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彌足珍貴
梅雨季的三里城和英國倫敦的雨天沒什麼區別,陰天憂鬱難忍。但只要一過了梅雨季,一個月都都豔陽大晴天。
棠梨芝喜歡陽光,她需要陽光來給自己充電。回三里城上班的第一天,她站在大門口許久不曾走動,今天她要向岑玉安再次提交首席競選申請,希望在這之前再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給自己打打氣。
“加油,棠梨芝!”
再次穿上熟悉的藍色套裝制服,她稍稍噴了些之前留在衣櫃裡沒用完的柑橘香水,雖說量少但香水味散發的迅速,濃郁的柑橘香將她整個人包圍住。
相關申請資料和個人情況表都放在了透明文件袋中,棠梨芝雙手捏著文件袋,腳步和腳步都在不斷加快速度。這其中加快速度的原因有對於交首席申請表的不安,有想快些見到半年未見面的岑玉安的期待。
“師父!師父我回來了!”她跑到館長辦公室門口,敲兩下門,瞬間蛻成了一個清歡的性格,和剛才來的路上裝的穩重完全不符。
“慢點慢點,穩重點。”
岑玉安正在收拾辦公室的櫥櫃,有好多陳年的物品都被她歸納到了紙箱子中,一時間的辦公室角落都是雜七雜八沒歸置好的物品。
“師父,這是要搬辦公室嗎?”棠梨芝放下文件袋,幫她接過沉重的盆景。
半年不見,近距離觀察岑玉安,發現她臉很明顯的消瘦了,黑髮也變得稀少,都在悄然間變換成白色。
她撣去手掌心沾上的灰塵,又遞給棠梨芝一張溼紙巾:“沒搬辦公室,就覺得好久沒收拾了,都搬出來理理嘛。”
師徒二人佇立在狹小的空間內,棠梨芝繪聲繪色地向岑玉安說著在釐春江博物館學到的文化知識,她的表達能力岑玉安無比認可,還沒說上幾件事,就已經彷彿身臨其境。
“這次去釐春江收穫很多啊,還有什麼個人方面的收穫嗎?”岑玉安眯著眼睛笑道,像是知道了些什麼,明知故問。
她還沒打算告訴岑玉安自己談戀愛的事情,著急忙活地拿申請表來擋住這個問題。
“師父,我想再申請一次競選首席,這是我的申請表和申請材料。”
提到首席,岑玉安趴伏下身子,小腹貼在大腿之上,用力的咳嗽了好幾聲。這陣咳嗽來得有些太突然,棠梨芝越過礙事的紙箱子,站在岑玉安的身後替她拍拍後背,讓她有些緩解。
“您不舒服嗎?我們去醫院看看?”棠梨芝一個勁兒的乾著急。
岑玉安喝了一口水得到了緩解,深深喘氣擺手解釋:“不用不用,我好著呢,剛才是嗆到了。”
慘白的面色哪是被牆倒這麼簡單,棠梨芝又不是小孩子,沒那麼好騙。她鄭重其事地問道:“師父,今年您去體檢了嗎?”
