著這段話。每一個回到母校的人的心都有一種莫名的衝動,這裡像是一臺相機,快門定格了他們十八歲時的模樣,如今找回了相機,從前的青澀全部恢復。
“緊張嗎?”柏野知將一路上拿著的禮盒放在腳邊,貼近棠梨芝小聲問道。
棠梨芝感受不到,如果柏野知問她現在是什麼感覺,或許有兩個詞她能說出口。
懵懂、萌動。
十八歲的棠梨芝懵懂,只覺得大家都在為自己謀前程;二十八歲的棠梨芝萌動,十年前在心裡種下的那顆並不看好的種子,悄然間生根發芽了。
“我棠梨芝從不緊張。”她非常驕傲地微仰起下巴。
大約過了十分鐘,身後的座椅都已滿座。棠梨芝本想將她的揹包放在身旁的那個座位上,這個座位始終沒有人坐下,後來細細想了想,沒準是有人預訂了,平白無故地白嫖一個座位不厚道。
禮堂的兩側透光的地方被志願者拉上了紅絨窗簾,一束圓光徐徐照在舞臺正中央,主持人從幕後緩緩走出來。
“各位校友大家好,我是本次慶典的主持人,歡迎各位參加雁南市三里縣實驗高中畢業典禮暨建校百年慶典!”
串詞先從縣高中的百年前講起,棠梨芝偷看了柏野知一眼,他正認真的聆聽著。坐在椅子上的時間久了,她換個坐姿時,一道人影從這一排的最外邊走來,好像是坐在她旁邊的人。
好在揹包沒放在這個座位上,要不然就尷尬了。
當禮堂燈光重新亮起,棠梨芝用餘光瞥到了身旁的那個人––是裴蒼。他不想擋住後面人的視線,快速坐下,抿著唇和棠梨芝微笑打招呼。
“哎?你怎麼才來?”她震驚。
反應有些激烈,引起了柏野知和棠杏茵的注意。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棠梨芝夾在他們兩人中間,不知所措。
棠杏茵捂著嘴巴努力讓自己別笑出聲,這哪兒是畢業典禮,她簡直是免費看了一場偶像劇的修羅大場戲份。
但和她想的後續劇情有些出處,柏野知主動伸手打招呼:“你好,又見面了,上次沒來得及和你做正式介紹,我叫柏野知。”
其他的不用多說,裴蒼點頭,握住他的手掌:“裴蒼,請多指教。”
話落,夾在中間的棠梨芝壓下腰板要往外面走。下面一個環節就是校友代表發言,她得提前走到側旁的階梯下做準備。手裡的發言稿已經被她用黑筆改得面目全非,從座位走到候場地,她突然感覺到了緊張。
看不清眼前的發言稿,頭皮發麻,手臂都在顫抖。
主持人走上臺前開始說串詞:“一百年風雨兼程,三里縣高中為國家輸送了一批又一批的優秀人才,薪火相傳生生不息。從這裡走出去的一代又一代的求知者們,他們在自己的的崗位上發光發熱,他們也有些話想講給母校聽,接下來掌聲有請現工作於三裡城博物館、第三十屆‘碩果’杯全國曆史博物館講解員展示大賽一等獎第一名、百年校友代表棠梨芝女士,上臺發言!”
她聽見了那聲“一等獎”,被迫讓自己大口得深呼吸,試圖讓自己轉移注意力。焦急之間,她聽見棠杏茵呼喚她的名字,抬眼望去,她、柏野知還有裴蒼,三人統一的將身體往前傾,朝她揮手給予鼓勵。
柏野知說:“阿梨,加油!”
棠杏茵說:“老姐你最棒!”
裴蒼說:“去吧,我們都在呢!”
