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有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星星的臉上。
她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星星的額頭。
涼的。
星星額頭上汗津津的，但是涼的。
蘇念把手貼在上面停了好幾秒，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星星被她摸醒了，睜開眼，懵懵地看著她，嘴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是不是渴了？”
星星點了點頭。
蘇念從空間裡拿出水壺喂他喝了幾口，水從他的嘴角漏出來，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她用紙巾擦掉，又把毯子給他掖好。
還是不放心，她又拿出體溫計，五分鐘後——36.6，燒真的退了。
但蘇念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她盯著星星的臉看了很久，看他眼睛有沒有發紅，看他的指甲有沒有變黑。
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張普通的五歲小孩的臉，嘴唇有點幹。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媽媽，沒有。”
星星的聲音有點啞。
她從空間裡拿出小鍋，又在附近撿了幾根柴火。在帳篷外面煮了一碗青菜面，青菜葉子還是嫩綠嫩綠的，掐斷了能聞到一股清香味，面煮軟了，就加了一點鹽和兩滴香油。
這幾天連續趕路，一路上擔驚受怕，星星又沒吃好，今天必須讓他吃點熱乎的。
身體最重要。
星星坐在毯子上，裹著被子，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吃。吃了半碗，停下來，把碗遞給蘇念。
“媽媽也吃。”
蘇念接過來把剩下的吃了，麵條已經有點坨了，但她吃得很快，連湯都喝光了。
收好帳篷，拿出電動車，帶著星星繼續往上走。
“媽媽，騎車嗎？”
星星看了一眼有一點陡峭的土路，又回頭看媽媽。
“嗯。”蘇念把他放在後座坐好，“沒事的，抱緊媽媽的腰。”
蘇念擰動車把，電動車無聲地往前開，土路顛簸，但她開得不快，繞開大的坑和石頭。
馬上就要到水溪村了，蘇念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星星都很懂事，這會是感覺到了蘇唸的放鬆，他在後面咯咯笑。
路陡峭的地方，蘇念再把星星背起來，四十分鐘後，終於到了村口。
村口有一座石橋，橋面上長草了，小溪裡的水不小。
村子最上面的位置，有一棟二層小樓，白牆灰瓦，院子外圍著一人多高的圍牆。
蘇念盯著那棟樓看了十幾秒。
就是這棟。
六年前陸沉指著它說，以後老了可以住這兒。
蘇念把電動車收回空間，牽著星星步行進村，村子很安靜，路邊的房子有的開著門，黑洞洞的。
星星肩膀縮了一下，蘇念把他手緊緊握住。
“不怕，媽媽在哈。”
“嗯嗯，我不怕，我還能保護媽媽。”
說完還挺起自己的小胸脯。
蘇念忍不住紅了眼，這輩子她一定要護住兒子。
經過的時候蘇念往裡面瞟了一眼，地上有碎瓦片和爛木頭，牆上爬滿了青苔。
她走到那棟二層小樓前面，停下來。
圍牆有兩米高，紅磚砌的，外面抹了一層水泥，有些地方掉了皮，鐵門關著，看不到院子裡，鎖已經鏽死了，上面掛著一把舊鎖。
蘇念從空間裡拿出老虎鉗，把鎖鼻剪斷，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潮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長滿了草，高的過了膝蓋，地面有一半是水泥的，另一半還是泥地，院子角落裡有一口水井，井口蓋著一塊石板，靠牆的地方有個水池，水龍頭已經鏽了，圍牆上有幾個地方裂了縫，但沒有塌。
蘇念抱著星星穿過院子，走到正屋門口。
她推了一下，門沒開，又推了一下，裡面傳來什麼東西卡住的響聲，她用力一踹，門開了，裡面有一股悶了很久的黴味。
堂屋空蕩蕩的。
牆上貼著一張年畫，顏色已經褪得看不清了，地上有一層灰。
蘇念抱著星星檢查了一樓的兩個房間，左邊有一個木板床，鋪著棕墊，已經發了黴，右邊堆著一些農具和雜物。
她找到樓梯，在堂屋後面，水泥砌的，沒有扶手，蘇念抱著星星上樓梯，一隻手扶著牆。
樓上四個房間，左右各兩個，都是空的，地上有碎玻璃和幹掉的鳥糞，有的窗戶破了，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她檢查了一遍，沒有喪屍，沒有人。
蘇念選了一間窗戶相對完整的房間，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凳子放在門口，讓星星坐著，自己開始收拾。
先把地上的碎玻璃掃乾淨，水井裡的水看起來還挺清的，蘇念用抹布把房間擦了兩遍，又從水井裡打了水，把地也拖了兩遍。
徹底乾透後，從空間裡取出一張新床，鋪上帶來的床單和被褥，窗戶上的破洞用塑膠布釘上，風被擋在了外面。
星星坐在凳子上，抱著小熊，看著蘇念忙活。
“媽媽，我們今晚住這裡嗎？”
“嗯。”
“以後都住這裡嗎？”
蘇念把錘子放回空間，回頭看他，星星的眼睛亮亮的。
“以後都住這裡。”蘇念說。
院子裡也要收拾，那幾道圍牆裂縫她記在心裡，下午再弄。
廚房在一樓外面的另一個房間裡。
蘇念把所有房間和廚房的雜物收進空間，然後揹著星星，把雜物扔到房子外面，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一個很陡峭的山坡。
這個房子位置還可以，房子前面就是坡，左右邊都有一個十幾平的菜地，左邊菜地再往前就是一個很陡峭的坡，到時候用鐵絲封起來，就很安全。
右邊的菜地和房子後面都緊挨著山林，到時候也需要用鐵絲封起來。
星星在樓上玩玩玩具，蘇念把樓下的房間最後再清理一遍。
蘇念站起來，捶了捶腰，她剛要轉身，餘光掃到西邊的天空。
有一道濃煙。
很遠很遠，在山的那一邊。
灰黑色的，細細的，直直地往上冒。蘇念盯著那道煙看了幾秒。
過了十幾分鍾，濃煙還是沒有消散。
星星在樓上喊她：“媽媽，我餓了。”
蘇念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砰”
遠處傳來一聲爆炸聲，聲音在山裡迴盪了幾秒。
蘇念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那道濃煙還在，爆炸聲已經沒了。
她轉身上樓，沒有再回頭。
但那個方向，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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