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站在蘇念旁邊，踮著腳往外看。
“媽媽，叔叔的手流血了。”
蘇念沒說話，盯著窗外看了幾秒。鐵絲網已經被扶起來了，陸沉正用石頭往鋼筋根部堆，他蹲在那裡，後背的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
喪屍都在路口那邊的鐵絲網，他沒有危險。
蘇念把窗簾放下來。
天快黑了。
蘇念從井裡打了兩桶水，燒了一鍋熱水，兌涼了端到衛生間。
她脫掉衣服，左肩青紫一大片，腫起來了，皮膚繃得發亮，碰一下就像被針扎一樣。
她用右手擰毛巾，左手垂在身側不敢動。
擦完身體，貼了兩片膏藥，藥味很衝，但比腐臭味好聞。換下來的衣服全是血和泥，她團成一團塞進空間。
灶臺裡的火生起來，火光映在牆上。
她切了幾片臘肉，打了兩個雞蛋，炒了一鍋米飯。
臘肉的油滋滋響，香味飄滿廚房。星星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
蘇念端過去，星星吃了幾口，停下來。
“媽媽，叔叔不吃飯嗎？”
蘇念捏緊筷子。“
叔叔可能已經走了。”
星星沒再問了，低著頭吃飯。
蘇念就吃了小半碗，她不是很有胃口。
洗完碗，她把星星牽到樓上，給他換了睡衣。
星星鑽進被子裡，回頭看她。
“媽媽，叔叔真的走了嗎？”
蘇念把被子給他掖好。
“睡吧。”
她關了燈，坐在床邊，左肩貼了膏藥還是疼，一跳一跳的。
她靠著床頭，閉著眼睛。
突然，樓下傳來劈砍的聲音。
蘇念猛地睜開眼，走到窗邊掀開窗簾。
院子後面鐵絲網缺口那裡，幾隻喪屍擠進來了，陸沉正站在缺口內側，砍刀一刀一刀劈。
地上已經倒了三四隻，還有五六隻在往裡擠。附近的喪屍聽到動靜，從後山湧過來，朝缺口撲。
陸沉被圍住了，他一邊砍一邊退，退到牆根底下，後背抵住牆。
喪屍太多了，他一個人擋不住。
蘇念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她咬了咬牙，下樓，拉開鐵門，跑過去。
陸沉看到她，愣了一下，手裡的刀慢了一下，一隻喪屍就撲到他面前。
他趕緊一刀砍過去，把喪屍腦袋砍斷。
“你別過來，我能解決！”
蘇念沒理他，右手抽出砍刀，砍倒一隻從側面撲上來的喪屍。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缺口湧進來的喪屍砍倒。
最後一隻喪屍倒了。
蘇念靠著牆，大口喘氣，左肩疼得她眼前發黑。
陸沉站在她面前，滿身是血，手在抖，但他沒有碰她。
他看著她，眼睛紅了。
“你為什麼要下來？”
蘇念沒回答，她看著他，聲音很冷。
“你為什麼不走？六年前我們已經分手了。”
陸沉的手攥緊了砍刀。
“我沒同意……”
蘇念直接打斷他的話。
“我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我就當你同意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說以前，現在這種情況，我作為一個男人，你覺得我會丟下你倆走嗎？六年前我不是……”
話沒說完，身後傳來一聲低吼。
一隻喪屍從缺口爬進來了，張著嘴朝陸沉的背後撲過來。
蘇念抽出砍刀，衝上去，一刀砍在喪屍的胳膊上，黑血噴出來。
陸沉轉身一刀捅進喪屍的腦袋，喪屍倒地。
兩個人看著缺口，沒有新的喪屍進來了。
蘇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肩。
動不了了。
她不想承認，但星星需要一個能保護他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
“今晚你先留下，鐵絲網修好，明天你就走，去村子裡也好，離開水溪村也好。”
陸沉點了點頭，把砍刀插回腰間。
蘇念提前從空間裡拿出新的鐵絲網、水泥和鋼筋，放在院子裡。