此刻,她做一個決定,將手中的發言稿摺好握在手心,穩步走向發言臺。
立麥話筒有三個,被一捧鮮豔的花群包裹住。今天她特意穿了頒獎時的那套淡粉色套裝裙,長髮精心做了一個大波浪卷,妝容淡雅。
棠梨芝不打算跟著嚴絲合縫的發言稿走,她在臺下看見他們為自己加油的場景,心底有些真心話想說來,講給他們聽也講給母校聽。
她開口:“大家好,我是棠梨芝。今天我本來是準備了發言稿的,但就在剛才我把它放進了我的口袋,我把它作廢了。因為我想說說藏在心底的真話。”
“十年前我中考壓分踏進了縣高中,那時候心比天高,午休時我可以圍著操場走十六圈,因為走十六圈我就可以背下兩頁英語單詞和一篇文言文。我當初很羨慕那些有學習天賦的同學,後來我也就不羨慕了,因為我慢慢明白,我只需要羨慕我自己就好。今天大家都是從五湖四海遠道回來的,因為你們和我的青春都在紮在這裡。”
沒有提前打過草稿,卻行雲流水地說出了這一長段。
臺下的柏野知的笑意沒有停止,他也想到了當初第一次見棠梨芝時的場面,和現在一樣。
同樣的站位,同樣的衣服,同樣的心境,柏野知又一次心動了。
她在臺上自信地講著一切,侃侃而談;他在臺下靜靜地欣賞著這位優秀的姑娘。
“在我讀大學那四年,我見到了一些從未見過的事物。我要感謝縣高中,讓我走了出去,我要感謝三里城,讓我走了回來。我是生長在這座小縣城的人,看過了許多次稻物成熟,見證了果樹長新葉結新果,這裡是我的根。這裡的每一磚斑駁的瓦、每一條爬滿歲月的老街,我都在十八歲時撫摸過、奔跑過,有人問我,都已經走出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我想說,因為我走了很遠的路,所以我要回到這裡,回報生我養我的三里城。”
這段她講得深情,臺下的一些本是三里城出身卻常年定居在外地的校友聽得淚流滿面,他們認為棠梨芝描述的太過於生動,由衷地觸發了那份思鄉之情。
“一百年有些長又有些短,長是因為可以孕育一批又一批的新生;短是因為這遠遠不夠他們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我曾經展望過文博行業的下一個五年、十年,現在我也希望我的母校能有更多的一百年。”
棠梨芝開始收尾:“最後,本人棠梨芝祝願母校棠棣同馨,桃李滿天下!”
她走到舞臺中央,深沉地彎腰鞠躬。
掌聲陣陣,一年前,她站在雲江比賽的舞臺上,也是這般的掌聲,可是她卻揣著不同的心情。
她想,自己或許又成長了吧,和縣高中一起成長了。
這番發言將慶典推向了高潮,接下來緊接著是棠杏茵,她和棠梨芝不同,發言的言語間有著少年的青澀和對未來的美好向往。坐在最前排的校領導點頭稱讚,對她們這對姐妹的表現十分滿意。
慶典的最後,校長上臺總結髮言,沒有形式主義地說了一大堆廢話,他講了一句話,“崢嶸歲月一百年,縣高中永遠記得你們,請看大螢幕!”將所有人的目光帶到了前方的大螢幕上。
影片開頭是一百年前的縣高中,只有兩三個老師給六個年級的學生上課;再過二十年,教師團隊多一些人,校園逐漸有了形狀;再過五十年,操場、食堂、小公園全部翻新,學生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再過三十年,一棟棟高樓坐落在這裡,學生們穿著乾淨的校服,兩三成群地跑在南北大道。
由一陣星光特效作為轉場,大螢幕滾輪播放著每一屆優秀畢業生當初在校園的照片和他們的生活照,柏野知瞧得認真,棠梨芝和棠杏茵同時出現在右下角的角落中,裴蒼帶著學士帽的照片映在左上區域,但又很快消失。
影片的結尾,是黑幕,留下了一行文字:
“有人說,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在此,母校祝你們人生的果樹上,掛滿鮮花和掌聲!”
人生如同一棵果樹,向下紮根,向上結果。
在場的所有人無一沒有不送上掌聲。
慶典結束,棠杏茵要回班集合,班主任租了一臺拍立得,讓學生們慶典結束回班用這臺拍立得隨意合影留念。剛挪步要離開,柏野知拎起座位旁的禮物,這是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哥,你太客氣了!真的不用!”
嘴上說著不用,其實心裡想要的不得了。棠梨芝在一旁打圓場:“快拿著吧!”她好聲好氣地勸道。
棠杏茵這才接過,低頭看了眼禮盒,是ZARA今年春季新出的小容量斜挎包。柏野知挑了很久,本想送香水,但想著棠杏茵沒有那麼成熟,大抵也用不上。私底下偷偷問了棠梨芝,一眾決定送個優雅又不失儀式感的包。
“畢業快樂,什麼時候來雲江過夏天?”這回輪到柏野知邀請她了。
頓時,棠杏茵咬字不清地吞吞說道:“今年就不去啦,我媽把這些年壓歲錢給我了,我要和朋友畢業旅行。明年吧,哥。”
盛情的邀請被拒絕了,柏野知也只好點點頭。
這番對話結束,坐在旁邊的裴蒼將他準備的畢業禮物塞到棠杏茵手中。禮堂的人都在往外流動,只有他們四個人還在原地。受寵若驚的棠杏茵激動地突然間語塞,只能用臉部表情表示感謝。
她的視線轉移到棠梨芝,在場的兩個哥哥都已經給她送了禮物,不知道她這個姐姐準備了什麼。柏野知和裴蒼的視線也跟隨到了她的身上,可棠梨芝哪兒想到了這些,插在兜裡的手拿出來攤開,空空如也。
“你們別看我啊,我沒準備。我真沒準備!”