她知道師父,忙起來都能忘記吃飯的一個人。棠梨芝在三里城在她身邊還好,能時時刻刻盯著她一些,但只要遠離棠梨芝的視線,體檢這樣的大事說不準就趁她不在的時候沒去。
岑玉安心裡感到有些害怕,支支吾吾但表面裝作肯定地回道:“去了呀,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師父我是不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的。”
但願是這樣,棠梨芝暫時放下懷疑。
第一天迴歸博物館上班,棠梨芝感覺良好。只是那份首席申請表,岑玉安表明現在首席競選的事情是黃璇瑛副館長負責,讓她將材料交付到副館長手頭上就行。
黃璇瑛比岑玉安小兩三歲,也是棠梨芝敬重的一位前輩。聽館裡的同事傳,他們二人從大學畢業就一起在三里城博物館,工作能力勢均力敵,是上一代文博講解員中的雙生花,就是這樣的一對雙生花在這一待就是三十年。兩人的舉止行為談吐都相似,要是她們開大會走在一起,棠梨芝光靠背影完全分不清她們誰是誰。
“材料這幾天我就會稽核完,我一直羨慕你師父有你這樣的徒弟,加油,未來的首席。”黃璇瑛完全沒有官架子,笑臉嘻嘻地說道。
這份壓在心頭許久的事情終於有了後續,棠梨芝坐公交車下班回家的路上,望著遠處染紅的晚霞,她推開玻璃窗,夏風一吹,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生活的靈動感。
再次開啟手機時,棠杏茵向她轉發了一則論壇帖,是縣高中給學生們創辦的論壇網站。棠梨芝記得她上學那兒這個網站常常出現一些漏洞卡頓的問題,時隔多年再次點開,網站的首頁已經煥然一新,封面是翻新的教學樓,校園種上了許多花樹。
這條帖子是推送今年縣高中的畢業典禮暨百年校慶的通知,評論區紛紛冒出了許多從縣高中畢業的人,棠梨芝隨意翻閱了幾條評論,嘴角淺淺笑了笑。
她才意識到,原來縣高中已經建成百年之久。
評論區的一些早年畢業的人都在懷念他們的高中時代,自發地講述起了自己高中的故事,她覺得著實有意思,越看又著迷。
看得正起勁時,一通本地的陌生電話打了進來,棠梨芝著手接通。
電話另一頭是一位偏中年的女性,開口說話的一瞬間,棠梨芝就察覺到她無比的高興。
“梨芝呀,還記得我嗎?我是喻明香老師,你高中班主任。”
喻明香,棠梨芝當年的班主任。一位省級資深歷史教師,棠梨芝是她的課代表,曾是她最驕傲的學生,沒有之一。隨著她成年工作,沒有過度關注過縣高中內部教師的工作職位變動,但喻明香老師她卻很清楚,前兩年剛升為了校委書記。
“喻老師,好久不見,我當然記得您。剛剛我還在看縣高中發的帖子,說是今年百年校慶和畢業典禮一起舉辦。”
恰巧的是,喻明香找她就是因為這次的百年校慶。
“喻老師不和你繞彎子了啊,經過校領導一致決定,我們邀請你作為百年校友代表在百年校慶上代表講話,你棠梨芝的電話可是我繞好幾圈才託人找到的喲,千萬別拒絕我。”
突然的邀請,突然的發言,有些讓棠梨芝措手不及。可她內心深處是想展現自己的,頃刻後,爽快地答應了這份沉甸甸的邀請。
“好,百年校慶我一定到場。”
回到家後,棠杏茵聽到她放鑰匙的聲音,抱著電腦就往樓下跑。剛結束高考,這幾天她都是從白天睡到黑夜,從黑夜睡到太陽曬屁股。直到今天她開啟手機,收到一則對於她而言很重要的一件事時,才徹底調整回原來的作,此刻的棠杏茵迫不及待地向棠梨芝分享一則喜訊。
“看到我給你發的帖子了嗎!”
