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絲網被撞得哐哐響，那根鬆動的鋼筋又往裡面倒了一點。
蘇念站在院子裡，手裡提著砍刀，但胳膊軟得抬不起來。
她盯著那根鋼筋，看著它被喪屍撞得一下一下往裡面歪。
再撞幾下，就會從土裡拔出來。到時候鐵絲網會塌一個口子，喪屍會從那口子湧進來。
她得想辦法。
蘇念從空間裡拿出一根手臂粗的木頭，兩三米長，扛在肩上往院子外面走。
她腿軟得打顫，每走一步腦袋都發暈。木頭頂在肩膀上，壓得她喘不上氣。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到鐵絲網旁邊，把木頭斜著撐在鋼筋和地面之間，一頭頂住鋼筋的根部，一頭插進土裡。
喪屍看到她出來，更瘋狂了，手指從縫隙伸出來。
蘇念後退了幾步。
她用腳踩了幾下，把木頭踩實，又搬了幾塊石頭堆在木頭底下壓住。
鋼筋終於不晃了，被木頭死死頂住。鐵絲網穩了，但喪屍還在撞，木頭也頂不了多久。
蘇念退回院子裡，把鐵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後背全是汗，衣服黏在皮膚上，冷得她發抖。
“噗——”
她剛緩了一口氣，院子外面突然又傳來一聲悶響。
好像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了。
蘇念心裡突然有些不安，她猛地轉身，從門縫裡往外看。
鐵絲網外面的地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截胳膊。
肉和筋一綹一綹的，血還在往外滲。
蘇念胃裡翻了一下，差點吐出來。
但她沒時間噁心，因為喪屍群炸了。它們不再一下一下撞網，而是齊刷刷往前撲，拼了命往裡擠。
最前面幾隻被擠得貼在鐵絲網上，臉從網眼裡擠進來，嘴巴張著，牙齒咬著鐵線，嘎吱嘎吱響。
鐵絲網被撞得整片都在晃，那根撐著的木頭髮出吱吱的響聲，開始往下滑。
蘇念把門推開，衝出去，想把木頭扶正。
剛跑兩步，她停住了。
後山山坡上站著一個人。
很瘦，衣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臉上全是灰和泥，顴骨高聳，眼眶深陷，頭髮亂糟糟的。
他站在一棵樹旁邊，惡狠狠地盯著蘇念。
蘇念盯著他的臉，使勁看，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那個人嘴角慢慢往上扯，扯出一個得意的笑。
“你是誰？”
蘇念把砍刀橫在身前，聲音冷下來。
“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們？”
那個人沒急著回答。
他把手裡那個溼漉漉的東西舉起來，晃了晃，是一截手指頭，還在往下滴血。
他看了一眼，隨手扔到鐵絲網附近。
“哈哈哈……你竟然不記得我了？”
“和我無冤無仇？”
他重複了一遍，然後他突然笑了，笑得渾身都在抖，笑聲不大，但比喪屍的嘶吼還讓人發毛。
“你說你跟我說無冤無仇？”
他從山坡上往下走了兩步，看到喪屍又後退了兩步。
他站穩了，指著蘇唸的院子，手指在抖。
“那天晚上，我們四個人在你家門口求你開門，你就忘了？”
蘇念突然想起來了。
他是敲門的那夥人裡年輕的那一個。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後來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蘇念沒接話。
“你不開門，我們只能住在村口的破房子裡，房子是空的，什麼都沒有，連道牆都沒有。”
他嚥了一下，喉嚨滾動了一下。
“後半夜又來了一夥人，全是男的，個個強壯，還有刀，那三個直接跑了，算什麼朋友！剩下我們一家四口跑不掉，他們把我們的東西全搶了，什麼都不剩。”
蘇唸的砍刀放低了一點。
“我爸媽被他們殺了，我媽死的時候還在喊我的名字，讓我快跑。”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停了一下，又開口，更瘋狂了。
“我老婆……二十五歲，剛跟我結婚不到半年呀，她被那些人……”
那人的臉抽搐了一下，他沒說完，嘴張著，沒聲音了。
蘇念看著他，沒動。
“然後你就丟下你老婆跑了？呵，你老婆有你這樣的老公，可真倒黴。”
那人怒了，臉色頓時紅了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我能怎麼辦……我不跑我也得死……”
蘇念直接打斷他的話:“難道不是嗎？”
“你家人的死是那夥人乾的，不是我，你不去找他們報仇，來找我？”
那人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蘇念，眼睛裡的憤怒要溢位來了。
“我找不到他們！我打不過他們！他們走了！我不知道他們去哪了！但你在這裡！你就在這裡！你還活得好好的！”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你憑什麼還活著？你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有圍牆，有鐵絲網，你什麼都不缺！你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你那麼有本事，你為什麼不幫我們一把？”
蘇念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我憑什麼要給你們開門？都末世了，誰認識誰？我帶著一個孩子，我能給陌生人開門嗎？”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孩子？我的孩子還沒生出來就死了！我老婆懷孕了！剛滿三個月！”
他指著自己的肚子，比劃著。
蘇念頓了頓:“那是你的命，不是我的錯。”
那人的笑聲停了。
他看著蘇念，臉上的表情變了，他的嘴一張一合。
“哈哈哈，那你也去死吧！”
他突然大喊，又往鐵絲網附近扔了一罐血。
然後他轉過身，往山上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都去死吧！！”
他走了。
蘇念站在院子裡，眼睜睜地看他走了。
她捏緊了手裡的砍刀。
這個仇……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截胳膊，用袋子裝起來，塞進空間，又把沾血的土鏟了。
鐵絲網搖搖欲墜，三十幾只喪屍還在往裡衝。
那根撐著的木頭又往下滑了一截。蘇念蹲下來，用手把石頭往木頭底下塞，石頭磨破了她的手指，血糊在石頭上。
她忍著痛站起來，推了推木頭，穩了一點。
她轉身往回走，剛走到院門口，身後傳來一聲斷裂的巨響。
木頭斷了。
鐵絲網倒了一片，喪屍從缺口湧進來，踩倒了鋼筋，朝她撲過來。
蘇念衝進院子，把鐵門關上，鐵鏈纏上。
“哐哐哐——”
喪屍撞在鐵門上，整扇門都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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