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踮著腳站在屋頂上，盯著村口的方向看。
看不到了。
什麼都看不到了。
星星從她身後爬過來，小手抓著她的衣服。
“媽媽，叔叔去哪了？”
蘇念說不出話。
她把星星摟進懷裡，臉埋在他頭髮裡，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星星頭頂上，她咬著嘴唇，沒哭出聲。
她想到陸沉剛才看她的那個眼神，他跳下去的時候，她連一句“小心”都沒來得及說。
還有這些天星星一直喊他叔叔，自己一直不讓星星叫他爸爸。
她說星星不是他的兒子，他明明猜到了，卻沒有逼她。
現在他一個人把喪屍引走了……
蘇唸的手指攥緊了星星的衣服。
她後悔了。
她不該攔著星星。
他要是回不來了，星星連一聲爸爸都沒叫過。
她咬著嘴唇，眼淚流進嘴裡。
六年前陸沉突然不見了，她以為陸沉是猜到自己懷孕了，不想負責就跑了。
她恨了陸沉六年。
但現在他願意為她去死。
陸沉當年要是不想對孩子負責，今天會為了她倆去死嗎？
蘇念閉上了眼睛。
她猛然睜開眼，擦掉眼淚，不能哭，她得想辦法。
樓下還有喪屍，院牆倒了，她下不去。
空間裡有梯子，但她不敢拿。
宋家那五個人還縮在樹上，正朝這邊看。他們看起來不壞，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一個人帶著星星，萬一空間暴露了，宋家有五個人，她和陸沉只有兩個，陸沉現在不在，她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不能冒險。
她站起來，往村口的方向看，陸沉已經跑到了村口的土路上，身後的喪屍離他還有一段距離。
蘇唸的心鬆了一下，又提起來了。後面還跟一群喪屍，黑壓壓的一片，一直追著他。
他跑得很快，但能跑多久？
蘇念瞥了一眼後山，假裝在包裡翻找，同時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喇叭，這是最響的了。
她按響喇叭，把音量調到最大。
刺耳的聲音從屋頂上炸開，在村子裡迴盪。
蘇念把喇叭伸出去，朝著喪屍群的方向喊：
“這邊！來這邊！”
有一小部分喪屍真的停住了，回頭往這邊看。
有用。
“啊！來啊！”
它們開始調轉方向，朝村子裡撲過來。
但大部分喪屍還在追陸沉，頭都沒回。
蘇念又喊了幾聲，喇叭的聲音把山谷震得嗡嗡響，但回來的喪屍不多，只有十幾只，剩下的還是跟著陸沉跑了。
蘇念把喇叭放在地上，讓它繼續響。
她拿出望遠鏡，往土路的方向看。
陸沉還在跑，步子很大，但速度比剛才慢了。
身後的喪屍離他不到二十米。
蘇唸的望遠鏡順著土路往前移動，土路的盡頭，竟然有一輛車正朝這邊開過來。
一輛小型貨車，車頭坑坑窪窪的，擋風玻璃碎了一半，車開得很慢，壓著路邊的草慢慢往前挪。
它和陸沉相向而行。
蘇唸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這個世道能活下來的不一定是好人。
他們不會救陸沉的，就像她不會救別人一樣，她只希望他們別對陸沉下黑手。
蘇念拿起喇叭，朝著那個方向喊：
“陸沉！小心車！小心前面的車！”
距離太遠了，喇叭的聲音被吹散了。
她不確定陸沉有沒有聽到。
她不能再幹等了，她放下喇叭，爬到屋頂邊緣往下看。
從屋頂到二樓的窗戶，大概一米。窗戶開著。窗戶下面是一樓倒塌的院牆，碎磚頭散了一地，離窗戶半米的地方，有一堆幹樹枝，是她之前砍了堆在牆根底下引火用的。
她可以從屋頂爬進二樓的窗戶，然後從樓梯下去。
蘇念從包裡裡翻出所有的衣服，短袖、衛衣、衝鋒衣，一件一件系在一起，擰成一條繩子。
她的左手使不上勁，右手綁得很慢，每打一個結都要用嘴咬著布條拉緊。
繩子打了七八個結，她用力拽了拽，沒有松也沒有斷。
她把繩子一頭系在屋頂的舊太陽能支架上，繫了三道，打了死結。另一頭扔下去，繩子垂到二樓窗戶以下，離地面還有一米多。
蘇念蹲在星星面前，把他摟進懷裡。
“星星，媽媽下去看看，你在這裡等著，不要動，誰來都不要出聲，媽媽很快就上來接你。”
星星的眼睛紅了，點了點頭。
蘇念翻過屋頂邊緣，雙手抓住繩子，往下爬。
右手用力，左手使不上勁，只能虛搭在繩子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右手上。
往下爬了一截，右手又酸又痛，她咬著牙，腳蹬著牆面，一點一點往下挪。
左腳夠不到窗臺，還差一截。
她又往下滑了一點。
“啊！”
左手太痛了，蘇念忍不住叫出聲。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澀得她睜不開眼。
左腳踩到窗臺了。
她鬆了一口氣，剛要翻身爬進去，頭頂傳來刺啦一聲。
繩子被屋頂邊緣磨破了，布條斷了一股。她抬頭看，斷口還小，她快一點應該來得及。
“刺啦”
又斷了一股。
蘇唸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顧不上左手，兩隻手一起抓住窗框，想把身體拉進去。
繩子又斷了一股，只剩下最後兩股布條連著。
她左腳踩在窗臺上，右腳蹬著牆面，拼命往上爬。
右手抓住了窗框內側，左手也搭上去了，肩膀疼得她眼前發黑，她咬著牙往上拽。
右腳踩到了窗臺邊緣。
下一秒，繩子徹底斷了。
她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兩隻手上，手指摳著窗框，指甲翻了，血順著窗框往下淌。
她撐不住了，手一鬆，整個人往下掉。
蘇念摔在那堆幹樹枝上，樹枝被壓得咔嚓咔嚓響，碎屑濺了一地。
後背先著地，然後是後腦勺。
蘇唸的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她的耳朵也在嗡嗡嗡響，她想動，動不了。
脖子動不了，手也動不了。
“媽媽……媽媽……”
星星撕心裂肺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她想回答他，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她喘了幾口氣，終於擠出一句：
“媽媽沒事……你別動……在上面待著……”
但聲音太小了，星星沒聽到，還在哭著喊媽媽。
蘇念眼前還有點發黑，她只能模糊地看到星星趴在屋頂邊緣。
“星星，別……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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