陸沉兩趟就搬到院子後面。
陸沉蹲下來，把歪倒的鋼筋拔出來，重新挖坑埋進去，灌水泥。
蘇念用右手幫忙扶著鋼筋，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新鐵絲網固定上去。
水泥乾得很快，鋼筋立穩了，鐵絲網繃得緊緊的。
陸沉推了推，穩得很。
回到院子裡。
陸沉站在院子中間，渾身是血，衣服上全是黑血和泥，臉上也是，頭髮黏成一縷一縷的。
星星從樓上跑下來，跑到蘇念身後，探出頭看了陸沉一眼。
“叔叔，你好髒呀。”
他指著院子角落的水井。
“裡面有水。”
陸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換洗衣服被他撕成布條給蘇念包紮了，揹包裡只剩半盒壓縮餅乾和一個打火機。
星星又開口了。
“媽媽，你不是買了爸……叔叔的衣服嗎？”
星星看了蘇念一眼，趕緊改口。
蘇念愣了一下。
星星一直盯著她，蘇念沒辦法，假裝上樓，從空間裡拿出幾件陸沉的衣服。
衝鋒衣，褲子，還有幾件黑色的T恤。
她下樓，把袋子遞給陸沉。
陸沉接過袋子，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揚。
他走到水井旁邊，打了一桶水，脫了上衣，彎腰往身上澆。
水聲嘩嘩的，地上淌了一攤黑紅色的水。星星蹲在臺階上，看得特別認真。
“叔叔，你背上好多傷。”
陸沉沒回頭。
“沒事，都是舊的。”
蘇念轉身要上樓。
“啊！”
左肩碰到門框，疼得她叫了出來。
陸沉猛地轉過身，把衣服往身上一套，跑過來拉住她。
“別動。”
他的語氣很著急。
他看了一眼她的左肩，聞到了一股藥膏味。
“有沒有藥酒？我幫你揉一揉。”
蘇念甩開他的手。
“不用。”
“你左肩已經腫了，不揉開，以後抬手都難。”
蘇念咬著嘴唇。
她不想讓他碰，但左肩確實廢了。她翻出一瓶藥酒，走到堂屋的凳子上坐下。
陸沉擰開蓋子，倒了一些在手掌心。藥酒的味道衝進鼻子裡，辣辣的。
他站在她身後，手掌貼上她的左肩。
很熱，比膏藥熱得多。
他的手指按在淤青上，蘇念疼得整個人縮了一下，但她咬著牙沒出聲。
他慢慢揉，一圈一圈的，力氣不大，但很深。
蘇唸的眼淚在眼眶裡轉，沒掉下來。
陸沉的眼睛紅了。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聲音很啞。
“對不起……”
蘇念低著頭，盯著地上的灰。
“快點，別廢話。”
陸沉沒再說話，繼續揉。揉了十幾分鍾，蘇唸的左肩熱乎乎的，脹痛消了一些，但還是抬不起來。
她站起來，看著陸沉。
“你住樓下，不能上二樓。”
陸沉點頭。
“我就在樓下守著，你們安心睡。”
蘇念走了幾步，聽到身後陸沉的肚子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堂屋裡很響。
她沒有停，繼續上樓。
過了一會，星星噔噔噔跑下樓。
星星端著一桶泡麵，放在堂屋的桌子上，紅燒牛肉味，蓋子已經掀開了，熱氣往上冒。
星星站在桌子旁邊，踮著腳把叉子插在桶邊。
“叔叔，給你。”
陸沉蹲下來，看著星星，他的眼眶紅了。
“謝謝。”
星星笑了，露出兩顆門牙。
“不客氣。”
然後轉身跑上樓，腳步聲啪嗒啪嗒。
蘇念躺在床上，左肩貼著膏藥，熱乎乎的。
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很亂。
她聽到樓下陸沉吃麵的聲音，很輕，然後他站起來，進了房間，關上門。
蘇念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全是血和喪屍，陸沉站在缺口那裡，渾身是血，喪屍撲過來把他淹沒了。
她猛地驚醒，往旁邊一摸，身邊空了。
星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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