棠梨芝從果盤中挑出一個品相不錯的香梨,慢悠悠地走到廚房水池邊清洗梨子的外皮,她點頭回道:“看到了。”
香梨被咬下一口,棠梨芝咬住清脆的果瓤等待她說出那則喜訊。
“我被推薦當本屆優秀畢業生髮言了!剛才喻書記給我打的電話!喻書記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棠梨芝聽到後,梨子的汁水嗆到了她的喉嚨。這下可好了,所謂的雙喜臨門終於發生在她們姐妹身上了,棠梨芝緩過來後,慢慢地接著說道:“我也告訴你一個訊息––喻書記也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做百年校友代表上臺發言。”
看樣子是巧合,但在這小小的三里城,誰又不認識她們姐妹二人呢?其實,喻明香想的是,這麼優秀的姐妹肯定要同時站在臺上,才能雙雙綻放花苞。所以悄悄定下來這個看似巧合的事情。
“你快給哥打電話,6月21號畢業典禮,讓他一定到場!”棠杏茵合上電腦,從冰箱裡翻出一瓶氣泡水提醒到她,之後又躲回了臥室。
畢業典禮暨百年建校慶典定在6月21號,夏至當天。棠梨芝光顧著想發言稿的寫作方向,還沒在帖子上發現那麼小一欄的時間。學校把慶典定在高考查分前還有一個小原因,怕一些學生搞砸心情低落因此不來,這樣錯過了人生青春的落幕,不值當。
的她坐在電腦前,空白的文件已經亮著許久,完全沒有頭緒的她想著還是先給柏野知傳送一條訊息。
【TLZ:阿杏的畢業典禮在6月21號,她想讓你來。】
關上手機後,依舊毫無靈感,她沒有再多想,拿著換洗衣服去浴室衝了一把熱水澡。回到臥室後,桌上多了一碗水果撈,滿滿一碗的白涼粉、水蜜桃和西瓜,看著實在誘人胃口。
棠杏茵在隔壁臥室扯著嗓子向她解釋:“姐,你剛才洗澡的時候媽回去加班了,桌上的水果撈是媽給我們做的,她說天氣熱降降暑氣。”
“好,我曉得了。”
果然,喝下一碗水果撈後,身體自然而然的透露出一絲絲涼意。棠梨芝終於靜下來,百年校慶的發言稿也有了新穎的思路,刻不容緩地在文件中敲下第一行文字。
這份發言稿字數不多,照著讀的話三四分鐘就能結束。棠梨芝從頭閱覽了一遍,防止出現錯別字,再者一來,她覺得這份發言稿是發自自己內心而寫的,有深度也有對縣高中的一絲懷念的情感在其中。
收工時的窗外已經是鋪滿滿天繁星,她起身伸了懶腰,一把撲倒在床上,檢視手機訊息。
柏野知在十分鐘前回復了她。
【BYZ:收到。】
光溫柔地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射到三里城博物館的階梯報告廳,棠梨芝坐在第一排的角落等待。三里城博物館每個月都會在月中舉行一次大會,對工作進行總結和計劃,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岑玉安和黃璇瑛遲遲都沒有出現。
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棠梨芝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尤其是岑玉安,自從上次回來見過她一面,之後這段時間總是斷斷續續的,掐指一算,棠梨芝已經有十天沒有見到岑玉安來上班了。
身旁八卦的同事們都在猜測,是不是岑玉安要退休了?不,棠梨芝瞭解自己的師父,她還沒有六十歲,況且她是那麼的熱愛博物館這份工作。
“梨芝,你是岑館長的徒弟,你知道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嗎?”
棠梨芝保持中立:“我不知道。”
會議本該是在中午的十二點半準時開始,最後真正開始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只有黃璇瑛一個人走進來,身後沒有人,她利索地坐在主席臺的長桌中央,臉色不是很好看。
“抱歉同志們,久等了。現在宣佈一件事宜,請大家保持安靜。”她挪動話筒,嘴巴靠近麥克風說道。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安靜下來,棠梨芝的心告訴她,黃璇瑛手裡拿著的那份雙條紋紅信紙上寫著的並不是一件好事。她坐立難安。
“下面宣佈關於三里城博物館岑玉安同志的免職退休通知。”
話音剛落,滿座唏噓不已。
不只有棠梨芝,在座的所有人都認為這不是岑玉安的作風。那個公私分明、辦事雷厲風行、人情世故拿捏的恰到好處的館長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經上級領導研究一致決定,以及岑玉安同志本人的意願,免去岑玉安同志所在的三里城博物館館長職位,退休。在此,感謝岑玉安同志三十六年為文博工作做出的貢獻。”
