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們各有難處，我不怨你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
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還有空氣中熟悉又刺鼻的消毒水味。
耳邊傳來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許呦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
床邊，一位許久沒有閤眼的男人正靜靜握著她的手。
看見她睜開眼的瞬間，他眼裡的疲憊終於化成了欣喜。
"呦呦，你醒了。"
許呦看著他，聲音有些沙啞。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曾經的我們。"
"就像我一生的故事。"
沈時序輕輕握緊她的手。
"沒關係，夢醒了。"
"我還在。"
許呦望著眼前的人，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阿序。"
"嗯，我在。"
她沉默了一會，輕輕開口。
"小川呢？"
"我有話想對他說。"
沈時序沒有猶豫。
"他在派出所。"
"去見秦語嫣了。"
"好。"
許呦點點頭。
隨後望向窗外。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
其實並不長。
可對於守在病床邊的人來說，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這三天裡，沈時序幾乎沒有離開過病房。
醫生勸他休息。
護士也勸他回家。
可他只是搖頭。
他說。
"我怕。"
"我怕我睡著了。"
"醒來……就見不到她了。"
所以。
這三天。
他幾乎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安穩覺。
……
與此同時。
派出所。
探視室內。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秦語嫣穿著囚服，神情憔悴。
而沈妄川坐在她對面。
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
沉默許久。
還是沈妄川先開口。
"你後悔過嗎？"
秦語嫣笑了。
笑得很淡。
"後悔？"
"呵。"
"我不後悔。"
"你就沒有想過回頭嗎？"
"你就為了跟我說這些？"
秦語嫣靠在椅背上。
眼神空洞。
"這句話。"
"許呦也問過我。"
"可是。"
"我沒有回頭路了。"
空氣再次安靜。
過了很久。
秦語嫣輕輕問了一句。
"沈妄川。"
"你愛過我嗎？"
沈妄川低著頭。
沒有立刻回答。
良久。
才輕輕說道。
"愛過。"
"可……"
"為了你。"
"我把姐姐越推越遠。"
"我不想再做你的棋子了。"
秦語嫣眼眶微紅。
卻還是笑著。
"下輩子。"
"我們好好談一場戀愛。"
"但是這輩子。"
"我不會原諒你。"
沈妄川緩緩站起身。
"好。"
"下輩子。"
"我們……再續前緣。"
就在這時。
警員推開門。
"家屬探視時間到了。"
沈妄川點點頭。
"好。"
"我走了。"
他沒有回頭。
就像那天。
秦語嫣沒有回頭一樣。
……
走出派出所。
手機突然響起。
"妄川。"
"許呦醒了。"
聽見這句話。
沈妄川整個人愣住。
隨後幾乎是跑著衝向停車場。
一路上。
他的手都在發抖。
……
醫院。
病房門口。
他深呼吸了一次。
又一次。
直到情緒平復一些。
才輕輕推開房門。
"姐……"
他停頓了一下。
笑了笑。
"不對。"
"嫂子。"
病床上的許呦輕輕笑了。
"還是叫姐姐吧。"
"沒關係。"
沈時序看著兩人。
默默站起身。
"你們先聊。"
"我去繳費。"
房門輕輕關上。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
"小川。"
"我在。"
"姐姐。"
沈妄川低著頭。
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打轉。
"姐姐。"
"對不起。"
"為了秦語嫣。"
"我……"
"沒關係。"
許呦輕輕打斷了他。
"你不是故意的。"
一句話。
讓沈妄川徹底紅了眼。
