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路線圖有好幾條，除了高速還有一條老省道，有點繞遠了，但顯示通暢。
蘇念打方向盤，從應急車道擠出去，往省道方向開。
星星在後座小聲問:“媽媽我們不排隊了嗎？”
她努力擠出笑容，對兒子說:“不排了，我們走別的路。”
開到省道入口，蘇念還是決定給陸沉回個電話。
至少曾經……也相愛過……
但試了好幾次，還是沒有訊號。
不能再耽擱了，她繼續往前開。
省道上的車不多，但越開越不對勁。
蘇念注意到來往的車輛變少了，不是因為時間晚，而是因為那些車都停在了路邊。
有的車門敞開，有的撞在樹上，還有一輛翻倒在路邊的溝裡，四個輪子還在慢慢轉。
星星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蘇念說：“別看了，坐好。”星星乖乖縮回去，但過了幾秒又忍不住往外瞄了一眼。
“媽媽，那輛車裡有手。”
蘇念心裡咯噔一下，嘴上說：“那是手套，別亂看。”
她把油門踩重了些，車速提上來。
路邊的田裡也有東西，遠遠的，幾個黑點在地裡移動，姿勢很奇怪，彎著腰，像是找什麼東西。
蘇念不敢多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手機沒有訊號，導航剛才也載入不出來了，蘇念把早就列印好的紙質地圖拿了出來。
離水溪村還有很遠的距離，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
一陣風從車窗縫隙擠進來，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蘇念把窗戶關上，那味道還是往鼻子裡鑽。
星星皺了皺鼻子。
“媽媽好臭。”
“外面有人在燒垃圾，馬上就好了。”
她不想讓兒子知道那是屍體的味道。
前面有個彎道，蘇念減速。
剛轉過彎，她看到路中間躺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躺著，是趴著，臉朝下，一動不動，衣服上有深色的汙漬，從身下洇開一大片。
蘇念握緊方向盤，從旁邊繞過去。
經過的時候，那個東西的手指動了一下。
蘇念渾身一緊，沒敢再看，一腳油門衝了過去。
星星在後座問：“那個人怎麼了？”
蘇念說：“不知道，可能喝多了。”
她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地對兒子撒謊，不讓他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能瞞多久是多久。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加油站，蘇念看了一眼油表，還有半箱，夠開一陣。
她可以不休息，但星星有點憋不住了。
她把車停在加油站外面的路邊，沒有開進去。
加油站的小賣部亮著燈，但門開著，裡面沒有人影，地上有散落的商品，像是被匆忙翻動過。
蘇念猶豫了一下，決定不進去。
她讓星星在車邊解決，自己站在旁邊盯著加油站的方向。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汽油和別的什麼味道，說不上來，總之不是好聞的。
星星上完廁所，蘇念從車裡拿出溼巾給他擦手。
小傢伙問她：“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到？”“快了，明天就到了。”
星星癟了癟嘴：“明天還要多久？”
蘇念說：“睡一覺就到。”
她知道不止一個晚上，但不想讓兒子失望。
重新上路之後，天色開始暗了，蘇念開啟車燈，黃色的光柱照亮前方的路面。
路兩邊的樹影往後退，偶爾有鳥從林子裡飛出來，被車燈一晃，撲稜著翅膀又鑽回去。
路邊出現一個村莊。
幾棟房子散落在路兩旁，有的窗戶碎了大半，黑洞洞的。
有一家門口躺著什麼東西，黑乎乎的一團，看不清是什麼。
蘇念加快車速，儘快穿過這個村子。
經過一棟房子的時候，二樓的窗戶裡突然亮了一下光。
蘇念愣了一下。
是手電筒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敢確定，但那道光確實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裡。
她沒有停車，也沒有減速，這個時候，看到人比看到喪屍更讓人害怕。
車子開出村子，蘇念才鬆了一口氣。
後座的星星已經睡著了，抱著小熊，嘴巴微微張著。
蘇念把車內的燈關掉，讓他在黑暗中睡得更安穩。
路越來越窄，路面也開始坑坑窪窪。
皮卡顛簸得厲害，蘇念儘量避開那些大坑，有時候實在避不開，只能慢速碾過去。
星星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蘇念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了，太陽xue突突地跳，眼睛也開始發澀。
她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但不能在車裡過夜，太危險了。
地圖顯示前方五公里有一個廢棄的工廠。
蘇念不記得上一世是否路過那裡，但她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開了沒多久，車燈照到路面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蘇念減速，眯著眼往前看，是個人形，彎著腰，在路中間來回踱步。
喪屍。
蘇念慢慢停下來，距離那個東西大概三十米。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來，車燈照到它的臉上，皮膚灰白，一隻眼球掛在眼眶外面，嘴唇沒了，露出發黑的牙床。
它朝車子衝過來。
蘇念掛倒擋，猛地往後倒車，喪屍跑得不快，但她不想撞上去，不知道會對車子造成什麼損害。
倒了幾十米，那個東西還在追，速度不快，但一直跟著。
蘇念看了一眼地圖，前面還有一段路才到那個工廠。
她咬咬牙，掛回前進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朝著喪屍衝過去，那個東西沒有躲，直直撲上來。
蘇念在最後一刻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頭擦著喪屍的身體過去，車燈撞碎了，發出一聲脆響。
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個喪屍被帶倒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又爬起來了。
蘇唸的心跳很快，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復下來。
星星沒有被吵醒，還在後座安靜地睡著。
工廠到了。
說是工廠，其實就是幾間破舊的磚房，圍著一個院子，鐵門半開著。
蘇念把車開進去，停在一個角落裡，熄了燈。
四周很暗，什麼都看不見。
蘇念坐在車裡，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遠處有零星的嘶吼聲，不確定是人是獸還是別的什麼。
她從空間裡拿出一條毯子，把後座上的星星裹好。
小傢伙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這個夜晚有多危險。
蘇念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
不能睡死。
她對自己說，眯一會就好。
腦子裡又開始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陸沉的電話，水溪村，空間裡的物資，星星的安全。
一件一件像走馬燈一樣轉。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聲很響的撞擊聲。
蘇念猛地睜開眼。
那聲音很近。
她從車窗望出去，工廠外面，有光在晃動。
不是手電筒的光，是火把，橘紅色的，在黑暗中一跳一跳。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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