這段話聽著刺耳,棠梨芝低下頭不敢看臺上的黃璇瑛。為什麼會突然宣佈退休,還是岑玉安本人的意思,這次大會後半部分她都沒有聽見去,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和岑玉安的聊天框。
【TLZ:師父,為什麼要做這個決定?】
沒有任何回覆。
散會時,上一秒還是大晴天,下一秒烏雲密佈,淅淅瀝瀝的雨點急速地落下來,館外的綠植物被天將雨水滋潤著,潮熱的氣溫也在這時降了下來。
一樓大廳的公告欄上,貼著黃璇瑛剛才讀的那份通告,外面已經是傾盆大雨,同事們紛紛趕回來拿雨傘,只有棠梨芝在公告欄前停了下來。
她知道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但僅僅半年沒和她見面,時間到底改變了岑玉安一些什麼?她的眼眶被那幾行文字惹出了淚水,視線模糊的一塌糊塗。一名優秀的前輩不辭而別,甚至都沒給她留下一句話,就消失在了她文博的這段路途中。
“梨芝,外頭下雨了,還不走啊。”
她慌忙胡亂地擦去眼淚,不知是什麼時候,黃璇瑛站到了她的身旁,輕輕喚了一聲,懷裡還抱著用油皮包裝紙包裹著的東西。
“沒,馬上走,我防曬衣沒拿。”她不想讓黃璇瑛知道自己難過,手頭上只有一件沒穿的防曬衣,隨便拿來擋了藉口。
一樓大廳變得無比安靜,只剩她們二人。黃璇瑛何曾不知道棠梨芝是一個重情義的姑娘,從來博物館實習的第一天就跟了岑玉安,這份師徒情誰也代替不了。她托起手中包裹嚴實的東西,遞給棠梨芝。
手裡的這樣東西是岑玉安託她送給棠梨芝的。今天她在樓梯口觀望了許久,瞧見棠梨芝遲遲沒有動身離開,就此機會等到現在交給她。
“這是你師父熬的桑葚膏,讓你每天早上記得吃。”
揭開頂峰的包裝紙,玻璃罐內裝滿了暗紫色的膏體,隔著牛皮紙也能感覺到冰冰涼涼,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沒有多久的。
坐公交車回去的一路上,她緊緊抱著這罐桑葚膏。她望向劃滿雨水的窗戶,風將窗戶一抹成白,她看見了當年第一次遇見岑玉安的場景,恍如就在昨日。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棠梨芝今天提前兩站,在大三葉就下了車。
剛回來不久,博物館的櫥櫃裡沒有放置雨傘,但她也不想冒著雨跑回家。大三葉公交站臺的附近就有便利店,買一把雨傘還是很容易的。沒注意腳下,下車時的帆布鞋精準地踩到了水坑,腳底的襪子浸入潮水。
棠梨芝不挑揀,隨意拿了一把雨傘就結了賬。撐起新傘站在公交站臺等下一班車子的時候,她收到一條等待了許久的訊息。
岑玉安回覆了她。
【CYA:阿梨,師父提前退休了,想去看看我們的大中國,我讓黃館長把桑葚膏給你了,是昨天新熬好的。桑葚膏滋補肝腎,益精血,生津潤燥,對失眠也有功效,我知道你總是失眠,每天早晨兌熱水喝一杯下肚。以後呢,師父就不再你身旁了,希望你能夠再大膽點、穩重點、謙遜好學些,一切就靠你自己了,我也等著你勝任首席的好訊息!一切保重,一切以幸福為主!】
長長的一段,看得棠梨芝一派悵然。這才是岑玉安的作風,做事有頭有尾,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恩師難尋,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光突然戛然而止,心裡還有些話想說,棠梨芝敲擊鍵盤,送上了真摯的退休祝福。
【TLZ:師父,祝您退休快樂!感謝您這一路的幫扶和指導,徒兒會在文博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就像您當初和我說的:文博是我們的生命。我會將生命照亮在三里城這片土地上,退休後有空出去玩,就記得按時吃飯,等您玩完回來我再來找您,祝您幸福。】
傳送完畢後,棠梨芝將雨傘往肩上一扛,雨停下來了。橘黃色的天空和雲朵碰撞在一起,屋簷上的雨滴井然有序地滴落。她的心情和這場雨有關,猛然間狂風驟雨,忽而又放晴天,好在,岑玉安開心就好。
她收起雨傘,探出腦袋在看遠處的公交車是否到來。可惜還沒有,站臺只有她一個人,她來回走動,從公交站臺的一邊,低頭挑著沒有水坑的地方走,走到公交站臺的另一邊。
再次轉身時,她低頭看見了前方腳下多出了一雙運動鞋,有人來了。棠梨芝收起幼稚的小孩遊戲,裝作很矜持的模樣,明顯地咳嗽兩聲原地站好。
棠梨芝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可真慢,公交車遲遲不來。
“阿梨?”
