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躺在幹樹枝堆上，大口喘氣。
她動了一下手指，能動。動了一下腳，也能動。
剛才後背先著地，然後才是後腦勺，有樹枝墊著，沒有骨折，只是震得渾身發麻。
蘇念鬆了一口氣，就是有點緩不過來。
耳朵沒有嗡嗡響，但後腦勺還有點疼，左肩又疼又麻。
蘇念能看清星星了，嘴巴也能發出聲音。
“星星，媽媽沒事。”
她舉起右手，朝星星揮了揮。
星星不喊了，趴在屋頂邊緣小聲地哭。
“乖，你別亂動，媽媽一會上去接你。”
星星乖乖後退了一點，只露出一隻眼睛看著她。
蘇念閉上眼睛，緩了緩，全身都能動了。
她睜開眼，撐著地面坐起來，渾身疼得像被人揍了一頓。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左肩還是使不上勁，但骨頭沒斷，還能動。
她正要站起來，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念下意識拿起手邊的磚頭。
“妹子，你沒事吧？”
是宋國安。
他從後山跑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
他把砍刀別在腰後，伸手扶住蘇唸的胳膊，把她從幹樹枝堆上拉起來。
蘇唸的腿還在抖，站不太穩，宋國安又扶了她一把。
“沒事，摔了一下，緩緩就好了。”
蘇念把胳膊抽回來，後退了半步。
宋國安沒在意，轉頭看了一眼屋頂上的星星，又看了看倒下的梯子。
他走到院子右邊，彎腰把梯子扶起來，架在屋頂上，用手推了推，穩了。
他轉過身，手裡舉著一條揹帶，是趙眉背孩子用的那根。
“你坐會兒，我去把孩子背下來，你放心，我媳婦經常用這個背孩子，結實得很。”
蘇念猶豫了一下。
她的左肩還在疼，右手剛才撐地的時候也蹭破了皮，爬梯子確實費勁。
她看了一眼星星，星星趴在屋頂邊緣，露出一隻眼睛往下看，紅紅的，眼眶裡還有淚。
蘇念點了點頭。
“謝謝。”
宋國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轉身爬上梯子，動作很快，一下子就爬到屋頂了。
手一撐，一下子就翻上去了。
他蹲在星星面前，說了幾句什麼，星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蘇念一眼。
蘇念衝他點了點頭，星星才伸出手，讓宋國安把他抱起來。
宋國安把星星背在背上，用布帶纏了兩道，繫緊，然後爬下梯子。
星星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沒哭。
宋國安把星星遞給蘇念，蘇念接過去，用右手把他摟在懷裡。
星星的臉貼在她脖子上，涼涼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服。
“宋大哥，謝謝你。”
宋國安擺了擺手，把砍刀從腰後抽出來，握在手裡。
“我跟你一起去找你男人，我有的是力氣，能幫忙砍幾個喪屍。”
蘇念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去。”
蘇念打算把星星收進空間，讓宋國安跟著，反而不方便。
“你的家人也需要你，謝謝了。”
宋國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看了一眼蘇唸的左肩，又看了一眼她懷裡的星星。
“妹子，謝謝你給我們送吃的！”
宋國安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蘇念沒有回頭，牽著星星轉身往院子外面走。
宋國安站在院子中間，握著砍刀，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再跟上來。
蘇念牽著星星出了院子，沿著碎石路往村口的方向走。
拐過村子那道彎，蘇念停下來，蹲在星星面前，把他的鞋帶繫緊，又把他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
“星星，媽媽要去找叔叔，你先去那個安全的地方待一會兒，媽媽很快就來接你。”
“嗯嗯，媽媽，你一定要找到……他。”
星星點頭，抱緊了懷裡的小熊。
蘇念親了親他的額頭，把他收進空間。
倒計時開始跳動。
她站起來，拿出望遠鏡，往村口的方向看。
土路上空蕩蕩的，看不到陸沉，也看不到喪屍群。
只有遠處揚起的灰塵，灰濛濛的一片，飄在半空中，慢慢往下落。
喪屍群的尾巴拐進了前面那個彎，被山擋住了。
蘇念從空間裡拿出一輛電動車，跨上去，擰動車把，朝村口的方向騎。
土路坑坑窪窪，電動車顛得厲害，她右手握車把，左手垂著不敢動，每顛一下左肩就跟著痛一下。
她咬著牙，沒有停。
騎了幾分鐘，她遠遠看到了喪屍群的尾巴。
最後面的幾隻喪屍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拖在隊伍的最後面，離前面的大部隊已經拉開了幾十米。
蘇念停下車，把電動車收回空間，蹲在路邊的一棵大樹後面，盯著那群喪屍。
它們還在往前走，沒有回頭。
但她看不到喪屍群的最前面，看不到陸沉，也看不到那輛小貨車。
她從空間裡抽出一把砍刀，別在腰間，鑽進土路旁邊的樹林裡。
林子很密，樹枝颳著她的臉和胳膊，她顧不上疼，往山坡上爬。
坡很陡，她左手使不上勁，只能用右手抓著樹枝往上拽，腳蹬著樹根，一點一點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她停下來，扒開面前的樹枝，往下看。
喪屍群從土路上湧過去，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
蘇念看到了喪屍群的最前面。
她眯著眼看了好幾遍。
陸沉不在。
那輛小貨車還在，車身上還有血跡，擋風玻璃全碎了，車門開著，裡面沒有人。
蘇念盯著那輛空車，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車上的人呢？被喪屍撕碎了？還是跑了？
陸沉呢？
蘇念不敢往下想了。
她的手攥緊了樹枝，指甲摳進樹皮裡。
她盯著那條土路看了很久。
喪屍群的尾巴從她眼皮底下走過去，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走不完。
她的腿軟了，蹲不住，滑坐到地上，後背靠著樹幹。
她的眼睛還盯著那條路，但什麼都看不到了。
蘇唸的心沉到了底。
她不相信陸沉死了，他肯定是跑掉了。
蘇念掙扎著站起來，又往山坡上爬了幾步，換了一個更高的位置，扒開樹枝，往下看。
還是看不到。
蘇念靠著樹幹，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的手在抖，砍刀從手裡滑出去，掉在地上，她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
就坐在那裡，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喪屍群終於走完了，土路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黑血和碎肉。
蘇念把臉埋進膝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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