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在窗邊站了很久。
那兩聲落水之後，再沒有動靜了。
她放下窗簾，轉身回到床邊，剛坐下，星星睜開了眼。
“媽媽，外面有什麼？”
星星的聲音很小，帶著剛睡醒的啞。
蘇念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摟進懷裡。“什麼都沒有，乖，媽媽在。”
星星沒再問，臉埋在她胸口，小手攥著她的衣服。蘇念摸著他的頭髮，一下一下的。
過了一會兒，星星又睡著了。
但蘇念知道他沒睡踏實，他眉頭一直皺著，呼吸時快時慢，她自己也一樣，一晚上醒了好幾次，每次睜開眼都盯著窗戶，聽外面的動靜。
後半夜，鐵絲網突然嗡嗡響，她爬起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天亮以後，蘇念給星星穿好衣服，兩人吃了一碗熱乎乎的番茄雞蛋麵。
蘇念背起星星，她想去村口看看，不能坐以待斃。
鐵門還鎖著，院牆外面的路上沒有人。
她開啟門，揹著星星往山下走。
村子裡很安靜，只有她和星星的腳步聲，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的。
路過第一棟房子的時候，蘇念往裡面看了一眼，那具屍體竟然也不見了。
蘇念加快腳步，到了石橋上。
原來有屍體的地方空了，周圍的血跡幹了，顏色發黑，蘇念蹲下來，往橋底下看。
水很渾，飄著幾片爛葉子，橋洞裡有點黑，但什麼都沒有。她站起來，正要走，餘光掃到橋頭旁邊的泥地上有一個血色的腳印。
不是完整的，只有前半截，腳印很大，比她的腳長出一截，鞋底的花紋很深。
腳印旁邊還有拖拽的痕跡，一道一道的，從橋頭一直延伸到村子裡。
蘇念蹲下來盯著那個腳印看了幾秒，不是喪屍的，喪屍不會留下這種腳印。
是活人的，還是個男人。
屍體不是被水沖走的，是被人拖走的。
對方要屍體做什麼？
蘇念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她往村子裡看了一眼，房子安安靜靜的，門窗都關著，沒有人影。
但這個村子裡還有別的活人，潛伏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裡。
有可能在窺探著她。
蘇念出了一身冷汗，她沒有繼續往前，揹著星星快步往回走。
最後還跑了起來。
星星趴在她背上，小聲問:“媽媽怎麼了？”
蘇念說:“沒事，我們回去，把門鎖好。”
回到院子裡，蘇念剛鎖好鐵門，聽到村口的方向有動靜。
從石橋那邊傳過來的。
她爬上圍牆，往外看。
村口的土路上竟然有十幾只喪屍在遊蕩。
還有幾隻遠遠地跟在後面。
不過她家在村子最裡面，地勢最高，喪屍從村口進來要經過好幾棟房子，繞好幾個彎。
蘇念盯著那群喪屍看了一會兒，它們沒有要過來的意思。
還在土路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她從圍牆上下來，剛鬆了一口氣，院子外面傳來一聲悶響。
有什麼東西在撞鐵絲網。
蘇念走到院牆邊上，探出半個頭往外看。左邊菜地外圍的鐵絲網外面，有兩隻喪屍正在撞網。
怎麼會……它們是從哪裡來的？
喪屍像是感覺到了蘇唸的存在，嘴裡發出嗬嗬的低吼，鐵絲網被撞得嗡嗡響。
但鋼筋還穩，沒有倒。
過了一會，兩隻喪屍還沒有停的意思，動靜反而越來越大。
不行。
蘇念怕它們把鐵絲網撞出缺口，也怕它們的嘶吼聲把村口那十幾只喪屍也引過來。
她把星星從背上解下來，放在堂屋的凳子上。
“媽媽出去一下，很快回來，你坐在這裡，不要出聲。”
星星點頭，乖乖坐好。
蘇念拿著砍刀，開啟鐵門走出去。
大門在右邊，蘇念繞了一大圈，從那兩隻喪屍的背後靠近。
剛靠近，其中一隻喪屍突然停止了撞擊，反而向她撲來。
蘇念舉起砍刀，對準那隻喪屍的腦袋，狠狠劈下去。喪屍栽倒，另一隻聽到了動靜，轉過身來，張嘴朝蘇念撲。
它的衣服被鐵絲網絡卡住了，但它的手伸過來，指甲幾乎刮到蘇唸的臉。蘇念往旁邊一閃，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黑血噴出來，濺到鐵絲網上。
喪屍歪倒了，還在扭，蘇念又補了一刀，它才徹底不動了。
她把兩隻喪屍的屍體拖到遠處，扔進溝裡，回來檢查鐵絲網。
被撞的地方一點沒凹，就是鐵絲的介面鬆了，她用鉗子重新絞緊。
她打算下午再用鐵絲固定一遍鐵絲網。
搞定後，蘇念迅速跑回家，不敢久待。
——
縣城，診所。
陸沉蹲在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
街上的喪屍比昨天更多了，遠處的巷口也堵了十幾幾隻，把路口封了大半。
“陸哥，林海的燒退了。”大壯從裡面走出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腿上沒力氣，還不能走。”
陸沉放下窗簾，轉身進屋。
林海躺在床上，臉不紅了，嘴唇也不幹了，閉著眼睛，呼吸很穩。
趙伯坐在床邊，把溼毛巾從他額頭上拿下來，摸了摸他的臉。
“外面喪屍又多了？我們是不是得換個地方？”
“再堅持一天，要不然林海的傷口會裂開。”
陸沉走到門口，往街上又看了一眼。
喪屍越來越多了，從東邊那條街過來的，源源不斷。
韓醫生坐在牆角，抱著他老婆和女兒，三個人縮在一起，不敢出聲。
高傑從外面跑進來，喘著粗氣。
“陸哥，後門那條路也堵了，至少二十隻。”
陸沉沉默了幾秒。
“把門堵上，別出聲。”
大壯和阿虎搬來桌子、櫃子，堵在門口和窗戶前面。
診室裡暗了下來，只有窗戶縫裡透進來幾道光，外面還有喪屍撞門。
陸沉蹲在門口，握著砍刀，盯著門縫。
林海在床上咳了一聲，趙伯輕輕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
喪屍撞了一陣，停了，腳步聲在外面徘徊了一會兒，往巷口的方向去了。
陸沉等了幾分鐘，站起來，從門縫裡往外看。街上還有幾隻喪屍在晃，但比剛才少了。
他轉過身，看著韓醫生。
“還有別的路能出去嗎？”
韓醫生搖頭。
陸沉沒再問了，他走回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西邊看了一眼。
他捏緊手裡的砍刀。
水溪村在那個方向，但他出不去。
——
水溪村。
吃過午飯，蘇念把鐵絲網重新絞緊了一遍。
蹲在地上絞鐵絲的時候，她抬起頭，往房子後面的山林裡看了一眼。
山坡上的樹叢裡，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蘇唸的手停了一下。
她盯著那片樹叢看了幾秒，樹葉還在晃，但人不見了。
蘇念確定自己沒有看花眼，後背頓時有點發涼。
她站起來，盯著那個方向又看了幾眼。
過了十幾秒，林子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音，沒有動靜，連鳥都不叫了。
蘇念把最後一根鐵絲絞緊，轉身回到院子裡，鎖好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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