身旁的那個人突然開口,棠梨芝對這個男聲的聲音耳熟能詳。轉眼就瞧見裴蒼捧著一袋新鮮果蔬站在她身旁,棠梨芝低頭看了看他的鞋子,是剛才的那雙運動鞋。
“裴蒼,你來買東西啊?”
還好還好,是裴蒼瞧見她玩那個幼稚的遊戲,那就沒關係了。
裴蒼今天沒有工作,家中冰箱告急,他出來採購物資。起初雨下得大,他在便利店對面的生鮮超市隱隱約約像是看見了棠梨芝的身影,只是不確定。抓緊買了單後,他才確定,是棠梨芝。
三里城這麼小,他們兩人要是不提前約時間,見上一面都是要靠機率的。
裴蒼正好有事想問她:“過幾天縣高中的百年校慶,你應該會去吧,正好一起回去看看縣高中?”
距離21號還剩一週多一點的時間,棠梨芝似乎想起來了,她的那份校友代表的發言稿還沒有開始練。她雙手合十,大恩言謝道:“裴蒼,謝謝你提醒我!喻書記邀請我當代表發言,我稿子到現在還沒練呢。”
棠梨芝在工作沒有一絲的拖延,但到了生活當中,丟三落四和嚴重的拖延症是常態。她也想改變一下,但越想這個想法就被她越往後放,久而久之,這個拖延症也就越來越嚴重。
“我也聽說阿杏是這屆的畢業生代表,到時候我們坐一起。”裴蒼笑得眉眼彎彎。
再往下深聊些,棠梨芝突然想到柏野知有強烈想和他交朋友的想法,隨機說出了口:“你還記得柏野知嗎?上次他一直跟我說,想和你認識認識。”
裴蒼覺得真沒什麼,一口答應:“可以,我這段時間休工,都有時間的。”
那晚在釐春江,他獨自一人離場就看明白了一切。棠梨芝毫不猶豫地投進他的懷中,是多麼的信任他,哪怕是從小長到大的自己都沒有過這樣被棠梨芝所信任過。
所以,裴蒼沒有急於見柏野知,他想著,來日方長吧。
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還是想聽棠梨芝親口說出來。
“阿梨,你和柏野知現在怎麼樣?”
說到這裡,沉浸於熱戀中的棠梨芝明媚一笑,她並不是害羞於承認,而是在擠出時間組織語言。畢竟問這個問題的是二十幾年的朋友,回答的要重視一些。
“裴蒼,我和柏野知在一起了。”
棠梨芝本想用一句話結束的,公交車已經緩緩駛來,但她好像停不下來,迫切地想跟裴蒼分享人生中產生的第一段感情的感受。
“自從那場比賽之後,我總覺得陷入自我懷疑,情況更壞的時候會幻想孤寡一人度過一生,甚至規劃過成為不婚主義。但人總不能活在過去吧!我還需要點時間走出來,柏野知和我一樣,我們都對現在的生活而感到幸福。”
是啊,人這一輩子想贏一次很難。總是躲在過去的陰霾中,不眺望未來的日出,怎麼可能走得長遠。
公交車穩穩停下,棠梨芝小跑跳上臺階,側過身和裴蒼告別。
“裴蒼,你也抓緊!幸福總會來敲門的!”
一排飛鳥在天空翺翔,街道旁的幾隻小狗在互相追逐,發出犬叫聲。裴蒼目送她離去,心情一落千丈。
當他親口聽見棠梨芝說出那句“我和柏野知在一起了”的時候,酸澀的暗戀終究是被他埋在了心底。
或許多年之後,棠梨芝不曾知道,在她風華正茂的青春中,有個男孩默默地關注著她。記得她的文筆好,正文上過校報;記得她有段時間胃口好,臉圓圓的很討人喜歡;記得她那年高考一戰成名,是個有目標的好姑娘。
“阿梨,我喜歡你這件事,我就不告訴你了。”
裴蒼想,就讓十年前沒說出口的那份喜歡在十年後的今天隨風飄散吧,他的幸福不會再來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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