看樣子不是開玩笑,自從岑玉安退休後,博物館所有人的工作量都在穩步增加,她肩上又有岑玉安寄予她當首席的厚望,一不留神就把棠杏茵的畢業禮物的事情給忘記了。
“阿杏,等我忙完就帶你去吃草莓刨冰,市博物館文創隨便選,我買單。”
知己知彼,妹妹喜歡草莓刨冰,對精美的文創冰箱貼和周邊完全沒有抵抗力,棠梨芝害怕她會不高興,幾乎是慌慌忙忙說下的這個承諾。
“棠首席也有緊張的時候呀!”
“誰緊張?我沒緊張!”
“你有!”
“沒有!”
感情好得要命。
還想再多聊幾句時,棠杏茵的同班同學來找她一起去拍照片。三人不耽誤她快結束的青春時刻,揮手讓她快些去吧,只見棠杏茵甩起高馬尾和同學衝向禮堂外。
棠梨芝看著時間,現在離開過於早,她提議和柏野知裴蒼三人去操場上走走,就當重回學生時代。
蟬鳴一度深沉,他們走出禮堂後,裴蒼停下腳步,他並不打算打攪他們二人。
“你們去吧,我還有工作沒有做完,回家得趕稿子。”
柏野知還沒和他說上幾句話,開口挽留:“好不容易來一趟,要不再留一會吧。”
他獨自一人看著對面並肩攜手的柏野知和棠梨芝,心中酸澀不已,年少時的喜歡說不出口,但他還有些話想講,一些關於告別的話。
“裴蒼,我們都好多年沒逛過縣高中了,你不想看看這些年的變化呀?”棠梨芝覺得裴蒼拒絕的太突然。
夏風拂面,裴蒼長舒一口氣,待到他們平靜下來,他才肯開口:“其實,我明天就要走了,去外地採風。”裴蒼在三里城度過了人生中最有價值的時光,在這裡創作了他人生的第一本書,他想繼續寫出些不同的故事,所以他決定出去旅居創作。
當棠梨芝和他在公交站說出那句幸福會來敲門時,他就已經下定了這份離開的決心。這方小小的縣城有著他和棠梨芝二十八年的羈絆,想放下,那他就要學會先邁出第一步,他先走出三里城一步,才能慢慢釋懷這份喜歡。
訊息來得太突然,棠梨芝輕聲詢問:“去哪兒?”
他沒有明確的告知,含糊地回道:“沒有目的地。”
再轉頭看向柏野知,豪邁地張開胸膛,上前擁抱住他,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很不捨得的和一個認識多年的好友分開。
裴蒼在他耳畔旁說一句話,很輕:“柏野知,你和阿梨好好的,吵架了有矛盾了讓著她點,她好強。”他終究還是擔心棠梨芝,向柏野知千叮嚀萬囑咐。
悶不吭聲不是裴蒼的風格,但這件事的做法出乎棠梨芝的意料,他們目送裴蒼跑出校門,他一人在長長的街道上跑著,背影孤獨淒涼。
往後的歲月,裴蒼想,這條路他會習慣一個人走。
只是那個姑娘不知道,有個男孩將他的青春編成了一封情書,情書夾在他創作的《三餐四季還有你》中,白紙熬成了枯葉的黃。裴蒼再次翻開年少時的自己寫下的文字,那個為自己謀前程的棠梨芝就停留在了這裡。
情書的文筆略有些青澀,他看了又看,每個字都刻骨銘心。他用午休的時間,用一隻斷墨的黑筆寫下:
“棠梨芝,我們都在埋頭趕路,但有一刻,你是否願意停下腳步,抬頭看看我?或許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向你表白;或許,這封情書永遠不會出現在你的手中;又或是許多年後,翻開這封情書的我告訴現在的我,你尋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管是哪種結果,你是驚豔了我一整個青春的存在。我記得你的所有,記得你喜歡看《情書》,記得你在為藤井樹沒有翻開那本《追憶似水年華》而悲傷。如果你真找到了屬於你的幸福,我將滿心歡喜。參與過你的青春,我不遺憾;我們互相記得彼此青春最熱烈的模樣,我也不遺憾。”
《追憶似水年華》中夾著的那張告白素描畫,十年後才傳遞給藤井樹;裴蒼用棠梨芝最喜歡的電影的方式,將他的這封情書永久的封存在了《三餐四季還有你》中,沒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操場的塑膠跑道被日光溫柔地輕撫,畢業的學生們站在中央的綠草地上,互相拍著合照。校園的廣播裡開始放起畢業歌曲,棠梨芝和柏野知漫步在操場上,瞧見有一個班的學生們自發地圍成一個圈,在玩丟手絹。
