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摸一下你怎麼了!”
蘇念猛地站起來,一睜眼,一張油乎乎的大臉幾乎懟到她鼻尖。
“晚上的應酬你要是不去,就給我滾蛋!”
劉威的唾沫星子噴到她臉上。
劉威。
這畜生。
我……不是被喪屍啃死了嗎?
還有星星……也死了。
蘇念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心口猛地一抽,像被誰拿手狠狠攥住了,喘不上氣。
緊接著,死前的痛感排山倒海。
皮肉被撕扯的鈍痛,喉嚨裡湧進的腥臭,還有懷裡那個冰涼的小小身體。
喪屍咬她的時候,她正抱著星星。
星星已經變異了,五歲的孩子,眼睛灰白,指甲發黑,張開嘴朝她脖子咬下來。
她沒鬆手。
不能讓他們咬到星星。
“你……你要幹什麼?”
蘇念往後一退,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劉威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她想起來了。
上一世就是這個人!這個狗上司!故意安排她去外地應酬,說好十天回,結果把她灌得爛醉。
等她醒過來,喪屍都爆發了。
她拼命往回趕,高速堵死,國道全是車禍,她徒步走了不知道多遠,等爬回盛市,已經過了二十天。
幼兒園大門緊閉。
她翻牆進去,滿地都是血。
然後她看見了星星。
那個小小的身體,早就沒有呼吸了。
缺了胳膊,肚子破了,看見她的時候,張開嘴就撲過來。
那是她兒子。
她跪在地上抱著他哭,喪屍從背後撲上來咬她,她都沒鬆手。
血和眼淚混在一起往下淌。
眼前這個人,就是害死兒子的罪魁禍首!
蘇念渾身都在抖,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疼得發麻,才沒讓自己當場發瘋。
“老孃不幹了!”
“啪!”
一巴掌扇過去,清脆響亮,劉威整個人都懵了,捂著臉呆若木雞。
蘇念抓起包和手機,抬腳狠狠踹在劉威啤酒肚上,把人踹翻在地,轉身就往外跑。
星星!
她要接星星!
衝出公司大樓,風一吹,眼淚才敢掉下來。她攔了輛計程車,手抖得連車門都拉不開。
“師傅,快點!求你了快點!”
“姑娘,出啥事了?去哪?”
“藍天幼兒園!快!再快點!”
今天是2062年4月13日。
她活過來了。
距離喪屍爆發,還有十天。
蘇念看著窗外,街上的人還在逛街、等公交、聊天。
去他媽的熱鬧。
再過十天,這些人裡的絕大部分都會變成喪屍,或者被喪屍吃掉。
她在孤兒院長大,沒人教她什麼是愛,是星星讓她知道了,什麼叫撕心裂肺。
上一世,她眼睜睜看著兒子變成喪屍。
這一次,說什麼都不行。
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沒備註,她本來不想接,最近詐騙電話太多。
但萬一呢?萬一是幼兒園打來的呢?
“喂?”
訊號差得要命,電流聲滋滋啦啦的,像隔了十萬八千里。
勉強聽出是個男人的聲音,說什麼完全聽不清。
“你說什麼?大點聲!”
“……小心……喪……”
就這三字,斷斷續續的。
“小心……快……快……”
“快什麼?喂?你到底誰啊?”
話沒說完,斷了。
蘇念看了一眼螢幕,沒空多想,因為幼兒園到了。
她扔下一張一百塊就衝了進去。
操場上,孩子們正玩得熱鬧。
蘇念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小身影。
星星穿著天藍色的衛衣,騎著小車跟別的小朋友比賽,小臉跑得紅撲撲的,笑得露出兩個缺了的門牙。
是活的。
好好的。
蘇念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顧不上疼,直接撲過去把兒子從車上撈起來,死死勒進懷裡。
“媽媽……喘不過氣了……”
星星被她勒得直推。
“媽媽,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蘇念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她把臉埋在兒子的小肩膀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點丟人,但她管不了了。
星星愣了愣,然後伸出小手,輕輕拍她的背。
“媽媽不哭,星星在呢。”
聞著兒子身上那股奶味兒,蘇念在心裡發誓:
這輩子,誰也別想動他一根頭髮。
她直接找老師請了一週的假。
老師挺驚訝的:“一週?家裡是有什麼事嗎?”
“有點事。”
蘇念沒多解釋,說末世來了你信嗎?她就是個單親媽媽,又不是救世主。
老師還是給辦了手續。
十分鐘後,星星牽著媽媽的手走出幼兒園,仰著臉問她:“媽媽,我們現在去哪?”
蘇念低頭看他,嗓子有點哽:“回家。以後媽媽天天陪你。”
晚上,星星睡了。
蘇念坐在床邊發呆。
還剩十天。
房子不安全,不能待在城市裡,物資要囤,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能守住多少?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地方。
六年前,那個人帶她去徒步,路過一個廢棄的村子,他指著那棟二層小樓笑著說:“以後老了要是能來這住著多好,與世隔絕,多愜意。”
水溪村。
離盛市開車五六個小時。
那裡有院子,有圍牆,還有一口水井。
整個村子因為地質災害整體搬遷了,剛修好就空了,加固一下就能住人,藏在深山裡頭,幾乎與世隔絕。
就去那兒。
手機又亮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蘇念皺了皺眉,今天騷擾電話也太多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鬼使神差地接了。
“喂?”
這回訊號好了不少。
對面有人在跑,喘得厲害,聲音沙啞又急:“……蘇念……找地方……躲……”
“你說什麼?大點聲。”
“快跑!離開城市……你聽我說……快……”
話沒說完,又開始滋滋啦啦,然後就斷了。
這一回她聽清了一個詞——蘇念,那人喊的是她的名字。
對方認識她。
而且那個聲音裡的著急,不像裝的。
蘇念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
不可能。
那個人消失六年了,電話號碼早登出了,怎麼可能打過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
沒時間了。
還有十天喪屍就要來了,她還有很多東西要準備。
不管是誰,她現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帶著星星,活下去。
其他的,她沒法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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