許呦輕輕笑著。
聲音依舊溫柔。
"那年。"
"我們各有難處。"
"我不怨你了。"
"向前看吧。"
"小川。"
"姐姐……"
沈妄川終於忍不住。
眼淚落了下來。
他哽咽著。
問出了壓在心底很多年的問題。
"姐姐。"
"你……"
"就沒喜歡過我嗎？"
"男女之間的喜歡。"
病房安靜了下來。
許呦望著窗外。
沉默了很久。
才緩緩開口。
"喜歡過。"
"但我要出國了。"
短短六個字。
讓沈妄川徹底愣住。
他苦笑了一聲。
低著頭。
輕輕呢喃。
"原來……"
"那時候。"
"姐姐就喜歡過我。"
可惜。
他們終究還是錯過了。
不是因為不喜歡。
而是因為。
他們比命運慢了一步。
沈妄川擦掉眼淚。
重新露出笑容。
"姐姐。"
"祝你幸福。"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那道淚痕。
在病房的燈光下。
格外明顯。
許呦也笑了。
眼眶卻微微泛紅。
"好。"
"你也是。"
很多話。
不用再說了。
彼此都明白。
有些人。
註定只能陪自己走一段路。
……
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沈時序提著繳費單和一碗熱騰騰的白粥走了進來。
"聊完了？"
"嗯。"
沈妄川站起身。
眼睛還是紅的。
他走到哥哥身邊。
停下腳步。
"哥。"
"嗯？"
"姐姐以後……"
"拜託你了。"
沈時序望著弟弟。
輕輕點頭。
"好。"
沈妄川吸了吸鼻子。
努力笑著說道：
"她很敏感。"
"沒有安全感。"
"受了委屈喜歡自己忍著。"
"寫小說總是忘記時間。"
"喜歡下雨。"
"喜歡山茶花。"
"喜歡棉花糖曲奇。"
"胃不好。"
"記得讓她按時吃飯。"
"還有……"
"別再讓她哭了。"
沈時序靜靜聽完。
輕輕拍了拍弟弟肩膀。
聲音堅定。
"這些。"
"不用你提醒。"
"因為。"
"我早就記住了。"
沈妄川愣了一下。
隨後笑出了聲。
"也是。"
"你認識姐姐。"
"一點也不比我晚。"
他望向病床上的許呦。
眼裡的不捨。
終於變成了釋然。
"姐姐。"
"以後。"
"我就真的只叫你姐姐了。"
許呦輕輕點頭。
"好。"
"那我也永遠認你這個弟弟。"
沈妄川笑著揮了揮手。
"我走啦。"
"嗯。"
病房門再次被輕輕關上。
……
病房重新恢復安靜。
沈時序坐回床邊。
開啟白粥。
輕輕吹涼。
遞到許呦嘴邊。
"先吃點東西。"
"醫生說你醒來只能吃清淡一點。"
許呦沒有立刻張嘴。
只是靜靜看著他。
"阿序。"
"嗯？"
"這三天。"
"你是不是沒睡。"
沈時序沉默了一會。
笑著回答。
"睡了。"
"騙人。"
許呦輕輕撫上他的臉。
“你的黑眼圈很重。”
“胡茬也冒了出來。”
只有許呦知道，至少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個永遠從容的沈時序。
"阿序。"
"你是不是很害怕？"
這一次。
沈時序沒有否認。
他緩緩握住她的手。
聲音很輕。
"怕。很怕。"
"怎麼會不怕。"
"跳下海的時候。"
"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找到你。"
"哪怕把整片海翻過來。"
"我也要找到你。"
“死也要見屍，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我做到了，呦呦。”
許呦眼眶漸漸溼潤。
她終於想起。
海底那道拼命朝自己游來的身影。
不是夢。
真的是他。
她緩緩抱住沈時序。
輕輕說道：
"阿序。"
"謝謝你。"
沈時序低頭抱住她。
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不用謝。"
"因為救你。"
"不是責任。"
"是本能。"
窗外。
烏雲散去。
陽光終於穿過雲層。
照進病房。
兩人的紅繩輕輕碰在一起。
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它們陪著少年少女走過青春。
跨過誤會。
經歷離別。
最後。
他們終於走到了故事最溫柔的地方。
而當年的他們。
都有自己的難處。
所以。
誰都沒有錯。
只是長大以後。
終於學會了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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