“年輕真好。”棠梨芝有些羨慕,如果有臺時光機,她立刻馬上就想回到十年前。
這十年,縣高中的變化很大,但棠梨芝站在操場,仍舊能切身感受到心頭殘留的青春年華的意境。過了多久,在縣高中的回憶在她腦海中是揮之不去,永不消逝的一段豔麗的色彩。
柏野知揹著手,跟在她身後:“阿梨,等等我。”喊道棠梨芝的名字。
校園廣播音樂由一首憂鬱的歌曲轉變為激昂歡快的英文歌––《I Really Like You》。
他們圍著操場走了大半圈,棠梨芝聽見柏野知喊住她,立刻轉過身湊近他。兩人面對面,藍天白雲,沒有人接著說下去,但濃烈的曖昧氣息始終暈繞在他們周圍。
棠梨芝知道是自己走得太快,柏野知趕不上她的腳步,但她就轉身的那一瞬間想到了今天是柏野知的生日。
她佩服自己,潛意識中明明知道今天是他生日,但又沒想起來準備禮物。這下可好了,她這個老年人般的記憶力,接連忘記了棠杏茵的畢業禮物和柏野知的生日禮物。
“柏野知。”溫和地喚道。
棠梨芝穿著高跟鞋,但還是和柏野知在身高上有些差距。她慢慢踮起腳尖,含著笑意,在柏野知的臉頰旁落下一吻。實用層面的生日禮物今年是送不了了,但浪漫層面的生日禮物她儘可能地滿足到底。
夏至,暑氣極盛,歲月沉香,適逢你的生日。綠樹蔥鬱,萬物熱烈,恰時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生日快樂。”
姑娘回落腳跟,臉龐紅潤得在告訴心愛的人,那是自己主動賦予那個吻時留下的衝動印記。
一吻結束,歌曲正好放到高潮部分,他們都聽見了那串直白而又明烈的歌詞。
“I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翻譯: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And i want you do you want me do you want me too(翻譯:我想要你,你想要我嗎,你也想要我嗎)”
柏野知抬手想去觸碰姑娘留下印記的地方,但又將手收了回去。沒有人動一下,兩人傻傻地愣在原地。
忽然間,操場中央的學生們全部起立,開始圍著操場跑圈,他們在陽光下肆意奔跑,嘴裡振振有詞。女孩們將手裡的校服外套紮在腰間,長長的馬尾在腦後搖盪;男孩們兩三個勾肩並排,提速向前跑。
他們跑起來的風,路過棠梨芝和柏野知身旁。這一刻的世界模糊不清,他們在喧鬧聲中同時深情看著對方,一個眼神,什麼都不用說了。
少年們身板輕盈,歡呼雀躍,在用這樣的方式和十八歲的自己告別。
“終於畢業咯!華工大學我來啦!”
“我一定會成為最厲害的律師,我一定會拿到無數份耀眼的offer!”
“我的青春我做主!解放啦!”
.........
柏野知聽到這些話,不經意間笑出了聲,他何嘗不是在羨慕這群少年呢?要是再說的詳細些,他是羨慕棠梨芝,在這所縣高中閃閃發光的棠梨芝。
“柏野知!我們跟他們一起跑!”棠梨芝單手在他眼前來回揮動,整個人在原地跳躍。
重返校園,和棠梨芝想象的有些不同。她認為故地重遊,應該是平靜溫和,心中經不起多大的波瀾。但她想錯了,看見這群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她錯位地想到了風華正茂的自己。
也行,但柏野知低頭看了看棠梨芝的鞋子,高跟鞋,會不會有些不方便或者是不安全?
“阿梨,你鞋子.....”
還沒跟棠梨芝說話,她就已經起跑。扯著嗓子喊道:“柏野知!你快啊!”她示意讓柏野知追上她的腳步。
那就跑吧!
“阿梨!穿高跟鞋慢一點,我不追你!”
他速度很慢,但棠梨芝知道柏野知是專業的,肯定跑不過他。奮不顧身地往前繼續奔跑,管她腳下穿的是高跟鞋還是小白鞋,就算是光著腳,她也要跑!
去跑吧,跑去擁抱過去的青春,跑進這個夏天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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